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然心上(六)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悦然心上(六)

文/芸生

悦然心上目录

第一章:悦然心上(一)- 桃之夭夭

第二章:悦然心上(二)- 桃之夭夭

第三章:悦然心上(三)

第四章:悦然心上(四)

第五章:悦然心上(五)

第六章:悦然心上(六)

第七章:悦然心上(七)

悦然心上(六):不敢言说的秘密

或许一切起源,都源于陆亦修十八岁的那个夏天,在桌角上用圆规刻下、又匆忙划去的三行情书。

——陈应月,

——你知不知道,

——为了抱你,我抱了全班同学。

陆亦修殴打官二代学长的虐猫事件后。因陆亦修父母的及时出场,成功力挽狂澜,让陆亦修免于退学惩罚。但班主任可没那么简单松口,为了让陆亦修长长记性,惩罚他打扫包干区一个月。

作为鼎力维护陆亦修的那个人,一向公正不阿的陈班长很不幸地,也被连累了。

入了秋的南城,梧桐叶簌簌地掉。

陈应月刚扫完一堆,水泥乒乓球台上,落叶又飘了好几片。都穿上高领毛衣了,这么一打扫,陈应月出了满身的汗,而一旁的陆亦修,还蹲坐在乒乓球台上,玩着一根捡来的树枝。

说来也巧,陈应月班里的包干区,就是上次被陆亦修撞见校服特殊处理的废弃乒乓球场。

陈应月从体育馆里提了个水桶出来,又拿抹布湿了水,用来擦栏杆。

等她擦完一半栏杆,准备清洗抹布的时候,一回头,就看见水泥乒乓球台上好像多了点什么。

凑近一看,居然是陆亦修用树枝当笔,用水当颜料画出来的一幅画,画的还是陈应月擦栏杆的模样。

细节之处还没完善,陆亦修还在勾勾画画。

陈应月很惊讶:“你画得不错啊!”

“你要是不说话我能画得更好。”

没一会儿,陆亦修的画画完了。

陈应月以前初中里也有美术特长生,只不过她还是第一回见有人用水和树枝就能画出一幅画来,还画得那么好。

“陆亦修你画画这么厉害,等高二文理分班的时候,可以考虑去学美术。”陈应月很认真地建议。

“不可能的。”陆亦修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家里人觉得画画是没有出路的行业。”

“家里人不喜欢不等于你不能学啊。”陈应月一屁股坐上乒乓球桌,笑眼弯弯的,“追求梦想的权利谁都有,况且你天赋还这么高。咱们先说好,如果有天你成名了,记得给我画个素描像。等你百年作古了,说不定就成了第二个毕加索,到时候我就把素描传给我的子子孙孙,这样也不愁没钱花了。”

“钱钱钱,你脑子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没了。”陈应月咯咯地笑。

“陈应月你真俗。”

“嘿嘿。”

陆亦修皱眉,皱得连鼻子都拧在了一块儿。不过好在他长得好看,连眉眼皱成一团的时候,都像闪着光。

陈应月狡黠地笑着,晨间的清辉照在她凌乱的鬓角,那细碎的光,又穿过她发丝的间隙扎向他的眼里。他瞧见她嘴角的酒窝,那窝很深,深得直将陆亦修的心给吸进去。

有点呼吸不过来啊。

陆亦修心慌。

他尝试说点别的话题,引开注意力。

“陈应月,你以后打算考什么大学?”

“考师范。”

“当老师?”

“是啊,我听说师范类学校都可以减免学费。”

“陈应月你可真是俗不可耐。”

“那你呢,你打算考什么大学?”

