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心动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层层心动

文/林一尔

对自己老板心动,这就是传说中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

1 - 完了完了,他不会当场退货吧?

感动天,感动地!耗时两个月零五天四处投递简历,英语四六级证、计算机证、注册评估师证统统没有的姜岑同学终于收到了一家资产评估公司的offer。

你问她大学四年干什么去了?

当然是全身心地投入祖国的文娱事业建设中,成为一只白天上课睡觉、夜里挑灯写小说的码字狗,还是单身了四年的稀奇品种。

混迹网文圈多年,姜岑也结交到了不少朋友。她激动万分地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出一串字,与网络上那群志同道合的好友分享自己的狗屎运,于是就有了这样一串对话——

岑岑姜:也不知是哪个老板眼瞎,居然相中了我,但我绝不会辜负他的眼瞎!

梧桐:等等,后面附的图确定是你刚收到的offer?

岑岑姜:如假包换!明儿第一天上班,是应该把衬衣领口开低一点,还是应该在包臀裙里穿黑丝袜?我一定要用美貌掩饰住后天的不足。你们都是上班族,快给我出出主意。

梧桐:分享给你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好消息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们即将成为同事!坏消息是,聊天记录正好被从我身后经过的老板看见了,他让我转告你,明天早点来。

岑岑姜:完了完了,他不会当场退货吧?

梧桐:不会。

岑岑姜:你怎么知道?

梧桐:我就是老板。

姜岑脊背发凉,反反复复把最后一行字看了几遍,颤巍巍的指尖点击发送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很不幸,刚才老板一直在我身后监视我们聊天。

那边顿了顿,发来一张证件照:这就是我们的老板——任品言,他的眼睛不但不瞎,还特别深邃。明早,你自求多福。

姜岑把照片放大、缩小数次后,最终,彻底对人生失去希望。照片上的男人,她不仅见过,还和他说过几句话。犹记得她当时参加完笔试,迈进电梯门骂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哦对,出题的HR脑子里装的全是屎吧?!

没想到这话居然引起了电梯里其他人的共鸣:“这位同学是在埋怨今天的招聘考试吗?”

“难道这机构还组织了其他丧心病狂的考试?”姜岑气呼呼地吹着额前的碎发,“我从来没见过语数外、政史地、物化生出现在同一张试卷上,难道这家公司的HR不晓得有文理科之分?还有最后一道论述题,评估自己值多少钱,如果我说我是无价之宝,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被问的人点了点头。

得到赞同票的姜岑拍了个响亮的巴掌:“变态题目要求用英语作答,我连‘一百块’的英语单词都忘了怎么拼,更别说‘无价之宝’了。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用no money形容自己,直译过来就是不值钱的意思。”

“叮!”电梯门开了,姜岑随着人流走了出去。身后那人却笑着说:“Priceless treasure!”

姜岑猛然回头,那人正好按下关门键。她看着电梯降至负一楼的地下车库,不满地撇撇嘴:神气什么,大不了笔试比自己多考两分,指不定谁笑到最后!

但现在,姜岑只想送“呵呵”两个字给自己。把老板当作竞争对手诉苦,这种搞笑戏码,天底下可能只有她姜岑一人能演出来。如果时间受控制,她不奢求能回到过去,只希望明早能在电梯口遇见大老板,给她一个抱紧老板大腿唱《认错》的机会。

2 - 老板你相信我,我其他没有,但综合能力超强

姜岑吹了二十二年的生日蜡烛,许了二十二个都没有实现的愿望,可就在今天,怜悯姜岑的老天爷开了一次眼。从负一楼升往一楼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任品言的脸完整地呈现在她面前。

姜岑半秒内成狗,什么抱大腿、唱《认错》全被抛到九霄云外,她一个劲地点头哈腰:“老板早,老板好。”

任品言忍俊不禁,按住电梯开门键:“进来。”

