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然心上(七)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悦然心上(七)

文/芸生

悦然心上目录

第一章:悦然心上(一)- 桃之夭夭

第二章:悦然心上(二)- 桃之夭夭

第三章:悦然心上(三)

第四章:悦然心上(四)

第五章:悦然心上(五)

第六章:悦然心上(六)

第七章:悦然心上(七)

悦然心上(七):陆亦修,我舍不得你

一整个寒假,陆亦修都手机不离身,连打篮球的时候都一直揣着。每来一个电话,他都会闭眼平复一下呼吸,再翻开手机盖接听。然而,左等右等,他也没等来陈应月的电话。

他甚至动了去她家找她的念头,但问了一圈同学,才发现陈应月那狠心的白眼狼居然没给一个同学留下地址和联系方式。

陆亦修就那么一直等啊等,等着等着,也就开学了。

这是他人生第一个嫌长的假期。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夏老师就抛下一个重磅消息。

经南城二中教务处审议,决定将文理分科,提前一个学期,这就意味着离分班不远了,分班过后,四个省招班的学生将整体打乱,按照文理科分配到不同班级。同时,老师衷心建议,如有学生成绩不佳,则可考虑曲线救国的方式,提前进入美术或体育特长生班进行学习,或许能因此迈入高等学府。

班主任下发分科志愿表,学生们因开学而兴奋的心情,又重新沉了下来。

傍晚,陈应月吹着风,坐在操场看台预习明天上课的内容。大概是读得太认真,她也没多注意,一回头,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开学第一天,陆亦修摒弃了最爱的阿迪外套,穿了一件格子衬衫,显得有些书生气。或许是寒假一个多月没联系,两人产生了陌生感。陆亦修倒是不像从前那么咄咄逼人。

“陈应月。”

“嗯?”

“寒假放了几天?”

“班主任好像刚在会上说过,四十八天吧。”

“哦,那你就是四十八天没跟我说话了。”陆亦修迈下一级台阶,蹲在她面前,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你现在给我说话,把这四十八天的份都补上。”

她扑哧一笑,拿书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无奈道:“陆亦修你又发什么神经呢?”

她在笑,他却看不出一丝笑意,脸上沉沉的:“以后我们不能坐前后了。”

“你不是最烦我了,现在摆脱了,不是应该放鞭炮吗。”

“怎么可能?我……”他“我”了一会儿,没说下去。

晚风将陆亦修细碎的发吹乱,看台上的灯光时深时浅,这柔软的一切都落进了陈应月的眼里,也一并掉进了她的心里。她用余光偷瞄了他一眼,不敢多看,又埋头读英语。

陆亦修见缝插针地凑过来:“怎么还看英语,明天又不考试。”

“有几个单词不太会,课文也朗诵得不是很流利,所以提前预习。”

“哪几个单词不会,我教你。”

常年全班倒数的学生,居然要教入学考试第一名的学生英语,这怕是天大的笑话了。陈应月也这么觉得,然而,当陆亦修一口流利的牛津腔出口时,陈应月呆若木鸡。

“你居然英语口语这么好!”

“嗯。”陆亦修不咸不淡地说,“我姑姑定居英国,我小学有几年是在英国读的。”

陈应月心里一沉,姑姑定居英国,那陆亦修家境一定不差。她连个出了南城的亲戚都没有,更不用说外国亲戚了。从前她倒是对贫富没什么概念,但听陆亦修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她忽然有些提不起力气。她装作若无其事:“那你怎么英语还考那么差。”

“不想考好。”

他的回答令陈应月一时语塞。

在她的世界,她只见过拼了命、熬夜读书,挤破头都要进重点高中的学生,从没见过陆亦修这样的。

“为什么?”陈应月问。

“我初升高考得特别差的时候,我爸妈回家了。”陆亦修怕她听不懂,解释道,“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北京打拼了,工作有点起色,就定居那儿了。原本他们也想把南城的爷爷奶奶接过去,但爷爷奶奶不同意,还想让他们回南城。后来我出生了,爸妈工作忙,没时间照顾我就把我送回南城交给爷爷奶奶抚养,这样一来,他们轻松了,爷爷奶奶有念想了,也不再催他们回南城。再后来,弟弟出生了,这时爸妈也都闲下来了,弟弟可以跟着他们生活,而我一直留在爷爷奶奶家。逢年过节,他们三个回家,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跟他们不是一家的。至于我爸妈,也只有我闯祸的时候,大概才会记得还有我这么个儿子。既然这样,那我就多闯祸好了。”

