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茏夏已至(一)

发布时间: 2019-10-23 01:10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葱茏夏已至(一)

葱茏夏已至目录:

第一章:葱茏夏已至(一)

第二章:葱茏夏已至(二)

第三章:葱茏夏已至(三)

第四章:葱茏夏已至(四)

第五章:葱茏夏已至(五)

第六章:葱茏夏已至(六)

葱茏夏已至(一):

文/尚方宝剑

第一章状元有礼

大一新生报到日。

夏葱茏戴着太阳镜,推着拉杆箱,站在入学新生的队列里,等待办理入学的手续,慵懒的表情让她看上去更像个排队登机的游客。

初秋尚未完全驱赶夏末的热气,校园里遍地是人,嬉闹声不绝于耳,教学楼门前熙熙攘攘,夏葱茏揉揉太阳穴,被周遭的一切轰炸得神经脆弱。

排在前头的女生个头很小,鼓囊囊的背包在她的肩上像座山,但她依然灵动,不时扭扭头、挪挪身,随着她摆动的节奏,背包也左右晃荡,撞得夏葱茏一阵阵生痛。

事不过三,第三次被撞后,夏葱茏抬手拍拍那女生:“同学,打扰一下,你的背包很重,撞到我胸部很痛,麻烦你把背包往前背,或者放在脚边,可以吗?”

女生回头,敷衍地道了声抱歉,说:“你稍微挪一挪位置,躲开我的背包不就可以了?”

“我要是躲开你的背包,就等于离队了,到时候,后面的同学会以为我插队。”

“那就没办法了,你只好暂时忍耐一下了。”女生对夏葱茏翻了一个白眼,似是为了报复,她猛地转回去,狠狠地用背包撞了夏葱茏一下。

呵,很好。

夏葱茏朝前张望一眼,排在背包女之前的,是个穿篮球背心的男生。男生没正行地站着,随意地将背包扔在脚边。他身高一米八,侧脸的线条很迷人,肤色被阳光映红,臂膀不粗,有肌肉,透过宽松的背心,可以看见他微微起伏的胸膛,滑腻有弧度,观感很好,触感当然更好。

背包女不时往前蹭,用脸庞轻轻擦过男生的臂膀。

男生发现总有人有意无意地蹭上来,忍不住回头看看队形,身后的女孩只到他的肩头,他刚好可以毫无阻碍地看见夏葱茏。

夏葱茏有着典型的鹅蛋脸,一双杏眼目光清冷,总给人“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她身材纤瘦,在女性中个子偏高,褐色头发刚过肩,扎着丸子头,看着挺清爽。

注意到男生在看自己,夏葱茏伸长胳膊,越过背包女的肩,用手替他稍稍整理了衣衫。

男生愣了愣,夏葱茏此举委实叫他摸不着头脑,他皱皱眉问:“怎么了?”

夏葱茏语气寡淡地说:“就算是男生,穿衣也该严实些,都秋天了,还打扮得这么性感,也不知道心疼下自己的豆腐。”

男生蒙了,也笑了,她这话是几个意思?是指责他穿衣不检点呢,还是心疼他被吃人豆腐?

夏葱茏睨了睨背包女,阴狡一笑:“就算是女生,也有色胆包天爱吃豆腐的,嗯?”

背包女唰地一下红了脸,气急败坏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啧啧啧,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既然我是胡说八道,你紧张什么?”

背包女语塞。

夏葱茏探头看看正在忙活的教务员,乘胜追击说:“同学,我这人喜欢先礼后兵。男生照顾好自己的豆腐,你照顾好自己的背包,我照顾好我自己,这很公平。当然,如果你只顾吃男生的豆腐,而罔顾对我的伤害,再用你那个大红花背包撞一下我的胸,那么,我就把你推给教务员,举报你行为不当,反正我有证人。”夏葱茏指指男生。

男生暗暗好笑,挑事似的问:“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充当你的证人?要是我倾向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呢?”

“不会。”

“为什么?”

夏葱茏打量了背包女一眼,特自信地说:“因为我比她可爱。”

“确实。”男生看都不看背包女,直勾勾地看著夏葱茏,捧场地点点头,“你比她更吸引我。”

他欠欠身,给背包女让了位置,拎着行李从前头退到夏葱茏的身边。

夏葱茏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觉得和你在一起好有安全感。”

“就因为我多说一句提醒了你?”

“就因为你把我当成一朵娇滴滴的、会害羞的花,下回我会多穿点,不再劳烦你为我的豆腐费心,真谢谢了啊。”

夏葱茏觉得,这事呀,到此为止为妙。

排在前头的人陆续办好入学手续,夏葱茏上前,向教务员报上了姓名和院系、班级。

身后的男生感到意外,凑上前看了看教务员的《入学登记表》,对夏葱茏说:“你不仅和我同系,还和我是同班同学?”

夏葱茏无奈,耸了耸肩:“好吧,我接受命运的安排。”

她身后的人沾沾自喜,忽而对大学生活有了不一样的期待。他对夏葱茏这个女孩挺有好感,曾经有过很多人夸他好看,她是唯一一个说他性感的,比夸他还让他得意。

过去他被各种各样的女孩、阿姨、大妈占过便宜,和朋友说起,谁都不把这当回事,想着反正他是男生,就不应该介意,更悲哀的是,大多数人认为,遇上这种事,只有女生会吃亏,男生岂有吃亏的道理。

他没想过,有一天,有人会为他挺身而出保护他,即便他是男生。

夏葱茏,他记住她了。

趁二人交谈之际,教务员推了推眼镜,仔细端详着夏葱茏,她对这个学生特别感兴趣。

“你就是夏葱茏?那个以全校第一名的好成绩入读历史系的夏葱茏?”

“是我,没错。”

教务员两眼放光:“听说你从初中到高中一直是班长?我认识你的班主任。”

夏葱茏点点头。

“哈哈哈,夏同学,帮着老师管理班上那么多同学,累吗?”

“累,但被管更累。”所以,夏葱茏才有兴趣当班长,她不要被人管。

教务员对夏葱茏很满意,看样子,她没找错人:“夏同学,既然你有过多年当班长的经验,要是把你安排到一间比较特别的寝室,应该难不倒你吧?”