于是,姜岑作为幸运儿单独和老板共乘一梯。任品言退后一步站在女孩身后,她头埋得很低,紧张得不敢直视能反射出两人身影的电梯门,齐耳、微卷的短发被扎成了半丸子头,后脑勺留有薄薄的碎发,这模样,正是最青春的时候。

漫长的半分钟过去了,里面的气氛简直能抑死一只苍蝇,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姜岑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走出去后,她发现自己没有员工卡,进不了大门,又愁眉苦脸地掉头回来,乖乖巧巧地跟在任品言身侧,重新换上那副恭维的嘴脸:“您先进。”

哎哟,两副面孔被这小妮子转换得游刃有余。任品言挑挑眉并没有礼让,边往前走边挽衬衣袖口:“貌似你对今年的笔试试题意见很大?”

惨了,彻底撞枪口上了,姜岑苦着一张脸:“也不是很大,就稍微……”

“今年的出题人是我。”任品言直接打断她,“整张试卷只为了考察应届生的综合能力。”

“老板你相信我,”姜岑拍拍胸膛保证,“我其他没有,但综合能力超强。”

“哦?”任品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饶有趣味地打量她,“本来打算亲自带你实习一段时间,既然你如此有自信,想必就用不着我插手了。待会儿我发几份动产资料给你,两周时间,我必须看到能入眼的评估报告。”

“……”姜岑第三次搬起石头,把自己的脚砸瘸了。

中午休息时间,姜岑和网友梧桐约在公司食堂见面。梧桐真名吾佟,是个瘦成竹竿的纸片姑娘,因为事前两人互发过照片,所以一看见那抹身影,姜岑立马扑了上去:“吾佟,救命!”

“爱莫能助。”她推推眼镜,“我只是财务部的小会计。话说,你真的一点儿专业知识都没认真学?”

姜岑从不撒谎,大学四年,她确实把所有的时间献给了写小说。她在找工作时,连快递公司都以工作经验不足为理由拒绝了她,能找到这份专业对口的工作实属天上掉馅饼,所以,她一定要想方设法、绞尽脑汁地度过实习期。

在这种情况下,百度就成了解决问题最快的方法。姜岑在电脑面前一股脑地复制、粘贴,表情贼得像只狡黠的狐狸。下班时间一到,她噌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美美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抓起包包直奔电梯口,一心只想回家更新网文连载。她都想好了,今晚的题材就是无良老板欺诈实习小白!

滋润的日子只过了两周,接下来的暴风雨把日子这艘小船蹂躏得稀巴烂。

这天,姜岑准时被任品言叫进办公室。他在文件上龙飞凤舞地签上名字,头也没抬地问她:“评估报告呢?”

姜岑双手呈上。

结果,任品言只翻了第一页,就“啪”地一下把报告扔在了桌上,这才懒洋洋地跷起二郎腿,抱臂直视站在桌前战战兢兢的某女大学生。姜岑的头埋得无比低,见他不说话,她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他一声令下,把自己变成一个无业游民。

半晌后,任品言慢悠悠地翻开报告第一页,并将报告推到她面前:“姜岑,我觉得你的态度有问题。”

她抬头瞟了一眼,被吓得心跳差点骤然停歇,只见评估报告标题下的作者署名是……任品言,这比被老师发现两本一模一样的作业更加让人百口莫辩。遇见这位老板,真是什么离奇事都发生在自己身上,姜岑叹了一口气,自愿收拾东西走人。

“走哪儿去?回来站好。”任品言的手指敲着木桌,“薪资待遇多少?”

姜岑耷拉着脑袋站回原位,声音里夹带浓浓的鼻音:“实习期1500,全勤300,完成一份合格的评估报告提成评估价格的千分之二。”

见自己一句重话没说,眼前这小姑娘倒像要被凶哭了,任品言清了清嗓子,放缓了语速,循循善诱:“我收你做徒弟,你的提成算作学费全归我,怎么样?”

转折伴随幸福来得太突然,姜岑谨防他下一秒反悔,不假思索地答应:“谁变卦谁小狗!”

