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蒂克终将消亡

分类:故事人生 / 睡前故事

罗曼蒂克终将消亡

文/沈鱼藻

人物:徐志摩&陆小曼

关系:夫妻

相识日:1924年

结婚日:1926年

名言:我是笼中的小鸟,我要飞,飞向郁郁苍苍的树林,自由自在。(陆小曼)

我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徐志摩)

我喜欢的电影《罗曼蒂克消亡史》里,男主陆先生对女主小六说:我只知道大家随随便便装装新潮、装装风流,就你是真花痴。

在民国那疯狂旋转的万花筒一般的世界里,正如陆先生所说的那样,多半人不过是赶时髦、装风流。情热未必是真,兴许只是一场大醉一场梦,酒散梦醒起身,照旧是庸碌红尘里一枚奔波求生的俗人。

但有一个人不同,她是真正痴迷于罗曼蒂克,并终将罗曼蒂克化为自己的骨血。

她的名字叫陆小曼。

提到陆小曼,对于她和诗人徐志摩的那一段爱情故事,你们也大概都知道了。初相逢,他已离异,她尚为人妻,她为他离婚,在反对声中与他结成连理。然而深情未久,几年后,他因飞机失事亡故。他的死,她被认为负有巨大的责任。若不是她挥霍无度,他何必辗转多地教书谋生,因此踏上那段死亡旅程?

似乎对于他的死,她百死莫赎。

实际上,这是一段从一开始就不被人看好的婚姻。即使开放如民国,“出轨”也不是什么可被原谅的事情。何况陆小曼的丈夫王赓是那样优秀的一个人:留学西点军校,供职北洋陆军,相貌亦是翩翩,重点是,他深爱着陆小曼。

离婚时,他对徐志摩说:你此后对她务必始终如一。如果你三心二意给我知道,我定会以激烈手段相对。

离婚后,别人问起陆小曼,王赓说:既爱其人,便应以对方的幸福为幸福。我是爱陆小曼的,既然她认为和我离开后能觅得更充分的幸福,那么,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王赓自是痴情种,但偏偏陆小曼并不爱他。

这场婚姻不是她自己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她需要无穷无尽的爱与呵护、无边无际的罗曼蒂克。而这些,身为军人,肩上扛着家国的他无法给予。

于是她在第一场婚姻里苦闷辗转,直到遇见徐志摩。

他们都是郁达夫所谓的“情热的人”,痴迷于罗曼蒂克,爱慕风花雪月,以爱情为人间最高尚的追求,以至于不惜伤害他人,因此也不能取悦于社会。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是人间弃儿,不容于烟火。

于是两个人理所当然地相爱了。

然而他们的婚姻不受祝福。在徐志摩的父母心中,徐家只有一个儿媳,那就是张幼仪,甚至连徐志摩的老师梁启超,作为证婚人,也在婚礼上当着满堂宾客直斥这对新人:

“社会上对于你们还惹下不少的误解。这些痛苦和误解,当然有多半是别人给你们的,也许有小半是由你们自招的吧!”

在梁启超写给儿子儿媳的信里更是直言:“找得这样一个人做伴侣,怕他将来痛苦更无限。所以对于那个当头一棍,盼望他能有觉悟,免得将来把志摩弄死。”

到头来竟是一语成谶。

但这对小夫妻的婚姻生活里并非没有过快乐时光,徐志摩这样在书信里向朋友描述他和陆小曼在乡下的蜜月生活——

“每天九点前后起身,整天就管吃,晚上八点就往床上钻。曼直嚷冷,做老爷的有什么法子,除了乖乖地偎着她,直偎到她身上一团火,老爷身上倒结了冰,你说这还是乐呀是苦?”

一股恋爱的酸臭味扑面而来,一向不喜徐志摩文风的我倒觉得,这满含欢喜的抱怨,比起他那些艳丽的散文,更来得真诚可爱些。

后来他们搬去上海,一起写戏曲《卞昆冈》。唱戏是她的长项,诗人显见得是在取悦娇妻。据说这个剧本是两个人偎依在梳妆台前,你一言我一语地演示、推敲,最后由徐志摩执笔完成。赌书泼茶、红袖添香也不过就是如此了吧?