夏葱茏机警起来:“那要看那间寝室具体怎么个特别法。”

“没事的,该知道的,你以后会知道。”教务员挤挤眼,贼兮兮又笑眯眯地说,“我相信你能平衡好各个室友的关系,要加油哦!”

与教务员谈话期间,夏葱茏用余光瞥见,身后的男生好像突然忙碌起来,他从包里拿出了一支马克笔,好像要写点什么。

夏葱茏无暇顾及,教务员告诉她,她将入住女生宿舍A413室。

A413室。

夏葱茏点点头,正打算推着拉杆箱离开,却发现拉杆箱正面多了一个不属于她的名字:林渊立。

字体笔迹潦草,凶手显然是仓促作案,而作案工具是……马克笔!

夏葱茏锁定犯罪嫌疑人,下意识地看看身后的男生。

他朝她坏笑,非但不顾及受害者的感受,似乎还为此自鸣得意:“夏葱茏,我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你住在A413室,这对你来说多危险,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安全起见,我觉得你需要知道我的名字。”

很好,林渊立。

夏葱茏压下怒火,强迫自己咧开了嘴角,绽放笑容,风情万种地朝某人勾勾食指。

林渊立很好奇,这个颇为霸气的女孩将会如何发落,便离开队列追随她而去。

“首先,林渊立同学,你在我拉杆箱上写上你的名字,很容易让别人以为,这个箱子是我偷来的;其次,你这样做,破坏了拉杆箱的整洁。眼下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赔我一个,要么想好怎么善后。”

“没问题,我毫不犹豫选择后者。”林渊立在拉杆箱前蹲下,借助拉杆箱的高度充当掩护,刚好挡住了手,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了涂改液……

夏葱茏往前一看,一切为时晚矣,某人的名字被抹上涂改液后,在拉杆箱上更刺眼了。

“好了,夏同学。”林渊立起身,朝夏葱茏甩了甩涂改液,“我把马克笔的字迹涂掉了。”

看出对方有心戏弄,夏葱茏反倒没了脾气,她可不是那种容易上当的人。

“谢谢你,林同学,你简直是个知错能改的天使。”

“那是。我林渊立,堂堂男子汉,顶天立地。”

“嗯。”夏葱茏示意林渊立看看那边正在办理入学手续的同学,爱莫能助地叹息一声:“你现在想回去补办手续,不知道算不算插队,不过,你这么顶天立地,应该不会干出这种事来。”

林渊立回头观摩了下队列长度,得意的笑容瞬间冻结。原来,她把他从队列里勾出来,是为了要他重新排队,果然最毒妇人心哪!

也怪他自己,刚刚怎么就这么听话?!

他咬咬牙,挺起胸膛,雄赳赳地说:“重新排队就重新排队,你值得,我乐意,呵。”

某人拎起行李,背过身去,哭丧着脸走到长龙的末端。

夏葱茏走到女生宿舍A栋,按例向宿管阿姨出示相關证明。

宿管阿姨定睛看她一眼:“你住413室?”

“是。”

“那祝你好运,这下四个活宝总算凑齐了。”

四个活宝……

夏葱茏眉毛一挑,趴在窗口前问:“阿姨,413有什么特殊情况吗?之前听教务员说,这是个特别的存在。”

“是挺特别的。”宿管阿姨很有深意地笑了笑,忍不住多看夏葱茏两眼,仿佛她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413室住的都是好姑娘,她们只是……我这么说好了,她们每个人都有那么一点必须坚持的原则,人嘛,总有需要坚持的事,这不是很正常吗。不要怕,要坚强。”

“……”

从楼外回来的学生经过夏葱茏,听见二人的对话后小声嘀咕——

“那个女生住413室呢,有好戏看了,你猜她能撑多久?一个学期?”

“呵,她要能和怪胎同住一个学期,我跪着喊她女王。”

“说不定她也是怪胎呢,不然,怎么会被安排在413室,啧啧啧……”

夏葱茏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忙挥别宿管阿姨,急步追上去,越是接近交谈声时,她越是放慢脚步,也放轻了呼吸,不愿打扰他人嚼舌根。

不巧,那两位也同住四楼。

夏葱茏默读着门上的数字,经过她们时,停下了脚步,冷不丁地问:“同学,413室怎么走?”

二人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女生反应过来,指指对门:“那就是。”

二人像遇着跟踪狂似的,没等夏葱茏道谢,便迅速进了寝室,将夏葱茏挡在门外。

她们住414室呢。

夏葱茏记住了,兴致勃勃地走到对门。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登场,她觉得很有必要给室友一点心理准备,便先叩了叩门,才用钥匙开门。

413室全员整整齐齐,似乎知道她要来,都在场候着。除了夏葱茏是大一新生,其余三人都是大二学生。

夏葱茏轻轻带上门,飞快地瞄了瞄靠墙的两组上下铺,下铺都被占领了,上铺还有空余的位置。她也不急,随意地将行李搁在一边,背靠着门,直勾勾地打量着屋里的人。

她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头发短得像刚刚经历了劳改一样的女孩。女孩持中性打扮,下身穿吊儿郎当的破洞牛仔裤,上身套松垮垮的卫衣,看着很嘻哈。

她正坐在电脑前,电脑屏幕定格在一个游戏画面,边沿贴满卡通贴纸,鼠标垫也很可爱,与走嘻哈风的主人形成强烈的反差萌。

其余两位,一个坐在窗前发呆,一个躺在上铺的被窝里发短信。发呆的那位很有文艺少女气质,看着很忧郁。发短信的那位分明是有男朋友的人,不然,又怎会一看信息就嘴角上扬。

夏葱茏觉得谈恋爱的那位气场很不一样,她的四周仿佛冒着幸福的气泡。

这三人,看着挺正常,夏葱茏有点失望,她期待着她们可以千奇百怪些。

“你站着不累?”走嘻哈风的平头少女主动打招呼,“我叫李松华,你可以叫我松花蛋。”

夏葱茏点点头,随意走去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对松花蛋说:“在来的路上,我听到了各种传言。传言,413室比较特别,还说,413室里的人都是怪胎,对面寝室有两个蠢货打赌,如果我能在413室撑过一个学期,她们要跪着喊我女王。”

“下赌注的,不止对面那两个蠢货,你等等。”松花蛋回到游戏世界,与队友作战了十分钟,在游戏人物剩下四分之一血液时,狠绝“自杀”。

在她选择退出游戏的瞬间,夏葱茏分明听到耳机里传来陌生人的咒骂——

“哇,居然自杀,坑爹啊!”

