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甚欢喜

分类:青春风铃 / 睡前故事

不甚欢喜

文|纪南方、新浪微博│纪南方70

01你光着头也挺好看的

陆知夏拖着行李紧赶慢赶来到栖云寺已是向晚时分,寺内暮鼓咚咚作响,她暗暗懊恼——这个寺庙建在山顶上,她同人置气,硬是走了上来,现在这个时间,她肯定是迟到了。

“来者何人?”寺里远远传来一个声音,掺杂了空气中的凉意,明明是如此好听且严肃的声音,陆知夏却差点笑出了声。

很快,她绷住笑,说:“你管我是何人?”

门被徐徐打开了,一个人探出头来,紧绷的脸上带着些许不自然,“你怎么才上来?”

陆知夏哼了一声,“还不是都怪你!”

那人眉梢一挑,“明明是你跟我置气,非要走上来,不然我现在也不至于没了同伴,被单独拎出来把头发剃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陆知夏终于看清了沈重的最新装扮,早上还好好的头发现在已经凭空消失,只空留一个光溜溜的头,衬得一双大眼睛格外引人注目,看到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沈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光头,干咳了一声,正要说话,陆知夏却一下子笑了出来。

“哈哈哈……沈……沈重……你这个样子……哈哈哈哈。”她笑得锤树,见他脸色不好,她又忙正了脸色:“真是好看极了。”

沈重翻白眼,不信她的话,“真不是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报一个项目。”

这是大学发起的一场活动,主题是走进文化,种类杂多,有戏曲、评弹、武术、寺庙,陆知夏选择了寺庙,她给出的理由很简单:“找人!”

沈重也报了寺庙,理由更简单:“看陆知夏找什么人。”

陆知夏听到他的理由后,不由掐腰质问他,她找什么人跟他有什么关系,彼时沈重从题海里抬起头来,审视着她,说:“没什么关系呀,但是我想看。”

陆知夏哑然,结果来栖云寺当天,她就和沈重在山下杠了起来,沈重绅士,主动要求帮同队女生拿行李,单单不拿她的,她来了气,说要自己爬上来,不坐缆车,便气势汹汹地一个人走了。这才发生了开头的一幕。

沈重最后还是让她进了寺庙,并把她领到后院的棋盘旁,这是她和他认识几年来的惯例,每晚都要下棋,寺庙点着烛火,两人就着烛火下棋,陆知夏尽情地嘲笑沈重的光头,导致沈重思绪乱飞,最后让她赢了。

“这局不算。”沈重面无表情。

陆知夏笑眯眯地将棋子收起来:“怎么不算啦?上次你趁我考试没考好,一晚上赢了我三局呢。”

“真记仇!”

“超级记仇。”陆知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她站了起来,啊了一声,说:“沈重,其实你光着头,也挺好看的。”

沈重:“我是不是该……谢谢夸奖?”

陆知夏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沈重摆着桌上的棋盘,漫不经心地开了口,“知夏,我知道你是来找江晚的,但是你应该知道,他不会见你。”

陆知夏的脚步猛地一顿,她回过头瞪了沈重一眼,“要你多管闲事!”

虽然她这么说,但底气总归不足,因为她知道,江晚确实不会见她。

02今晚我没有地方去

陆知夏第一次见到沈重时,沈重还是个有着一头乌黑的发,眉清目秀的少年。

那是暑假,她作业少,围棋社的活动结束后,就同玩伴一起下河捞鱼,浑身湿透不说,鱼还没有捞到,爷爷恨铁不成钢地挥着拐杖不让她进门,最后说出了只要她能下围棋赢遍周边所有的小孩才肯让她回家。

这对陆知夏不算什么大事,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孤独求败了,只余沈重一人,沈重是新搬来的,据说去上补习班了,于是她便在他家门口的棋桌旁等他。

于是沈重回到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女孩湿着衣衫,杀气腾腾地坐在那里,他吓了一跳,就见陆知夏故作老成地眯起眼睛,“你就是沈重?”

沈重点了点头,陆知夏道明来意,沈重见她困得睁不开眼了,玩心起来,“我为什么要跟你下棋?”