陆亦修平日里没心没肺,陈应月倒没想到他心里藏了这么多事儿:“你要是想他们,那就考北京的大学,这样天天都能见着呢。”

“你呢?”陆亦修忽然打断她,“你打算考哪里的大学?”

陈应月沉默了:“还没想好。”

“文理科,你打算选哪个?”

“文科吧。你也知道,我数理化不好。高一进班里还是年级第一,现在都掉到全年级前三十了。”晚风正对着她吹,吹得她睁不开眼,“你打算选什么?”

他忽然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递给她:“还记得我给你画的这张画吗?”

“记得。”

落叶纷飞的废弃乒乓球场,少女抓着栏杆,正向远处眺望。

陈应月哪能不记得,这是那天被罚打扫包干区时,他画的那张。只不过是从水泥桌上,挪到了画纸上。陆亦修说:“前段时间我拿这张画去参加了市里的比赛,得了一等奖。”

“我就说了,你画得真的很好。”

陈应月正沉浸陆亦修获奖的惊喜中,他却自始至终从未扬起过嘴角,从前嚣张的眉眼也低垂着。

好一会儿,他忽然打断她喋喋不休的赞叹,说——

“我家里人同意我学美术了。”

她的笑容一下僵住了:“那你以后是要去隔壁美术楼上课了吧。”

他没回答,只是问她:“陈应月你觉得我该去吗?”

“当然。”她勉强挤出一丝笑,“你画画天赋那么高,定向培养对你很有好处。”

“是吗?你真这么觉得?”

“必须的。”她竖了个大拇指。

陆亦修忽然冷笑了一声:“陈应月你可真是个好班长,帮同学规划未来简直不遗余力。”

说完,他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就走。

初春的凉风越来越劲,陈应月坐在看台,望着陆亦修远去的背影一动不动。

寒假四十八天。班主任在开学会上是没有提到的。那都是她数着日子,一天天倒数过来的。

分班在即,作为全班唯一一个即将成为学校定向培养的美术生,陆亦修提议,请全班同学吃一顿散伙饭。

当然,全班同学,包括陈应月。

从那天操场看台聊天过后,陆亦修跟变了个人似的。他不再惹是生非引起老师注意,反倒是每天安安稳稳地上课,连班主任夏老师都一度称奇。

同样变化的,还有他对陈应月的态度。

全班同学都知道,陆亦修以惹陈应月不高兴为乐。但最近,他破天荒地完全不去惹她,甚至每次碰到她,就躲得远远的。

散伙饭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

这家餐馆店面虽然很小,却是南城二中周边味道最好的一家。每回放学,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学生。散伙饭当天正好是周末,隔天不用上课,大家都彻底玩疯了。

有男同学大着胆子,说是要痛饮一番不醉不归。可相比于男生那边的火热气氛,女同学们谨遵学生不能饮酒的规矩,一个都不肯喝,气氛一时有些僵。

于是,有好事的男同学提出,要让班长陈应月作为女生代表喝一杯助助兴。

以陈应月的自律,陆亦修有绝对理由相信,她是会当场回绝的。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陈应月当场开了一瓶可乐,说是要不醉不归。

陆亦修承认他被陈应月可爱到了。他跟着开了一罐可乐招呼大家一起喝,男生也就此作罢,放弃了喝酒的念头。

全班同学喝可乐都喝出了一箱啤酒的架势,陈应月兴奋得脸红扑扑的。

饭局结束,陆亦修拥抱了每一个同学,当然也包括陈应月。象征性的拥抱结束后,大部队纷纷散伙,只剩下寥寥几人。

蒋磊跟陆亦修提议:“你跟蔺妮家顺路,她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你送送她吧。”