姜岑神清气爽地走出办公室,转念一想,顿时气得咬牙切齿——这样一来,自己既替他工作了,相应的报酬还被他拿了,1800的底薪,让她怎么在这座城市生活下去?真是无奸不商!

3 - 把你放在身边,是我做过的最幸运的决定

没过多久,姜岑才见识到奸商的最高段位。

任品言办公室的秘书提前请产假,姜岑就被他理所当然地调到了临时秘书职位,还美其名曰能近距离地言传身教。这样一来,她不仅要跟在任品言屁股后面东奔西走,还要处理他的日常琐事,相当于拿一份工资,做两份工作。

姜岑愤愤地按下打印机按钮,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撕咬。这难道不是在剥削免费劳动力?!

一根手指从后面伸来,指着打印机上的显示屏:“我让你一式一份,你给我一式一百份?”

姜岑从愤怒中挣扎出来,定睛一看,发现自己不小心把打印页数按成了一百份。她手忙脚乱地想让机器停止运作,但为时已晚,打印机里的白纸被打空,一万多张内容重复的纸堆成一沓。只要一做错事,她就是现在这副毕恭毕敬、任骂任打的模样。

又装可怜?这次必须让她长点记性!任品言松了松领结:“错印一张五分钱,份数算你一万张,用你的工资抵扣五百,加上你前天迟到,扣掉全勤奖,所以你这个月还剩一千。”

不吃不喝……一千刚好够交房租,姜岑不敢有异议,“哦”了一声,然后抱起那沓废纸迅速逃离。

自这日后,偷奸耍滑的姜岑开始夹起狐狸尾巴认真对待工作。

撇开奸诈的商人形象不说,任品言在当师父这方面还算尽职尽责。小到车辆等有形动产,大到烂尾楼盘等不动产,他都亲自领着她进行现场教学。但这尊大佛的突然造访,倒把现场的负责人弄得措手不及。

“哎哟,任总!”迎面走来的几位西装革履的大叔,越过姜岑握住任品言的手,“一批二手车而已,随便吩咐几个人过来评估就行了,哪敢劳烦您专门跑一趟?”

他接过对方递来的香烟,点上火,深吸了一口,然后说:“带公司新来的小姑娘过来实习。”

姜岑正站在一辆破车边,一会儿用手扳扳保险杠,一会儿又用脚踢踢轮胎,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往臂弯里的文件上记录着什么。只感觉周围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她微微抬了抬眼:为什么这些人用同一种惊奇的目光看着自己?姜岑皱起眉头,歪着脑袋用疑惑的眼神询问任品言。

他掐掉烟,两三步小跑到她跟前:“又不会了?”

这一举动引得众人齐齐吸了一口凉气:眼前这个看见姑娘卖个萌就贴上去的男人,还是他们的任总吗?

没给姜岑回答的机会,任品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拉动手刹给她做示范:“接下来检查车内设施以及发动机的完好程度,只需要开动一米,最重要的是听发动机的噪音。”

正当她埋头做笔记时,“轰”的一声闷响,破旧的车以百码速度冲了出去。姜岑握着笔愣在原地,整个人显然还在状态外。只听见耳边有人说了一句“坏了!那辆车油门和刹车都不好使”,她这才被猛然袭来的惶恐撞击得头皮发麻。怎么办?任品言出事了!

停放二手车的场地由炭渣铺成,任品言猛打方向盘让车子疯狂地飘移,以此增大摩擦,减缓车速。漫天扬尘模糊了姜岑的视线,轰鸣声、刮擦声、惊叫声全然结束在车身撞垮围墙的倒塌声中,整辆车几乎被垮落的砖头掩埋,她似乎还听见了任品言奄奄一息的喘息声。

救护人员未到,众人合力搬开砖头。看见任品言那张血糊糊的脸时,姜岑鼻头泛酸、眼眶泛热。在她快要掉眼泪之际,他却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下次评估车辆时,不要亲自试车。”