陆知夏无语,他坐在她的对面,执棋落下,“我这两天光顾着玩,暑假作业还没有写,尤其是数学。”

“成交。”陆知夏坐直身子。

陆知夏没想到她会输,而且输得格外惨,沈重也学过围棋,手段不知高出她多少,一局下完,沈重伸了个懒腰,“等着,我去拿作业。”

“等等!”陆知夏拽住了他,可怜巴巴,罕见地服软,“今晚我没有地方去。”

沈重到底心软,放她进了屋。

但是沈重没想到就是这次心软,让他整个暑假都没有过好,陆知夏输给他丢了面子,每晚都要来找他挑战,他性子也好强,不肯假装输一次,这仇便结下了。

但是抛开这个不谈,陆知夏也教会了沈重不少东西,比如如何下河捞鱼,沈重本来还在河边矜着,但见陆知夏桶里的鱼越来越多,他终于也脱鞋下河,最后两人被双方家长逮了个正着,被罚在门口思过。

“嘿,沈重,我知道那边有家绿豆汤好喝,你要不要喝,我去买。”陆知夏靠着墙站着。

沈重斜了她一眼,“你会那么好心?”

陆知夏干咳一声,“都是因为我你才罚站的,我总得做点什么嘛。”

沈重放松了警惕,绅士起来,说:“还是我去吧,你在这等着。”

说完,他就顺着陆知夏指的方向走去,谁知道他刚走了两步,就听见陆知夏在身后喊了道:“快来看啊,沈重要逃跑了!”

沈重的背影一僵,回过头便看到陆知夏笑嘻嘻地看着他,他才知道自己是中计了。

果然,陆知夏的喊声招来了家长,沈家家长信了她的话,令沈重继续站在门口,而陆知夏则获了赦免令,开开心心地回家去了,临走前,沈重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她咳了一声,只装作没看见。

哼,谁让他一来就让她丢面子的!陆知夏愤愤然地想着。

03你这样要等多久

然而那天晚上,陆知夏最终还是跑出去找沈重了,沈家家长最忌男生没有担当,所以晚饭也没给他吃,陆知夏听罢后,去半塘买了碗绿豆汤,蹭到了沈重的面前。

“沈重,要喝一口吗?”她晃了晃手中的杯子,诱惑他。

沈重不肯理她,心中却暗暗发笑,这姑娘贼心不小,贼胆却不大,他有心要吓她一吓,才说:“陆知夏,你这样下去早晚没人跟你玩。”

谁知陆知夏不受他威胁,插上管子自顾自地喝了起来,“无所谓,只要有江晚哥就行。”

江晚是周边邻居的大哥哥,温和有礼,哪怕是对陆知夏这样无赖的都极有耐心,许是怕她闯祸,江晚总是对她格外照顾,而她则对这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江晚崇拜非常。

“今年暑假江晚哥留在南京兼职,没有回来。”说到最后,陆知夏不无惆怅地叹了口气。

这时沈重已经坐在了她的身边,喝上了绿豆汤,听见她叹气,他哎了一声,说:“知夏,要不这样,你只要跟我道个歉,并且下棋赢了我,我就跟你玩,带你去南京找你的江晚哥怎么样?”

陆知夏瞥了他一眼,哼道:“没——空。”

陆知夏并没有诓沈重,她平日并不无聊,尤其是上学时,她沉迷学习无法自拔,也就偶尔见沈重独自下棋想过来杀杀他的锐气,虽然最后总是败兴而归。

直到她从长辈的口里得知了一件事——江晚在南京上大学期间,有了女朋友。

明明她才是近水楼台,不过一两年不在就被人撬了墙角,她无心上课,放学见沈重在树下呆呆地看着棋盘,这才想起上次沈重承诺她的事情,便坐在了他对面,大大咧咧地说:“沈重,一个人下棋很无聊吧?”

沈重眨眨眼,她却不管他怀疑的目光,执子落下,沈重心里怀疑,边猜测边下棋,走错一子,被她咬得死死的,赢下一局,陆知夏松了口气,“沈重,不好意思啊,这局我赢了,你上次说的话还作数吗?”

见沈重面露疑惑,她提醒他,沈重恍然大悟,“你还没有道歉。”

“刚刚我不是说了不好意思吗?”

“……”

临近中秋节,南京城熙熙攘攘地准备过节,学校周围尤甚,长长的灯笼挂起,陆知夏站在路边看着对面的学校,不时有情侣牵着手走出来,神态亲密,沈重揣着口袋站在她的身边,啧了一声,说:“知夏,你要这样等下去吗?”

