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

分类:青春爱情 / 睡前故事

旧年

文/绿亦歌

课间休息的时候我在走廊上看到了林纾,她刚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抱了厚厚一摞作业本,吃力地走着。因为快要上课了,所以周围没什么人,我想也没想就大步走上去,经过她身边时狠狠撞了她一下,意料之中的,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手中的本子散了满地。

“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呢。”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我的眼神里却一点抱歉的意思也没有。我冷冷地站在她面前,冷冷地看着她。

“没,没有关系。”她低着头小声的说。

“既然这样,那我先回教室了,你可别迟到了噢。”我笑着拢拢头发,还故意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我刚回到座位上,上课铃就响了起来。

“咦,林纾今天没来上课吗?”数学老师有些诧异地看着空位。

“不是啊,”我一边转着手中的笔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我刚刚在厕所看到她了”

几分钟后,有些狼狈地抱着作业本的林纾出现在教室门口,有活跃的男生先说了一句:“你不会抱着我们的作业本去上厕所了吧!”

全班立刻爆发出笑声,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生,他正冲我讨好地笑,所有的人都知道我讨厌林纾,为了博得我的好感,男生们大多都站在我这一边。

可是谁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林纾,总是处处与她作对。

忽然,轰的一声,教室最后一排发出一声巨响,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全部安静地闭上了嘴巴,只有我一个人,向着那个方向望去。

萧子朔一脚踹在他身后的铁轨上,暴戾地环顾全班,冷冷地说:“你们谁在敢找林纾的碴儿,我绝对会让他好看”

等全场都鸦雀无声了,胆小怕事的数学老师才咳嗽了一声,继续若无其事地讲起课来。

萧子朔的威慑力还震得大家不敢动弹,其实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那番话,他是冲着我说的,可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看我一眼。

笑容僵硬在脸上,我低着头继续转着笔,啪的一声,笔跌落在地上,我僵硬地挺直了背,不让情绪泄露出一丝一毫,这个姿势一直维持到了下课。

许宁儿走过来:“你没事吧?”

“我?我能有什么事?”我装作她很莫名其妙,笑道。

许宁儿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发,“明月你真是美人。”

“我知道”我不在乎的地说。

“所以美人,”她看着我,轻轻地说,“不许哭噢”

我为什么要哭

我是全校最漂亮的女生,我头脑聪明运动全能,我众星捧月,我的人生是一条金光闪闪的康庄大道,我闭着眼睛都可以走到女神的彼岸。

可是此时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能说什么呢,我心爱的男生,他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对,我讨厌林纾,因为我嫉妒她,嫉妒到要发疯,嫉妒到想要成为她!

很多年后,我依然能够清晰地记起第一次见到萧子朔的情景。那时候我还在念初三,上完晚自习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水池旁,有个男生坐在水坛上吸烟,红光隐隐约约,一旁路灯的橘黄色灯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他英俊逼人的侧脸。

我在那个不经意的侧头的瞬间,忽然听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在我十五年的人生里,我一直认为男生都是一群没有大脑只会以貌取人围着我团团转的白痴,可是他身上有一种孤独的,近乎寂寥的气质,它让我想要走入他的心。

于是我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露出我认为最美丽的笑容说:“你好,我叫季明月。”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深邃迷人,让我不可自拔,可是他很快便低下头继续抽他的烟,完全没有理我。

我毫不泄气,那时候我又傻又天真,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被人拒绝,于是我一把夺走了他叼着的烟,猛地吸了一口,那是我唯一一次吸烟,烟雾缭绕,我被呛得半死。我以为他会向所有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跳着眉头笑着看我,夸我有趣,特别。可是他没有,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就从水坛上跳下来,径直离开。

“喂,”我冲着他的背影大喊,“我叫季明月!”

