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我庭柯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栖我庭柯

文/张夭靛

新浪微博 张夭靛

如果不能再相见。真好,我还能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八月下旬,强烈的光线照射到阮庭柯的桌面上,严重干扰到他下笔的准确性。他起身准备拉上窗帘,却感觉到一片暗影落在自己的头顶上。

他抬头看去,和一个身体呈倒立状的长发女鬼……哦,不,女孩对上了目光。

即使是阮庭柯这般身高一米八八的“北方壮汉”,也难免吓了一大跳。

不待他张口质问,就见女孩急促地敲了敲他的窗户,示意道——放我进来。

输人不输阵。阮庭柯强作镇定,将刚才慌乱间丢下的铅笔捡起来,一边打开窗户,一边将桌上的画纸、工具收好,腾出一片供人落脚的地方。

却见那女生也不用帮忙,单手钩住窗户上方的钢管,轻轻落在了阮庭柯的桌面上。

“你的桌子好大啊。”女孩不慌不忙,蹲在桌子上和阮庭柯对视,双手撑着下巴,前几秒还因倒立垂下的长发有点蓬乱地散在身后,阳光洒在桌上,晃得阮庭柯花了眼,以为看见了初入霍格沃茨的格兰杰小姐。

阮庭柯不动声色:“你蹲的地方是后来加上的。”

“嗯?”女孩明显没明白,略带迷茫的双眼中阮庭柯的身形越来越歪,等他们两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阮庭柯及时伸出手臂,女孩默契地撑着他,轻盈地跳到地面上。

她回头看,桌子果然塌了。

“你蹲的那部分桌面是后来加的,承重不稳。”阮庭柯对刚才那句话补充解释道。

“怪不得呢,我就说怎么你这桌子跟床一样大,让我差点以为自己最近又胖了。”说完,她朝阮庭柯伸出右手,“班长,你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叫林和秋。”

她这坦坦荡荡的样子,搞得阮庭柯也只能避重就轻,握上她的手,道:“你好,但是班长并不承担开学前招待转学生的任务吧。”

林和秋笑着抽出手:“如果我没说错,你们家承担招待青北考察团的任务吧。”她目光狡黠,像是在等待阮庭柯迟来的惊诧。

然而,不等她得逞,窗外一声愤怒的女声咆哮道:“林和秋!你又跑哪疯去了!”

只见刚才还等着看好戏的林和秋吓破了胆,揪着阮庭柯的胳膊道:“从哪能出去,班长救我。”

阮庭柯打开房门把她放了出去,过了不到两分钟,外面传来了林和秋的狡辩声:“我来找新班长商量开学测试的事情呢。”

话音刚落,她又跑来阮庭柯的窗边,伸进来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她挤眉弄眼:“班长,快加呀。”

等林和秋终于消失在他眼前的时候,他走去窗外,看见了他窗户上方一根有些老旧的钢管,几只麻雀停留在上面叽叽喳喳。

他回到屋内,看着微信上新加的联系人,将“林和秋”三个字改成了“林禾啾”。

翩翩飞鸟,栖我庭柯。

尚未入秋的天气里,他还穿着短袖,手臂上某只小鸟给的触感好似幻觉般不断灼烧。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他名字的含义。

这座滨海城市,无数市民经营着民宿,阮庭柯家同样如此。

五天前,青北考察团全体成员办理了入住,今天却又新加了一个林和秋。

阮庭柯前去帮忙,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

林和秋是偷偷跟着母亲林蕊的考察团来的,前几天还不敢露面,住在另外一家宾馆里,后来,她屡次挂断林蕊的视频电话,才被发现了端倪。

由于考察项目持续时间将近三个月,林蕊也没能狠心将林和秋打包送回去,只能给她办理了转学手续,在崇城一中开学前一周安定下来。

林和秋收拾好行李,从三楼溜达到了一楼阮庭柯的房间前。

她敲了敲门,提了一个工具箱走了进来。

阮庭柯已经完成了昨天的画作,现在正在用几根木条重新支撑那小半张桌面。

林和秋赶忙主动道:“我来,我来!”她打开工具箱,拿出几根钉子和一把锤子,准备挤走阮庭柯,自己动手。

阮庭柯就势接下她手中的工具,侧过身子制止她动手:“你安心歇着吧,我的桌子还不想这么早退休。”

林和秋看他嫌弃自己,不服气地“嘁”了一声,却也从善如流,内心窃喜地观察起了他的房间。

只见一幅A3纸大小的钢笔速写躺在桌子上,利落的线条勾勒出挺拔的建筑。她惊喜地拿起来,道:“帕特农神庙!”