陆知夏怔怔地看着校徽,忽然开口,“你喜欢过人吗?”不等沈重回答,她又继续说:“他从小就在我身边,我以为他不会走。”

“他没有走。”沈重说,“作为一个兄长的话。”

陆知夏攥紧了手心,许是怕真的看见江晚也同一个女生这般亲密的出现在她面前,她转身就走,走着走着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嘿。”眼前忽然一恍,一只用报纸折的青蛙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吓了一跳,抹了抹眼泪,瞪向它的主人,沈重笑眯眯地站在她身边,学着青蛙叫,“你呀你呀,别哭啦,再哭就把你吃掉哦。”

陆知夏委屈,“我又不是虫子。”

沈重笑笑,将青蛙递给她,他折的很粗糙,四条腿都不全,她嫌弃地接过来,他则靠在一旁的栏杆上,一本正经地开了口,“知夏,你知道走出失恋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他俯下身靠近了她,故作神秘地眨眨眼,“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十七岁的沈重多好看啊,眉清目秀,说这话的时候眼含温柔,映着身后流水浮灯的秦淮河,目光像水一般划过陆知夏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忽然就红了。

04说,你有什么企图

两人这次的出行最终还是被双方家长发现了,两人被罚抄写三字经,放学后便约着一边下棋一边抄,虽然时有斗嘴,但陆知夏勉强承认了她和沈重的友谊,甚至答应了跟他一起参加市内的围棋比赛。

沈重是较了真,每晚放学后都要去围棋社,她闲着无聊,便想去找他。

其实说是围棋社,只是学校里爱好围棋的学生组织,并没有专门的老师,沈重来这里磨炼棋技,不管对手是谁,他都来者不拒,认认真真地跟人切磋,这会杀得正酣,陆知夏不忍心打扰他,便翻着一旁的书等他。

“哟,知夏,等沈重呢?”有相识的人坐过来,不怀好意地挤眉弄眼。

陆知夏不想承认,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便拿书遮住了脸,那人闹了个无趣,只好走开了,倒是陆知夏被手中的书吸引住了,等到有人拍了拍她,她才回过神来。

沈重站在她身后,也是惊讶,“知夏,你来等我?”

陆知夏合起书,点点头,沈重立刻警惕起来,“说,你有什么企图?”

陆知夏哑然失笑,她递过去一个白眼,好整以暇地审视着他,“没有什么企图我就不能过来吗?”

沈重一副“你说呢”的表情看着她,她无奈,只好交代,“江晚哥回来了。”

沈重了然,他和陆知夏并肩走了出去,陆知夏一见他走的方向,忙拉住了他的手,沈重的手一颤,疑惑地看向她,她撇撇嘴,说:“我不想回家。”

沈重怔了怔,“那你想去哪里?”

“我的作业都在学校里,我们回学校。”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诚心让他心软。

学校倒不是没有人,高三的学生在上晚自习,陆知夏将作业搬到沈重的班上,坐在第一排认真地做了起来,沈重坐在她身边补觉,座位窄小,女孩的手臂不时扫到他,痒痒地,他侧脸对着窗外,窗外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他的心跳一般。

“知夏。”他开口喊她的名字。

“嗯?”陆知夏应了一声。

他注视着面前的女孩,“你觉得喜欢是什么?”

知夏停住笔,她真的认真思考起沈重的这个问题来,等到终于想好要跟他说时,少年却没了声响,她顿住笔,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再看过去,他怕是很累了,已经睡熟了,陆知夏小声嘀咕了一句,看了看手中的笔,“沈重,是你给我的机会啊。”

她啧了一声,拿起笔在他的脸画了起来,她画的是只青蛙,正考虑着要不要涂个颜色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无奈的声音落下来,“知夏,你怎么还不回家?”

知夏的手猛地一顿,她僵硬地转过身,江晚穿着运动服站在门口,干净温和的样子,许是声音惊动了沈重,沈重醒了过来,他看清知夏手中的笔,再摸了摸脸,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再扫眼看去,见江晚站在门口,而知夏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不由恼了,“陆知夏!”

知夏恍过神,手足无措地看着满脸通红的沈重,说:“沈重,这是……这是江晚哥。”

“我知道!”沈重觉得丢人,干脆连外套也没有拿就出了门,知夏在后面喊了几声,他却走得头也不回。

知夏暗地里咧咧嘴,不是吧?她就是画了个青蛙,沈重怎么就生气了呢?

05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已经不是知夏第一次惹沈重生气,可这次沈重格外的难哄,她用美食诱惑不成,试图用美人计,结果沈重盯了她半天后,翻了个白眼,说:“知夏,你还是带点吃的过来吧。”

“小心眼!”知夏掐腰,推给他一支笔。

沈重挑眉,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把脸伸到他面前,闭上眼睛,“你画吧,但是不准画乌龟。那太丑了!”