“我要拉黑这种队友!行径太恶劣了!”

面对这种场面,松花蛋相当淡定,似乎早就习惯,若无其事地关掉耳机,打开校园论坛,有一个帖子凑巧在不久前发布。

……听说A413室有新成员加入,大家怎么看?

听说对方来头不小,文科状元呢。

评论里,好事者脑洞大开,纷纷猜测文科状元究竟身怀哪种绝症。

冬天要吃冰:她会不会得了满分强迫症,考试各科不拿它个大满贯就浑身难受?

性感的秋裤:她可能一不看书就难受,开口闭口都是诗?对,肯定是这样!

别问我借钱:又或者她每晚都办深夜学堂,逼着四周的人陪她发愤图强?

X-SuperMan:以上猜测,我都不服。我觉得她书包里肯定每天都放××本书,少一本就原地爆炸,而且笔记本会和书本一样多,否则也要原地爆炸。

性感的秋裤:管她有什么强迫症,反正一场激烈的厮杀即将在A413室上演,身为文科状元,想必她是个矫情又脆弱的人,能有什么战斗力?我赌怪胎赢。

冬天要吃冰:那我赌文科状元赢,注意,这是一个充满同情心的选择,要是我赢了,12月,你们替我扫雪!

性感的秋裤:呵,那要是我赢了,双十一你们送我一个女朋友?

夏葱茏明白了,A413室每个成员都有奇怪的强迫症,大概是曾经给人造成过困扰,所以学校才会把她们弄成堆,好让她们彼此折磨、相爱相杀,如此一来,其他人也能幸免于难?

也正因为如此,大家才会先入为主地认为她夏葱茏有强迫症。

夏葱茏抢过松花蛋的键盘,飞快地敲字评论——

一,我是A413室新成员;

二,我们A413少女天团集结完毕、正式成立、今天出道。我们会双赢,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你们所期待的激战啊,不存在的;

三,我是挺可怕的,但也挺可爱的,不信,对我温柔点试试?

松花蛋在一旁看着,不禁笑了:“你怎么不嫌弃我们?”

“因为没有理由。”

“有。我们有奇奇怪怪的强迫症。难道你也有?”

“呃……”夏葱茏走到靠门的下铺坐下,床上堆了不少毛绒玩偶,她随手抱起一只灰色邦尼兔,倒头躺下,说,“我喜欢半夜上洗手间,这算不算?算的话,松花蛋,我请求你把床位让给我,或者分我一半,方便我夜间解决内需。爬上爬下,很危险的,尤其是在夜里,我不怕摔倒,但我怕痛,我是文科状元,身子很柔弱,至少贴吧里的同学这么认为。”

松花蛋愣了愣,眨巴着眼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床位是我的?”

“因为我有脑子。”

“……”

夏葱茏以A413新成员名义,公然在论坛里回复帖子,态度似是叫嚣又似是撒娇,博得了不少好感,她以光速蹿红。

大家对她充满了好奇,纷纷上网搜索“文科状元夏葱茏”,搜索结果的第一栏,赫然是她接受采访的视频。

视频里,夏葱茏慵懒地坐在自家的绿皮沙发上,打扮随性却不失时尚感,看着酷酷的,面对记者的提问金句频出。

记者问:“文科状元,你有什么悲惨的经历吗?”

她回答:“我没有,别人可能有,你想听悲惨经历可以看选秀综艺啊。”

记者接着问:“为了准备高考,你都付出过怎样艰辛的努力?必定很刻苦勤劳吧,是不是经常熬夜?”

她回答:“这方面我父母付出的努力比较多,他们在创造我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好使的脑子,天知道那晚他们下了多少工夫。”

记者语塞了一下,又问:“你成绩一直这么好,同学都很崇拜你吧?”

她说:“是,他们都很崇拜我,但不是因为我成绩好,是因为我好。”

这段视频被扒出来的当天,硕都大学的学生反复看了无数遍。他们总以为夏葱茏会是个文艺矫情的弱女子,可能还会有点丑,不料她直爽豪迈又诙谐,穿衣像个时尚博主,长相更是不俗,不经意间还流露出一点攻气。

她的名字就像夏日葱茏的千树万树,一棵棵植入他们的心中。

还没正式开学,夏葱茏便成了校园风云人物,人人都在谈论她。而关于A413室的赌局,仅半天光景,便已压倒性倾向她。有不少同学控诉,当上文科状元还这么讨人喜爱,简直犯规!

刚上大学就成了红人,夏葱茏却满不在乎。她到班主任那报了名,成了班长候选人。

班会这天,正式竞选。

第一个环节,是候选人发表三分钟演讲。明明限时三分钟,前面的人說的话又臭又长,以至于轮到夏葱茏上台演讲时,她早就没了情绪,打着哈欠简明扼要地说:“各位好,我是谁你们都知道了,前面几位的演讲,你们都听到了。我保证,当上班长后,绝不长篇大论。”

然后,她就下台了。

夏葱茏没想到林渊立也会来竞选班长,更没想到他的演讲比她更言简意赅:“我叫林渊立,我没兴趣当正班长,我想竞选副班长来着,我要和夏葱茏一起,为各位服务。”

全班不由得鼓掌起哄——

“你是要当副班长,还是要当夏状的副班长啊?”

“你要和夏葱茏一起,为我们服务?这句话的重点在前半句吧……”

“你是存心要引起夏状元的注意?”

……

夏葱茏坐在后排,眼眉突突地跳,她忽而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个从讲台下来的人,在欢呼声中朝她走来。他脚步不急,笑容很亮,仿佛全世界所有的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漏进来的阳光穿过他,便再没有改变方向。

林渊立在夏葱茏身旁坐下,单手支着脑袋,侧过脸,笑眯眯地看她:“你的采访视频,我昨晚看了七八遍,我发现你很吸引我,怎么办?”

