喜欢替我补课的漂亮姐姐

分类:青春风铃 / 睡前故事

喜欢替我补课的漂亮姐姐

作者简介:栖何意,漂泊过几座城市,也有过几段往事,理想几番挣扎后只剩下写作,随时备好笔墨,做一个记梦人。

微博名:@栖何意yi

001

2018年6月底,北京坊星巴克甄选旗舰店开业。这家星巴克一层喝咖啡,二层喝茶,三层喝酒,旁边又是大栅栏商业街,一时间成为众多咖啡爱好者必去的打卡圣地,也成了宁安歌的伤心之地。

她原本想约男朋友杜景峰一起来,但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很疲惫:“我这两天都得加班,下周再说吧。”

后来她索性约了闺蜜,却没想到会在北京坊星巴克门口排队时,撞见杜景峰和另一个女生穿着情侣装从二楼下来。

她还记得,当时夕阳斜照在玻璃窗上,反光得厉害,她只觉得那男人的侧脸有些眼熟。而后,排队人群的喧嚣声消失了,不远处乐队调试的声音也消失了,整个世界都好像停止了转动。再后来,她不知怎么就被闺蜜拉到了三层的酒类饮品专区,那里的人也多,只有吧台还有空位。

宁安歌一连喝了两杯精酿啤酒,又要去点,闺蜜根本劝不住。

她点单时跟调酒师抱怨:“你们的啤酒可真难喝。”

对方有些不屑,回道:“那你还喝?”

“你什么态度?”宁安歌拔高了声音。

诸事不顺,她抬头去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眉目清俊、眼带笑意的脸,可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嘲讽。

她愣了半晌,先前忍住的泪水忽然决了堤,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对方皱了皱眉,递给她几张纸巾,语气缓和了很多:“你见到我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宁安歌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那人跟旁边的同事说了句什么,从吧台里出来,在一众顾客诧异又“八卦”的眼神里,揽着她走到员工休息室。

她终于靠着墙壁蹲下,放声大哭。直到她哭够了,他才问:“怎么回事?”

“杜景峰劈腿了。”

他冷哼一声:“我就知道。”

她问他:“你怎么会知道?”

他答非所问:“你手机呢?”

她把手机递给他,问他干吗。

“分手,拉黑。”他说得很干脆。

“可是……”她还没说完,他已经帮她发了分手信息,又顺便把杜景峰删除拉黑。

“他不值得你为他哭,走吧,我冲咖啡给你喝。”

他还像以前一样任性又霸道,根本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

时隔两年,季弦又出现在宁安歌的生活里。

002

从小到大,宁安歌都是老师和家长眼中“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乖巧听话,更是考上了北京的大学。于是,一放寒暑假,她父母的亲朋好友就都想请她给自家孩子补课,再不济也希望能向她讨教些学习方法。

她跟季弦就是这么认识的。

开学季弦就上高二了,但成绩惨不忍睹。

第一次见面,他爸让他喊宁安歌姐姐,他低着头,始终不吭声。

他爸很热情,嘱咐了宁安歌几句,又重重拍了拍季弦的后脑勺,厉声道:“从今天开始,好好跟姐姐学习。”

他爸前脚刚出门,季弦就抬起头来,一脸狭促地打量她,完全不似刚才的沉默和顺从。

“你这眼镜可够土的。”这是季弦对宁安歌说的第一句话。

在他之前,宁安歌也辅导过几个小孩,对她说不上毕恭毕敬,但从没有刚见面就如此放肆的,她一时应付不过来,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从他的态度中,她也能预料到,此后的补习不会太顺利。

果然,季弦虽聪明,但懒得下苦功夫。他对新知识的接受速度很快,但只要理解到一点儿皮毛,就不愿再继续深入。

宁安歌指出他的问题所在,对症下药。有时他兴起了会胡搅蛮缠,将她反问得哑口无言,以证明自己的聪明。她向来脾气好,倒也不生气,只当他是个幼稚的小孩,通过为难她来找存在感。

季弦的爸爸是警察,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他每天会给季弦留午饭钱,让他带宁安歌出去吃午饭。

只有这时,季弦才会叫她姐姐:“我爸也给你补课费了,这点儿小钱你就别跟我计较了,咱们早点儿学完早点儿结束,你就回家吃饭呗。”

季弦的爸爸希望她能全天都给季弦补习,实际上他真正学习的时间只有半天。

一开始宁安歌有些不放心,他眯着眼打量她:“你学习学傻了吧,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他在单位又不能随便离开岗位,怎么可能知道?”