知夏闭着眼睛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沈重的动作,悄悄地眯起一条缝,只见沈重正借着灯光真的仔细地打量着她的脸来,连她脸上的小雀斑都看得一清二楚,她心下一动,沈重咳了一声,脸也莫名其妙地红了,他将笔放到一边,“我才没你那么无聊,再说,你这张脸本来就不好看,再画个东西还怎么嫁出去?”

知夏听了也不恼怒,盖上笔盖,笑嘻嘻地说:“嫁不出去就拜托你啦。”

沈重一怔,他低下头,知夏“咦”了一声,“你笑什么呢?”

少年可不是在笑嘛,眉梢染了几分笑意,眼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却依旧在强撑着,绷住脸,“别说话,看棋盘。”

知夏忙正襟危坐,近来沈重跟她置气,天天钻研围棋,进步很大,她在他的手下几乎走不过一百下,下得累了,知夏趴在棋盘上睡觉,沈重心疼地把棋子一个个地在她的身下解救出来,刚要喊她回去睡的时候,她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的心神一动,僵在了原地,便见知夏睁开了眼,“沈重,你们男生天天在想什么?”见他疑惑,她撇撇嘴,“江晚哥临走前说,如果一个叫鹿久的女孩来找他,不要告诉她他去了哪里,你说,他是不是在逃避?”

江晚是半月前走的,他在大学报了去支教,目的地在西北,知夏看过当地的照片,那里有大片的黄土高坡,江流虽过,但却寸草不生。

“你很喜欢他吗?”沈重低垂眼帘,温柔的目光笼罩在她的周围,再次问她这个问题。

知夏皱起眉头,喜欢江晚么……很久以来她是这么笃定的,可说到底是陪伴的多了,才觉得喜欢,并不是真的情人间的喜欢吧?她兀自纠结着,沈重伸出手来,放在她的头上揉了揉,“他是大人了,有自己的选择,你不用担心。”

他的语气中夹杂着失落,像是一声叹息般在知夏的心里回荡。

叫鹿久的女孩是三个月后找来的,苏城的春天来得早,迎春的花大片大片的开在河岸两旁,临近高考,棋桌已经变成了书桌,知夏学古人闻鸡起舞,早早起来读书,鹿久坐在了她的对面,“你就是知夏吧?我是鹿久。”

鹿久是来找江晚的,但知夏记得江晚的叮嘱,不肯告诉她江晚的下落,鹿久却不介意,“我只是想来他生活的城市看一看,明明离南京不远,怎么生得那么温柔呢?”

“你是江晚哥的……女朋友吗?”知夏小心翼翼地问。

“准确地来说,是前女友。”鹿久托腮,笑眯眯地说,鹿久很爱说话,她兴致勃勃地讲起她是怎么和江晚在一起的,江晚性子含蓄,告白也弯弯绕绕,非让她解出一道题,她算了一晚上,用了七八张草稿纸,才算出答案。

“答案是什么?”知夏追问。

鹿久笑了笑,“你知道吗?喜欢一个人,不管表现的再弯弯绕绕,再含蓄,眼神总是逃不掉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答案,可是还是想慢慢算出来。”

“知夏,你有喜欢的人吗?”

像是一滴雨落在河面上,不大,却照样能激起涟漪,知夏心中所想的居然不是江晚,而是微风细雨中冲她微笑的沈重,她胸膛里的心脏不由咚咚作响,她——喜欢沈重吗?

06如果我爱上你的笑容

知夏开始下意识地躲着沈重,高三学业忙,沈重并没有放在心上,依旧每天和她一起上学放学,直到他早上左等右等等来的是陆母的一句“知夏早就走了”,他才察觉出不对劲,趁着放学把她堵在了教室门口。

知夏靠在楼梯栏杆上,有点心虚,“沈重,你先走吧,我今天有聚会。”

“带我一起。”沈重抱着手臂。

知夏这次没有糊弄沈重,晚上班上确实有聚会,虽然很快就要高考,但散伙饭总要吃,班里人不愿考完后徒增伤感,故而定在了考前,沈重夹在中间吃了一会儿,借口去卫生间,知夏推开门,见他正靠着墙发呆,听到声音,他侧脸看来,见是知夏,他忙别过脸去。

“要不你先回去吧。”知夏小声说,“这边要好久呢。”