夏葱茏反复在心里提醒自己,要当一个慈祥的班长,要对同学保持微笑。可她发现,对这个蓄意靠近的人实在慈祥不来,便也不假装和蔼了,高冷地无视他。

某人挪了挪椅子,非要挨近她。她也想挪一挪椅子,及时地疏远他,可她刚有点逃离的意思,他便一把拉住她的椅背,逼她在他身边逗留。

夏葱茏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说:“我还没溺水,不至于要和你保持人工呼吸的间距,你能不能稍微与我保持一点礼貌的距离。”

“不要,就不对你礼貌,是你先引起我的注意的,后果请自负。”

夏葱茏忍住没发作。

某人趴在桌面上,以便能瞧见她的正脸,又说:“看完视频后,我又去校园贴吧逛了一圈,对你更欣赏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遵从本心,继续欣赏我就好了,但千万不要打扰我,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我向来不是听话的人。”

夏葱茏咬咬牙,猛地一脚踹向某人的椅子脚。椅子轰然倒下,林渊立猝不及防,朝地上跌去。

同学循声回头,某人舉高手挥挥,不急不躁地从地上起来,扶起座椅,向全班欠欠身:“坐在夏状的身边,一不小心激动过了头,惊扰到各位,抱歉。”然后,他又朝讲台上演讲的同学笑笑,“你继续演讲,我保证不会再抢戏了。”

夏葱茏强忍住笑意。

某人凑到她的耳边,低声威胁:“也就是你踹我,我能忍一回。下回,你敢踢倒我的椅子,我就抱住你的大腿,坐在地上干脆不起来,到时候看谁尴尬?”

“你现在就能坐在地上抱我的大腿,我不怕尴尬,我怕打扰。”夏葱茏正面对他翻了一个大白眼。

谢天谢地,最后一位候选人演讲结束,班长竞选进入第二环节。

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上“佛朗哥”三个字,确认大家对这位曾经的西班牙元首都有所了解后,示意所有候选人并列坐到最后一排,然后让同学分成两大阵营,对这位颇受争议的西班牙元首进行辩论。

第一阵营认为,这位曾经的西班牙元首佛朗哥是大独裁者,甚至把他与希特勒相提并论。

第二阵营认为,是佛朗哥让西班牙免于参加二战,在这一点上,他就不算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

既然选择了历史专业,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历史控,既然是“控”,那必定有执着。

第一阵营和第二阵营起初还十分礼让,至少能听对方把话说完,到了后头,辩论成了争执,两大阵营开始无序对骂。

班主任特别淡定,坐在角落像个看戏的。

一位班长候选人听不下去了,挺身而出上前劝谕:“各位别那么激动,这只是一场辩论而已……”

他话还没说完,便已被新一轮的争吵声淹没。他颓然地回到后排坐下,不知所措地看看班主任,乞求他能出面阻止。

另一位班长候选人走上讲台,愤然拍案,厉声责备:“你们能不能注意点素质,谈佛朗哥就好好谈佛朗哥,谈西班牙也可以,但问候人家家里是几个意思!”

有位同学正在气头上,便不听劝地和候选人争执起来,候选人经受不住,索性下场与他厮打。

班主任还是很淡定,并没有上场喊停的意思。

夏葱茏看不下去了,可她也不愿贸然加入混乱的战局,她得先设法让打斗停下来,只有四周安静下来,大家才会听得进劝告。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提高音量说:“喂,110吗?”

或许是对警察叔叔尚存一点敬畏,厮打的人骤然停住,看戏的人纷纷回头,班主任不淡定了,惊愕地看着夏葱茏。

夏葱茏在万众瞩目下起身,握着手机走到辩论阵营中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地上扭作一团的两人,亮了亮手机屏幕,证明自己不过是假报警,然后朝他们笑笑,说:“你们要这样拥抱彼此到什么时候?还想找女朋友吗?如果再不放手,我就拍照发上校园论坛,到时候大家会做出什么激情猜想,我可不管。”

占上风的男生连忙松手,吃亏的男生心里气不过,愤愤不平地说:“是他先动手的,他必须给我道歉!”

“我不道歉!是你先口不择言!”

夏葱茏沉着地劝谕道:“美国南北战争初期,有位受伤的团长想请假回家看看遇难的妻子,结果被当时的总统先生——林肯拒绝了。后来,林肯失眠了一夜,认为自己对那些为国家献身的将士太过苛刻,于是第二天亲自登门,向团长道歉,并准许了他的假期。林肯都能低头,你们就不能让步?”

“呵,不让!”居下风的男生说,“想当年,元方他爹的朋友当着元方的面数落他爹,后来就算道歉了,元方也入门而不顾。”

夏葱茏横他一眼:“时年元方只有七岁,你今年贵庚?”

男生哑然,一时无法反驳。

夏葱茏看着争持的两人,毫无半点适可而止的觉悟,索性横在中间,一手抵住一副胸膛:“我有办法,能让你们出口恶气。”

二人安静下来,洗耳恭听。

夏葱茏看向先动手的男生:“你说,是对方口不择言先骂人?他怎么骂你,你怎么骂我,连音量都别放低,知道吗?我最不怕就是垃圾话。”

“……”

然后,她又扭头看看口不择言的男生:“是他先动手的对吧?他怎么打你,打你哪了?你如法炮制,给我也来一拳?千万别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

说时迟,那时快,夏葱茏感觉身后有人抓住了她,她尚未缓过神,便被林渊立甩到了后头。

他挡在她的面前,冷冷地盯着对峙的二人:“你们,谁都别想动她。”

男生白他一眼:“你紧张什么,谁说我要打她了,我才不打女生呢,更何况,这个女生还是夏状,我女神。”

另一个男生也放下拳头:“看在夏状的分上,这回算了。大家都有父母,以后别再提起我爸妈!”

闹剧总算停歇。

林渊立推着夏葱茏回到后排坐下,一改平日玩世不恭的态度,沉声责备道:“你就不怕别人在气头上真会揍你?”

“不怕,我是经得起考验的人。”

“呵,你不用这么拼,也能赢得竞选。”

夏葱茏朝他吐吐舌头:“不只是竞选,我不希望别人在我面前打起来,我是个主张世界和平的人。”

“呵。”某人恨恨地说,“你不希望别人在你面前打起来,那你希望我挨打吗?为了你,我都做好挨拳头的准备了,你也不知道谢谢我?难道非要我挨打,你才觉得我可爱吗?”

夏葱茏止不住笑出声:“林渊立,你挨不挨打都不可爱。”

“你说谎。”

“你看出来了?那我认了。”

“你承认我可爱了?”