姜岑可劲地点头:“任品言,你千万不要睡过去,我们说说话。”

他笑得吃力,说话声一句比一句小:“把你放在身边,是我做过的最幸运的决定。”

因为你青春,像太阳,像二月春风,是涉世太深的自己企图靠近、触摸的干净,所以我妄想把你永远收入囊中,这样,就能从你身上吮吸纯粹的气息,清一清从商多年残存在体内的污秽。

姜岑哪会知晓他的心理独白?任品言晕死过去的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天都快塌了。

4 - 这就是传说中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

入院检查报告显示,脑部外伤,轻微脑震荡,胸腔压伤,但无积血。吾佟作为员工代表临时翘班赶来医院时,姜岑正一个人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盯着手里的报告发呆。

“怎么不进去?”

闻声,姜岑木讷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自责:“发生意外的人应该是我。”

“不怪你。”吾佟在她身边坐下,“任总摸爬滚打多年才换来如今的成就,只要稍不留神,就会被无数觊觎他的人从高位上拉下来,踩在脚底恨恨地碾压,东山再起的概率为零。”

这一番话让初入社会的姜岑陷入沉思,吾佟没有打扰她,起身先进了病房。

然而,进去没两分钟,吾佟就被撵了出来:“赶紧进去,任总正发脾气骂你是白眼狼呢。这几天你就待在医院照顾任总,回头我向公司人事部说明情况。”

姜岑刚推门走进去就听见一声冷哼,病床上那人的头被包了好几层纱布,但这并不妨碍他奚落她:“你就这样把救命恩人孤零零地留在病房里?”

“没有,”她利索地从兜里掏出收据单打马虎眼,“我刚才缴费去了。”

任品言不再挑刺儿,继续下一个话题:“听吾佟提起,你靠写网络小说,大学四年没向家里要一分钱?那正好,趁住院这两天有时间,我可以有幸拜读你的作品。”

设想自己写的那些玛丽苏小说要是被他看见……姜岑抖了抖,浑身起鸡皮疙瘩。她戴上心疼上司的假脸面具:“不行,老板,脑袋受伤的病人不能过多用脑。好好休息,公司离不开您!”

果然啊,和她说话心情会变好。任品言闭上眼睛轻声笑:“看你写的东西需要用脑吗?”

“……”姜岑吹了吹额前的碎发:算了,他是老板,他最大。

在医院陪护的这些天,姜岑没法儿更新连载,每当看见书粉们在留言板催她更新的时候,她都拿着手机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被粉丝催、被编辑催、被老板呼来喝去,心力交瘁形容的就是她了。见状,任品言翻了一页报纸,漫不经心地说:“想回去就回去吧。”

“真的吗?”姜岑的眼里立马冒出小星星,“真的可以回去吗?”

“如果你良心过得去的话,”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她,“你大可以回去。”

姜岑能听出来他在说反话,换成是三个月前的她,一定会装没听懂,像得到赦免令似的高高兴兴地掉头就离开。但今非昔比,姜岑脸色凝重,因为就在刚刚,任品言话里流露出的不经意的挽留竟然令她心生雀跃。对自己老板心动,这就是传说中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

接下来,意识到实习剧情走偏的姜岑开始单方面地和任品言拉开距离。她觉得,她那肮脏的小心思一旦被人发现,定会立即被卷进无尽的流言蜚语中。所以,只要病房里的任品言没事吩咐她,她就躲到住院部楼下的花园里,尽量不与他共处一室。

但她越躲,越容易发生意料之外的状况。

这天,在小花园遛弯的姜岑接到主治医生通知办理出院手续的电话,她喜出望外,挂了电话就朝病房方向狂奔而去。可是,心情激动的姜岑忘了敲门,拧动门把手,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老板,医生说你可……”后半句被她吞进肚子里。

面前那男人正在换衣裤,全身上下脱得只剩下一条四角裤,重点部位暴露无遗,姜岑脸上的绯红顿时蔓延到了脖子根。任品言见她突然闯进来,也是一愣,不过即刻恢复了镇定,慢条斯理地穿上西裤,不慌不忙地扣紧皮带,还说:“医生已经提前告知我了。”

进退两难的姜岑无法与他对视:“那我先去办出院手续。”

“先过来,”任品言递过去一根领带,“卫生间没镜子,你帮我系一下。”

考验定力的时候到了,姜岑接过领带往他脖子上一套,他配合地弯下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姜岑,你这两天为什么躲我?”