阮庭柯回过头,就看见了某只“小鸟”因为惊喜而好像发着光的眼睛:“对,昨天临摹的,你竟然认识。”

“那当然!多立克柱式可是古典建筑三种柱式中最优雅的,我还准备去希腊留学呢,徒步走上雅典卫城,在暮色中抵达伫立在高地上的帕特农神庙。”她把视线落到阮庭柯的身上,“是不是特别浪漫?”

阮庭柯这一刻突然回想起来,小时候将巢安在家里的那只燕子,冬天之后再也没有飞回来。

他说:“是挺浪漫的。”

林和秋放下画纸,走过来帮阮庭柯一起收拾工具,随口问他明天开学测试的事情。他把路线大致给她说了一遍,叮咛道:“明早九点学习委员会在学校门口等你,她带你去认考场和领试卷。”

送走林和秋后,班级群里因为转学生的消息而热闹起来。学习委员叫柳妍,是个八卦的小姑娘,此时在群里不停地 阮庭柯,表面上让他留下转学生的考场和考号,实则是要他曝光新同学的照片。

阮庭柯无语,找林和秋要了相关信息之后,截图发到群里,之后不再理会不断更新的消息,关了手机,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然而,他第二天睡醒后,发现手机被柳妍发来的十几条消息轰炸了。

他点开后,无数感叹号充斥着屏幕,伴随着几条“我可以”,直到他翻到一张照片点开来,发现是一张偷拍的男生照片,因为拍摄角度,他觉得有点熟悉。

他终于翻到了第一条消息,柳妍发的是:“我的天,林禾啾要不要这么帅,班长,你的地位不保。”

阮庭柯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又翻到那张照片,仔细辨认,发现那是把长发剪得极短的林和秋。

等他点开输入框,斟酌着回复的语句时,最新的消息蹦了出来:“班长,你今天不用来帮老师整理名单了,我准备等禾啾同学考完试邀请他一起弄,不用感谢我!”

阮庭柯:“?”

阮庭柯匆匆发送了一条“不要轻举妄动”的消息之后,火速赶往了学校。

他一路上思考了好几个如何解释的说辞,等他见到在教学楼下的长椅上坐着的柳妍后,却直截了当道:“林和秋是女生。”

柳妍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眨着眼睛消化了好半天,才拖长了声音:“啊?”

阮庭柯和她相顾无言地等着林和秋考试,看着柳妍掩耳盗铃地一条一条删除手机上花痴林和秋的消息。

阮庭柯也翻找起了群消息,把昨天由于没有检查就发送出去的截图删掉。

逃避虽可耻,但“眼不见为净”。

林和秋出来后,他们三个人一起去吃午饭。一路上,柳妍暗中仔细观察林和秋,不动声色地问她:“你怎么剪了这么短的发型,我第一眼看到还以为是男生呢。”

阮庭柯看了一眼现在确实很像清秀小男生的林和秋,没去戳穿柳妍的谎言。

林和秋摸摸脖子:“我家在北方,现在都能穿外套了,你们这太热了,头发剪短了凉快。”

柳妍这个“颜狗”,把之前的尴尬抛到脑后,开始跟林和秋喋喋不休地讨论起了甜豆花和咸豆花的问题。

吃完午饭,柳妍回家去看偶像参加的新综艺节目,阮庭柯回学校帮老师处理与开学相关的事宜,顺便陪林和秋考下午的试。

他在办公室思索良久,也没能想出来怎么解释“林禾啾”那个名字,只能找出林和秋转学之前的成绩单发到群里,再加一句——一起围观林和秋大学霸。

下午五点,林和秋终于结束了第四门考试,在考场门口遇到了捧着烧仙草的阮庭柯。

她抱着杯子喝了好几大口,才总算感觉恢复了生命力。阮庭柯说:“我把你拉到班群里了,记得打个招呼。”

林和秋拿出手机来,点了同意,刚进群几分钟,就有好几个同学跟她攀谈上了,只是她看着几个奇奇怪怪的“林禾啾”,解释了半天也没能说明白。

终于有个人转发了昨晚阮庭柯发的截图,林和秋才找出罪魁祸首。

一直在旁边默默窥屏的阮庭柯终于装不下去了,只能故作冷静:“我把你的名字听错了,今天去办公室看资料才纠正过来,不好意思啊。”