第二天放学后,我急不可待地背着书包冲向水坛,可是我没有看到他。我不知道他是故意躲着我还是昨日的相遇原本只是偶然,我跳上水坛,坐上他坐过的位置。夜里的风有些凉,我咬着嘴唇安静地听完一首歌后也学着他的样子跳下来,然后回家。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会去那个水坛便听完一首歌,可是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开始感到绝望,我生命中第一次情动,竟然还未开始,就要结束了。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包裹着我,我觉得四周空荡荡的,世界这么大,我也许终此一生都无法再遇见他,我不知道他姓甚名谁,我不知道他的喜怒哀乐,我不知道他的际遇境况,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绝望的了。

而时隔多年,每每想到萧子朔,这种能够撕扯人心的感觉总会再次浮现,让我喘不过气来。

然后在这年的冬天,我再次遇到了他。当时我和许宁儿刚刚逛完街回来,我们在车站等到了许久不来的公车,车门关闭的瞬间,我看到了走在人行道上的他,他穿着黑色的薄羽绒服,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可是我一瞬间就认出了他,我大声喊道:“停车!”

司机刚刚发动引擎,没有理我,我死死地盯着他,生怕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不见了,我发了疯一般大喊:“停车啊!!”

车上所有的人都被我吓了一跳,许宁儿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帮着我大声喊起来。也许是我不顾一切的样子把司机吓到了,他终于停下车,我狂奔下车,向他的方向跑去。我鲜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头发凌乱,眼睛瞪得快要充血了,我一把拦下他气喘吁吁地说:“你,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季明月”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绕过我继续走我又跑到他面前拦住他,“你为什么不来了?你知道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年少的时候我们喜欢一个人,可以不顾一切,执迷不悟,可以将自己低到尘埃里。

他终于停下来,皱着眉头,“让开”

“除非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倔强地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身上有一种很强的气场,与我平日里接触的男生都不一样,他像是一只目光犀利的老鹰,我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可是我在心底对自己说,明月,你不要怕,不要退缩。

他看了我很久,终于开口,“萧子朔”

然后绕过我继续向前走,我呆站在原地,拼命让自己记住他的名字。在他走过几米之后才反应过来,我再一次冲着他的背影喊道:“萧子朔,我喜欢你!”

整条街的人都回过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我。

这是第二次,我看着他的背影离开。而我不知道的是,从此以后,漫长一生,他留给我的,永远只是一道背影。

可是当时我只是高兴得像个小疯子一样冲赶上来的许宁儿说:“宁儿,你看到了吗,他就是

我给你说过的那个人!他叫萧子朔!”许宁儿目光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很有名的,他是四中的。”

四中向来臭名远扬,里面都是些成绩不怎么样的不良少年,升学率低得吓人,我也遇到四中的男生把我堵在门口找我谈恋爱,我对他们向来没有好感。

我愣了一下,然后更开心了,“是吗,今天收获还真不小!”

宁儿遥遥头:“明月,你得考虑清楚,别招惹那样的人。”

我笑吟吟地看着她,不说话,后来许宁儿有一句话形容我,她说我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从小没尝过什么苦头,以为什么事情都会按照我想的来发展。

从那天开始我就三天两头的往四中的门口跑,我不敢太张扬,怕惹出什么是非,就躲在学校对面的面铺里吃牛肉面。我做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校门,我并不是每次都能见到他,但是这样子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许宁儿帮我去打听他会读哪所高中,他成绩不像我想象中那么差,中等水平,可是他似乎没将心思放在这上面,谁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所以在高中开学的第一天,当我在分班的名单上看到他的名字时,我才会高兴得手舞足蹈,拉着许宁儿的手笑个不停。他并不是自己考上的,家里塞点钱找点关系,才插入了这所重点中学,可是我觉得这就是缘分,我觉得我和他是命中注定的。

我开始用各种方法让他注意到我。

我经过他身边时,会故意提高说话的声音:“诶诶,宁儿,我们放学去门口的水吧喝奶茶吧!”