“我承认我说谎了。”

“一样。”

“不一样。我承认我说谎,只能说你不一定不可爱,但也未必可爱。”

“呵,跟我玩文字游戏?”

夏葱茏笑而不语。

下期预告:

“报告班主任。”某人举了举手,“我愿意长期为夏班长提供安全保障。”

林渊立抓住她的手腕,索性起身,把夏葱茏的手拉得高高的。

夏葱茏试图抽手:“你不差我这一票,放开我。”

“不放,我就差你这一票。”林渊立就要较劲儿,稍稍俯身问,“你为什么要拒绝一个帅气的绅士给你提供长期保护?”

“因为我不喜欢绅士,我自恋。”

彼时,班主任走上讲台主持大局:“真不好意思,给各位班长候选人出了道难题。大家都是历史专业的学生,自然都有对历史问题的见解。未来四年,你们很有可能还会发生思想碰撞的时候,但我希望你们记得今天,记得夏葱茏挡在你们中间的身影。我觉得她做得很好。她很冷静,没有火上浇油,也没有被你们带节奏,其次,她很机智,她知道用报警电话转移话题引起注意。最后,她利用了自己女生的身份特点平息了战局。我不能否认,性别有时候是一种优势,但凡是受过教育的男生,又怎么会对女生动手。最后的最后,我要表扬林渊立同学,你出现得很及时,给夏班长提供了安全的保障。”

“报告班主任。”某人举了举手,“我愿意长期为夏班长提供安全保障。”

刚安静下来的教室再一次炸开了锅。

班主任分明一副他也曾年轻过的样子,看了看在座的学生,不紧不慢地说:“既然我已经为你们选出了正班长,那副班长的人选,我交由各位自行定夺。你们同意让林渊立同学当副班长的,请举手。”

同学们巴不得班里出点事,纷纷支持林渊立。

夏葱茏郁闷地观察战况,恨不得手里有把戒尺,把那一只只举得高高的手拍打下来。

发现她负隅顽抗,怎么都不肯投自己一票,林渊立抓住她的手腕,索性起身,把她的手拉得高高的。

夏葱茏试图抽手:“你不差我这一票,放开我。”

“不放,我就差你这一票。”林渊立就要较劲儿,稍稍俯身问,“你为什么要拒绝一个帅气的绅士给你提供长期保护?”

“因为我不喜欢绅士,我自恋。”夏葱茏随意说了一句,把林渊立拽回座位上,省得他分分钟都引人注目。

竞选已成定局,夏葱茏和林渊立分别如愿以偿地成为班长和副班长。

班会结束,夏葱茏背起背包要走,林渊立伸手把她拉回来:“恭喜你当选。”

“也恭喜你,未来四年,除了我和老师之外,没人能干涉你,哦,不对,我也不会干涉你。”

夏葱茏作势要走,林渊立再次拉住她:“你可以干涉我,我不一定听话,但我不介意你管我。”

夏葱茏摇摇头:“我不爱管人,我只是不想被人管。我以前运气不好,遇到过很糟糕的班长,为了解决麻烦,我解决了他,然后一口气当了六年班长。这回参加竞选,是以防万一会再遇到极品。你明白了嗎?我不是福尔摩斯,我不爱多管闲事。”

夏葱茏甩开林渊立,毫不留恋地走出教室。

被撇下的人一个箭步追出去,转瞬冲到夏葱茏的面前。

夏葱茏不得不放慢脚步,狐疑地看着他。

林渊立也随之放慢脚步,面向夏葱茏,双手插在口袋倒退着走。

夏葱茏稍稍加快脚步,他便也加快脚步,夏葱茏歪歪脑袋看着他,他便也歪歪脑袋朝她笑。

夏葱茏无奈地停下来:“你要这样走到什么时候?”

“走到无路可退为止。”

夏葱茏指指他的身后方:“哪怕你身后是楼梯,你也打算倒着走吗?”

“是又怎样,我要是摔了,算你的。”林渊立一副买了保险的样子。

夏葱茏不再理会,沉住气往前走,她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转眼到了楼梯口。夏葱茏有意在楼梯中间走,林渊立为了与她面对面,便也在楼梯中间退着走,伸手扶不到栏杆。

夏葱茏有意小跑起来,试图超越他逃走,他一急,飞快地后退。

他知道倒退着走不可能超过她,况且又是在楼梯上,便有意做出往后摔的假动作。

夏葱茏心口一紧,急切冲过去扶住他。

林渊立及时抓住楼梯的栏杆,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因为他是倒退着走的,刚好比她矮两级台阶,脑袋刚巧到她心脏的高度。

看出夏葱茏紧张自己,林渊立得逞地笑了:“吓坏了?以为我真会摔下去?你不是不爱管人吗?怎么样,想不想改变主意,替天行道管一管我?”

夏葱茏恼得不行,可见他站得稳稳的,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她多怕他会发生意外,这可不好玩。

偏偏这厮嬉皮笑脸,拿冒险当征服,她越发窝火,连他扶着她的腰都没发觉,狠狠地在他的肩上捶打两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林渊立,你不能好好走路吗?想摔是吗?那就坚强地翻滚吧,我会当一名有爱的志愿者,照顾你的半身不遂。”

她握紧拳头,不解气地又要朝他的肩上砸去,他生扛了两下,顺势扼住她的腕,眼睛凑近她的手,仔细琢磨起来:“想不到啊,夏状元,你一个女生力气这么大,刚刚那几下真的很疼,好不好?”

“呵,原来你还知道疼?”

“呵,原来你还知道疼人?”

谁疼你了?!

夏葱茏回味过来,没好气地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在我面前摔下去,就像我不希望辩论场上有同学斗殴。你闹够了吗?下回请不要拿人身安全开玩笑。”

夏葱茏往下走了两步,又回头,狠狠地瞪某人一眼,不解气地说:“你能不能成熟点?”

明明在挨骂,林渊立心里却有着说不出的快意。他笑着松开她,揉揉肩膀,撇撇嘴指责:“夏状,既然你这么害怕我发生意外,刚刚为什么还要加快速度往下跑?你这种做法很恶毒。”

“我是,我说过我是可爱的小天使了吗?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摆脱你?”