林和秋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阮庭柯所有伪装,两人在好似较劲的对视中突然生出些许微妙的情绪来。

林和秋转过头,清清嗓子道:“你可以啊,阮庭柯,让我这短短的十七年,拥有了第三个名字。”

林和秋原本的名字很简单,姓和,单名一个“秋”字。

在她还把林蕊叫作小姨的时候,她住在维城大学教职工的家属楼里,和普通小姑娘一样在维大附小读书。

父母偶尔会去外地开会,她就被寄养到小姨家一段日子。

那天,和秋被小姨接回家后,却敏感地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氛。很快,她就作为遇难者家属,得知了父母所乘坐的国际航班失事的消息。

后来回想起来,这段时光总是好像隔着一层纱,很不真实。

可能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在尽其所能地逃避一切令人悲伤的往事。

后来,和秋改名为林和秋,跟着小姨一起生活。可能是小姨和母亲的长相相似度极高,林和秋慢慢适应了新的生活。

林蕊就这样成了一名年轻的母亲,尽其所能地为这个城堡坍塌的小公主营造一个不用长大的梦。

“我走过山时,山不说话。我路过海时,海不说话。”林和秋和阮庭柯坐在一家甜品店里,望着窗外,“我就想看看他们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因为一定有些什么是我不了解的,不然,草木怎么都会循序生长,候鸟都能飞回故乡,只有我,总是想回到过去那个梦里。”

阮庭柯有些手足无措,安慰的话语在此刻显得尤其苍白无力。面前的女孩只是红着眼眶,规规矩矩地把覆盆子蛋糕切下一小块,然后送进嘴里。

也许这种情绪出现在她身上已经司空见惯,掀不起波澜,但是,这种司空见惯旷日持久,没有人能精确预估潮水退却的时刻。

阮庭柯什么都没有说,也不去窥探,只是安静地陪她坐着,好像只是在考试后,终于放松地看了一场海边的日落。

等海平面上不再有一丝落日的余晖时,他们两人才转回了目光,对视刹那,仿若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的时光一样。

有一天,他看了四十四次日落。

当看不见的时候,小王子就搬动凳子挪动几步,就又可以看到日落了,星球太小了。我们都知道,他那天心情不好。

这是林和秋在阮庭柯的眼睛里看到的东西,非常主观,极其武断,她却自负地感受到了心有灵犀。

“你为什么要来崇城?”阮庭柯这么问,却好像分明知道答案。

“山海之间也许藏着我要寻找的答案。对我来说,四处漂泊总比安于一隅更让人积极乐观。”

等两人回到家,阮庭柯问她:“开学后第一个周末,有美院组织的团去土楼写生,你去吗?”

“写生?你以后要学设计吗?”林和秋问。

他不回答,留下一句“那我帮你报名”,就回了房间。

填写完报名表后,阮庭柯打开林和秋的聊天框,看着他备注的“啾”字,尤为认真地想着,也许飞鸟飞到天涯海角,是逃脱不掉的宿命。

而停留对于它来说,也不过只是短暂的栖息。等契机到来,它便果断地振翅而去。

也许比夸父追日还悲壮,因为这短暂的栖息,给了追逐者希望。

崇城一中九月初正式开学,林和秋由于名字产生的误会,反而和班上的同学迅速熟稔起来。

她穿上统一的校服,格子裙抹去了她短发的性别模糊感。

她入学测试考的是上学期的知识,如今成绩被录入教学系统,她的英语成绩名列第一名。

她被老师叫进办公室,老师和蔼可亲地跟她聊了十几分钟,最后给云里雾里的她安排了个开学展板英语版面的任务。

林和秋本来以为开学展板就跟黑板报一样,写写画画就行了。结果,坐在她旁边的柳妍告诉她,他们的这个展板要送去评奖的,而且他们班基本次次碾压别的班级。

柳妍指了指坐在斜后方的阮庭柯:“班长特别强,虽然展板有好几个人负责,但是班长基本一个人挑大梁,我们只用找找文字素材就行了。”

林和秋了然地点头,正想转回视线,却见阮庭柯突然抬起头来,一本正经的表情下却透露出一丝隐秘的愉悦。

他指了指林和秋左边的头发,然后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重新低下头。

林和秋借了柳妍的小镜子,才发现她的一缕头发倔强地翘着,她去洗手间弄了点水压了压,才勉强恢复正常。

林和秋奇怪,不就是头发翘了吗,阮庭柯怎么这么大惊小怪?

