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然心上(三)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悦然心上(三)

文/芸生

悦然心上目录

第一章:悦然心上(一)- 桃之夭夭

第二章:悦然心上(二)- 桃之夭夭

第三章:悦然心上(三)

第四章:悦然心上(四)

第五章:悦然心上(五)

第六章:悦然心上(六)

第七章:悦然心上(七)

悦然心上(三):小月亮,我中了你的毒

打从陆亦修来了,陈应月在这场同学聚会里的话语权又低了一等。

俩人同在一桌,隔了也就是三四个位置的距离,偏偏陆亦修那边众星捧月,所有同学围着他转,帮着家里的三姑六婆要他的签名。反倒是陈应月这个班长像是个透明人,也就蔺妮还能陪她说几句。

这不,蔺妮也跑去要签名了,她身边突然就冷清了。

这场景,让陈应月想起了高中时代。那时候跟现在简直如出一辙,只要陆亦修一出现,陈应月只差两本就能收齐的作业,永远是收不齐的,因为该交作业的人,都跑去陆亦修书桌前排队聊天了。所以,陈应月大概是全班唯一一个,对陆亦修恨得牙痒痒的。

同学文海开了间传媒公司,往陆亦修那边递了名片之后,又往陈应月这边来。

“陈班长,你现在在上海做编剧?”

“嗯。”

“以后要是有机会,记得提携提携老同学啊。”

“一定。”陈应月笑笑。

文海一脸神秘:“我公司最近有个新剧,正愁没好平台播出,我刚顺道和陆亦修聊了一下,他竟然答应帮我牵线了。陈班长,你写剧本那么多年也没见大火,怎么也不考虑抱抱陆亦修的大腿,让他帮帮忙呢?陆亦修这人从来都讲义气,当初害你出事,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心里多后悔,要是你开口,他绝对会帮你的……”

同学还没说完,陈应月就听不下去了。

猛灌了一瓶啤酒,她一个人溜出了包厢。

陈应月出身贫寒,从小就懂得看人眼色,知道利用一些小手段达成自己的目的。在遇见陆亦修之前,陈应月很识大体,装弱势依附别人往上爬是她的强项,她甚至靠着这项技能在高中之前的岁月里混得如鱼得水。

可偏偏,这些手段在陆亦修身上却从未实践过。

她太好强,也太卑微。或许是因为深爱过,她受不起别人鄙夷的目光,受不起别人拿言语污蔑她,更怕听见有人说她配不上他。后来,这样的情绪一度掌控了她,她选择了最坚决的方式,将陆亦修剥离出她的生命。

陈应月站在包厢外的阳台上吹风,感觉身后有人走近,一回头发现是以前的副班长吴帆。

吴帆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披在陈应月肩上。

陈应月觉得不合适,尝试把外套还回去,却又被吴帆按回了去。他说:“外头风寒,你先披着吧。”

陈应月懒得拒绝,就说了声“谢谢”。

“刚才光顾着照顾大家吃喝了,一回头忽然想起来,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上几句。陈班长,我们也有三四年没见了吧。”

“嗯,上次见你还是在大学毕业那会儿呢。”

“现在年纪不小了,感觉时间过得越来越快。”吴帆与她并肩站着,假装稀松平常地问,“对了,你现在还单着吗?”

“差不多吧。”陈应月回他,“家里刚给介绍了一个,还在了解。”

“陈班长。”吴帆打断她。

“怎么?”

“有点话想跟你说,怕这回要是还不说,下次就没机会了。”

吴帆忽然点了支烟,烟草火苗在黑夜里开花。吴帆长得不算出众,但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很有特色,他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陈班长,我一直觉得你挺好的。”

“嗯?”陈应月嗅到了怪异的气息。

“我的意思是说,我暗恋你有些年头了。”吴帆说,“刚认识你那会儿,我和全班所有同学一样,觉得你太世故,不好相处。直到陆亦修打人那件事发生之后。”

陈应月忽然失笑:“你是指哪次?陆亦修那时可是揍过不少人呢。”

“刚开学,因为救猫揍高年级学长的那次。”