“摆脱我?”林渊立似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夏葱茏,你我将要同窗四年,你要是想摆脱我,最好明天就退学。”

夏葱茏不愿与他周旋下去,转身离开。

林渊立又快步跟上,这次她没再刻意回避,任由他在她身边走着。

他一路安静护送,没再开口打扰。夏葱茏没说再见,也没说谢谢,仿佛他压根不存在一样,自顾自地往楼里走。

林渊立站在女生宿舍楼外,抬头往上默数,数到第四层后将视线定住,目光从左到右横扫阳台,猜测哪个间房是413室。

他是真心欣赏她。

初次见面时,她为他公然批评他人。看了视频后,他认为她是个有趣的人,她懂得戏谑,也保持真实。而今天,面对班上的混乱局面,她有魄力,也很机智。她是他见过的最有男子气气概的女子。

第二章星期橙

夏蔥茏不愿意睡上铺,可松花蛋又不肯让步,二人就这么挤着睡了好几晚。夏葱茏倒不介意和松花蛋同睡一张床,哪怕是和一堆幼稚透顶的毛绒玩偶睡在一起,她也忍了。她不能忍的,是松花蛋居然偷偷录像。

就在昨晚,松花蛋拍了一段两分钟视频,睡着的夏葱茏可谓千姿百态,贻笑大方。

松花蛋扬言,日后她夏状元要不服从管理,便把视频发到校园贴吧。

太可恨了,太可恨!

夏葱茏承认自己睡相不好,但松花蛋这管理新成员的手段未免有点丧心病狂。

夏葱茏认为很有必要让松花蛋对自己有一个正确的认知——她夏葱茏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小姐姐。

回寝室之前,夏葱茏联系到校园戏剧社的学姐,问对方借了道具。

这晚,趁着松花蛋上洗手间,她将道具塞到枕头底下,然后抱起松花蛋的邦尼兔,缩到被窝里假寐。

宿舍楼晚上十点半准时关灯,松花蛋从洗手间里出来,对即将面临的危险浑然不知。她轻手轻脚地靠近床,在夏葱茏的身旁躺下。两人都是骨感女孩,挤在一张床上还算凑合。

夏葱茏岂止睡相不好,她每晚做梦都会打人,松花蛋可没少吃苦头,可每次她下定决心要一脚把夏葱茏踹下床的时候,夏葱茏又突然老实了,偶尔还会一个翻身抱住她。

松花蛋又恼又好笑,谁会知道白天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文科状元,睡着以后是个戏精。

也许是因为夏葱茏也有槽点,松花蛋反而觉得这个会读书的女孩蛮可爱。

不过,今晚很奇怪,夏葱茏怎会睡得这般老实,居然没动手?松花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不知不觉抱着怀疑入睡。

确认身旁的人睡着,夏葱茏知道机会来了。

人啊,总是在睡着的时候最脆弱。

她小心放开怀里的兔子,从枕头底下抽出假发套到头上,然后摸索到枕边的手电筒,摇醒身边睡着的人。

松花蛋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眼前忽然一亮,一个头发长长的女子坐在身旁,手电筒发出的惨白的光照亮了女子煞白的脸,夏葱茏犹如魑魅魍魉,还冲她诡异地一笑。

松花蛋头皮发麻,来不及尖叫一声,往后一缩滚下了床。

413室全员惊醒。

夏葱茏淡定地下床,保持诡异的笑容,一步一步朝松花蛋接近,微微弯腰,甩动长过腰际的假发,居高临下地说:“松花蛋,我是你亲爱的室友,戴上假发,你就不认得我了吗?”

夏葱茏偏过头,对床的朗妮和恰恰不由得惊叫一声。

“别怕,是我,全世界最可爱的夏葱茏。”夏葱茏晃了晃手电筒,继而回头,朝地上的人伸出手,“要起来吗?还是打算今晚就这么在地上坐着?”

松花蛋哆嗦了一下,目光不小心触及那张脸,迅速扭转头,唯恐避之不及:“你滚远点好吗?我能自己起来。”

“啧啧啧,你的腿还哆嗦呢。”夏葱茏蹲下,伸手捏住松花蛋的耳朵,脸朝她贴近:“视频还要留着吗?你最好没有外传,最好把它删掉。”

“哼,别以为戴上假发,我就怕你了?”

“哼,别逞强了。”夏葱茏笑笑,“明晚,后天晚上,大后天晚上,这顶假发都会与你我同在。今晚我把假发戴在自己头上,明晚说不定会直接盖在你的脸上,后天晚上嘛,我会把假发套在你的邦尼兔的头顶,让它半夜坐在你的枕边……”

“你够了!”松花蛋跳起来。

夏葱茏也随之跳起,捧起松花蛋的脸强行吧唧一下,松花蛋不由得怔住,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女孩子耍流氓。

“夏葱茏,你这做派很流氓。”

“没错。”夏葱茏摘下假发,放在手里把玩,另一只手叉着腰,说:“这个故事教育你,别不把会读书的女生当流氓。言归正传,把视频删掉,你没外传吧?难道你希望我戴上假发,再送你一个香香的吻?”

“别!”松花蛋忙不迭地退开,“要我删视频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周末陪我去见一个网友。”

“网友?”

“嗯,他叫尼古拉斯·发财。”

尼古拉斯·发财……

床上的人听到了八卦的关键词,顿时来了精神,忙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直直地看着夏葱茏,期待她对松花蛋严刑逼供。

夏葱茏从容地喝了一口温水,重新抱起假发编了一条马尾辫,那娴熟的动作像个爱织毛衣的老太婆。

编好马尾辫子后,夏葱茏拉了拉,又甩了甩,试了试马尾辫子的结实程度。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又再喝一口温水,缓声开口问:“你上哪儿认识的尼古拉斯·发财?哪个社交平台的?微信,还是游戏?”

“游戏上认识的。”

“呵,是你约的,还是对方约的?”

“我约的,尼古拉斯在线上还挺高冷的,平时在游戏里只带我冲锋陷阵,从不积极私聊我。”

呵,听她那语气,她还嫌对方不够主动?

夏葱茏不客气地甩出马尾辫子,啪的一声落在松花蛋的肩上:“瞧把你闲的,玩个游戏还走心了?!居然还是你先约的!是什么促使你下定决心和一个游戏网友见面的?在网上一起打打杀杀还不够?见了面,你打算怎样?和对方发展线下关系?”