因为离得近,说话间,她能闻到漱口水留在他嘴里的薄荷香。那种奇妙的雀跃感再次席遍全身,姜岑猛地拉紧领结,紧得任品言呼吸困难,她趁机溜走:“出院手续还没办呢!”

5 - 满分10分,打0.5分我都嫌多

几天后,实习证换成正式员工证的姜岑乐滋滋地打卡上班,但整天都没见着任品言。茶水间里,吾佟同她讲悄悄话:“任总受伤的那一周,政府委托公司评估的地皮听说出了问题。”

职场小白姜岑对此毫无概念:“严重吗?”

“不好说。”吾佟喝了一口杯中的奶茶,“但公司的账目我了解。还记得那天我在医院跟你说的话吗?应该被我说中了,任总受伤不是意外,有人趁他养伤期间对公司业务做了手脚。”

若有所思的姜岑被杯中的开水烫了嘴。她并不是非要往枪口上撞,纯粹因为担心,所以才会迫切地想要亲眼确认大病初愈的他是否扛得住这波风浪。

于是,姜岑拿着一份刚完工的房产评估报告敲响了办公室门:“老板,这是你布置的任务。”

见她进来,任品言压低了讲电话的声音,和那边争吵了两句之后,干脆直接挂断电话。他揉着眉心,接过她递来的报告,翻了两页后便扔在一边:“满分10分,打0.5分我都嫌多。”

“这样啊,”姜岑尴尬地摸了摸脖子,“那我拿回去再改改。”

公司出了问题这件事在业内传开,银行紧急收回贷款,公司股票下跌,接踵而来的破事令任品言烦躁不已,脱口而出的话像在发泄坏情绪:“废纸一堆,还能改出个什么名堂?”

自从姜岑进公司以来,她写出的不合格的报告数以百计,他虽恨铁不成钢,但也不会直言不讳地贬低她。她的心塌了一块,她垂头丧气地把报告扔进垃圾桶,离开时轻轻带上了门。

简直了!任品言踢翻了脚边的垃圾桶,她最后那个惊慌失措的眼神让他心里火上加火。

姜岑穿过办公区时,那双比兔眼还红的眼睛躲不过众人的视线。十分钟里,八卦消息以茶水间为中心,呈蜘蛛网状迅速传开,话题从“任总包养女大学生”到“姜岑向即将破产的任总讨要分手费”,任品言亲自带姜岑实习成为众人眼里铁锤般的证据。

毫不知情的姜岑正怏怏地趴在办公桌上。临近下班,内线突然响起,她被任品言的秘书再次叫进了办公室。姜岑恢复了第一天进公司时的心惊胆战,根本拿不出勇气去直视他的眼睛。

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被自己拉开,任品言有些懊恼刚才的迁怒于人。他拿着从垃圾桶里捡起的报告走到她面前:“我把错误的部分标红了,你拿回去好好改正。”

“哦。”

哦?任品言清了清嗓子,正想找点话题来缓解气氛,谁料姜岑接过报告扭头就走了。他无奈地笑了,扯下领带扔向桌面,整个人呈大字摊在皮椅上。这小姑娘是在以牙还牙?

周一早晨,姜岑随着人流涌出电梯,反应迟钝的她终于察觉到了异样:刚才大家的眼光是在恶意揣测自己?她自省了一早上也没省出自己最近到底捅了什么篓子。

午饭过后,吾佟被她拉进茶水间:“我怎么了?”