“不行。”陆亦修指了指身边吃饱犯困的陈应月,“她都困成这样了,我得骑车送她回去。”

“陈应月我来送就好。我都问过了,她周末不回家,我正巧有事要去学校附近,顺路送她回宿舍不难。”

“不可能。”陆亦修斩钉截铁地拒绝他,“就你这衣冠禽兽的模样,鬼才愿意把陈应月交给你。”

蒋磊咂嘴,玩味地品读着陆亦修的话:“你这话说的,怎么像陈应月是你的一样。”

陆亦修语塞。

路边花坛,一棵大树隐匿了灯光。陆亦修坐在花坛边,旁边靠着犯困的陈应月。

距离学校门禁还剩半个小时,他理应赶紧送她回去的,但陆亦修却不舍得。宁愿吹着冷风,脱了自己的校服外套给她披上,也不肯送她回去。

陆亦修觉得自己是在乘人之危。

但这也没办法,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乘人之危这种事他想做就做。

陈应月半个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他怕她掉下去,尝试好几次调换位置,但陈应月还是靠得不稳。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大着胆子,伸出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肩头。

怦怦怦——

心脏跳得飞快,陆亦修赶紧腾出一只手压在左心房,生怕这如雷的心跳声吵醒了陈应月。

安静的校外夜晚,陆亦修对风说着话。

“陈应月,以后我就要去美术班上课了。

“以后你不用担心我拿笔戳你后背了。

“不用担心数学老师的粉笔砸到你了。

“也不用担心我抄你作业会被老师发现了。”

他一连说了好多话,说着说着,他像是被噎住了,一时说不出话。许久后,才憋出一句:“陈应月,以后我们不做同学了,你会不会想我。”

也不知陈应月是听见了,还是在梦游状态,她竟然张开嘴,赌气似的回了他一句:“不想,绝对不想。”

他嘴角上扬,但弯起的弧度却是僵硬的。

“好吧,我有点失望。”

距离门禁时间还剩十五分钟,陆亦修兴许真是失望了,不再拖延,打算起身送她回去。

然而,就在准备起身的那一秒,他忽然听到很细的,“啪嗒”一声响。

有什么东西掉了,而他的肩头湿了。

他听见细细的声音从陈应月的口中传来,她虽然闭眼睡着,但咬字却很清晰,大概能听出来,她在说——

“陆亦修,我舍不得你。”

陆亦修不是头一回见女生哭,从前被他拒绝的女孩子,没少用眼泪博同情。但此时此刻,陈应月的那一滴泪掉落的时候,他感觉像是有双手握住了他的心脏,松紧之间,丝丝的疼痛不断。

他所有的蛮横倔强,一下子消失殆尽。

“小月亮,我错了。

“你别哭了好不好?

“我明天就去求爷爷奶奶,让我跟你一个班。以后上美术课去隔壁楼,上语数外还跟你在一起,这样好不好?”

陆亦修半路出家,改行学了美术。

散伙饭前天,他把所有的家当都搬去了隔壁楼的美术班,同学们还跟他依依不舍地告别。

却不想,没过一周时间,他又原封不动地把所有家当搬了回来,还是陈应月后头的那个老位置,还是课本和隔夜的作业堆得不见人影的高度。

重新回教室的那天,他没回自己位置,反倒是停在了陈应月的书桌跟前,抱着肩,撑着下巴,一脸的挑衅。

“陈应月,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陈应月没理他,只狠狠地瞪他一眼,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她二话不说,从书桌里抽出张卷子,硬塞到了他手里:“赶紧做完交给我,全组就剩你一个了。”

陆亦修出人意外地不反驳她,甚至乖乖回到座位上:“写就写,怕什么。”

后面那个位置,空了一个星期。陈应月心脏的某个角落,也空了一个星期。现在他回来了,那缺的一角好像填上了。

脊梁骨又被人戳了一下,还是那个熟悉的钝头圆珠笔的触感。

“干吗!”她回头,装凶。

“教我这题。”

“你又不是我们班的,我才不教你。”

“我跟班主任打过招呼了。”陆亦修拿食指敲了下她的脑袋,“以后美术课我会去隔壁楼,但文化课的话还会留在班里。”

“哦。”

“就一个哦?”

