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眼

分类:青春爱情 / 睡前故事

第二眼

文/猫河(出自

<1>

费思被学校开除以后,所有人都觉得张黎安应该和郑植在一起,就像郑植理所当然地接替了费思的毕业大戏男主角角色一样。

2016级戏剧学院的毕业大戏是《影子武士》,改编自黑泽明的同名电影。

张黎安是这部戏的导演,原定的男主A角是她的男友费思。这里面没有黑幕,费思本来就是这一届表演系的学生里最出类拔萃的,B角则由“千年老二”郑植担当。

《影子武士》公演前一个月,费思因为违反校规私自外出接戏以致旷课天数累积过多而被学校开除,郑植这个B角成了“救火英雄”。但当人民群众开始“吃”他和张黎安这对新晋CP的“瓜”时,他自己却连个甜头都还没尝到。

第一次带妆彩排结束后,他发信息给张黎安,说想和她谈谈。

张黎安答应了。等到前台的人都走光了,她拎了两瓶啤酒回来,手脚并用且费劲地爬上舞台,站在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低头问自己的影子:“一个人如果不在了,他的影子还会存在吗?”

这是《影子武士》里的一句台词。当初费思把它演绎得华丽苍凉,郑植的版本偏无奈悲凉,到张黎安这里就只剩下凉。

张黎安长得冷艳,声音也冷,说什么话都面无表情,留对方在那里自己瞎琢磨。此刻,自从卸完妆后就一直坐在观众席里等着张黎安的郑植,从这句台词里琢磨出自己凉了——既然费思都凉了,那他这个替身还有什么价值?曾经沧海难为水,爱过费思的人又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要拒绝我就直说,别阴阳怪气的。”郑植从漆黑的观众席里站了起来。

台上的张黎安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难得她说这句话时竟然还挤出了点受惊的表情。

“别装了,演技太烂,怪不得当初没考上表演系。”郑植手长腿长,单手一撑就坐到了舞台边上,从张黎安脚边拿过一瓶啤酒,想耍个帅徒手掰瓶盖,但没掰开。

张黎安比郑植大一岁,她第一年考戏剧学院表演系落榜,第二年就报了导演系。凭良心讲,张黎安的颜值是不输表演系系花魏妮的。可她在导演系混久了,学了那帮糙汉子的不修边幅,任由一头乱发野蛮生长,其中还夹杂了些许白头发,脸上从来都不施粉黛,一年四季一瓶大宝走天下,从表演系随便拎个男生都比她的护肤经验要丰富。

“给。”张黎安用牙一咬,把自己那瓶啤酒打开了,递给郑植。

郑植看着都牙疼,接过酒后仰头喝了一口:“咱能娇贵着自己一点儿吗?牙崩了怎么办?留个洞方便喝西北风啊?知道现在补牙多贵吗?”

郑植嘴上数落着张黎安,心里却在鄙视自己。每当他忍不住像个老妈子一样关心张黎安的时候,他就清楚他们俩基本没戏。他太拿张黎安当一回事了,舍不得伤她半分,活该是备胎的命。

因为谈恋爱本来就是个互相伤害的技术活儿。

“没装,”被郑植数落的张黎安不敢开另一瓶啤酒了,

就把酒拿在手里玩,“我以为你还在后台呢,我刚才就是……就是开开嗓。”

“开嗓干吗?这是准备给我演一出?”郑植一口气把剩下的半瓶啤酒给干了,再把空酒瓶往台下一摔,转过头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瞪着张黎安。

这要是换了别的女生,魂早被吓掉一半了,但张黎安从大二就开始与郑植在小剧场合作,两个人不知道吵过多少架。对于郑植这好话不会好好说的性子她门儿清,说白了,就是刚、愣,情商太低。

“准备给你讲故事来着。”张黎安坐到郑植身边,把第二瓶酒递给他。这次郑植铆足了劲,一下就把瓶盖给掰开了,炫耀地举着酒瓶在张黎安面前晃了晃,开心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这男人,真好哄。

面无表情的张黎安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开始讲故事——

张家是教育世家,祖上三辈都是教书匠,所以张老师对自己两个女儿的未来很有规划:大女儿漂亮,就走文艺路线;小女儿模样差了点,但脑子好使,那就好好读书。

张黎安复读考上戏剧学院那年,妹妹读高三,几次模拟考都名列前茅。她的老师说只要这个势头能保持下去,考上985准没问题。但一场早恋浇灭了这个势头。高考在即,父母和老师都只能干着急。管吧,怕适得其反;不管吧,怎么能不管呢?于是他们派出了张黎安,姐妹俩平日感情不错,平辈间沟通总是更顺畅些。