“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目击者。”

陈应月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说来这并不是一件大事,甚至因为特殊化处理,连知道的人都没几个,但这却是陈应月刻骨铭心的一件事。

或许因为,这件事让她和陆亦修产生了一生的交集。

那时候是秋天,校园里的紫藤萝都枯了,只剩下几根树枝伏在架子上。

紫藤萝长廊是陈应月回宿舍的必经之路,路过紫藤萝长廊的时候,她听见有几只猫在叫,凑近一看,原来是有个男同学正蹲在长廊外的围墙边,在喂野猫。小猫奶声奶气地叫着,像是在抢食,听起来有点可爱。男同学身旁还竖了一袋猫粮,上头全是英文,看起来像是进口的高级货。

然而,凑近一看,陈应月却傻了眼。

男同学喂给野猫的猫粮正反射着白光,像是里头藏了什么金属物,闪闪发光。

她往前跨了一步,才看见猫粮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方形盒子,里头全是大头钉。

圆形的猫粮和圆形的大头钉混在一起,饿坏了的野猫根本分不清猫粮与大头钉,正在一个个往嘴里嚼。好几只猫的嘴里已经嚼出了血,嗷嗷地叫,正是源于痛苦。

陈应月认出了男同学的背影,是高年级有名的官二代赵升,听说因为考试将近,心理压力过大,产生了应激反应。

她明白自己的处境,知道自己在校园里不能得罪任何一个人,更何况是官二代。可眼见小猫受罪,她又不能不管。权衡很久,她最终还是决定假装没看见。

然而刚走了没几步,她却又忍不住停下来。那人还在喂,那边野猫嘴里含着血,还在嗷嗷叫。

陈应月定在原地,想着要做点什么,却看见一个篮球从她的头顶飞过,往野猫那边去。

稳、准、狠——

篮球砸中那人的头顶,那人抱着脑袋,疼得在地上打滚。

黑夜里,陈应月看见陆亦修由远及近地向她走来、与她擦肩而过。

他迈着大步,长腿跨过栏杆,运动服大敞,走路带着夜风。利落的短发,颀长的身形,大约是刚洗过澡,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

刚一上去,陆亦修就给了躺倒在地上的人一脚。

“让你虐猫。”

又是一脚。

“现在换小爷虐你了。”

大约是看见陈应月围观,他还转过头朝陈应月这边望,语气不善:“男人的事情,女人看什么看!”

“还不快滚!”

闻言,陈应月赶紧弯腰在紫藤萝长廊中疾跑,跑着跑着,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了笑。

漫长的少女时代里,陆亦修偷偷在陈应月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那是陈应月仰仗别人生存的少女时代里的一颗叛逆种子。

或许就是那个球,让陆亦修在陈应月的生命里,产生了小小的特殊感。

后来,虐猫学长被打后告到学校行政处,陆亦修一度被逼退学。陈应月实在看不下去,站了出来,作证陆亦修是为救猫才打了虐猫的学长,可惜并没有人听信她的话。甚至,连以往热情声援陆亦修的女生团们也不再吱声。班主任的一句“你是好学生,应该离陆亦修这样的坏学生远一点”把陈应月打退,回了教室。

可陈应月却是铁了心要帮他,陪他罚站,给他送吃的。

勤奋好学生就这么上了陆亦修这条贼船。

吴帆以为陈应月没听见,又补充一遍:“当年陆亦修救猫的时候,我也在场。”

“那你当年为什么不站出来?”陈应月侧过身,语气有些变味,“如果你当时站出来了,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陈应月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想,如果当年吴帆愿意站出来,或许班主任的想法会动摇,陆亦修也不用硬着头皮吞下所有人的指责,还要装作若无其事。那样,她也不会愧疚心作祟,处处关心他,也不会再与他产生后头那么多的交集。她时常在想,或许自己跟陆亦修做个毕业后各奔东西的老同学,也比现在这样的情况好,至少多年后重逢还能平静地以老同学称呼。

吴帆低头笑了:“你知道的,那时候陆亦修的坏名气实在是太响,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作恶多端的学生为了救猫才去打人。更何况即使我做了出头鸟,证明他的清白,换来的也只会是老师的质疑。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会站出来。”

陈应月沉默不答。

吴帆跨前一步,站定在她跟前:“你向来不好事,但却愿意为了真相不顾一切地站出来。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关注你,最后喜欢上了你。大概是因为我没有那份勇气,而你却那么勇敢。”

鼓起勇气,吴帆牵起了陈应月的手。

“应月,我能叫你应月吗?”