“不是啦,你想多了,我只把他当哥们。”

“哦,还真是个男的。”

松花蛋坦诚地点点头。

夏葱茏一马尾辫子又抽过去:“你把他当哥们,他把你当哥们吗?就算你是平头,终究还是女孩子,女孩子主动约男生见面,他随随便便就答应了,会不会对你别有企图?”

“当然不会,他知道我有男朋友。再者,如果他对我别有企图,早约我了,会等到现在?!我和他认识三年了,这几年我们一直保持纯洁的队友关系。他以前从不和网友在现实生活中见面的,我是他第一位答应见面的网友,可想而知,我在他的心里多么特别。他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啊。”

哟,还得意起来了,夏葱茏又抽她一马尾辫子。

松花蛋猛地跳起,揉揉大腿,吼道:“我哪儿错了,怎么又打我,夏葱茏好不讲理,睡着了打我,清醒着还打我!”

“你给我坐好,事情还没完呢。”夏葱茏瞪她一眼,目光犀利又狠厉。

松花蛋经不住她的眼神的凌迟,乖乖地坐回去听候发落。

“松花蛋同学,假如我说我爱你,你会信吗?”

松花蛋非常坚决地摇摇头。

“这就是了。”夏葱茏摊手,“连我这大活人的真情告白,你都残忍地无视,一个游戏网友的甜言蜜语,你又怎么能完全相信。他声称你是他第一个答应见面的网友,你可千万别当真。最重要的是,你有男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松花蛋努努嘴:“你和我才认识多久?你不知道我有男朋友很正常啊。”

“正常吗?”

“正常。”

“哼,这不是理由,我是和你同睡一张床的人!”夏葱茏狠狠地挥动马尾辫子。

松花蛋往后一缩,躲避及时,生怕再遭报复,索性跳进被窝:“我要睡了,总之,你要陪我去篮球场见网友。”

篮球场?

“你网友也是我们大学的学生?”

“是啊,所以,我们才决定见一面。我之前和他炫耀来着,我说你是我室友,天天和我睡。总之,你要陪我见网友。”

“……”

夏葱茏对见网友这种事自然是不感兴趣的,但她放心不下松花蛋,只好管一管这闲事了。

尽管与松花蛋认识不久,但夏葱茏早已摸清了她的脾气。她就是一只纸老虎,表面上看着像个男孩,连头发都不肯留长一点,但实际上她心思敏感,缺乏安全感,渴望有谁能在身旁保护她,否则,她又怎么会在床上放一大堆毛绒玩偶。

还有她的电脑,到处贴满卡通贴纸,一看就是个留恋童年的人。

对像松花蛋这样的人,夏葱茏无法冷漠对待。她或许会因为玩心大起而欺负松花蛋,可一旦对方有需要,她甘愿全心全意地陪伴。

出发见网友之前,夏葱茏一再追问松花蛋,是怎么和这位游戏中的队友维持三年纯网友关系的?

松花蛋一边回忆,一边对那位仁兄赞不绝口:“他啊,是唯一一个从没嫌弃我、从没抛弃过我的队友。和我组过队的人,哪个没骂过我几句,只有他,从不对我恶言攻击。”

夏葱茏忽而想起,入住413室的第一天时,从松花蛋的耳机里传出的咒骂声。

为什么每个和松花蛋组队的网友都要对她大肆谩骂?

“你是不是有不好的游戏习惯?”夏葱茏试探性地问。

松花蛋挽着夏葱茏走出寝室,一边走,一边说:“我不过就是有点游戏强迫症,每次我的游戏人物还剩下四分之一血液,我就会放弃战斗。”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这样的强迫症?”

“在我爸去世之后。”

夏葱茏的心咯噔一下,不敢再追问下去,偷瞄了松花蛋一眼。

幸好,她并未介怀,接着道:“以前和我同寝室的几个女生,一开始和我的关系都挺好的,可一起玩过游戏、输过几回后,她们就不爱跟我玩了,还借着一点小事报复我。她们又有心机又小气。朗妮、恰恰也和她们之前的室友相处不来,听说学校打算让她俩住一起,我就在上个学期的时候申请住了过来。”

周六这天风和日丽,耳边传来松花蛋絮絮叨叨的声音,夏葱茏忽而觉得大学生活很美好。

她将手搭在松花蛋的肩上,笑眯眯地说:“换宿舍也好,不然怎么遇上我。”

松花蛋嘴角抽搐,想起夏葱茏睡觉的方式比较暴力,觉得遇上她也没有多好,但比没遇上她要好。

周六课少,大多学生回家了,少数留校的学生要么泡在图书馆,要么泡在附近的网吧,要么在校园里四处闲逛。

阳光洒满篮球场,边上坐了好几排女生,男生们在尖叫声中热力角逐,谁都不愿在女生面前落了下风。

夏葱茏对篮球这种需要追逐的游戏没多少兴趣,但她不否认,眼前这番活泼景象叫人心情大好。

籃球场上,一个随风奔跑的身影吸引了她,她的目光追随着他轻快的身姿,纵观全场,就数他最是好看。

林渊立拍打着篮球,眼眸里透出某种平日难见的杀气。他巧妙地越过几个前来争夺的人,自信地投出一个三分球,瞬间引得全场美少女欢呼。

林渊立满不在乎,似乎早对这种盛赞习以为常,有人把篮球抛给他,他顺手接住,不经意间发现夏葱茏就站在球场边上,他随手将篮球丢给队友,向他们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径直朝她小跑过来。

跑到一半,他又停下来,倒回去从背包里取出一件黑色卫衣穿在身上,才又朝夏葱茏跑来。

围观的女生时刻关注着林渊立的一举一动,顺着他的步伐向夏葱茏投来审视的目光,妒忌、鄙夷兼而有之。

夏葱茏想离开,她可不想在课余时间和林渊立有任何接触。不只是林渊立,包括其他人,她只想一心钻研历史。如果林渊立想从她这里得到关注,唯一的方法就是他能证明自己是某个历史人物的后裔。

眼看着林渊立走近,夏葱茏推着松花蛋说:“你的网友来了吗,我想走了。”

“别走,他来了。”松花蛋挽住夏葱茏,然后指指林渊立,“就他。”

“!”

夏葱茏浑身一僵:“他?你确定吗?药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啊!”

“非常确定,我没乱讲,就他,,他就是尼古拉斯·发财!”

“你不是说,发财兄他很高冷吗?”