“还没想好。”

“那你还不如我呢,我好歹有自己的方向。”

陆亦修从乒乓球桌上跳下来,捡起她挂在水桶边上的抹布,沾了水:“赶紧扫,马上就要开始上课了,再不回去夏老师又要骂人了。”

“哎,我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她拎起扫把,又重新把地上的落叶扫了一遍。

“这还不是怕你待会儿迟到挨骂,又要费点心思,才能重新博得老师的喜欢。”陆亦修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跳上乒乓球桌,抱着臂,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应月,“陈班长,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在跟隔壁班的周志伟谈恋爱是吧?”

小镇上来的陈应月哪禁得起这种话,血液轰地往脑门上冲,噌地红了脸。她拎起扫帚,就往陆亦修那边甩:“陆亦修,你脑子有问题吧!”

“哟哟哟,恼羞成怒了。”

“你才恼羞成怒!”

陆亦修靠在墙角,玩味地摸着下巴:“我可是不止一次看见他送你回宿舍了。”

“那是因为我在食堂请教他题目!”

“那以后我以后是不是也可以请教你题目。”

“前提是你如果不被退学。”

“那你等着瞧吧。”

收拾完工具,两人准备起身回教室。

临走的时候,陈应月看了一眼那水泥乒乓球桌上的画。秋风干燥得很,没一会儿,水就蒸干了,只剩一个浅浅的印。

“真可惜,都不能带走。”陈应月感叹。

陆亦修不以为然:“不过就随便画画的,又没什么意思。”

“我长这么大,拍照很少,更不用说跑进别人的画里了。”陈应月转着手里的扫把,念叨着,“怪难得,也怪可惜的。”

“有什么好可惜的。”

陆亦修看她依依不舍的眼神,简直烦死了。他扯着她的袖子把她往回扯,口气很不耐烦:“回去我给你画本子上。”

“真的?”

“陈应月,我就问你一句,我陆亦修有说话不算话的时候吗?”

周五傍晚,一声铃响宣告了南城二中的周末到来。

前两天陈应月领到了这个学期的助学奖金,将近一千块。放在自己身边她总不安心,想着在学校里用不到钱,就决定这个周末回家,把助学金给妈妈补贴家用。话说回来,陈应月因为车费考虑和班级事多,开学这么久了也没回过家,想着今天要回家,心里有点兴奋。

回宿舍收拾好东西,陈应月就背上书包往公交车站去了。

周末学生返程高峰,公交车里挤满了人,前门进后门出的规矩俨然没有了,学生们一个个地往车里跑,没一会儿就塞满了整个车厢。陈应月很幸运,赶在前门关闭的前几秒挤了上去,一张脸紧紧贴着车门玻璃。

后门即将关闭时,陈应月隐约看见公交车站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像极了陆亦修。不过她没在意,她被挤得呼吸都不畅了,哪还有闲心管其他的。

过了几站,人流开始松动的时候,陈应月才看见了后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

陆亦修一米八五的个子矗立在同龄人中,显得有点突兀。

她往那边望的时候,陆亦修恰好在往她这边看,两人的眼神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块,又猝不及防地立刻闪开。这还是两人第一回在校外见面,不知道为什么,陈应月觉得有点尴尬。

想着陆亦修以前在学校里,就经常跟她装作不认识,她仔细想了想,还是别去打招呼了。万一陆亦修和朋友在一起,她这穷酸样,估计得让陆亦修在朋友面前没面子了。

想了想,陈应月还是装作不认识他算了。

另一边,陆亦修早看见陈应月了,或者说,他是尾随陈应月上的公交车。

他约了初中同学一起打篮球,铃一响,就麻利地溜了。今天他们约好由他带球,结果刚走到校门口,陆亦修才发现球落教室里了,他赶紧跑回去拿。好巧不巧,就在往校门口赶的路上,碰到了陈应月。只不过陈应月走在前,兴许是没看见他,跑得很快。

他眼睁睁地瞧着她挤上公交车前门,赶忙迈开了长腿,赶在后门关上的那一刻挤了上去。

不过陈应月这个呆子是真的呆,公交车开出去好几站也从没回过一次头,更没发现他和她在同一辆车上。

刚才好不容易打了个照面,她还匆匆地把眼神收回去,当作不认识他。陆亦修简直快要气炸了!