可是放学后,我和许宁儿在水吧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也没有看到他露面,倒是一些不相干的张三李四笑得像个傻子一样一个劲儿的凑上来跟我们打招呼。

再然后,我开始每天六点半就起床选衣服弄发型,每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在他面前晃啊晃,许宁儿受不了的捂住额头,“大小姐,你的裙子再短下去就该进教务处了!”

色诱不成,我改变了进攻方式。

我每天早上会在他的抽屉里放上一盒牛奶和面包,我知道他是从来不吃早饭的,可是他连把他们扔进垃圾桶都懒得做,久了,面包和牛奶塞满了抽屉,我不得步咬着嘴唇亲手将它们全部扔掉。

最后我忍不住了,有天经过他的座位时,故意捂住脑袋,然后施施然装晕,身后的许宁儿一边鄙视的看着我,一边接住我,冲萧子朔说:“你,就是你,快帮我把她扶去医务室,快点阿!”

小子说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他一字一顿,冷漠地说:“有意思吗你?”

说实话,我自己也觉得没意思。

我悠悠然地直起身,抱歉地对宁儿露出笑容,“不好意思,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心病。”

我终于承认爱他是一种病,我病入膏肓,无药可解。

人呐,对于得不到的东西,总是特别执着。

好在这些日子,萧子朔从来没有什么绯闻,他对于别的女生也是这样的态度,拒之千里,不屑一顾。我心想,既然大家都处在同一起跑线上,那么我总是有优势的,我坚韧不拔穷追不舍,关键是,我比她们都要漂亮。

然后高二那一年,我们班出现了一个插班生。

对,那个人就是林纾,从林纾出现在我生命中那一刻开始,她就成为了我心底的一个死结,永远也无法解开。

林纾来我们班那天扎了一根马尾,很土气地把额头全部露了出来,而且她还穿着t恤和喇叭裤,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浓浓的乡村气息。虽然我们学校升学率很高,可是每个班上的人也是三教九流什么样的都有,当时就有男生失望地在台下嘘气。

我根本没将它放在心上,直到听到“萧子朔”三个字的时候,我才发现,因为没有别的座位了,老师安排她坐在最后一排萧子朔的身边,我和大家一起转过头看了萧子朔一眼,他没有和往常一样在睡觉,依然是那种泰山崩于眼前也不动声色的脸,我贪婪地盯着那张脸,林纾实在没办法让人产生危机意识,我看都没看她一眼.

我第一次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不同是在第一次月考后,因为是第一次将理科综合到一起考,强度很大,考完试后大家都一窝蜂地跑出教室去透气,我稍微整理了一下东西,许宁儿在睡觉,我把随身装着的巧克力放在她的桌子上,从后门出去时正好和萧子朔撞上了。

他手里拿着一盒蛋糕和热奶茶,与我擦肩而过,我下意识地回都看他,看到他走到自己的座位边,踹了一下桌子腿,然后将东西有些粗鲁地放在桌面上。林纾就趴在那里,她的手按着肚子,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我不知道是胃痛还是生理痛。她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了萧子朔一眼,没说什么话,拿了奶茶来喝,蛋糕没有动。萧子朔也一如既往地沉默,在她身边坐下来,扭着头望着窗外。

我悲哀地看着这一幕,突然发现,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一种我无法企及的默契。

一种钝痛麻痹了我的全身,我呆呆地愣在那里,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爱上了别人。

从那天开始一些我从来未曾注意过的小细节开始如水墨画一样慢慢在我眼前铺开。

她下课时会再给他讲题,催他交作业,他虽然总是很不耐烦,但是到了最后都会乖乖妥协。下雨时,我甚至看到他们共撑一把伞。

班里没有人敢惹萧子朔,林纾也总是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所以他们之间慢慢的变化,只有我和许宁儿知道。

我的崩溃是在一个周一的早上,我们学校规定每周一升旗仪式必须穿校服,男女生都是清一色的白衬衫。在下楼梯时,我看到萧子朔站在走道上,林纾在他上面的楼梯上,踮起脚给他整理衣领。