一开始张黎安也试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没什么说服力,她一个艺考生连985有哪几所都不知道。劝到后来,妹妹烦了,张黎安的心态也崩了,干脆就约了妹妹的男朋友出来,撬了她的墙角。

而妹妹的这个男朋友就是费思。

<2>

“你这个人啊,我还真是了解越多,就越不想了解下去。”

听完故事,郑植哀叹了一句。

他对张黎安是一见钟情。他就喜欢这种冰山美人,什么聪明、幽默、有内涵,他不需要,他又不是没哥们儿。于是他削尖脑袋进了张黎安的剧团,哪想进去后主演的第一部戏就出了资金问题,连海报都没钱印,大家人心惶惶,只有张黎安冷着一张脸坚称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他问她手里到底还有什么底牌没亮出来,没想到这一问,让他看到了水面下冰山那干净得近乎白痴的百分之九十。

当时张黎安给他看了一条短信,是在不久前剧场方安排的一次饭局上,一位中年男性企业家发给她的:想不想不要这么辛苦?

“我打算去找他拉拉赞助。”张黎安说。

“不是……你觉得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郑植头都大了。

“他应该就是看我四处应酬太辛苦了,想帮我一把。”发现了郑植那如看智障的眼神,张黎安最后又加了个不确定的“吧”字。

“那你觉得你要怎样做他才会帮你呢?你的脑子是不是都被这张漂亮脸蛋当作胶原蛋白给吸收了啊?!”这是郑植第一次面对张黎安爆发。之后他卖掉了自己当老婆一般疼爱的AJ篮球鞋,把张黎安手机里的色狼企业家拉入黑名单,让这出戏成功上演了。

从那以后,郑植就对张黎安的思维模式有了一定的了解。她的冷根本不是因为她的内心有多高冷,而是她脑子不够用,在一条时间线上只能想一件事,无暇做声音与表情管理。当然,这所有的了解,一碰到他自己的感情问题,就瞬间变成无解。

总之这俩人,一个情商有限,一个智商有限,按理说应该组成一家有限公司内部互相消化,不要去祸害别人的。可偏偏造化弄人,张黎安把费思撬到手的第二天,郑植就在篮球场外对这个皱着眉头的冷美人一见钟情了。

想来那天张黎安结在眉间的愁怨大概就是——这事以后该怎么办?该怎么向妹妹交代?该怎么和费思发展下去?以她的脑容量,还真是难为她了。

郑植是绝对不会怀疑张黎安的动机的,既然那条时间线上的目的就是让妹妹好好学习,那她就不会动别的歪脑筋。只不过这个解决方案,很有张黎安的特色。

事实证明张黎安的方法是有效的,妹妹失恋后发愤图强,成为那一年家乡的高考文科状元。然后她当着全家人的面撕碎了名校的录取通知书,报名参加了偶像选秀并顺利出道。

“我妹妹本名叫张雅图,她的艺名叫余真。”张黎安说。

现在郑植总算理解了这个故事的主题——张黎安的妹妹余真,就是正和费思传绯闻的那个少女偶像。

“所以说你妹妹和费思旧情复燃了?”郑植问。

“我不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咱们这出戏给排好,其他的都是次要的。而且……”张黎安皱起眉头,这个表情像极了郑植爱上她的第一眼。

“而且什么?”郑植追问。

“而且只要他们不说、我也不问,这件事就可能没有发生。”

郑植觉得自己有点低估张黎安了,她不仅是单线动物,为了保持自己这条时间线的完整,她甚至可以做个“物理学家”,操纵一场“薛定谔的爱情”。

她到底是有多想排好这出戏?不,她到底是有多想保住这场爱情?