又是好几站过去,陆亦修也没见陈应月走过来,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走道中间,他真恨不得把她拎过来。只不过他实在不高兴做这么掉价的事,他死要面子,就是要站在后头,等她跟他打招呼。

他就躲在车厢后头,时不时地朝她那边瞥。

结果,就在他朝她那边瞥的时候,他看见有个中年男人趁着拥挤的人潮,正不断靠向陈应月,一只手还伸进了陈应月的书包里。捣鼓了一阵儿,中年男人从她书包里摸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的袋子。

陆亦修记得,这是白天老师发给她的助学金。

包背在身后,陈应月显然没察觉,一门心思地看风景。

陆亦修见状,三步并作两步,拨开人群跑到陈应月的身后。趁着公交车刹车的瞬间,他轻轻往前一冲,小偷手里的牛皮纸信封没拿稳,重新又落进了陈应月的包里。

小偷察觉不妙,赶忙从后门跑下了车。

此刻,陈应月正一门心思地拉着公交车把手,先前的动静显然完全没察觉。

陆亦修比她高了一头,握着连接把手的栏杆,腾出一只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陈应月回过头,见陆亦修突然出现在她背后,还凑得那么近,脸“唰”地一下红了。

不知道脸红是不是会感染,陆亦修的脸也红了。

“喂,陈应月你书包拉链开了。”陆亦修尽量装作若无其事。

陈应月取下书包,检查里头的东西,在确认助学金完好之后,她才舒了一口大气:“谢谢。”

陆亦修白她一眼:“你连自己遭小偷都没发现吗?”

“刚才有小偷?”

“不然你觉得你的书包拉链为什么会开。”

“你看见了?”

“废话。”

“他偷我的东西,你怎么不抓住他?”陈应月心急火燎。

“车上人那么多,谁知道哪个是不是他的同伙。”

“也是。”陈应月冷静下来,想到只是虚惊一场,眼角微微绽开了花儿,“不过还是谢谢你了。”

“知道了。”

这是通往市中心的公交,人流来来往往,也没见车厢内有过一丝空隙。

陆亦修和她靠得很近,依稀能闻见她身上那股衣服晒干后淡淡的阳光味。一时间,他心猿意马:“刚才你怎么装作不认识我?”

“你不也装作不认识我嘛。”

“那要是我不过来,你是不是就不过来跟我打招呼了?”陆亦修赌气的模样像个小孩子。

“嗯,如果我下车的时候你还在的话,应该会吧。”

陆亦修有点高兴:“那你在哪一站下车?”

“终点站。”

“陈应月你耍我呢!”

看着陆亦修气急败坏的模样,陈应月咯咯地笑。

陆亦修不解气,闷闷地念叨:“刚才那个小偷也不知道长没长眼睛,他哪只眼睛看出来你像有钱人了,我可得挖了它。要偷东西,也得找小爷我这样的啊。”

陈应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市中心这一站,人特别多。

“喂,靠近点。”

“干吗?”

“把包凑过来点。”

“干吗?”

“难不成你还想再被偷一次。”陆亦修恐吓她。

当然这样的恐吓很见效,陈应月乖乖地往他身边凑了凑。

此时此刻,陆亦修简直恨不得要打人。

真不知道为什么,陈应月靠紧他的时候,他的心快跳到嗓子眼上了。还有她身上那股说不出的味道,简直好闻死了。

有多好闻呢?