陈应月还处于遥远的回忆中,当她发觉吴帆已经牵起她的手的时候,下意识地就要缩回去。然而,还没等她实施动作,“啪”的一声,有人重重拍了吴帆的手背一下,吴帆吃痛,立刻收回了手。

“有话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陆亦修站定在两人中间,语气不善。

此刻,三人风中对立,场面有些尴尬。

“我和陈班长有话要说,能麻烦你让一下吗?”吴帆说。

“凭什么让,我跟陈应月也有话要说。”陆亦修不让。

“陆亦修,你是不是故意的!”吴帆被逼急了,眼睛都瞪大了,“当年她那么勇敢地站出来为你声援,你呢?处处跟她作对,害得她错失高考,险些毁容,现在她的额头……”

风一吹,陈应月额头上那道疤就露了出来,她赶忙撩了撩头发,制止:“好了,吴帆你别说了。”

吴帆不罢休,对着陆亦修说:“你看不惯她就算了,总不能耽误她找幸福。”

陆亦修禁不起激将法,猛地一把拽下口罩:“你的意思是你就是她的幸福了?”

他深邃的眼眸里酝酿着怒火,陈应月立刻察觉了出来,习惯性地踮起脚尖,替他把口罩戴上。但他却根本不理会,躲闪着不肯戴上。

两人因一只口罩开始纠缠,显然忘记了一旁的吴帆。

陈应月急了:“陆亦修,这是在外面,赶紧戴上。”

“我陆亦修又没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凭什么要戴。”

“待会儿就有人认出你来了,你别闹。”

陈应月说完这句“别闹”,忽然觉得自己口气不对。她瞧了一眼吴帆的表情,果然吴帆像是发现了什么,表情有些许微妙。

陆亦修还不愿意放过他,将陈应月揽在身后,跨前一步。他本就比吴帆高了一个头,此刻两人对峙,陆亦修因身高已然胜出一筹。

“吴帆,你难不成觉得她跟着你就能幸福?”陆亦修咄咄逼人,“就凭你身为一个男人,知道真相都没勇气站出来,你就配不上陈应月。”

“够了!”陆亦修的话太尖锐,陈应月怕伤到吴帆赶忙制止,但陆亦修却仿佛没听见似的,反倒微微冷笑起来。

稀疏的灯光下,他转过身去,不动声色地去掉了盖在陈应月肩头的外套,又摘下自己厚重的围巾,亲自替她围上。等陈应月整张小脸埋在围巾里,快看不见了,他才打了个松松的结,浅笑着回过头,面向吴帆,把外套递回去:“西装外套只能挡挡风,陈应月从小就脖子怕冷,其他地方冻不着她。你这些都不知道,还说什么给她幸福。”

“陆亦修!”陈应月不准他说下去。

他却偏偏牵起了她的手,带她一路往回走。末了,还不忘留给吴帆一个可惜的微笑。

“对了吴帆,你大概不知道吧,我们打毕业那会儿就在一起了。时间也不长,也就八年而已。”

“陆亦修!”