郑植望着张黎安纠结在一起的眉毛,想到自己爱上她的那一刻,她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真憋屈,真心酸啊。

郑植假装很困的样子打了个哈欠,把眼角的泪水逼了回去。爱上张黎安以后,他时不时就会有这种很委屈的感觉。他老家有个表姐,经常在朋友圈发类似《姑娘,会让你委屈的爱情不是好爱情》之类的鸡汤文字,但怎么就没有一碗鸡汤是喂给小伙子喝的呢?虽然就算有人喂他可能也不会喝——人家张黎安又没逼着你爱她,舔狗活该一无所有。

“我知道外面也在传咱们俩在一起的绯闻。”张黎安已经恢复了那副冰山脸。

重点来了,郑植的心怦怦直跳。

“我没有承认过,却也没有否认。如果有人问你的话,我希望你也不要否认。”

“为什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郑植没压住自己声音里的笑意。

“因为大家好像都很喜欢咱们俩在一起,这个绯闻会吸引很多以前小剧场的粉丝,对咱们成功演出有很大帮助。”

“张黎安,你知道我喜欢你吗?”郑植问了一句废话。

“知道。”

“那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很渣吗?”

“知道,你如果不愿意……”

“所以你现在是在求我吗?”郑植打断了张黎安的话。

“对,我求你陪我一起把这出戏给演下去,直到咱们的毕业大戏圆满落幕。”

“得!求人就要有个求人的样子,晚上的饭你请了!”郑植说着就跳下舞台,一路小跑着出了剧场。他得赶紧消失在张黎安的视野里,不能让她看见自己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样子。

只是被要求假装情侣,他就能高兴成这样,没有单恋过的人是无法体会这种卑微的快感的。长久以来,在漫长如灯塔的守望中,彼岸终于有一束光是投向他的了。不管灯语是欺骗,还是伪装。

起码,这让他们之间有了一种双向的联系。

<3>

毕业大戏不像平时他们在小剧场的演出,毕业成绩、工作机会、日后简历的漂亮程度……它牵扯的因素太多,大家自然就会变得更计较。

转天的彩排,张黎安迟到了五分钟,演女一号A角的魏妮不干了,从张黎安一进来就开始指桑骂槐,骂得别提有多难听了。

“骂人之前先看看自己,你迟到过多少次?她才迟到过几回?更别提之前她每天都要提前两个小时过来开门了。谁还没个紧急情况,大家互相体谅一下不行吗?”

被官方“扶正”之后,郑植为张黎安撑腰撑得越发理直气壮。他素来以“刚”著名,在校四年,上怼过校长、下打过流氓,还曾经在参加选角时一句话就让一位著名导演气晕过去。魏妮“刚”不过他,翻着白眼嘀咕了一句:“就没见过这么上赶着的备胎。”

“你说什么?敢大点声吗?”

郑植这么一吼,在场的男生们都做好了拉架的准备,魏妮也被吓得乱跑,竟然躲到了张黎安身后。

张黎安就像“老鹰抓小鸡”游戏里的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护着身后瑟瑟发抖的矫情小鸡仔,郑植这边也变成和张黎安面面相觑。好死不死,这时,每天最大牌、最晚到的灯光师也终于到岗了,他慵懒地把控制室的开关一拨,两束光就不偏不倚地投在郑植和张黎安身上。

张黎安眼看着郑植忽然就起了范儿。

学表演的这四年里,郑植一直被老师们划为和费思同类的演员——形体好、五官正、气场A,演得了“伟光正”的大男主,也扛得起制霸全场的大反派。但只要有费思在,这样的好角色就轮不到他。

可在张黎安眼里,郑植和费思完全是两种演员。费思是为表演而生的,无论是小荧屏、大银幕、小剧场、大舞台,他都游刃有余;而郑植是上天专门送给话剧舞台的礼物,他并非每时每刻都在闪闪发光,但只要站在舞台上,灯光亮起来,他就会被角色的灵魂附体。

换句话说,费思演什么都是费思,大家都会爱他;郑植呢,他演什么就是什么,大家会爱上他演的角色,也会对他饰演的角色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台去撕碎他,但走出剧场,谁也不会记得郑植这个演员。

他注定不会大红大紫,也注定永远不会被舞台抛弃。

“她们才不是备胎!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明明就是一支由绝经期后的妇女组成的黑帮!”郑植操着中国话剧舞台上独有的英伦腔普通话,念出了这句两年前他们在小剧场上演的话剧《蜘蛛男孩》中的台词。

《蜘蛛男孩》绝对是张黎安的小剧团有史以来排演得最惨烈的剧目。公演那天,只有几个隔壁电影学院的新生来捧场,台上是同行,台下也是半个同行。直到上个月,张黎安才还清了当时欠下的剧场租赁费。

听到郑植的这句台词,当年参演过《蜘蛛男孩》的那几位同学先笑场了,之后就是被郑植直勾勾地瞪着的张黎安。魏妮搞不清状况,却也识时务地溜了。终于,“前戏”结束,大家各就各位,开始彩排。

中午,彩排顺利结束,因为资金有限,没有发盒饭,同学们四散着奔去学校食堂或苍蝇馆子。张黎安照例还是留到最后才走,“备胎上位”的郑植自然必须陪着。

“你今天早晨干什么去了?我看你起得挺早啊!”