陆亦修觉得他没法用词语形容。

得用尽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话当前缀才能形容出来。

转眼,开学已近两个月。

陆亦修的成绩依然没什么起色,始终维持着全班倒数第一的“好成绩”。

语文课文教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那一段时,班主任忽然临时起意,要让陆亦修和成绩好的学生成为同桌。然而,下一期小组成绩比拼赛已经开始了,班主任也不好任意调换,索性只将陆亦修的位置挪前,放到了陈应月后头。希望他能借此机会,好好学习。

班主任觉得,以陆亦修叛逆的性子,估计是舍不得离开最后一排的风水宝地。没想到陆亦修竟然难得乖顺地应了她,还信誓旦旦地说:“老师,我一定会向陈应月好好学习。”

全班同学都觉得陆亦修浪子回头金不换,只有陈应月一个人知道,她估计有罪要受了。

果不其然,不到一个星期,陈应月所有的想法都验证了。

比如她坐得笔直认真听数学老师讲解大题的时候,陆亦修就趁机躲在她挺直的背后呼呼大睡。数学老师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不察觉还好,要是察觉了,一个粉笔头砸过来,那老视眼多数时候是砸不准的,不是扔在了陈应月的额头,就是挂在了她的头发上。

又比如那天,他逃课打篮球回来,错过了吃饭。下午生物老师讲寄生虫的时候,他就躲在背后偷偷吃零食。兴许是寄生虫跟辣条长得太相似,他听着听着,一口辣条吐在了她的椅背上。

欲哭无泪,这一个星期,陈应月总算体会到了这四个字的含义。

刚上完体育课,同学们个个满头大汗。

入秋时好不容易添上的衣服,又一件件地脱了下来,陈应月也一样。

“咕噜咕噜”几杯冷水灌下去,还是热得慌。她身上的那件白衬衫还是初中时候买的,现在长个子了,衬衫显得有点紧,她索性将白衬衫扣子解开了一粒,透透风。

下一节英语课即将开始,这回教的是新课文,陈应月赶紧打开了本子开始预习。

陆亦修是在英语课开课的前一秒进来了,他刚从学校小卖部买了冰镇的雪碧。从前下了体育课,他总喜欢在小卖部买罐雪碧,整罐灌下。在他看来,那种感觉堪比成仙。可今天他破天荒地没当即喝下,反倒是将雪碧带回了教室。因为他记得,某个人在刚才的体育课上,可没少出汗,喝冰镇雪碧这么美妙的感觉,他或许应该跟她分享下。买两瓶显得有些刻意,他就买一瓶,打算倒一口给她喝。要是她实在喜欢,那他就喝一口,其他的全给她喝。

陆亦修这样想着,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同学。结果刚拿着雪碧回来,就开始上课了,他的想法全泡汤了,他有点生气。

但让他更生气的,还在后头。

陈应月流了很多的汗,他坐在她背后,她单薄的白衬衫和雪白的皮肤贴在一块儿,差点没把陆亦修的魂儿给吸进去。更过分的是,白衬衫沾了汗,变得跟透明似的,陆亦修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她背上横着的那几道钢丝纽扣。

陆亦修可不是个傻子,不至于不懂那几道扣是什么。

平日里他跟那些球友厮混的时候,虽然不参与,但也没少听他们讲那些女生的两三事。

一整节课他都浑浑噩噩的。

也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陈应月很过分,大秋天的,穿什么不好,偏偏就穿一件衬衫,还那么薄。关键被他正人君子,看了无所谓,要是被班上居心叵测的男同学见了,那影响该多差。

平时自己为非作歹的时候,陆亦修就不觉得自己影响差。偏偏到陈应月这里,他的双重标准就开始发酵了。

“丁零零——”

终于等到下课,陆亦修迫不及待地拿笔戳了戳陈应月的后背。

“怎么了?”她回头。

他忽然不好意思开口:“没怎么。”

“没怎么那你戳我干吗?”