走道的光线很暗,我的鼻子忽然一酸,一直倔强着不肯落下的眼泪忽然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从第一次遇见他,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我无数次对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孩子产生的嫉妒心理,让我的嘴巴毫不客气地说了出来:“哟,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其实林纾是一个很自卑的女生,她浑身就散发着这样的气场,听到我的话后,她甚至连回头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谄谄地垂下了正在整理萧子朔衣领的手,到是萧子朔,破天荒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噢,我的心钝钝地在想,他终于肯看我一眼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变本加厉地找林纾的碴儿,几乎全年级的人都知道了我看她不顺眼的事情,托她的福,我也终于和萧子朔有了交集。

那是一个下雪的冬天,我穿着红色短外套,牛仔裤束在平底的靴子里。我在超市里买了一堆零食,那时候已近寒假,我有大半个月没有见到萧子朔,心情很惆怅低落,鬼使神差般,就走到了初遇时的那个水池边。我跳上去坐下,拿出一颗太妃糖索然无味地吃着,忽然发觉在这场爱情里,我没有尝到过任何一丝的甜,可是我不想放手,舍不得背叛自己的心。

忽然我听到有人给我说话:“嗨,美女,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冷吗?”

我转过头,声音的主人有张玩世不恭的脸,有些轻浮地向我搭话。

要是平时我肯定不会理他,可是我那天实在情绪不佳,莫名其妙却又十分认真地问他:“你说巧克力蛋糕和草莓蛋糕哪个更甜?”

他被我的话弄蒙了,但还是认真地想了想,“巧克力的吧”

“嗯。”

我呆呆地望着手中的蛋糕,忽然不想吃了。就在这时,从水池那边走过来一个人,“凌风,你快点。”

“没看见我正和美女聊天吗”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我就站了起来,我在一片簌簌的,寂静的雪中看到了日夜思念的人,我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他似乎也很诧异会在这里看到我。我先开口说:“萧子朔,我想吃巧克力味的蛋糕。”

他皱起眉头,刚刚还在和我说话的叫凌风的男生跑到他身边,“你们认识?”

他没吭声,转身大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对我说:“你离她远一点。”

这是萧子朔主动与我说的第一句话。我呆呆地望着他,忘记了要心痛。

他走后很久,雪才慢慢覆盖了他去时的脚印,我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那么寒冷的冬天,我竟然要独自过完它。

上了高三之后,我还是毫不收敛地欺负林纾,就连许宁儿都开始说我:“你看你这个样子,和那些恶毒的女配角有什么区别?”

我想了想,摇摇头对许宁儿说:“她们至少还是个女配角,你看我这个样子,连炮灰都当不了。”许宁儿愣住,然后恨铁不成钢地拍拍我的肩膀。

刚刚入秋的一天,萧子朔没有来上学,他旷课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可是这一次,连乖乖女林纾都没有来上学。

我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就差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了,许宁儿告诉我:“估计是碰巧吧,你别乱想,听说昨天萧子朔他们一帮人和三中的人打了一场狠架,肯定是受伤了。”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林纾肯定和萧子朔在一起。

那天我的表现还算镇定,等放学人都走光后,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萧子朔的座位上,然后掏出铅笔,在他的桌子上写了一行话:我是季明月。

第二天林纾来上学了,但是萧子朔依旧没有来。许宁儿冲我挤眉弄眼,“看吧,你别多想了!”

之后过了两周,一个同往常并无什么区别的放学日,我和许宁儿分手后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听到旁边巷子里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隐隐约约间,我听到了萧子朔的名字。我自然而然地绕进了巷子里,看到一群人,有男有女,都是流里流气的样子,他们正围着一个人,虽然看的不太真切,但我还是很确定那个人是林纾。

男生们退到一旁靠着墙开始点烟,有个染着酒红色头发的女生扇了林纾一耳光,林纾还是那副任人宰割的样子,一声不吭。

之后另外几个女生也围上来,拉扯她的头发,还用脚踢她。

打架斗殴的情景我也不是没见过,可是第一次看到被打的对象是我认识的人,而且是林纾,我虽然总是欺负林纾,可是从来没有想过她会遭到这样的待遇。那一刻我的脑子飞快地转动,想到两周前萧子朔闹得轰轰轰轰烈烈的还被记过处分的事件,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我的心情一瞬间变得很低落,因为我知道,这相当于所有人都承认了他们的关系。

可是难过之余,我还是冲了上去,“你们住手!”