季弦原本也没把她当作老师看待,跟她说话本来就随便,他们熟稔起来后,他更是肆无忌惮。

“可是……”

她还没想好怎么反驳,又被他抢白:“可是什么呀?就这么决定了。”

好在季弦聪明,在她的辅导和监督之下,加上改进了学习方法,成绩有了不少提升,她也就不再担心,可以利用空余时间跟闺蜜一起出去逛街,喝下午茶。

某天下午,宁安歌跟闺蜜在一家商场楼下的肯德基等人,她们坐在窗边,看到外面有个绿色头发、画烟熏妆的女孩子,正在跟一个男生拉拉扯扯。

宁安歌低头看看自己,牛仔长裤,简单的白T恤,她忍不住跟闺蜜吐槽:“现在的小姑娘都打扮得这么前卫了吗?”

这时背对着她们的男生侧过身来,一脸不耐烦地用力甩开了女孩的手。

宁安歌看得清楚,男生是季弦。

她忽然指着窗外的女孩,问了闺蜜一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你觉得她土还是我土?”

闺蜜反问她:“要我说实话?”

她点头。

闺蜜说:“你。”

宁安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毫无来由的,她心底生出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第二天,她给季弦看前一天他跟女孩的照片:“你每天不学习原来是为了这个,小心被你爸抓到。”

他却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不错啊,有长进,都知道威胁我了。”

宁安歌说不过他,小声嘀咕道:“反正你小心一点儿。”

而事实是,季弦跟他爸爸斗智斗勇这么多年,已经很少有“翻车”的时候。直到那个暑假结束,他们之间的小秘密也没有被他爸爸发现。

况且在高二第一学期的期中考试时,季弦的成绩突飞猛进,从原来的全班倒数进步到全班前二十。他爸爸很是高兴,对他越来越放心,时常叮嘱他,要多跟宁安歌姐姐联系。

季弦的确也那么做了。

003

季弦高二的暑假只有两周,但他爸坚持请宁安歌继续给他补课。

“你怎么还这么土?”季弦再见她的第一句话仍然没礼貌。

“你怎么还需要补课?”不知为什么,她在他面前放松多了,也会拿话堵他。

十几天的假期很快过去,季弦开学了,宁安歌还在假期。他时常打电话来向她请教问题,到最后却聊得漫无边际。

说起理想的大学,季弦胸有成竹:“我现在成绩不错,考北京的学校都不是问题。”

“那你还不赶紧感谢我。”

“是我自己聪明,你只是辅助作用。”他永远强词夺理,她永远说不过他。

一个周五的夜晚,宁安歌正准备睡觉,忽然接到季弦的电话,她心里嘀咕:这小子现在知道勤奋了,大半夜还来问问题。

电话接通,却不是季弦的声音。

对方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问她:“请问是宁安歌吗?我是季弦的同学,他出了个小事故,现在在友谊医院,想请你来签个字……”

“他怎么了?”

“磕到眼眶了,需要家属签字,他不敢跟他爸讲……”

男生的话还没说完,宁安歌就听到季弦不耐烦的声音:“磨磨唧唧什么呢?到底能不能来?”

她赶到时,他们在急诊室,季弦满脸是血,左眼眼眶上磕出一道两厘米左右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护士正在清理伤口。

宁安歌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纵然提前做了心理准备,真正看到时还是吓了一跳,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问站在旁边的男生怎么回事。

男生支支吾吾,解释说他们有哥儿们要出国留学,大家聚会为他送行,结果季弦喝多了,进电梯时摔了一跤,不小心磕到了眼眶。医生说伤口需要缝针,必须有家属签字。

“这么大的事儿,真的不跟你爸说吗?而且迟早会被发现的。”宁安歌劝他。

他抿着唇看她,目光微动,沉默良久后仍是摇头。

她叹了一口气,在同意书上签完字,又帮他垫付了医疗费。

季弦的伤口做缝合时,宁安歌让他同学先回家,自己陪着他。

“都这么大的人了,就不知道小心一点。”她想起刚才的画面,仍是叹气,“你之前的伤口,我看着都觉得疼。”

季弦抬起头,可怜兮兮地对她说:“宁安歌,我饿了,没有钱。”