她正要回过头去,他却不甘心,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喂,天都这么冷,你还穿什么衬衫。”

“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你还穿着短袖呢。”

陆亦修一时气短:“我是男的,你女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他一股脑儿地说:“可别以为自己身材有多好,人家蔺妮可是比你强多了。”

听他提了一句蔺妮,陈应月忽然就郁闷了。隔了好半晌,她才“哦”了一声。她承认,她确实没人家蔺妮长得漂亮,也没人家身材好,但这也绝不该陆亦修提醒她。

她又回过头去了,那明显的钢丝纽扣还突兀地落在他眼前,陆亦修浑身不是滋味。他拎起她放在座椅靠背上的校服外套,递给她:“喂,赶紧把你的校服穿上。”

“不穿。”陈应月埋头做笔记,“刚出了汗,校服湿了,穿着会感冒的。”

他摸了摸她的校服,果然有点潮。下意识地,他回过头去,拿了自己的校服给她:“穿上。”

陈应月还以为是自己的校服,硬生生地把他的手推回去:“陆亦修,我说你怎么那么胡搅蛮缠。我说过了,我的校服还湿着,等晾干了我再……”话还没说完,异样的手感令她“咦”了一声,“这不是我的。”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陆亦修已经站在了她书桌跟前,抽走了她的笔记本,将他的校服拍在桌上:“体育课我穿着短袖出去的,校服是干的,你给我穿上。”

他语气不善,陈应月懒得跟他起冲突,只好将他的校服穿上。陆亦修一米八五的个子,陈应月才一米六五。他的校服穿在她身上,简直像套了个灯笼,长度都够她当裙子穿了。

同桌吴帆看见陈应月穿着不合身的男款校服,想到是某个男生给陈应月的。但他没想到陆亦修那儿,毕竟在同学们看来,陆亦修和陈应月可是一对互相看不顺眼的冤家。

吴帆拿自己的校服递了过去:“应月,你这校服太大了,我就比你高一点,要不,穿我的吧。”

陆亦修就躲在陈应月身后,干瞪着眼,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这时候的吴帆,大概已经被陆亦修碎尸万段了。

陈应月只是笑笑,说:“不用了,就这么穿着吧。”

听到她这句话,陆亦修不知怎么地,心头莫名的爽。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陆亦修觉得,应该是像流汗之后,灌了一升的冰雪碧。

从头到脚的爽。

陈应月就这么被压迫着,穿着陆亦修的校服,直到放学后。

她原本想着放学后还他的,结果晚上气温降下来,她已然习惯了校服的温暖,忘记换下来,直接穿回了宿舍。

宿舍四人相约去浴室洗澡的时候,她才脱下了校服。结果她刚脱掉,吴俊婷就“啊”地叫了一声。

“陈应月,你的衬衫怎么那么透,内衣都露出来了!”

陈应月赶忙找了镜子,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居然透得一清二楚,肩带、纽扣……

她“唰”地一下红了脸。

想起白天陆亦修蛮横地要她穿上校服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心头隐隐有点甜蜜。

也不知是换了位置,还是陆亦修醒悟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陆亦修的成绩突飞猛进,逐渐告别全班倒数前三的厄运。

结束期中考试,元旦晚会在即。学校规定,元旦晚会每个班都要排出一个节目。

这几天陈应月因为期中考试没考好,整个人都郁郁寡欢,班主任就特地把排节目的担子交给了陈应月,希望她能借助这次机会,放松一下紧绷的心情。

经过班干部商议,他们班最终决定报个合唱节目。

很快凑齐参演的人数,但谁领唱就成了一个难题。毕竟露脸大家都愿意,但要成为领头羊就比较艰难了。这时候班主任跳了出来,钦点她的心腹班长陈应月担任领唱。

元旦晚会当天,班主任特意请了化妆师,给学生们上妆。

全班的座位分为两排,参与合唱的学生占一排,不参与的学生占后一排。陆亦修没参加,跟着一堆同学在座位区打闹。

陈应月是领唱,所以是第一个化完妆回来的。

陆亦修原本在玩手机,见她回来了,有点坐立不安。犹豫了好一会儿,他跟同学换了位置,挪到了正对她的后头。

学校报告厅昏暗的灯光下,他抱着她的椅背,将下巴搁上去,脸庞的轮廓在灯光下变得深深浅浅。他轻声问她:“待会儿会紧张吗?”