张黎安有早起在手机上打卡背单词的习惯,四年来,郑植每天都会在那款APP上“偷窥”张黎安,所以对她的起床时间了如指掌。

说着,郑植瞄了一眼张黎安放在化妆台上的单肩包,里面鼓鼓囊囊的,看着特别沉,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哦,我去医院拿药了。”张黎安主动把包敞开给郑植看,里面是一袋袋已经煎好的汤药。

“哪儿不舒服?感冒了?”郑植立刻紧张起来。

“没,是治我这少白头的,家族遗传,压力一大就白得厉害。”

郑植早就发现了,自从开始准备毕业大戏,尤其是费思被学校开除临时换角的这段时间,张黎安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

“你这不会影响健康吧?”郑植担心地问。

“不影响,我爸三十岁评职称那年头发就全白了。我妹妹也是,高考那年头发也全白了。他们俩身体特别好,连感冒都没得过。对了,你下午有事吗?能帮我一个忙吗?”张黎安问郑植。

“没。怎么了?”

“我拿了两份药,这份是给我妹妹的,一会儿我把她公寓的地址发你手机上,你帮我去送一趟。我下午要去借服装,怕时间来不及。”

和很多人一样,张黎安一说谎,就会把一件事解释得貌似很周全。可郑植知道,她真正怕的是打开“薛定谔的魔盒”,直视里面生死未卜的爱情。

但他没揭穿她,而是应了下来。

余真住在一个高档小区里。郑植不了解偶像文化,只从电视里瞟过几眼选秀节目的花絮。印象中,偶像好像都过得很苦、很努力。但看余真的居住环境,应该至少不苦。

自报家门后,郑植得到允许,走进了余真家的入户电梯。23楼,电梯门一打开,郑植就看到一边玩手机一边倚着墙等他的余真。

“来啦,”余真收起手机,上下打量了郑植一眼,“还行,我姐这次没瞎。”听这话的意思,她大概已经听说了郑植和张黎安的绯闻。

郑植也在打量余真,真人除了眼睛小点、皮肤粗糙点、脸大点、腿短点,和“照骗”上的整体差别不大,算是个漂亮姑娘。但和张黎安比差远了,在他眼里。

“我下午还有事,就不进去了,把药放这儿了啊。”郑植伸手把装药的袋子放在电梯门口的伞架上,人都没踏出电梯一步,直接就按了1楼。

余真冲过来用脚卡住了即将关上的电梯门。她只穿了双室内软拖,还没穿袜子,两扇电梯门就夹在她光着的脚的两侧,郑植看着都疼。

这姐妹俩,一个拿门牙开酒瓶,一个光脚卡电梯,都是狠得下心的人,打不过,打不过。

“怕什么?让你进来就进来,难道我还会吃了你?”

余真连拉带拽地把郑植拖进了客厅,穿着女仆装的菲佣立刻端上来一整套英式下午茶。余真亲手给郑植倒了茶,又拿点心:“我单飞之前的那个团里有个女生就是你们学校的,她一直暗恋你,还建了个小号专门发偷拍的你的照片,你现在搜搜说不定还能搜到呢。她总在篮球场偷拍你,说你穿AJ的篮球鞋超帅。她还说你特别受欢迎,学校好多女生都喜欢你,搞得我超好奇,从那时起就总想有机会能见你一面。”

这事郑植是真不知道,这些年他一直忙着单恋张黎安,哪有空注意有没有人暗恋自己。

总体上,余真比张黎安要活泼开朗许多,应该是脑子够用。也是,人家偶像要边唱边跳,左脑记歌词、右脑记舞步,如果换成张黎安,还不得疯了。

“你和费思……”郑植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觉得,爱过我的人,会轻易爱上我姐吗?或者换种说法,喜欢我姐那样的女孩的人,会喜欢我这样的女孩吗?”余真没正面回答他。