陈应月猛捶了一下陆亦修的背,陆亦修吃痛,赶紧讨饶。陈应月不解气,还在继续往他身上捶。

“陈应月你轻点轻点,过两天还有个游泳的戏要拍,要是弄出点瘀青来,又得涂好几层粉。”陆亦修哀号。

闻言,陈应月的动作轻了不少,但还是在生气。

陆亦修瞧她嘟着嘴的可爱模样,倒是与十七八岁那会儿如出一辙。他心里有点烫,瞧她的眼神也越发宠溺。

吴帆整个人都蒙了,临散伙了,也没见他说几句话。

蔺妮见吴帆不对劲,一个人撑起场子,安排同学们离开。等人都散得七七八八,最后只剩陈应月、陆亦修他们几个了。

陈应月还在因为吴帆的事情而生气,陆亦修怕对她关心过度露出马脚,只好悄悄立在她身侧,小声哄她。可陈应月偏不听,任陆亦修怎么哄都冷着脸。

包厢里走出几个女同学,看见陆亦修还在门口,闹着说跟陆亦修顺路,要请陆亦修帮忙捎回去。

女人们的声音很尖,吸引了旁人的注意。

蔺妮怕陆亦修身份暴露,就赶忙凑上去:“陆亦修还要去趟城东,跟你们不顺路,待会儿我送你们回去。”

蔺妮把钥匙扔给其中一个女同学之后,又绕到陈应月那边。

陆亦修原本还在偷偷跟陈应月讨饶,看见蔺妮过来,吓得一个激灵,挺直了背假装跟陈应月不对付。

“陆亦修!”蔺妮拿眼瞧了瞧陆亦修,又转过来看陈应月,“我原本是打算跟陈应月一起回家的,现在为了给你赶那些花花草草,只好跑一回古城区了。待会儿我走了,陈应月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

“嗯。”陆亦修点点头,眼光却不自觉地往陈应月那里瞥。

陈应月还在赌气,蔺妮不清楚情况,只以为她还在因包厢里那个吻而生气。她挽着陈应月的手臂,用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跟陆亦修那档子事儿早该过去了,心眼儿大点儿,想开点。你看人家陆亦修都道歉了不是……”

“蔺妮,还走不走了?”

“来了,来了。”

蔺妮来不及多说几句,就被催着走了。

大概是怕两人待会儿打起来,她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给陆亦修和陈应月使了个眼色。

陆亦修跟陈应月说了一路话,也没见她回应一句,始终冷着个脸。他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却又找不到让她解气的方法,只能干着急。

两人一同走到地下车库,上了车。

陆亦修绕到驾驶座开车的时候,恰好碰见了从楼道里走出来准备回家的蒋磊。

远远地,蒋磊就跟陆亦修打了个招呼。走近之后,当蒋磊瞥见副驾驶座上玩手机的陈应月后,笑意更深了。他递了根烟给陆亦修:“兄弟,愁死了吧,来抽一根。”

“不抽。”陆亦修推掉他递来的烟,往周边看了一圈后,又戴上了帽子。

蒋磊往副驾驶座瞄了一眼:“她在玩手机,看不见,来,抽一根没事儿。”

陆亦修刚想接,却又缩了回去:“算了。你也知道她这人,机灵得跟个狐狸似的,待会儿身上留了味道,她闻得出。”

“你就说我抽的,烟熏的。”

“待会儿亲她,她尝得出。”陆亦修低了低头。

蒋磊听完,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算你厉害。”

“是真不敢抽。”陆亦修长长叹了口气,“刚惹她生气还没哄好,要是再惹一桩事,估计要雪上加霜。”

“那算了,我也不抽了。”蒋磊把烟收进烟盒里。

地下车库光线暗了,静悄悄的。两人靠着车门说话,倒像是学生时代深夜翻过围墙后,总要发表几句逃生感言。

“这么久了,还不准备公开呢?”蒋磊问。

“哪儿敢啊。”陆亦修将帽子往下压了压,“你也知道,陈应月那个倔脾气,她不答应,谁敢那么做。”

“也是,陈班长什么都好,就是人太倔。”

“是啊。”陆亦修有苦说不出,“前两年,可不就是因为我跟公司打了招呼,说要公布恋情,她气得三个月都没给我一个电话。”

蒋磊摇头叹气:“陆亦修,你就可劲儿宠着她吧。”

“那也没办法,她不理我,我就没辙了。”

蒋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还记得,当年有学长对她吹了个口哨,你后来看见他,冲出去就追着他打。陈应月来的时候,你还坐在他身上挥拳头,结果她一句‘陆亦修你再闹我就不理你了’,当场就把你吓孬了。陆亦修啊陆亦修,你说你到底是着了什么魔呢。”