陆亦修探出脑袋,观察她的表情。她故意别开脸,不让他看。

“喂,陈应月,教我这题。”

“凭什么教你。”

“打扫包干区那次,你答应过我的,不被退学就教我题目的。这账欠了那么久,也是时候还一还了。”

这承诺陈应月还记得,她蔫巴巴地回过头去,取了张草稿纸,在上头做算术。她的短发斜斜地垂了下来,衬得整张脸好小。

鬼使神差地,陆亦修拿起圆珠笔,挑开了她落下的短发,以笔代梳,替她将头发拨在耳后。

陈应月顿时红了脸。

陆亦修咬着笔,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哟!班长你脸怎么红了。”

陈应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学业课程愈发紧凑,陈应月的文化课业越来越重,陆亦修的美术学习也逐渐步入正轨。

也不知是他真的天赋异禀,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曾经成绩垫底的陆亦修,在进入美术班之后,居然连续几次在省级艺术统考中拔得头筹,甚至斩获了省级美术大赛的桂冠。自此,陆亦修成为学校重点培养对象,回班里的时间更少了。

转眼,艺考进入倒计时,他几乎没日没夜地在美术楼里备考。

南城二中每天都有晨跑的惯例。

从高年级到低年级,依次按照班级顺序,由班长引领,绕校园一周跑。

陈应月领着全班绕场半周的时候,恰巧到了教学楼与美术楼的交界处。

“呼——”

刚跑到教学楼,就听见六楼那边,有几个刚做完晨跑的学长正趴在那儿,朝楼底下吹口哨。

陈应月没当一回事,只以为是班花蔺妮又惹了桃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结果还没等她跑过教学楼,就听见上头传来了别样的呼声。与此同时,全班同学都开始窃窃私语。

她这才听清,上头有人正在喊的,是“陈应月”三个字。

陈应月没碰上过这样的事儿,整张脸瞬间涨红了,偏偏蔺妮还嫌事情不够热闹,快跑了几步走出队形,推搡了陈应月一下:“楼上有人在叫你名字,好像是要跟你表白耶!”

“别乱说,会被记过。”陈应月埋着脑袋。

蔺妮分析道:“我刚抬头看了看,那个人好像就是食堂里每次看见都要对着你偷笑的那个学长。”

陈应月对这人有点印象,可总觉得这事权当视而不见最好。她没回应,加快了几步跑走。

“表白!”

“表白!”

“表白!”

呼声越演越烈。

有人甚至开始大叫“陈应月我爱你”。

教学楼和美术楼正对着,几人的大叫产生了不间断的回音,场面一度混乱。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砰——”

自美术楼二楼,凭空砸下一桶蓝色颜料水。塑料桶从高空坠下,瞬间四分五裂,那里头的蓝色水渍落在水泥地面上,染了一大片的颜色,蓝色的,又灰沉沉的。

这动静实在很大,引来了学校保安。高年级的那伙人也不敢再叫了,乖乖地躲进班级。

陈应月没瞧见抛桶的人影,但直觉中,陈应月是有个答案的。

陆亦修做事向来就不按照常理出牌,这样的事儿也像他的作风。可他的美术教室明明就在三楼,颜料水却是从二楼抛下的,她也不敢妄下定论是他所为。不清楚不确定,她索性就装聋作哑了。

就在她回到教室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大错特错。

“快上课了,你们去哪儿?”陈应月还没喘定,含着口粗气,问那几个借故没去跑步临上课了还打算出去的同学。

“去六楼看热闹。”

陈应月才从那场突发事件中回过神来,听见六楼这两个关键字,又敏感起来。

她问:“去那儿干吗?”

“你不知道吗?”

“什么?”

同学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陆亦修跟人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儿?”陈应月皱眉。

蒋磊跳过一张椅子,窜了出来:“他不知道发什么疯,好好上着美术课,突然砸了画架,抽了根棍子,现在已经冲到六楼了!”