他们去了医院后门一家卖鸡汤米线的小摊,季弦自然地跟老板打招呼:“要两碗米线,酸菜、香菜都要。”

季弦确实是饿了,几口就把一碗米线吃得精光,吃完还意犹未尽,又问老板要了碗鸡汤。

“这家米线开了好多年了,汤可以免费续,好吃吧?”他边喝汤边跟宁安歌说话。

“嗯,好吃,汤也很好喝。”

也许是受伤的缘故,季弦难得沉默,没了往日的活泼,也没跟宁安歌贫嘴。他双手交叉搭在桌子上,定定地看着她。

她正想说句什么,他望着远方的夜色,突然开口:“我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是我爸妈一起带我来的,那时候我五岁吧。没过多久他们就离婚了,我被判给我爸,我妈去了厦门。”

他顿了顿,又说:“我以前觉得没有妈妈也不会怎么样,我一样正常长大了。可就在你来之前,医生说要家长签字,找我爸肯定会挨骂,这时候如果妈妈在就好了。”

眼前的少年平时总是痞里痞气,有些混不吝,但毕竟还不到十八岁,偶然流露出的脆弱和敏感让宁安歌的心揉成了一团。

她轻轻拂过他包着纱布的伤口,说:“明天一早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吧。”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天之后,他们没有再见面,宁安歌返回学校,季弦也投入了高三无休无止的学习中。

004

宁安歌再见到季弦,是在她大学旁的星巴克。

他那时已经是个大学生了,穿星巴克的黑色衬衫,褪去了中学时代的青涩,隐隐有了年轻男人低沉的声线和坚毅的面容。

宁安歌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接受这个人是季弦的事实,这时也恰好排到她点单。

她还是有些恍惚,直到季弦微笑着问了她两遍:“请问您要点什么?”

他的笑容温和,完全没有曾经玩世不恭的模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早忘记了自己想喝什么。

“大杯焦糖玛奇朵,我记得你喜欢甜食。”他没有回答问题,自作主张地替她点好咖啡,又帮她把咖啡拿到一个靠窗的角落。

她坐着,他站在一旁,微微倾身,像在耐心解答顾客的疑问:“我在科技大学,学化学。”

“怎么没告诉我?”宁安歌又问。

“我去你家找过你,你妈妈说你很忙,暑假都没回家。”说这话时他的目光飘向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宁安歌已经大四了,大三暑假学院里安排了两个实习,实习结束假期也没剩下几天,她便没回家。

“那也可以来我学校呀。”

“刚开始想去来着,后来学业繁忙就给忘了。”季弦有些语焉不详地说。

宁安歌想跟他多聊几句,有店员喊了他一声,他应了声要走,她忙问他几点下班。

“八点。”

“我等你下班,请你吃饭。”

后来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吃饭时聊到高考,又说起大学生活,宁安歌发现原来的那个季弦又回来了,虽然依旧毒舌但变得会照顾人,给她倒水、夹菜,最后还主动结了帐。

她打趣他:“现在学会照顾人了,是有女朋友了吗?”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什么她读不懂的东西。

隔了几秒钟,他才淡淡地说:“没有。”

“真的吗?我看星巴克还有小姑娘跟你要微信呢。”

季弦耸耸肩:“都挺无聊的。”

“这可不像你啊。”

“那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了解吗?”他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

这一次,她好像看懂了,那双墨色的瞳仁里,有两簇小小的火焰在跳动,仿佛有温热鲜活的生命一般。她不敢再仔细去看。

分别时,宁安歌拍拍季弦的肩膀:“大学恋情挺美好的,找个女朋友吧,加油。”

他嫌弃地挥开她的手,脸色却冷了几分,只是那时,宁安歌并未察觉。

后来的一段时间,他们常常见面。宁安歌的实习工作很忙,八九点才回到学校,正好赶上季弦下班,两人便结伴去吃饭。

季弦问过她一次:“你男朋友呢?”

她有些错愕:“你怎么知道我有男朋友?”