“中毒了。”

“没错,陈应月还是个剧毒。”蒋磊笑得捂住了胸口,“话说回来,你刚才当众亲她可没把我吓死。幸好我机灵,及时反应了过来。”

“谢了。”陆亦修拍了拍他的肩,与他相视一笑。

“客气。”蒋磊说,“你我都明白,陈应月那倔脾气,要是惹她不高兴,谁都没好果子吃。”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

“吴帆刚跟她表白了。”

“哦。”蒋磊并不惊讶,“那小子的心思以前咱们俩不就知道了嘛,有什么好稀奇的。”

“重点是……”陆亦修鬼鬼祟祟的,连被狗仔跟拍的时候,蒋磊也没见他这个样子。

陆亦修说:“为了激吴帆,我没忍住,把我跟她的事儿全倒出来了。”

“她没在吧!”

“她也在。”

“那你自求多福吧。”

蒋磊觉得陆亦修无可救药,明知枪就举在那儿,他却偏偏还往枪口上撞。这用老祖宗的话来说,简直就是不知好歹。

蒋磊走了几步,却又折了回来。

“我有个想法。”

“什么?”

蒋磊思考了好一会儿:“我总觉得陈班长心里有个结,这么多年不愿意公开你们的关系,肯定都是因为这个结。”

“什么结。”陆亦修眼神微眯。

“旁观者清。”蒋磊说,“我觉得当年那场事故之后,肯定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而陈班长心里的结,估计也就是在这时候形成的。”

大概是等得久了,陆亦修返回车上的时候,陈应月已经窝在副驾上睡着了。

陆亦修原本风风火火,现在见她睡着了,动作轻了不少。

车厢里微弱的灯光打在她脸上,顺着光影,能瞧见她每一根鬈曲的睫毛。她胸口微微地起伏着,呼吸很轻。陆亦修瞧着瞧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陆亦修有时候真搞不懂,自己怎么会喜欢上陈应月这个榆木脑袋,还喜欢了那么多年。有时陈应月闹脾气的时候,他可真想一走了之,但转念想想,他又对自己恨铁不成钢,因为他那俩腿总是忍不住地要往她那儿跑。

“咳咳”,陈应月咳嗽了一声。

陆亦修往挡风玻璃前望了一眼,这么多年,他已经谙熟娱记们的套路,见周围没人,脱掉外套盖在陈应月的身上。

依照陆亦修的心性,恋爱这种事是不愿意隐瞒的。偏偏陈应月的性子偏冷,不喜欢成为聚光灯下别人品头论足的人物。于是,陆亦修为了她,才沉下心来藏了这么多年。大概是因为成名太早,陆亦修没经历过娱乐圈的虚伪把戏,他和陈应月恋爱的事也从没藏着掖着。这么多年,他和陈应月的事,也曾被媒体拍到过,但陆亦修背后的公司太强大,未经允许,谁家都不敢发。这么多年,虽然一直有关于陆亦修和陈应月的事情流出,但具体情况,鲜为人知。

陈应月睡得很深,似乎是做梦了,嘴里还在呢喃:“老师,陆亦修是为了救流浪猫,他不是故意打人。”

晚上吴帆提起了救猫那件事,陆亦修知道陈应月这傻妞心里还惦记着,才会连睡梦中都在念叨。

他心头一暖。

当年父母在北京打拼,他则留在南城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后来,父母生了弟弟,回南城的次数越发少了,在他无意间的一次闯祸后,父母连夜赶回南城,陪在他身边足足一个月。从此,他明白了其中奥妙,开始不断用闯祸的方式,引起父母关注,打虐猫学长的那次也是一样。

他还记得,对方家长指着他的鼻子骂,班主任也在一旁不断训斥,甚至一度要闹到派出所。可对于他而言,这一切完全都不在意,他想要的只是让班主任打电话把父母叫回来。

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在一旁收作业的陈应月听见了。

那时,他也没多关注她,只看见她当场扔掉收了一半的作业,扑到他的跟前,整张脸憋得通红:“老师,陆亦修是为了救流浪猫,他不是故意打人。”