“嗯。”陈应月点点头,眼神还一直盯着歌词,“现在就紧张着呢,你一问我更紧张了。”

“没什么好紧张的。”

“陆亦修,你说我待会儿要是唱错词了怎么办?”

“没事。”他拍着胸脯,“待会儿你要是唱错了,我就鼓动大家一起在底下合唱。”

她扑哧笑了一声:“你真会唱吗?我记得当时班主任找你参加,你可是说你五音不全的。”

“那是骗她的。”见陈应月笑了,他才松了口气,继续哄她开心,“在班里听你们排练那么多遍,再五音不全也都得学会了,昨晚我做梦都在唱。”

“可我还是紧张。”她拿起歌词,举过头顶,“你看,这还没上台呢,手就开始抖了。”

“别怕。”陆亦修一脸无所谓,“就当台下的那些人都是猪。”

“你也在台下,所以你也是猪吗?”

“哎哟喂,陈应月你还学会套路我了。”

陆亦修刚说完,陈应月就开始咯咯地笑。

不知道为什么,陈应月越来越觉得,陆亦修并不是一个坏人。相反,他很体贴,情商很高,在她茫然无助的时候,他都能第一时间帮助她,哄她开心。南城二中的报告厅里,两人一前一后地坐着,并不交流,也不对视,但嘴角都有不可察觉的细微笑意。

那笑意很暖,像是三月里,杨柳春风拂面时,那般羞涩,那般不可言说。

“对了。”

“怎么了?”

陈应月忽然回过头,彼时陆亦修的下巴靠在椅背上。两人距离很近,甚至连呼吸都要交融在一块儿。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点儿,脸上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桃子。

“陆亦修你觉得我化了妆好看吗?”

“想听真话假话。”

“当然是真话。”她低了低脑袋,睫毛垂下来,在光影下拉长,“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化妆呢。”

“嗯……”

他托腮思考很久,陈应月以为他在衡量该怎么形容。

隔了半响,他忽然吐了一句:“跟女鬼差不多,尤其那两坨腮红,简直就像猴子屁股。”

陈应月原本紧张的情绪全都一扫而空,狠狠剜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陆亦修忍不住地,一个人在座位上笑成一团。

后来,化完妆的人都回来了,陈应月也去后台准备了。

等她走后,陆亦修才捂紧那颗快跳出来的心脏。这还是陆亦修这辈子头一回,说谎话觉得脸红。

这哪儿只是陈应月第一次化妆,也是他头一回见她化妆啊。

从她走进报告厅的那一秒,他就注意到了她。

陈应月本就生得清秀纤长,化了妆,少了点学生的素净,多了点女人味。她就像是一道光,任陆亦修如何尝试躲避视线,总移不开眼。凑得近的时候,陆亦修仍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阳光晒过衣服的清淡气味,就像她一样,干净清爽。

轮到他们班表演的时候,陆亦修看得很认真,眼睛都没眨一下。

从初中就跟他同班的蒋磊见了,有点摸不着头脑:“你不是最讨厌看元旦晚会吗?”

“谁跟你说的?”陆亦修冷着脸反问。

“去年你不还跟我说嘛,元旦晚会就是看一堆学生学猴子玩杂耍,关键耍得还不溜。这种晚会,别说让你去参加了,就是让你当观众,都脏了你的眼。”

陈应月唱到高潮了,陆亦修举起手机,咔嚓一声,拍下照片。

“你别打扰我。”他恶狠狠地瞪了蒋磊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蒋磊总觉得这话似曾相识,仔细想来,这话应该是班长陈应月的口头禅。

只是陈应月和陆亦修向来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现在看陆亦修那专心致志的模样,他有点儿慌。