等到周末,林和秋早上六点就起了床,和阮庭柯在楼下碰面后去赶第一班电车。

阮庭柯背了一个大包,林和秋自己不懂写生,就想充当他的助理,殷勤地问东问西。

阮庭柯不理她,只把她手里拎着的一个水杯拿过来,顺便放进自己的包里。她没帮上忙,还让他拿东西,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他们最后徒步走进土楼群并找到团体会合。

阮庭柯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坐着,拿出画板开始画钢笔速写。林和秋看他下笔精准又果断,心里佩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之后,问道:“你做事情都这么……”她思索片刻,找到准确的词汇,“目标清晰吗?”

“你是指什么?”

“画画,还有未来的目标。好像你总是这么胜券在握,感觉特别靠谱。”

阮庭柯笑笑:“因为这对我来说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就像有的人高中精通C语言,柳妍为了偶像成了知名剪刀手,你为了留学,雅思考试得了高分,顺便进修希腊语一样。”

可是,林和秋还是觉得自己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出自热爱,付出便有回报,而自己是为了找到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因此缺少一份踏实感。

她不再纠结,随手翻阅起阮庭柯的画本,画本上以静物和景观偏多,写实的风格,突然一张画上格格不入的色彩映入眼帘。

那是一张以橙黄色为主色调的卡通画,一只特别胖的小鸟挥着小翅膀,试图抚平脑袋上一根翘起来的羽毛,在画手精心刻画的笔触下显得尤其笨拙。

林和秋一瞬间想到了那天阮庭柯隐秘的愉悦。

原来他不是笑点低,而是自己成了一个笑话。

林和秋气得翻白眼,把阮庭柯带出来的水果吃光了,顺手扔给他一饭盒葡萄皮。

展板做出来那天,第一次月考刚刚结束。

林和秋是陪着阮庭柯一起去打印的,一共六张A1大小的图画,核心的是一幅水粉土楼群鸟瞰图,色彩古拙,意趣动人。

他们以土楼为主题,各科的版面都围绕相关知识展开,具有一定的科普效果。虽说是理性的文字和公式,但是,整个展板好像讲述了一个生动的故事。

从英语进入主题,一队来自各个国家的学生来到此地探寻客家文化,有人用化学知识分析建筑墙面剥落的年代,有人用物理公式测定柱网的承重,只有那个作为导游的中国学生问原住民:“你们为什么不搬出去呢,还住在这个半封闭的墙里?”

这是最后一张展板的底部,若干幅生活小画好似随意地排列着,小巷中孩子们打闹的背影好似一颗颗玻璃珠子,让人只是看着图面,就能想象到声音。

“因为,此心安处是吾乡。”

以这句话为休止符,整个故事戛然而止。

林和秋作为阮庭柯的帮工,负责各个小版面的内容,这还是第一次完整地欣赏他们的最终作品。

她感慨道:“阮庭柯,未来可期。”

阮庭柯和老板把展板包好,淡笑道:“回去吧,下午还要讲试卷。”

哪知林和秋有些欲言又止,阮庭柯没听到回答,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林和秋和他走出去,才小声说道:“下午我就不去学校了。我妈他们的资料提前收集好了,她要先回我们那的实验室,我今天下午收行李,明早的飞机。”

阮庭柯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半天没有言语。

林和秋有些歉意:“不好意思啊,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不是故意瞒你的。”她絮絮叨叨地解释了半天,生怕阮庭柯误会。

阮庭柯没有往学校方向去,而是陪她往家走。

他开口的第一句是:“还需要买东西吗?现在还来得及。”

“不用了,都准备好了。”林和秋不敢看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有点难受。

“好吧。”阮庭柯把她送到门口,说道,“就送你到这了,下午还有课。”

“好。”

“那么,再见。”

林和秋站在台阶上,和阮庭柯几乎平视。

她对阮庭柯的这句“再见”了然——这是提前的道别,这也是期盼。

“再见。”林和秋也这么说。

但是,阮庭柯迟迟不动,林和秋也干站着,隔壁的阿姨出来奇怪地看着他俩,问怎么还不去上学。

林和秋推了推阮庭柯,说:“你走吧,要迟到了。”