陆亦修那时候跟陈应月是真心不熟,也根本没想过她会那么维护他。他只觉得,陈应月扑到他跟前的模样,像极了隔壁周爷爷家的阿拉斯加大狗。

如陆亦修所料,陈应月的维护根本不值一提。

但即便是这样,不善言辞的少女,红着脸为他跟人争吵辩解,依旧在陆亦修的心里掀起了波澜。

后来他仔细想想,陈应月确实挺像隔壁周爷爷家的阿拉斯加,都一样傻。

傻得……可爱。

陆亦修没忍住,伸手刮了下陈应月的鼻尖。

“傻瓜。”

她还睡着,被他轻轻刮了一下,眉头浅浅地皱了起来。

他嘴角的笑容更深了:“我的傻姑娘,你怎么会这么傻呢。”

他拿脸蹭蹭她的脸:“小月亮,你说我是不是中了你的毒。你啊,看着精明算计,其实比谁都善良。”

一觉醒来,已是凌晨三点。

陈应月的思维还停留在同学聚会散伙之后,没想到再睁开眼,自己居然躺在了卧室里,旁边还横了个陆亦修。她尝试推了几下,把他叫醒,但陆亦修却像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由于昨晚喝了几杯同学递来的酒,她的脑袋还晕着,没力气理会陆亦修,她就索性关掉灯,继续睡去了。

这一回,陈应月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境很真实,因为这曾经真实地发生在她的生活里,是她亲眼所见的。另外,也是因为这件事,陈应月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是陈应月十三岁生日前的几天。

那时陈父还未受伤,在一家集团下属公司担任项目经理,一家人住在南城市区,日子很小康。南城向来有女孩子十三岁要摆宴席请宾客的习俗,但因为那时陈父的项目正在赶工,一直没来得及好好筹划。

梦里的那天,下课很早,陈应月背着书包到陈父所在的工地,来看看许久不见的爸爸。

隔得老远,爸爸就看见了她。工地很吵,他扯着嗓子跟她打招呼:“小月亮,你妈呢?”

“妈妈在家。”周围都是高高的铁架子,陈应月拽着两根书包带,有点害怕。

“工地上不安全,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爸爸,妈妈说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办十三岁宴席了,家里什么都还没准备呢。”小小的陈应月有点委屈。同学十三岁的时候,前几个月他爸妈就带他去买新衣服了,也就是她,到现在连件新衣裳的影子都没见到。

“好了,知道了。”爸爸黑黢黢的脸笑得皱了起来,隐约看见有黄色的粉尘从他脸上掉落。

他摘下安全帽,扣在陈应月的脑袋上。

安全帽很重,压在陈应月脑袋上,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爸爸好玩地敲了敲安全帽顶,陈应月能听到里头的回音,咚咚咚地响。爸爸说:“还有点事儿还没做完,小月先等会儿爸爸,待会儿我跟李叔叔交接一下,就带你去买东西。”

“好!”

爸爸把她安置在工地旁的一个简易棚里,她就坐在棚里,看爸爸登上了一个四周镂空的电梯,一直升高。

升到四层楼高的时候,那笼子一样的电梯忽然卡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电梯忽然失去控制,直线下降!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小小的陈应月,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见父亲从高处里跌落下来,浑身的血。

她不知所措,呆在原地。

一旁的施工员叔叔惊觉事情不妙,急忙往那儿赶,陈应月这才反应过来,扔掉了安全帽赶紧往那儿跑。

爸爸的伤很重,脑门上砸开了一个血窟窿,右腿死死地嵌在电梯与围栏的夹缝里,动弹不得。

工地上的人都去找支援了,只有陈应月站在那儿,拉着爸爸的手,不停地叫着爸爸,但也没见到一点回应。爸爸头上的窟窿好大好大,不停地往外冒着血,她看见不远处被自己扔掉的安全帽落在地上,她真的好想捡起来给爸爸戴上,但她明白这已经没有用了。