“你之前提起过。”

“哦,他在考研,忙着复习,我经常见不到他。”

但宁安歌怎么也想不起来,她什么时候跟季弦提过杜景峰,可季弦那样自然的语气又不像在撒谎。最后,她将这归咎于工作太累才导致她记性变差。

005

那年五月底,宁安歌向公司请了假,空出一段时间来做毕设答辩。恰好又碰上大学生足球联赛,宁安歌他们学校和科技大学踢热身赛。

杜景峰喜欢踢球,跟着去了,去之前叫宁安歌来看球。

天气预报说那天下午会有阵雨,她原本不想出门,但一想到大学生活就要结束了,便改变了主意。

她到球场时,场上已经在踢比赛了。她没什么看球经验,也对球赛没多大兴趣,只想最后再看看杜景峰踢球的样子,可是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他,却意外地看见了季弦。

看台离球场有一段距离,场上的人又一直在不停地奔跑,宁安歌以为自己看错了,问身边的同学:“现在是踢什么赛?”

对方回答:“正式比赛踢完了,现在就是踢着玩,科技大学的跟我们学校的。”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季弦高中时也喜欢踢足球,而且是校队队员。

踢到下半场时,宁安歌已经觉得很无聊了,杜景峰才被换上场。下半场踢到快三十分钟时,杜景峰终于抢到球,一路过人,往球门方向奔去,却被后方赶来的季弦横铲一脚,摔倒在地。

哨声响起,季弦进球,杜景峰仍躺在地上没起来。几个队友围过去,不知说了些什么,他们找到裁判,裁判摇摇头,没有给出罚牌。

杜景峰拖着左腿被扶下场,宁安歌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腿受伤了。她连忙跑下看台,跟着他们一起往校医院走。

检查后,校医说杜景峰是小脚胫骨骨折,伤得不算严重,需要打石膏固定一个月。

这时季弦跟在两个男生后面进来。

来人是科技大学校队的队长,特地来道歉,再三说季弦不是故意的,只是当时进球心急。

杜景峰腿疼得厉害,摆摆手没有说话,他们校队的队长也在,跟对方客气了几句,就让季弦他们回去了。

宁安歌跟着季弦出了门,叫住他:“为什么要踢他?”

事情发生时她看得清楚,季弦抢球的动作没有犯规,但他绝对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在那个赛场上,季弦一方的体力和技能都比杜景峰他们强太多,胜负一眼便知,他根本不用做那么激烈的动作。

季弦用无辜的眼神看她,嘴角有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我干什么了?”

“你是故意的。”她咬着唇瞪他。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他转过脸去。

“你很幼稚,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沉下来:“我是为你好。”

“用不着,你别再来给我添乱就行了。”她有些口不择言,转身就走。

他握住她的手腕,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不声不响地看着她。

她一言不发地抽开手。

进病房之前,她不经意地回头,季弦还站在那里。初夏的夕照落在他脸上,尘埃在他周身飞舞,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温柔又落寞的气息里。

脑海里“轰”的一声,宁安歌怔在当场。她一直当他是小孩,可他原来已经不是了。

006

从北京坊星巴克回家的路上,宁安歌把这些过往从头到尾地回忆了一遍,细枝末节早已记不清了,但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漏了,是什么呢?她想不起来。

思绪被电话铃声打断,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却是杜景峰的声音。

她挂掉,他接着打,就这么反反复复的。

又看到一个新号码,她的脾气也上来了:“你还有完没完?”

这回却是季弦。

“他骚扰你?”季弦问。

宁安歌没说话。

“把你的地址发给我。”他又说。

“没事儿,我们说清楚了。”她有些不情愿,但他始终坚持要她的地址。

事情发生在第二天晚上。

杜景峰带着一身酒气出现在宁安歌家楼下。

她看到他,唯一的念头是赶紧走,但已经来不及,杜景峰伸出手臂,用力一带,她就狠狠地撞上他的胸膛。她被撞懵了,只觉得鼻梁钻心的疼,她想看看有没有出血,却怎么也推不开他。

他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宁安歌根本不想听,却又束手无策。

见她没有回应,杜景峰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几乎是在朝她咆哮:“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样子凶恶得像要打人,宁安歌从没见过这样的他,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有几秒钟。旁边忽然闪过一道人影,接着是骨肉相撞发出“砰”的一声。

宁安歌看到季弦甩了甩右手,杜景峰已经趔趄倒地。

夜色墨一般地铺陈开,季弦双眉紧蹙,满脸怒意,一把提起杜景峰的衣领,恶狠狠地说:“我给过你一次机会,之前我就告诉过你,绝对不能有下一次,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你竟然还敢来?”

“之前,怎么了?”宁安歌看向杜景峰,声音很轻很轻。

杜景峰的目光躲闪,支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季弦冷哼一声:“赶紧滚,别再让我见到你!”