阮庭柯扯着嘴角笑了笑:“好。”他抬起手,非常轻地摸了摸林和秋的头顶,轻得她要不是看到了他的动作,都会怀疑那是她的幻觉。

阮庭柯走了,看不到他的身影后,林和秋也回了房间。

隔天,飞机穿越云层,飞越千里。

回到维城的那晚,林和秋收到了阮庭柯发来的“晚安”。

如果不能再相见——

真好,我还能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林和秋回到了维城原来的班级上课,同时着手希腊语的学习。

她的床头摆放着一张钢笔画,是出自阮庭柯之手的帕特农神庙。她不知道阮庭柯是什么时候把画塞进她的行李箱的,但是,她从夹层拿出这张画后,立刻为其装裱加固,挂在床头。

可能是这张画带给了她某种明确的指向,回到维城后,林和秋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安定。

她偶尔会通过网络和崇城的同学联系,看着柳妍发来的阮庭柯抱着奖杯的照片,也在群里保持队形,道:“六班一骑绝尘,班长天下无敌!”

消息发出后不久,阮庭柯就私戳她,问要不要把奖杯寄给她,毕竟他已经有很多个了。

林和秋打趣他:“班长,虽然我理智上认为不是,但是我情感上还是觉得你在炫耀。”

阮庭柯不理她了。

林和秋有时候在琢磨,自己为什么单单对着阮庭柯说不出口自己要离开,一拖再拖,明明她前几天还给柳妍送了告别礼物,被她依依不舍地拉着拍了好多张自拍照才罢休。

她找柳妍问,如果有个人,单单对某一个人说不出口某个事实,这种情况怎么说?

她转念想到,也不对,她名字的事,她却只对阮庭柯说过。她在思索要不要补充这个桥段的时候,那边发消息过来了。

“林和秋,你要早恋?”

林和秋:“?”她觉得这个语气不对劲,柳妍要么叫她同桌,要么叫她秋秋。

她往上看去,才发现那是和阮庭柯的聊天框。

林和秋凝固了。

她急忙辩解:“我这是在看推理小说!而且,消息发错对象了,你删掉吧!”

看那边没有动静,林和秋慌张的心才逐渐平静,但是又涌上来一层说不清的失落。她想,算了吧,这种探索人类心理行为学的研究并不适合她。

等写完当天的作业,睡前定闹钟的时候,她却看见阮庭柯转发给了她一篇推文,标题是——震惊!异地婚姻的家庭破碎痛苦实录。

林和秋点开后,好几个案例的描述可谓精彩纷呈,她心情复杂地退出文章,转手给阮庭柯发了一篇《100句人生真理》——年轻人不要书读得太少而想得太多!

反击后,林和秋才算平衡了,同时,她又不得不折服于阮庭柯的脑洞。

可能是领会到了林和秋的意思,阮庭柯终于在搜索中老年微信文章的道路上止步了。他发来一句“早点睡,晚安”。

林和秋想,这一场没头没脑但两个人好像又心领神会的交锋总算平息了。

今年的冬天是个暖冬,林蕊在工作之余时刻关注着林和秋的语言准备情况,她像所有家长一样,一边欣慰于林和秋的认真努力,一边又为即将到来的分离惆怅。

林和秋只是笑笑,问她:“妈,你觉得我出国好,还是留在国内读书好呀?”

林蕊道:“你一直想去希腊,我还不知道吗?你出去了就好好读书,别想东想西,你开心了,我们所有人就放心了。”

林和秋想,是呀,她的梦想,马上就要实现了。

临近高考,有的人心浮气躁,有的人稳扎稳打。

柳妍已经很久没有追着偶像的动态剪视频了,她一身精力无处安放,跑来找阮庭柯问问题,直到给他背了三篇易错古文后,他忍无可忍要赶她走。

柳妍这才把心里话问出来:“秋秋真的要去留学吗?”

阮庭柯动作僵硬了一下,说:“是啊。”

柳妍以一种怒其不争的表情问他:“你就什么都不做,这么看着她走了?”

阮庭柯问:“我要做什么?”

“表明心意啊!起码要让她知道你会等她,不然,她被外国小哥哥拐走了怎么办。”

阮庭柯的样子在柳妍的眼里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代名词,他说:“我什么心意啊?”