郑植不知道自己理解得对不对,反正他是想象不出自己会爱上张黎安以外的人的,比她聪明一点儿他都受不了。

吃完手上的那块司康饼,郑植起身告别。临进电梯时,他想起了张黎安的叮嘱,转过头说:“你姐说了,喝这种药要忌口,她写了张字条放袋子里了,你别忘了看。”

余真抓起自己染成独角兽色的俏皮马尾辫,盯着那因为过度染烫而有些干枯毛糙的发梢,释然地笑着说:“其实白发也没什么不好的,特别是对于我们这种需要经常染发的人来说,还省得漂了呢。但我姐是端庄大气范儿的,她留黑长直超仙,你可要监督她好好喝药。”

郑植对余真的印象不错。张黎安平日独来独往,女生缘很差,郑植接触到的女生私下里都爱说张黎安的坏话。反倒是这个和张黎安因费思产生过罅隙的妹妹,谈起自己的姐姐,话语中满是温情。

电梯门一关上,郑植就拿出手机搜了一下余真。他之前听同学们聊八卦,以为她至多就是个流量明星,没想到人家早就是霸屏明星了。另外,话剧圈离娱乐圈真的好远,费思这个话剧界最炙手可热的新星,到了娱乐圈,竟然成了娱记笔下“靠明星女友上位的十八线小鲜肉”。

<4>

一个月后,戏剧学院2016级毕业大戏《影子武士》圆满落幕,成了学院近十年来话题度最热、上座率最高、反响最好的学生毕业作品。当晚,张黎安和郑植就收到了多家剧团抛来的橄榄枝,他们俩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那家极具实验精神的先锋话剧团。

对张黎安来说,这还不是那天最大的收获。演出开始前,她收到了余真亲自送来的花篮。极为俗艳的大花篮上挂着“马到成功”的大红条,压得两旁素雅的小花篮都失了颜色。余真在后台咋咋呼呼地为她加油打气,显得比她自己还要激动。

“图图,对不起。”张黎安紧紧地抱住余真。这些年她们姐妹俩的关系不冷不热,总像有根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若说没恨过你肯定是假的,但我早就想开了。你要是还放不下,就别怪我这个当妹妹的瞧不起你啦!”余真嘴里是开玩笑的语气,双手则轻轻地拍着张黎安的背。

第二天,余真的经纪公司发公告澄清了费思和余真的绯闻,说俩人之前在剧组只是单纯的工作关系,私下并无往来。谁知费思马上就放出了和余真的亲密照,却被网友发现有明显的修图痕迹。被群嘲后,他还不死心,竟然主动爆出和余真的旧情,并且每天都在微博上发添油加醋的“初恋片段”,试图让大家相信他们仍旧情未了。

那一阵子,费思每天都能上热搜,张黎安走到哪里都躲不开这个话题,“薛定谔的魔盒”就这样被打开。她的反应比郑植预想的要冷静。那天,他们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一起写毕业论文,左右两桌都在热火朝天地谈论费思和余真的八卦。张黎安盯着电脑屏幕,半天也敲不出一个字,索性合上电脑,对郑植说:“我和费思,应该算是已经分手了。”

在这之后,网友们终于看够了猴戏,厌烦了费思难看的吃相。有人开始刷“费思滚出娱乐圈”的话题,更多的人是不再关注他。

郑植在微信上问过余真,最近发生的一切,其中是否有她的算计和复仇。

“我承认,当初进这个圈子,我的目的是不纯。但我没想到我会这么擅长做这份工作,我有自己的大好星途,实在没时间再去恨路人甲乙丙丁。”余真说。

这年的六月底,郑植和张黎安完成论文答辩正式毕了业,进入剧团的第一份工作就是重排《影子武士》——这部戏之前太火,团长觉得不利用这对最佳拍档再火一把就太亏了。

问题是这部戏的角色超多,剧团的签约演员根本不够用,必须要进行外部选角。

选角会当天,现场来了很多业界有实力的演员,初出茅庐的张黎安看谁都是大师,犯了选择困难症,只能不停地看完一个再看一个。挑到下午六点,她又喊了一个号,希望这次能“一见钟情”,别让她再纠结了。

谁知,进来的人是费思。

关于费思的近况,张黎安也听说了一些——他已经被娱乐圈抛弃,又重回了话剧舞台,最近接了几个小剧场的演出,但反响都不佳。人们说他身上的商业味太浓了,已经不适合这个要与观众面对面交心的舞台。

“我看一下,你面试的是男主B角,嗯,开始你的表演吧。”张黎安冷冷地说。

一旁的副导演还不熟悉张黎安的性格,但很熟悉这俩人之前的情史。他偷瞄了一眼张黎安雷打不动的扑克脸,由衷地佩服这位年轻导演的淡定。

“一个人如果不在了,他的影子还会存在吗?”