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陈应月就飞奔了出去。蔺妮及时拦住她:“你去干什么?”

“陆亦修打人了,我怎么能不去。”

蔺妮开玩笑:“他平时看不惯你,你别惹祸上身,反被他打了。”

没等她说完,陈应月已经拨开她的手,跑了出去。蒋磊和蔺妮对视一眼,觉得事情不妙,立马也跟了出去。

陈应月赶到的时候,走廊上已经围满了黑压压的人。人群中间有人在惊叫,还不断地响起东西砸落在地上的声响。

她奋力拨开人群,挤到了跟前。

那个经常在食堂碰见的学长头发上沾满了灰尘,嘴角和鼻子已经流出了血来。而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陆亦修正骑在他身上,挥起拳头又是一下打下去。

陈应月作势要冲上去,蔺妮却拉住她的胳膊,直摇头:“陈应月不准过去,这脏事要是惹了,后患无穷。”

“不行。”

蔺妮劝她:“赶紧收起你那些该死的责任感,你现在不是陆亦修的班长了,他也不是我们班的了。”

陈应月知道蔺妮劝得在理,理智也告诉她不该出头,但事关陆亦修,她不允许自己不站出来。

“住手!”

陈应月发了疯似的冲过去。

陆亦修却根本不听,随手取过一旁的凳子,狠狠地举了起来,几乎下一秒就要砸在那学长的身上。

眼见情况不好,陈应月立刻抱住了他的手臂。陆亦修见状,立刻收手,但那椅子还是落了下来,砸在了陈应月的肩上。她吃痛,“嘶”地吸了口凉气。

陆亦修回过神来,慌得立马扔掉了椅子。

学长见陆亦修停住了,赶忙从陆亦修胯下爬了出来,躲得老远。

学长跑了,危机解除了。

也不知是被椅子砸疼了,还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到了,顽强如同菟丝子的陈应月竟然有点委屈。进高中以来,任谁欺负打压,她也没落过一滴眼泪,但此时此刻,她却红了眼眶。

弄疼了她,陆亦修愣在那儿,眼神放空,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陈应月捂着肩,慢腾腾地站了起来,陆亦修直愣愣地盯着她,不敢说话。

蒋磊后脚赶来,大吼一声:“教导处主任来啦。”

大家都怕惹事,吓得立刻散了。

陈应月红着眼,回头望了陆亦修一眼,明明是想告诫他,说出来的口气却像在撒娇:“陆亦修你再闹我就不理你了。”

说完,她转身跑得飞快。

一节课过去,陈应月肩头的疼痛也在渐渐消失。

刚红了眼眶,眼睛还涩着,有点犯困。下节课是英语课,她最近英语成绩下跌得厉害,趁课间休息,赶忙去厕所洗个脸,提提神。

厕所就在走廊最边上,男女连在一块儿。快上课了,厕所几乎没人,陈应月刚从里头出来,就被人用力一扯,倒退了几步,跌进了墙角。

后背快撞到墙壁的时候,有双有力的手,隔在了冷硬的墙和她脆弱的脊背之间。

她一抬眼,就看见陆亦修的脸凑在她面前。她紧张地往四周看了一圈,跟他隔得这么近,她生怕流言蜚语传出来。

“你来干什么。”

“肩膀还疼吗?”

刚说完,他就伸手去碰陈应月的伤处。陈应月赶忙拍开他的手,警惕地又望了周围一圈:“别动手动脚!”

“我不是故意的。”陆亦修一脸歉疚,但口气却不软,“我真的只是单纯想打他而已,跟你没关系,没想到你会冲上来。我……我就是听见他们起哄太生气了!”

“蓝色颜料桶你扔的?”

“没错。”

事过之后,他还依然咬牙切齿:“我就气自己没那个力气隔空扔到高三六楼,就应该一桶把他砸晕过去,也就没后来那么多事儿。”

“陆亦修你这想法很危险。”

“可班主任没找我算账。”

“恭喜你。”

陆亦修挠了挠后脑勺,傻傻地看了陈应月一眼,笑了:“你刚才为什么那么拼命拦住我?”