少年依旧看着外面,外面正落着一场雨,淅淅沥沥,下得格外小,落在了他的眼里,他摇了摇头,“我在这等你。”

他的语气坚定,让她没有反驳的余地。

这次吃饭老师也在场,所以只要了几瓶果酒,没想到的是,喝到散场时,知夏竟然喝醉了。

女孩喝醉的时候,眉眼也染了几分醉意,拎了一瓶酒晃晃悠悠地走在最前面,山塘夜色的光打在她的身上,柔软而好看,沈重紧跟着她,唯恐她绊倒掉进池子里,后面的人又吵着去唱歌,沈重见知夏这样,说他先带她回去了。

“喂,知夏。”沈重追上她,“你还好吧?”

知夏眯起眼睛看过来,见是他,她摇了摇头,脚步却慢了下来,沈重微叹,“酒量不行还要喝?”

“难得一次嘛。”知夏抵了抵沈重的肩膀,蹲了下来,说:“沈重,从这里到我家还有五百米,我们来比赛,谁先跑到谁就赢了。”

“奖品是什么?”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

知夏却完全不管他想要什么,喊着“预备——”还没说出“跑”字她就先跑了出去,沈重笑着摇了摇头,迈着步子跟在她的身后,吝啬多走一步,所以知夏气喘吁吁地坐在棋桌旁等了半天才等到他,他略带了笑意看着她,让她恼了,觉得他是在耍她,推了他一把,谁知道沈重没有防备,被她一推直直地就往河里落去。

“沈重!”知夏吓了一跳,忙去看他,好在河水不深,沈重扑腾了两下就站住了,他无奈地站在水里,说:“知夏,我们多大仇?”

知夏哂然,她伸出手,“我拉你上来吧,水多凉啊。”

沈重不干了,他靠在一旁的墙上,扬起笑脸,“知夏,你看你面前的棋桌上有盘棋,你解出来我就上去。”

这是围棋界的小游戏,靠棋艺解出密码,黑白棋掺杂其中,知夏怕沈重生病,忙坐好身子开始解棋,晕乎乎间,她听见沈重在唱歌,他唱得很低,像是呓语般传到她的耳朵里——

“如果我爱上你的笑容/要怎么收藏/要怎么拥有……”

在这一瞬间,为什么她突然想在这里下一辈子棋呢?

07一切不要太着急

“知夏,沈重,学长喊你们去开会呢!快!”栖云寺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后院的安静。

知夏从回忆中扯回了思绪,应了一声先迈出了脚步。

学长把他们叫过去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分配一下任务,知夏被分到了实践组,实践组主要是扫扫院子,敲敲暮鼓。会后,学长把陆知夏单独留了下来,说这里有个寻宝游戏,需要她来组织,说是组织,只是由她来负责藏东西。

她的搭档是沈重,沈重藏东西隐蔽,多往高处藏,她踮起脚尖也看不到,她跟他对着干,藏在树下,几乎一览无遗。

沈重瞥了她一眼,拿起奖品,那是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知夏伸出去拿,“还给我。”

沈重将手抬高,嘴角抑着几分笑意,“知夏,你要是能够到,我就给你。”

他个子高出她一个半头,这么一伸,仿佛隔着十万八千里,知夏眼珠一转,她忽然伸手一指,喊道:“飞碟!”

沈重微怔,几乎条件反射地就往天上看去,陆知夏伸出手去拿东西,他反应也快,匆忙地往旁边躲去,见她不依不饶,他干脆跑了起来。

“沈重,你耍赖!”知夏喊着,两人越跑越偏僻,沈重忽然脚下一打滑,一下子消失了,知夏忙跟上去,只见斜坡下方立着一间屋子,围着篱笆,门口种着菜,墙角一簇簇杜鹃花开得红艳,淡青色的门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楷体端正:“坐看云起时。”

“你说江晚会在里面吗?”沈重忽然开了口。

知夏没有回答沈重的问题,也没有去敲栖云寺后山的那个小木屋的门,她将最后一份奖品丢在木屋的脚下,就转身走了。

晚上的寻宝游戏进行的很顺利,几乎每个人都拿到了奖品,唯独沈重两手空空,旁人问起,他眨眨眼,“知夏给我藏起来了,我自己去找。”

周围的人发出善意的笑声,知夏脸色微红,瞪了他一眼,等到众人都散场了,沈重扯住了她的脚步,知夏故作凶巴巴地问他干嘛,他晃了晃她的手腕,让她陪他去小木屋拿奖品。

这是认识以来,沈重第一次求她,她也罕见地心软,真的陪他去了。

两人找不到手电筒,从小和尚那里借了一盏提灯,夏夜的寺庙晚风微凉,偶尔有萤火虫飞舞而过,带着细小的光芒,知夏来了兴致,想去捉萤火虫,沈重倒也不急,就在一旁看着她,她折腾了半天,一只也没捉到,揉了揉鼻子,“咳,走吧走吧,你不赶时间吗?”