高一上学期的生活,在平稳如水的日子里告一段落。

新年的到来,正式开启了学生们的寒假生活。以往,放寒暑假一定是陆亦修最期待的一段时间,但今年寒假,他可一点都不期待。

寒假前,同学们照例交换同学录,写上自己的个人信息以及对同学的寄语。

蒋磊认识陆亦修三年了,从没收到过他的寄语。照陆亦修的话说,写同学录太掉价,他陆小爷才不浪费时间在这些无用社交上。所以,当蒋磊第一次收到陆亦修给他写的寄语的时候,他的眼珠子都差点惊掉了。

不止他,班上所有人的同学录陆亦修都写了。

陆亦修长得好看,又会打篮球,学校里有好多他的暗恋者。别班女生听说男神陆亦修给同班同学都写了同学录,特意托了人把同学录递来,希望陆亦修能大笔一挥,给她们写点什么。

满满一摞五颜六色的同学录,堆在陆亦修的课桌上,但他却根本不想写。英语课代表正在讲台上按组分发模拟卷,每组从前往后递卷子。陆亦修忽然灵机一动,眼疾手快地将同学录堆成高高一堆,放在课桌右上角。

陈应月坐在他前排,习惯性地从他右上角回头,给他递东西。

果不其然,如陆亦修所料,陈应月回头的时候,就毫无预期地撞倒了他那一堆同学录。

“陆亦修拜托你收好同学录可以吗?放在这里很影响我传卷子。”

“哦。”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笑开了花。

同学录散落一地,陆亦修陪她一起捡起来。他一边捡,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陈应月你的同学录呢?”

“没准备。”

“开什么玩笑。”

陆亦修以为她在说气话,没当一回事,索性走到她课桌旁,掏了掏她的桌肚:“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要是想让小爷写,我也会考虑一下的。毕竟我给大家都写了,虽然我们俩关系不怎么样,但看在同学一场的分上,我也给你写一份吧。”

陈应月把那一堆同学录抱在怀里,一本本整齐地摆在陆亦修的课桌上,漫不经心地说:“我真没准备,一本同学录十几块钱呢,有这闲钱我还不如买点习题做做。”

陆亦修一听她没准备同学录,火气噌噌地往上冒。他最烦写同学录了,但为了在陈应月的同学录里留下自己的信息,方便寒假里跟他联系,他可不知道签了多少讨人厌的本子。现在陈应月说没准备,他等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他气得火冒三丈:“我不管,我现在就去小卖部给你买一本。”

“不用了啦。”陈应月的眼神黯淡了,“反正我家也没电话,留了也不能联系。”

陆亦修一时语塞。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从陈应月桌上的那一堆课本里抽出语文课本,放在自己桌上。翻开语文课本第一页,是空白页。对照着同学录上的格式,他一字不落地把标题抄下来,再填上个人信息。

填写完毕后,他还认认真真地检查一遍。

陈应月从未见过陆亦修如此专心的模样,毕竟他是连期末考交卷都绝对不会检查的人。

终于,他把课本递还给陈应月,语气里带着恶作剧得逞的餍足:“我陆亦修这人一视同仁,既然我给班里同学都写了,就绝对少不了你一份。我的联系方式就在语文课本第一页,你要是寒假里有什么事,可以打我手机。”

“你用什么笔写的?”

“圆珠笔。”陆亦修坏笑,“你擦不掉的。”

“陆亦修你信不信我掐死你。”

“有种赶紧的。”

陈应月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与他争辩。

她回过头去的时候,陆亦修也安分地回到了座位上。

打开语文课本第一页,陈应月瞧见了上头隽秀的字迹。陆亦修虽然学习不够好,但写的字、画的画都是一等一的。

望着上头小楷体的“陆亦修”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烧得通红。

抚平语文课本的边角,她小心翼翼地把它藏进书包里,像是个不敢言说的秘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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