“还不是因为……”陈应月胡乱编了个借口,“因为怕你惹上事儿,害了班里。”

“可我现在都不算我们班的人了。”

“那就算我多管闲事。”

她话音刚落,陆亦修忽然低下了脑袋,棱角分明的眉毛微微上挑,试探她:“所以,陈应月你是在关心我吗?”

这么近的距离,陈应月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喷吐在她脸上的余温,他清俊的眉眼就在眼前,她一颗心快跳到嗓子眼。

课间铃声响了第一下,她红着脸,匆匆推开他。

“要上课了,我走了。”

“陈应月你等会儿。”他拉住她。

陈应月吓得慌不择路地就要跑:“不行,我得点名了。”

然而,她刚迈开一步。他却忽然伸出手,把她拉了过来。

他想再说说清楚好让陈应月别那么担心,但陈应月却因为某些原因想要快点离开。

一秒之后,她没站稳被抱住了。

和散伙饭那天礼节性的拥抱完全不同,这次是温暖的,柔软的。

陈应月吓到了,瞪大了眼,像只惊慌失措的兔子。慌忙推开,须臾之后,更让她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两个人错开头时,嘴却挨到了!

什么鬼?!

陈应月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

陆亦修居然……亲了她。

说是亲,但其实是巧合。陆亦修很紧张,他却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感紧道了歉:“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就是想解释清楚,你别担心。”

初吻,就是这样的吗?陈应月涨红了脸:“没,没关系。”说完慌忙离开了。

那个意外的碰触,让陈应月和陆亦修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陆亦修忙着参加艺考,陈应月也在忙碌的模拟考中,度过了大半个学期。

期间,学校不断有早恋通报批评的情况发生,严重的甚至被开除学籍。每每听到这样的消息,陈应月总会故意岔开话题。好友蔺妮察觉到了异样,好奇地跟她打听,陈应月却闭口不言。

陆亦修还是那个老样子,艺考再忙,也总会抽点空回班里,坐在他专属的位置,挑衅陈应月。

大家都没往别的地方想,只觉得是陆亦修单纯看不惯学习好的尖子生陈应月罢了。

但班主任夏老师,却看出了端倪。警告似的把陈应月单独叫进了办公室。要求陈应月在高考之前必须和陆亦修保持距离,以免影响高考。陈应月打心眼里觉得,夏老师说得在理,加之早恋处分早就让她阴影重重。