他们果然停了下来,用十分迷惑的眼神看我。一个看起来像是带头人的男生先开口:“小妞儿长得不错啊,可你是谁啊?”

我是谁呢?我冲他翻了个白眼,故作粗鲁地说:“关你屁事!”

他却丝毫没有被我噎住,无所谓地耸耸肩,“看来是个多管闲事的了。”然后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我见留着大波浪的女生又要一巴掌扇下去了,急忙冲过去,“叫你们住手没听见啊!”

这下,他们终于被我惹怒了,为首的男生戏谑的眼神看我,“我看你长得漂亮不和你计较,可是你真一位大爷我就没脾气了?”

我走过去,一把拉住林纾,昂起头,“你试试!”

其实我的勇气和大义凛然都是装出来的,我在心底恨不得抽自己,我干嘛吃饱了没事做来救她?她是我最讨厌的人,如果那天林纾被人打死在路边,最开心的人不就应该是我吗?

可是此刻我却站在她的面前,昂着头看着那群凶神恶煞的人。啪的一声,刚刚悬在空中的手掌落在我的脸上,我低声笑起来,然后抬起脚向面前的女生踹过去。林纾不会反抗,可是我会。

就在我和那个女生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大英雄萧子朔终于踩着五彩祥云缓缓驾到。出乎意料的,他们两方人马并没有打起来,更像是相互交涉了一下,刚才说我不识好歹的男生站了出来,萧子朔冲他的腹部踹了五脚,然后他站起来,给刚刚欺负了林纾的女生没个人狠狠地扇了三个耳光。我不懂他们的规矩,只是呆呆地看着萧子朔,看着他走到我身边,蹲下身温柔地抱起林纾,然后转身离开巷子。

他大约走了三四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怔怔地看着我,声音里听不出起伏,“季明月。”

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狼狈很丑,所以我干脆连头都不抬,“哦。”

“谢谢你。”他说。

后来,我还爱了这个英俊的男生很多年,从一开始到结束,我得到的也只有他这一句“谢谢”。

我依然没有抬头:“哦。”

等他们所有人都离开后,我才靠着墙壁缓缓瘫下身子,我受伤的地方很痛,可是最痛的,是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为什么我不能成为她?我微微抬起头,看见远方的夕阳无限好,可是任谁都知道后面一句是:只是近黄昏。

高考毕业之后,全班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毕业宴。

有男生借着酒劲儿向我表白,我的双颊已经微醺,眯着眼睛看他,“你喜欢我那点?”

男生挠了挠头:“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可是,”我望着面试的辉煌,静静地说,“总有一天我也会变老变丑。”

男生有些慌了,急忙解释:“不对不对,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也说不出为什么,但就是只能是你”

“谢谢你,”我说,“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露出一个难过的表情,站在我面前不肯离开,隔了好久,他才重新开口:“他真幸运。”

“是啊。”我笑着说。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才发现,原来爱情都是这样,开始的不明不白,结束却干干净净。

我实在不想呆在吵吵闹闹的包厢里,于是出了酒店,外面种了很多的梧桐树,夏天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我围着它们走了一圈,然后再盈盈的月光下,我看到了在树下亲吻的两个人。

男生高大英俊,一如初见,娇小的女生被他搂在怀里,那幅画面太美丽,连上帝也不忍心打扰。

我停下脚步,隔着影影绰绰的树影看着他们,在那一刻,我依然不肯承认我输了。

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我在心底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等到梦醒来,我还坐在教室里,指着又不知道怎么出糗的林纾哈哈大笑。我的眉眼,我的嘴角,都应该是在笑的。