“停,感觉不对。”张黎安叫了停。

“导演,对不起,我没准备好,能让我再试一次吗?”费思近乎卑微地哀求。

第二遍,还是怪怪的。单用“商业味太浓”来评价不客观,费思一直都是个人魅力强大的演员,从前人们夸他,说的是他身上有“商业潜质”,现在就换了种说法变成了贬义词,这也太欺负人了。

但确实有些不对劲。之后张黎安又在费思的恳求下让他演了第三遍、第四遍。到第五遍的时候,张黎安最后一次喊停,宣布结束今天的选角。

她看懂了,费思的魅力来源于他对这个世界予取予求的自信——当他的这份自信被摧毁,他的魅力也势必荡然无存,徒留一副没有演技的皮相,根本撑不起一个大男主。

“你压根儿就没有爱过我吧。”从张黎安身边走过时,费思“破罐子破摔”地扔下这么一句话。

“谢谢你让我爱上剧场。”张黎安面无表情,但由衷地感谢他。

四年前,复读考上戏剧学院导演系的张黎安全然不知道话剧是什么。在她的印象中,考上这种艺术院校的人,不管读什么专业,只要长得好看,混到毕业都能当演员,最不济也能唱歌、跳舞、走穴或参加综艺节目、拍广告,反正就是能进娱乐圈。直到她为了搅黄妹妹的早恋,去看了一场费思的演出。她已经忘了那部剧的名字和剧情,只记得费思以一己之力让整个舞台发光发亮。后来她始终觉得愧对妹妹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在那一瞬间真的爱上了费思,爱上了这个剧场果核里的宇宙君主。

但后来,当费思为了拍影视剧频繁逃掉剧场演出的时候,当她自己比起男友的绯闻更关心正在排演的剧目的时候,当她为了不影响自己导演毕业大戏的状态活活把这段感情拖到盖棺定论的时候,她明白了,当初让她一见钟情的从来不仅仅是费思这个人,而是他与剧场相融的整体。

费思的心如果不在剧场,那她对他的爱还会存在吗?

张黎安的答案是否定的。

<5>

选角会结束后,张黎安又花了两个小时重新翻看演员的简历,对照她在笔记上写的评语,最终艰难地做出决定。

走出剧场时已经快九点,夜终于黑透了,张黎安累得活动了一下脖子,扭头就看到支着小电驴等在路灯下的郑植。

懒得说一句客套话,她坐到小电驴的后座上,直接就把脸埋到了郑植的背上。

“今天,费思……”郑植不知道该怎么问这句话。

背后的张黎安只闷闷地嗯了一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理解。

“那咱们俩……”

听到这个问题,张黎安猛地啊了一声,从郑植的背上抬起头来。

郑植倒是熟悉她的这种反应,当年他向她科普企业家给她发那种短信是居心不良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啊了一声——当事情的发展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时,她就会啊。

他问“咱们俩”,她“啊”,那就是她觉得他们俩的关系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郑植理清了逻辑,憨笑了一声。也是,既然从毕业大戏结束到现在张黎安一直都没有表态,按她这个单线的思维模式,他们俩会就沿着这条线继续走下去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随便了,没有仪式感?”难得张黎安把疑问句问出了该有的语气,还带着点惴惴不安。

郑植启动小电驴,迎风念了一首打油诗:“你来自云南元谋,我来自北京周口,牵起你毛茸茸的小手,轻轻地咬上一口。啊!是爱情让我们直立行走!”

张黎安捶了郑植一拳,虽然不是毛茸茸的小手。

郑植情不自禁,仍忍不住犯贫:“要什么仪式感,从咱老祖先还是猴子的时候开始,公猴子对母猴子就是看对了眼就一棒子敲晕,直接拖回家做老婆。”

凉凉夜风中,他说得那么潇洒,大男子主义十足,就像他从来没有蹲在张黎安的石榴裙下,苦苦追她四年一样。

不过,当一个人对纯粹的另一个人一见钟情的时候,不就是不需要再看第二眼了吗?

这大概是一见钟情的唯一优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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