杜景峰无话可说,狼狈地站起身,越过季弦时,狠狠撞了他一下。

待杜景峰离开后,季弦拖着宁安歌往回走,语气仍然很差:“你是不是蠢?能不能有点儿安全意识?”

宁安歌低着头,任他胡乱斥责了一通。

随后他们上了楼,宁安歌住的是老式小区,四周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一直进了家门,宁安歌才发现,刚才杜景峰撞季弦时,他用右手撑了一下墙壁,杜景峰力气大,他的掌心擦破了皮。

回房间拿医药箱时闺蜜打来电话,劝她别太伤心,为了杜景峰不值得。

“你怎么也这么说?”宁安歌问。

闺蜜自觉说漏了嘴,干脆和盘托出:“两年前我就见过他跟别的女生动作亲密,当时那个星巴克的调酒师也在,他们还吵了起来,杜景峰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有下次,我也就没跟你说……”

闺蜜后来还说了什么,宁安歌没有听清。她提着医药箱回到客厅,让季弦伸手,用酒精擦拭伤口,再把药酒抹在伤口上。她的左手握着他的右手,她的手指冰凉,他的手掌滚烫,热意顺着交叠的手往她心底蔓延开去。

“还疼吗?”抹完药酒后,她开口。

季弦摇了摇头。

“为什么当年不告诉我?”她又问。

季弦怔了怔,声音里有一丝不忍:“我不想你难过。”

“总会难过的,爱情里从来没有一帆风顺。”宁安歌眯眼看着他身后的月光,眼神平静。

“可能那根本不是爱情。”沉默片刻后,他一字一顿地说。

那么,什么才是爱情呢?

007

季弦读大四时有机会保研。在其他同学辛苦复习考研或者努力找实习时,他反而清闲了下来,于是,他常常去找宁安歌。

宁安歌从事媒体行业,忙起来经常熬通宵,失恋之后,饮食作息更是乱得一塌糊涂。季弦看不下去,干脆买好食材去她家下厨。

“你竟然会做饭?”宁安歌第一次见季弦做饭时的样子,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他端着一碗番茄牛腩放在她面前,得意洋洋地炫耀:“这有什么难,我上大学开始就自己做饭了。”

季弦倒没有夸海口,熬粥煲汤煮面,每一样他都能做得精致可口。

后来,宁安歌总是会想起那段日子。她在客厅写稿,他在厨房忙碌,排骨莲藕汤清甜的香气四溢,连他们的笑容都沾染上了那淡淡的香气。

明明是在地铁里站着都能睡着的艰难时光,可是因为厨房里油烟的味道,因为餐桌上午后的阳光,一切都被蒙上一层柔和的色彩,在记忆里散发着暖暖光芒。

冬天的时候,宁安歌的工作才告一段落,季弦说她运动量太少,要带她去滑雪。

“算了吧,我怕疼……”她拒绝了几次,完全没用,还是被季弦拖到了滑雪场。

在滑雪场入口,季弦的朋友跟他打招呼,而后好奇地打量着宁安歌,跟季弦开玩笑:“是新交的女朋友吗?”

“不是,我是他姐姐。”宁安歌抢着说。

季弦原本在笑,可那笑容一点一点僵在脸上,眼底映出一片幽暗,像是早春落了一场雪,深秋刮了一阵风。

宁安歌装作没看到,跟他的朋友攀谈起来。男生比季弦会说话,夸她穿着臃肿的滑雪服也好看,又说她的性格相处起来很舒服。

“姐姐还单身吧?我有个学长也是做媒体的,很优秀,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她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而季弦从头到尾都没有吭声。

他们一起上了雪道,宁安歌是第一次滑雪,完全没有经验。季弦在前面扶着她的双手,边教她动作要领,边带着她慢慢往下滑。

她从小就没有什么运动细胞,平衡能力也不好,纵然有季弦小心地扶着,还是免不了摔倒。好在他紧紧地拉住了她,卸去了很大的冲力,她倒也没怎么摔疼。滑过几次后,她掌握了一些技巧,不再那么容易摔倒。

季弦忽然开口:“你就那么想谈恋爱吗?”