恍惚间,我想起刚才那个男生说的话,他说,他真幸运。

是啊,他爱着的人,恰好也爱着自己。这是多么,多么,多么难得的一件事.而我终此一生也得不到这样的宠眷。

那天回到餐桌上,我一杯又一杯地倒着酒来喝,许宁儿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想她一定可以明白,在这兵荒马乱的青春尽头,我只想好好放纵一把。那天散席后,我让许宁儿扶着我走到那个水池边,我从包里掏出从便利店买来的火柴和烟,一下,一下,又一下,我的手哆嗦着,是重点不然一根小小的火柴。

我想起初遇时,我从他的手中夺下了一支烟,我用力地吸了一口,嗓子像是被点着了一样。这一夜之后,我又该去哪里找他呢?

就算我找到他,我又该以什么祝贺他?

我最后一次见到萧子朔是在大学毕业后的夏天,他和林纾结婚,高中班里人手一份喜帖。我拿着那张喜帖,面无表情地将它撕得粉碎,走到阳台上将手一挥,红色的纸屑纷纷扬扬飘了满天。

夜里我忽然醒过来,在床上枯坐了很久,最后还是打开电脑,买了往返的机票。

婚礼那天,我穿一件黑色镶钻的晚礼服,将头发高高挽起,化了几个小时的妆,许宁儿见到我时不由得感叹:“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我骄傲地笑起来,上扬的眼线像是要飞起来,“那是自然。”

“可是你何必呢?”

我冲她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然后我踩着高跟鞋走进酒店,灯光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刹那,我觉得全世界都是我的。

酒席上,新娘挽着新郎挨桌敬酒,等他们走到我面前时,我才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他。四年的时光,他似乎没怎么改变,依然是我一闭眼睛就能看到的那个人。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已经站起身,端着桌子上早就倒满的高脚杯,里面装着陈年白酒。一桌子的人都抬起头看我,我笑着看着他的眼睛,“萧子朔,我爱你。”

话音刚落,我便昂起脖子,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大家都安静地看着萧子朔,包括林纾。他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没有想到我这样搅局,皱着眉头叫出我的名字:“季明月......”

我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新闻一样,挑起眉头,“呦,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我那么的神采飞扬,谁也别想看穿我的心。他记得我的名字,可是用不了多久,他会连这唯一也忘记。

这个时候,林纾终于沉不住气,“季明月,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才发现,她已经不再是五六年前那个任我欺负的懦弱小女生了。她挽着自己心爱的人,一场美好的爱情让他变得自信,美丽。

可是爱情带给我的是什么呢?

是绝望,是毁灭。

我想干什么呢?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我心中那巨大的哀痛,我想将它狠狠地吐出来,可是吐不出来,我越是张扬,那痛越是诛心。我最深爱的男生啊,就要成为别人的夫了!

此时,我终于如愿以偿地夺得了全场的注视。我在这尴尬的气氛中,又慢悠悠地给自己倒满一杯酒,然后冲着他们的方向举杯,一口饮尽。

然后我放下酒杯,拉开凳子,在众人的目光下,慢慢走向厅门。

这是我爱上他的第八年,我终于输的片甲不留,溃不成军。八年是多少个日日夜夜啊,我一个人花开,一个人花落,我是几名月啊,我怎么能甘心于让他记得我的名字。

我的脸上还带着精致的妆容,我不能哭。

我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季明月,我不能哭。

我要骄傲地,完美地演完这出戏,我不能哭。

我就这样面带微笑,昂首挺胸,迎着远处的夕阳走过去。

我一直在笑,直到嘴角麻木,我还是努力地,努力地在笑。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手里有一截长长的烟灰,他的面容英俊看,我冲着他大喊:“喂,我叫季明月!”

一晃,竟然这么多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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