之于陆小曼,那是一段最好的时光。

不仅仅是在爱情上,她人生中种种的如意事,仿佛都集中在那一段时光里。

上海这座远东第一大都市,滋养着她无穷无尽的罗曼蒂克幻想。她和徐志摩住在一幢月租金一百元的房子里,仆从成群,每天乘私人轿车出入剧院、夜总会、赌场、西餐厅……有声有色有味,热闹一场接着一场,仿佛永远不会完。

在上海,她结识了唐媖,南唐北陆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个人都是名媛,都爱昆曲,又都年轻漂亮,虽说女人爱攀比,顶级美人间更多的却是惺惺相惜。两个人成了好朋友,一起为云裳制衣拍广告,一起登台票戏。1927年,恩振亚大戏院里,她们合演了《牡丹亭》里那一出“拾画叫画”。流传于后世的照片里,唐媖宽袍布冠扮作书生柳梦梅,低眉颔首踱方步。陆小曼着旗袍演杜丽娘,俏眼含春波,香扇半遮面。此情此景,若让徐克目睹,怕是能再拍出十个八个《青蛇》来。

她的照片被频繁登在画报上,《良友》《上海画报》,她是北来的风,倾倒了一座城。

但同期另一位上海才女曰: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蚤子。

罗曼蒂克爱好者陆小曼也不能例外。

情热者的烦恼必然也是因情起,陆小曼的烦恼有二:其一猜忌,其二分离。

猜忌简直是不可避免的事,她的所爱是诗人,诗人的浪漫里总伴随着多情,何况徐志摩即使在诗人的范畴里也是个多情种!他的情感经历太丰富,这让陆小曼有些患得患失。她的心里有太多根刺,且不说林徽因、凌叔华,就连被徐志摩抛弃的前妻张幼仪,她都免不了要怀疑“幼仪我看比我好,真奇怪你为什么不爱她”。

她出身名门,通戏曲、善工笔,甚至还做过民国第一外交家顾维钧的女秘书。她十几岁入社交圈,于无限的娇宠中长大,原本是最自信飞扬不过的一个人,却因为爱上徐志摩,开始觉得不如人起来。难怪张爱玲说,爱一个人,会低进尘埃。

分离就更无可避免,陆小曼嫁给徐志摩后,陆家已非往日风光,而她的罗曼蒂克又要花大价钱去供养。为养家,徐志摩不得不身兼数个教职,在上海与北京之间来回奔波。而陆小曼自幼病弱,经不起频繁地折腾。如此一来,夫妻之间,分离成了常态。

聚少离多的婚姻生活里,为了排遣爱人不在眼前的苦闷,也为着减轻病痛,陆小曼染上了鸦片瘾。而因为鸦片瘾,她和徐志摩之间又生出新的嫌隙……世间之事大多如冰面,一条缝隙起,万条裂痕生,分崩离析只在迟早。

她开始怀疑,当初背叛前夫、忤逆父母,顶着他那些朋友轻视的目光,听着他老师那严厉的告诫,甚至为与他在一起不惜流产伤身。可这场所谓的婚姻,为什么到头来却换来责备和分离?

徐志摩同样也觉得委屈,他不明白陆小曼为什么总是这样任性,分不清戏和人生的界限,丝毫不肯妥协。既要华服珍馐、罗曼蒂克,又要爱人永远在身侧,世上哪来这么多两全的事?

1927年,恩振亚大戏院,陆小曼还单独演了一出《思凡》。她演小尼姑,说来也巧,她生在观音诞,家人戏称小观音,总归和佛门有缘。

小尼姑唱: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罗曼蒂克消亡史》里,小六对陆先生说: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你知道的呀。

陆小曼就是这样一个人。

陆小曼的人生合该只在戏台上,且是折子戏,一出一出,全是精华、全是高潮,全本的大戏里有太多平淡的过度章节,她耐不得这些平淡的烦。

于追求极致罗曼蒂克的人而言,平淡之中,俱是委屈和心酸。

关于陆小曼的后来,也像《罗曼蒂克消亡史》里的小六那样。

历尽万千磨难,可算是活了下来,然而罗曼蒂克已经消亡。

从徐志摩死的那天开始,霓虹暗淡、管弦喑哑,红尘之中传奇继续。但那些,已经都和她无关了。

她素服终身,不再交际,每日供着徐志摩的遗像,给他上鲜花。

她的晚年只剩一个主题——将徐志摩的文章结集,寻求出版。

贫病、动荡,一次又一次的出版无望……她早年用罗曼蒂克为盾牌推拒于门外的那些生活的苦楚,在罗曼蒂克消亡后,破门蜂拥而入。

努力求全的人,往往委屈不堪;追求极致的人,往往到不了终点。

就像古人说的那样,情深不寿,强极则辱。

而罗曼蒂克终将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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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鱼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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