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和陆亦修的关系。

现在班主任的一席话,倒让她定了心。

天大地大,现阶段考试最大。

陆亦修明显感觉陈应月在疏远他。

虽然她以前也对自己爱答不理,但没像现在这么生疏。他心里有气,却也不知道往哪里撒。

艺考成绩出炉,陆亦修考出了全市第一的好成绩。

假使高考文化分过关,那就北电、央美随便挑了。

顺理成章地,他又回到了省招班重新学习。可经过几轮换位置,他早就不能和陈应月坐前后桌了。遗憾是有的,但转念一想,能天天见着陈应月,他又阳光灿烂了。

然而,经过将近一个月的试探,陆亦修知道他错了。

无论他怎么努力找存在感,陈应月也只把他当个普通同学。

他生气了,索性不理她。

两人一直僵持到了高考前三天,陆亦修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是个犯困的晚自习。

六月初,几乎热得和盛夏没两样。

教室里的空调坏了,像个巨大的蒸笼,全班人坐在里头做数学天天练试卷,人人都是待蒸的包子。

艺考成绩已出,陆亦修的压力小了大半,大家都在埋头做卷子,他却开着窗,坐在最后一排咬铅笔、看风景。

一只白色的蛾子飞了进来,落到陆亦修的本子上。他胆子大,凑近定睛瞧了瞧那飞蛾,通体雪白,身上还毛茸茸的,竟然有点可爱。陆亦修伸出手,捏着它的翅膀,把它捏在手里。

他无聊地观察着它,忽然想起来,某个叫小月亮的,似乎不太喜欢昆虫。每次有蝴蝶飞过,她都会尖叫连连,吓得一边挥手一边缩着脖子躲开。

恶作剧的坏想法,忽然冒上了脑袋。

除开上次收作业,他顶了她几句,最近几天她都没跟他说过半句话。谁让她不理他,那他就想点办法,惹她生气,找找存在感也好。

陆亦修得意地笑笑,五指一收,将那白色蛾子收进手心,握在拳头里。怕蛾子闷死,他还特意留了条缝。

收了全班的天天练抱在怀里,本子码得很高,沉得很,堆高的本子顶着陈应月的下巴,她低头连脚都看不见。

班里的空调修了一半,铝合金制成的空调背板斜靠在讲台边,零件包摞在旁边。有个同学没注意,走的时候踢开了零件包,螺丝散了一地。陈应月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到螺丝。

她正专心走路,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陆亦修,她抬眼看了一眼他,示意他让路。他却根本不走,堵在她跟前。

没什么比放学下课更高兴的事,同学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下晚自习,自然没人关注他俩的动向。

“让开,我交作业去。”

“不让。”

本子快滑下来了,她往上颠了颠:“下晚自习了,还不准备回家?”

“不走。”

“有事吗?”

“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

他神秘兮兮地笑:“看了就知道了。”

说完,他伸出右手,举在陈应月面前。

陈应月不知道他又作什么妖,怕被同学看见,惹了非议,赶忙往周围看了一圈。与此同时,陆亦修也缓缓张开了手,一只白色飞蛾从他掌心里缓缓飞出——

“啊!”

那惨白的飞蛾,阴魂不散地在陈应月面前绕了一圈。一片死沉沉的白,带出了陈应月心里最阴暗的回忆。

她惊叫一声,恐惧得扔开本子,卷子漫天飞。

陆亦修显然没想到这样的结果,他只以为她讨厌昆虫,却不想她对一只飞蛾害怕至此。他后悔了,着急了,赶忙上前去安抚她。可就在这时,处于惊恐中的陈应月没注意,一脚踩上散落一地的螺丝。

螺丝形状浑圆,陈应月踉跄好几步,都没能站稳,直接栽了下去。陆亦修伸手扶她,却根本来不及。

更危险的还在后头,跌倒的那一刻,本子的重量全压在她身上,陈应月的脑门就那么直直撞上了讲台,斜靠在讲台边的铝合金空调背板锋利无比,将陈应月的额角撕开了一个很深的口子。

一瞬间,鲜血乱飞。

陆亦修吓傻了,慌乱地去捂她的伤口。

同学们看见这一幕,顾不得下课,赶紧去喊老师。

所幸老师及时赶到,把陈应月送进了医院。

陈应月伤得不轻,额头裂开了个大口子,脑门上汩汩地流着血。

因为伤口流血过多,陈应月一双眼紧闭着,嘴唇还是白的。陆亦修看得心疼死了,恨不得把自己给打死。

前脚护士把陈应月送进急救室,后脚夏老师就气得拿手锤他的脑壳:“陆亦修你怎么把陈应月弄成这样!”

叛逆如陆亦修,头一回在老师面前低下脑袋:“她怕蝴蝶,我拿了个飞蛾吓了她。”

“我真是服了你了。”夏老师直跺脚,“距离高考也就三天了,陈应月出了这幺蛾子,还不知道能不能上考场呢。陆亦修你说你什么时候闯祸不好,偏偏就这时候出问题。高考是人生的头等大事,你这么做,等于毁了陈应月一辈子。”

夏老师的话很重,几乎字字都敲在陆亦修心上。

“夏老师,我知道错了。”陆亦修抠着手指,一脸茫然地候在急救室前,一双眼红红的。

骄傲且从不示弱的问题学生,在自己面前诚恳认错,夏老师有点动容。更何况陆亦修也不是故意闯祸,只不过不小心把玩笑闹大了。夏老师叹了一口气:“算了,是我说重了,等结果吧,看医生怎么说。”

“您放心。”陆亦修认真看她,“什么结果我都会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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