他们当时面对面,离得很近,宁安歌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

她不敢一心二用,低头看着雪地随口道:“你小孩子家不懂。”

季弦冷笑一声,用力一拉,她脚下的力道失控,猛地向前栽去。

她大声尖叫,闭上眼,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睁开眼,发现季弦躺在地上,而她跌在他怀里。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近又很远,“我也从来没有当你是我姐姐。”

她有些不知所措,想要挣开,他却又把她往怀里扯了扯。

两个人躺在人来人往的雪道上,耳边是滑雪板不断切过雪面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雪板撞向他们。

“快起来,这里太危险。”

她去推他,他却不肯松手,自顾自地说:“这算什么呢?陷入一段感情更危险,而我在很久以前就陷进去了。”

见她没有说话,他的视线慢慢聚焦到她脸上:“宁安歌,你知道的,我一直在等。可我总是赶不上好时机。高中的时候,我想等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就跟你表白,可我等到的却是你牵住别人的手。杜景峰第一次劈腿被我看见的时候,我想等他跟你坦白,可我等到了他的隐瞒。等你们真的分了手,你宁愿去认识新的人,还是看不到我。”

宁安歌从没听过他用这样轻的语气说话,像是怕她被吓到。

她直到这时才知道,关于杜景峰是她男朋友的事,根本不是她告诉季弦的。季弦那时刚到大学报完道,就兴冲冲地跑去她的学校找她,想给她一个惊喜。可他没料到,自己看到的却是她和杜景峰牵着手去图书馆的画面。他不敢打扰她,只当自己没有来过。

曾经混不吝的少年变得温和、柔软、真诚,宁安歌下意识地伸出手,很想轻轻环住他,可当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滑雪服时,她又倏地停住了。

“你不说话,算是答应了?”季弦几乎要笑出声来。

宁安歌垂下眼帘,长叹一声:“我现在还没有办法接受新的恋情,更何况是你,再等等吧,再等等。”

季弦眼中的星火一盏一盏暗下来,沉入无尽的黑暗,最后,他沙哑着声音说:“好,我等。”

008

春天时,宁安歌跟闺蜜回了一趟学校,走在一众大学生中,她有种自己都变年轻了的错觉。

她们路过足球场,绿茵场上踢球的男生们高高卷起裤腿,腿部紧绷的肌肉线条非常流畅。宁安歌想起三年前的那场比赛,记忆里杜景峰受伤的画面已经模糊了,唯独剩下季弦奔跑的样子。

她从通讯录里翻出季弦的号码,这才发现,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来找她了。

电话拨通后,他们刚说了几句,那边就有人喊季弦,似乎是叫他去听股市简报。他犹豫片刻,应了一声便匆匆挂了电话。

宁安歌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问什么。只是她的心底突然生出一些从未有过的怅惘,像是看不见明媚阳光却也没有下雨的青灰色阴天。

过了七月,就是宁安歌工作的第四个年头。

她从理科专业毕业,跨行做了媒体,努力三年后终于站在CBD的街道上,这个北京最著名传媒机构的聚集区。

第一天下班后,她往地铁站走,高跟鞋是新买的,一天下来脚后跟被磨出了水泡。她想先去地铁站旁的便利店买包创可贴,有人伸出手臂拦住她,手里拿着一盒创可贴。

宁安歌抬头去看,正对上季弦狭长的眼睛,她恍惚觉得自己看到了天上的星星。周围的场景都模糊了,只有他站在暮色里,眉眼飞扬。

“快扶着我。”他朝她挑眉,然后蹲下身,轻轻替她脱掉高跟鞋。

她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缩,被他攥住了脚腕,又听到他说:“别动。”

他把创可贴贴在她脚后跟磨破皮的地方,他动作轻柔,指尖划过的肌肤却着了火一般,温度高得吓人。

她茫然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来接你回家。”季弦站起身,比她高出很多,他低头望进她眼底。

她这才发现,他穿着衬衫西裤,一副职场的打扮。

“你在这里干吗?”她又问。

他笑起来,脸上的神情却无比认真:“我来上班了,就在你公司隔壁那栋楼。”说着他缓缓靠近她,将下巴靠在她肩上,“上班好累啊,可是我不想再多等两年,所以选择了工作。”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但里面并没有疲惫,反而满是兴奋。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几乎不给她任何思考的余地:“我还找好了房子,就在你的小区,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班,一起回家……”

宁安歌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家伙居然是个话痨。

夏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将一切笼上一层柔和的橘色,温暖,细腻。

他们不紧不慢地往地铁站走,两道靠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时间仿佛也慢了下来。

宁安歌的心底忽然也涌起几许温柔,她的青春结束了,但青春里的人总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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