“是啊,他是很高冷啊,难道他不符合你对高冷的定义吗?”松花蛋朝林渊立挥挥手,压着嗓音说,“发财兄和我约好了,见面这天他会穿黑色卫衣,而我会带上你。他说你是校园红人,他看过你的采访视频,能认得你,然后就能认出我。”

这算什么接头暗号啊!

林渊立越是走近,夏葱茏的面色便越是难看,她倒不是怕了他,只是不想招惹他,他太难缠了。

“那个,松花蛋,我有点急事要回宿舍一下,接下来,你自己应付。”

不等松花蛋应允,夏葱茏扭头就跑,林渊立早看出某女子苗头不对,他反应迅速,迈开大长腿追上去,跑了没几步,便轻易将她捕获。

“夏葱茏,你干吗一见我就跑?”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心里有点不高兴,但又被她这副丢盔弃甲的样子逗得发笑,“你到底是怕我,还是讨厌我?”

夏葱茏甩了甩手,就是甩不开某人,狠狠地瞪他一眼:“你追我干什么,我又不是篮球。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的,请注意一下你的社交礼仪。”

“对你,我就不注意社交礼仪,有本事,你挣脱试试。”林渊立抓得更紧,硬拉着夏葱茏回去找松花蛋。

松花蛋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你们认识?”

林渊立笑笑:“我和夏葱茏是同班同学。”

说着,他回头睨了一眼手边的某女子:“班长,真没想到,你是我游戏队友的室友。我听我队友抱怨,她每晚睡觉都被室友一顿暴打。你是故意的吗?你的睡姿究竟有多可怕?”

夏葱茏迅猛地扭头,死死地盯着松花蛋:“李松华,你居然和一个网友分享这种事?”

“呃……不,喀喀,是他啦!”松花蛋指指林渊立,“他问我和文科状元一起睡觉是种什么样的体验,于是我就顺口提了一句……”

“只是顺口提了一句吗?”林渊立啧啧笑了,“我还看过独家视频。”

独家视频?!

“李、松、华。”夏葱茏一字一顿地喊着,不紧不慢地说,“看来,你是真的不想过年了。”

“不、不、不……我、我、我……我是为了庆祝我和网友组队三周年,答谢他这些年来的不离不弃,才满足他小小的要求。”

“发我睡觉的视频是小小的要求?那什么才叫过分?偷拍我抠脚、挖鼻、家暴你?”

“不、不、不,这真不能怪我!”松花蛋一脸委屈,指指林渊立埋怨,“是他,都是他!”

夏葱茏冷笑一声。

她这副样子,比怒吼更可怕。

松花蛋怕得要死,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她知道夏葱茏不是那种脾气火爆的人,但她不发脾气,不代表她不生气。

夏葱茏表现生气的方式很有创意,她现在不会拿松花蛋怎么样,但回到寝室后,说不定会拿松花蛋那堆毛绒玩偶怎么样。

发现林渊立仍紧抓着夏葱茏不放,松花蛋认为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逃生机会。她得赶回寝室把那堆玩偶藏起来,还有她的电脑,万一夏葱茏伤害她的卡通贴纸怎么办!

松花蛋拍拍林渊立的肩,说:“队友,你挖坑让我跳,总不能还让人把我埋了吧,接下来靠你了。”

她畏罪潜逃,撒腿就跑。

夏葱茏很想追上去,奈何这讨厌的人还是不放手,他要这样抓着她到什么时候?

“林渊立,你不打篮球了?”

“打完了。”

林渊立朝同伴比画了一个手势,他们似乎心领神會,纷纷向夏葱茏投来好奇的目光,嘴角带着一抹暧昧的笑。

夏葱茏讨厌这种猥琐的默契,好像林渊立不打篮球,是为了和她去干点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似的。

她沉住气,带林渊立走出篮球场,身后传来男生们吹响的口哨声,一个个简直像地痞流氓。

夏葱茏忍耐着没回头,沿着校园路到了体育馆,不急不躁地爬上观众席顶层,从此处往下看,足球场上追逐的人变得很迷你。

夏葱茏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林渊立坐在身旁,握着她的手未曾松开。

“带我来这做什么?”林渊立兴致勃勃地问。

夏葱茏毫不理会,默默地观察他的手,他的手本该可以更白,许是他偏爱篮球运动,免不了晒黑了点。

她拍拍他的手背,低头狠狠地咬住,他越是喊疼,她的唇齿便越是用力。他似乎看出她在报复,极力地忍耐着,怎么都不求饶。

夏葱茏出了一口恶气,才放开他。

林渊立连忙缩回手,摸一摸手背上的牙齿印,说:“夏葱茏,你把我带到这里,是为了对我实施肉体上的伤害?”

“是。”夏葱茏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毫无温度,“林渊立,你必须谨记一点,女孩子的手,你不能随便碰,你该学会尊重女性。”

“我没有不尊重女性,我只是不尊重你而已。”

“……”

“还有,遇到你之前,我没有任何不良记录,我没抓过别人的手,就抓过你的。”

“……”

“还有,其实我对别人也很高冷的,就是对着你才不要脸,我希望你别对我的贞操有什么误会,别以为我是个随便的人。”

够了……

夏葱茏定睛看他一眼,真想戳一戳这厮的脸皮,看看究竟有多厚。刚受过伤,某人便忘了疼,没皮没脸地把手伸过来,再次握住她的手。

夏葱茏恨不得在手里装个警报器,好让他每次触碰她,就发出震天的响声,吵得所有人都跑来从她的身边带走他。

“林渊立,我的手有什么不对,你为什么非要抓着它?”

“就是因为它太对了,我才想紧握着。”他一边握住夏葱茏,一边把空着的一只手递到她的唇边,“你要不再咬一口?反正我脸都不要了,手也可以不要。”

“……”

夏葱茏嫌弃地推开他,很想从他的掌心抽回手,可他就是紧紧地握住,指尖还要与她交叠,和她十指紧扣。

流氓!

下期预告:为了摆脱他,夏葱茏向左挪两个位置,林某人反应敏捷,跟着她往左靠拢,伸手按住她的手,谨防她继续逃。

夏葱茏从他的掌心抽出手:“林同学,你老毛病又犯了?”

林渊立仍笑眯眯地说:“对,我手控,动不动就想牵着你。”

“呵,我手癌,动不动就想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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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 2019-10-27 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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