“不赶啊。”沈重不疾不徐地声音传来。

知夏选择性地忽略掉他的话,先往前走去,木屋离得并不远,沈重走到斜坡处,忽然停下坐了下来,他将灯放到一旁,躺在了草地上,“知夏,你去帮我拿一下吧,我有点累了。”

知夏立在原地没有动,“你是让我去拿礼物,还是去找江晚?”

沈重微微一怔,知夏走到他的身边,坐下,她面向小屋,托着腮,“沈重,你还记得鹿久吗?”

女孩的声音清浅,像夏夜里最温凉的微风般,缓缓在空气中流淌。

知夏的思绪不由又回到了鹿久来找她的那个夏天,她最后也没告诉鹿久江晚去了哪里,鹿久又呆了一段时间才折回了南京,走之前她对知夏了说了一句话。

“她说了什么?”沈重坐了起来,侧过来看向知夏。

知夏微微一笑,“她说,一切都不要太着急,不要攥得太紧,攥得太紧更容易失去。”

鹿久说这句话的时候,终于还是哭了,她在最美的年华遇到江晚,可是却因为种种又失去了他,在鹿久说完这句话后,知夏弄清了自己的心意,她大抵是喜欢上沈重了。

可是他们的年纪还太小,她怕太着急反而最后会失去他,所以在弄懂了沈重留给她的棋盘谜语,她欢喜着他的心里也有她,却没有再去唐突问过他,甚至对他冷淡了几分,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沈重则以为是吓到她了,没有再说过告白的话。

“攥得太紧更容易失去……”

“沈重,其实我选择寺庙,不是为了江晚。”

“嗯?”

整个半塘只有知夏知道江晚去了哪里,他和鹿久在一起后,因为成长环境不同,所以经常争吵,两人分手后,正巧学校里在征集去支教两年,他报了名,这件事江晚只告诉了知夏一个人,至于来寺庙找江晚,只是知夏用来骗沈重的,不然以沈重想与她避嫌的性格,肯定会选择别的项目。

“沈重,说还念念不忘别人,只是怕失去你,你对别的女生好,是真的吃醋,所以……”

“所以?”

“如果喜欢的话,就算不说,从眼神里也能看出来吧?”

她侧过脸,扑闪着一双眼睛,她感觉到少年往她这边靠了几分,他的肩膀挨着她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衣裳有温度传来,她似乎听到了他的心跳,含着笑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知夏,不用眼神感受,其实你说过的。”

“什么?”

“是那天啊,你喝醉的那天。”

他多可笑,真的拿她的话当成醉话,却总是从心底拿起来燃起希望,直到现在才确定,原来她的真的喜欢他。

尾声

那天,她解过棋谜后他才上来,女孩觉得他太欺负人,吵闹着说让他背她回家,他好脾气地解释这就是她家门口,知夏偏偏不信,他无奈,只好背起了她,提着还在滴水的裤子,一步一步地走在空无一人的山塘街上。

他们走过两人一起上学放学的路,走过山塘河,走过摆着棋桌的老树,他的名字倏然从她的嘴巴吐出来,软软糯糯,略带了些许酒气。

“沈重。”

“嗯?”

“我跟你说一个秘密哦。”

少年失笑,“什么?”

“……我喜欢你。”

少年的脚步顿时停下,他侧过脸,严肃了脸,“知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还闭着眼睛,来了脾气,“你听我说完!我喜欢你……可是我不敢喜欢,我怕,我怕攥太紧会失去你……沈重,我害怕。”

少年软了心,小声哄着她,她委屈,“所以,沈重,你可以等我吗?等到我觉得不会失去你了,我们再说喜欢……”

“好不好?”

他重新迈起了脚步,目光愈发的温柔,夜色像墨一般落在两人的身上,他却像带着光一般背着心爱的女孩,温柔而坚定地一个字落下——“好。”

等她勇敢,他,随时都在。

不远处,那解出来的谜语的棋盘上,黑白棋子落下,形状恰好是一颗心,是属于他的赤诚之心要赠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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