眼泪蒙住了她的眼,等她睁开的时候,看到爸爸的右腿上停着好几只白色蝴蝶。

学校离工地很近,她听门口的保安叔叔说,这片工地原本是有人承包了专门养蝴蝶用的。

现在,那蝴蝶躲在爸爸的右腿上,像是一只巨大的白色蚊子,正在吸食爸爸的血。

她立刻拿手去赶那些蝴蝶,蝴蝶受了惊吓,白色的翅膀沾上了红色的血液,像是吸饱了血的魔鬼。

陈应月发了疯似的去赶那些蝴蝶,但赶走一批又来一批。

没多久,120急救车赶到,将爸爸抬走。

原本,陈应月的十三岁生日梦想有很多。但现在,她想要用所有的梦想,去换爸爸的平安无事。

颅脑重伤、右腿神经坏死,经历八小时急救,爸爸才被转进ICU。

然而,因为未戴安全帽施工,爸爸所在的公司拒绝赔付全额医药费,仅愿基于人道主义捐助十万医疗费。陈家不服,请了律师打官司,然而陈家的小律师,哪比得上对方集团的庞大精英律师团队,官司终究还是败诉了。

十万医疗费,对于重伤的陈父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可仅仅这十万块钱,公司也一拖再拖,迟迟未能缴纳。

陈母只好变卖了市区的所有家产,给丈夫治病。陈应月也从市区小学,转回了镇上。

颅脑损伤算是治好了,所有家产换了陈父一条命,一家人也算是庆幸。原本还等着拿那十万块钱医疗费治疗陈父的右腿,但却因公司法人变更,拒绝缴纳医疗费而延误治疗,陈父的右腿彻底坏死,无奈截肢。

陈应月至今还记得,事故那天,她无意间抬头看见的那四个大字——聚立集团。

年假最后一天的下午,陈应月买了高铁票回上海。

刚回公寓没一会儿,沈亮的电话就过来了。最近,沈亮的电话越来越勤,陈应月总觉得他似乎察觉了什么,开始把她的生活攥得很紧,不让她有半分透气的时间。可越是这样,陈应月越是抵触。

挂了电话没多久,就又有电话进来。陈应月一瞧,居然是陆亦修的经纪人田悦。

陈应月和田悦算是老相识了。当年新人田悦刚从传媒大学毕业,进入娱乐公司,就接手了同为新人的陆亦修。后来陆亦修的意外走红,成就了田悦,让她顺利跻身国内一线经纪人。凭借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作风,现如今田悦手下已有十余名当红艺人,但迄今为止最红的那一个也就是陆亦修而已。

而关于陆亦修和陈应月的故事,田悦全都知道。

刚接通,陈应月就听见田悦口气匆匆:“小月亮,在哪呢?回上海了吗?”

陈应月因为这个称呼顿了一顿,这是陆亦修给她起的小名儿。那时候,陆亦修的手机备注全是小月亮,田悦见了总爱调侃他,久而久之,这小月亮的称呼就再也没能戒掉了。

“嗯,回了。”

“哎哟喂,正好有事请你帮忙。”

陈应月不用脑袋想就知道事情绝对跟陆亦修沾边,她正想拒绝说没空,结果田悦已经开了口:“我现在正在高速上堵着车呢,待会儿你帮我去洲际酒店接陆亦修,把他带去虹桥机场就行。”

“悦姐,我待会儿有个视频会议。要不让你底下助理去接吧。”

“说来真不好意思。”田悦笑笑,“这逢年过节,底下员工又都是外地的,我就顺道给他们放了个长假,还有一个星期才能回公司。陆亦修这通告来得太急,又推不掉,只好麻烦你充个临时工了。你看陆亦修那么大个腕儿,机场指不定有多少媒体,孤身一人登机,没个拎行李送行的,面子上过不去。”

陈应月不为所动。

田悦又说:“小月亮,我听说你写了个都市言情剧,我手头正好有几个导演正愁着选题,我倒是能帮忙推推。你看……”

那本都市言情剧是陈应月整个团队两个月来的成果,偏偏公司不看重,一直搁置着。现在听田悦这么一说,陈应月心头一动。

没等田悦再开口,她就立刻应下:“好,我待会儿就出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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