柳妍给他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要不是我亲眼看过你手机,我还真信了你!班长,你知不知道,你给她备注的‘啾啾’,就几乎等同于‘宝宝’。”

看着阮庭柯终于变色的表情,柳妍乘胜追击:“还有,你的屏保那张超好看的秋秋的照片,是我拍的,而且,你竟然把旁边的我截掉了!”

说完,柳妍瞪了阮庭柯一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复习去了。

初夏的海风让这座滨海小城弥漫着悠闲的气氛,阮庭柯看着桌上已经烂熟于心的复习资料,在脑子里搭起了知识框架。

他一直是一个从容的人,做准备充分的事,拿应得的奖励。可是,在他不够深厚的阅历中,他才发现自己第一次动心,竟然冲动得像一个赌徒,却同时又保守得像一个胆小鬼。

考试前一天,林和秋给阮庭柯和柳妍都发了“加油”。柳妍期待着考完试就能看的演唱会,阮庭柯只是淡淡地回复了一个同样的“加油”。

考完试,阮庭柯忙着在画室带新学生。早前对完答案,他心里有了分数的大致范围,和他预料中的相差不大。而要报考的学校也是他早就想好的,填报完志愿,他就在画室和家之间两点一线,等到快要报到的时候,他的心里终于有了紧张感。

柳妍不再执着于对他翻白眼,开学前高中同学聚了餐,大家开开心心地约定好放假见。

阮庭柯按照流程报到完后,才有空走出校门,去了解这片陌生的土地。

他跟着导航走到一所中学门口,看着悬挂多日的红榜在灼灼的烈日下反着光。他抬头细看,终于在下面几行看到了一个名字。

林和秋,分数668分,录取院校——维城大学,专业——希腊语。

北方的夏风带着干燥,和家乡的海风完全不一样,他却感受到别无二致的安心和平静。

他身后响起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她说:“同学,你别自卑哦,我知道我们学校希腊语专业的录取分数一直独占鳌头,你再努力一把,还是能追上的。”

阮庭柯没有回头,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好像有点湿润,但是,在这个夏天的风里又被悄无声息地吹散了。

他说:“呵呵,维城大学建筑学专业的录取分数才是遥不可及,应该自卑的是你们学小语种的吧。”

那个女孩子蹦蹦跳跳到他的面前,带着灿烂的笑容,活脱脱一只捡到宝贝的小肥啾。

“那好吧。”她伸出手,“不如我们握手言和?怎么样,校友?”

阮庭柯入学那年,赶上了维城大学一百二十年校庆。

他和林和秋在人堆里凑热闹,装成游客对他们设计的宣传栏评头论足。

有个高中生带着向往站在他们旁边,有点好奇地跟他们倾诉,说不知道该听父母的建议出国留学,还是考入这所百年名校。

林和秋作为过来人,跟他分享自己的经历本来也是准备出国的,但是后来考到了这里。

高中生好奇道:“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之前一直寻找的东西有了答案。也许等你问问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那么,该去哪里读书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高中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阮庭柯拉着林和秋去了别处,状若无意地问道:“你找到的答案是什么?能不能跟我透露一下?”

林和秋笑着说:“这个答案还不是某人非常隐蔽地透露给我的吗?你就不怕我领会不到?”

阮庭柯也笑笑,说:“最后你还不是领会到了吗,那就算我赌赢了。”

曾经林和秋疑惑过,为什么草木都会循序生长?而她停滞不前,桎梏于心中的梦魇呢?

这个答案,阮庭柯在那套展板中通过一个故事告诉了她。因为,此心安处是吾乡。

飞越峡谷山涧也许是飞鸟的宿命,但是,他猜测,飞鸟最无法抗拒的,应该是倦鸟归巢的那份安然。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只要找到了心里缺失的东西,那么,无论在哪里,都能为自己修筑城堡。

多年后,林和秋坦然地和阮庭柯来到了雅典,穿过雕像群,徒步抵达帕特农神庙。

林和秋说,她的父母就是在来希腊的航班上出事的,她曾经想用很久很久的时间,来亲自感受这里究竟有什么魔力,才让一个小姑娘的世界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如今她和阮庭柯安静地来到举世闻名的多立克柱廊旁边,她觉得,她也许明白了父母的想法。

阮庭柯问她:“还好吧?”

林和秋看着他,那年初见处变不惊的少年挺拔得好似一棵青松。

她笑了笑,说:“我很好,我就是感觉好喜欢你呀!”

暮色下的建筑一如往昔,温和地见证着世间所有美好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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