“你没怎么,闲不住嘴的一群人,不用理。”吾佟拍拍她的肩,“你几斤几两重我有数,现在只需要等一个优秀的女人出现在任总身边,你就能从八卦的中心走出来了。”

这话她就不爱听了,她挺起胸膛:“我难道不优秀吗?”

吾佟瞄了一眼她的A罩杯:“你说呢?”

可一周七天过去了,任品言的身边不仅没有优秀女人出现,闲言碎语还转换为人身攻击。实习经历、校园经历、技能证书几乎空白的入职简历在公司传开,姜岑被人指责学校不入流,被人取笑大学四年不学无术,但更多的是被人指控耍手段勾引任品言进公司。

职场新人首次感受到公司舆论带来的压力。其实,以上的胡编乱造对姜岑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但对任品言就不同了。公司境况不乐观,他深陷舆论旋涡却不自知,而声誉和公信力是作为一司之主最基本的东西。为了阻止流言蜚语的传播,姜岑生出一个舍己为人的想法——离开。

6 - 这是职场最真实的一面

几天后,姜岑在座位上拆包裹,撕拉声引得其他人频频侧目,紧接着,一本又一本公务员书籍被她拿出来堆放在桌面上。这可激起了围观群众的好奇心:“姜岑,准备考公务员呢?”

这人前两天还暗讽她,今天就换了一副嘴脸,姜岑模仿这人的阴阳怪气反击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等我考上国税局,你们过来办事儿的时候,咱们依旧抬头不见低头见。”

自讨没趣的围观群众一哄而散。他们都听出来了弦外之音,姜岑是在警告他们:风水轮流转,指不定哪天你们就栽在了我的手里。

从这天起,弃学多年的姜岑重新踏上学霸征程。每天下班后,她都会在办公室做一小时的习题再离开,这样既能错过下班高峰期,又不会耽搁公务员备考。正当她为自己的精打细算沾沾自喜时,她却听见有人用员工卡刷卡进门的声音。

都这个点了,会是谁?

姜岑关了桌上的灯,躲在窗帘后观察。那人显然研究过公司的监控,经过的地方全是监控区盲点。奇怪了,那人看上去怎么那么像吾佟?迫不及待想要确认的姜岑掏出了手机。就在她翻开通讯录,按下通话键的前一秒,手机被一道黑影截了去。

任品言捂住她想要尖叫的嘴:“嘘——”

姜岑被他压制在墙上,眼睛刚好能平视他上下翻滚的喉结,空气里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些许旖旎。任品言确定她不会出声之后才放开手,与惊恐的她对视:“是吾佟。”

信息量巨大,姜岑一时半会儿缓不过神来。

见状,任品言把她留在窗帘后,不料刚转身就被她抓住了手:“我害怕。”

轻颤的声音里夹带丝丝祈求,任品言的心立马软得一塌糊涂。他回握住她满是冷汗的掌心,凑近她的耳边小声提醒:“千万别出声。”

财务室的门虚掩着,屋里一片漆黑,透过门缝看进去,电脑屏幕的光映白吾佟的脸。姜岑整个人在颤抖。她和吾佟从网络朋友成为现实同事,其间经历的细节历历在目,她怀疑自己和吾佟说过的每一句话、开过的每一个玩笑,都成了吾佟背叛任品言的垫脚石。

姜岑挣开任品言的手,径直走上前去推开门:“吾佟,你在干吗?”

任品言见势不对,后一步进屋将门从里反锁,然后一把把她拉回身边:“别激动,警察马上来了。”

姜岑亲眼见证吾佟脸上的表情由惊慌转为镇定,甚至从容不迫地把U盘从电脑上拔了下来,坐在椅子上和任品言谈条件:“任总,不单单是我,就如姜岑所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了能力之后往上爬是人之常情。你如果能放我走——”

“做梦!”任品言厉声打断她。

楼下响起尖锐的警笛声,无处可逃的吾佟自然不会让在场的人过得舒服:“任总你可要好好提防身边的人,比如你处心积虑保护的姜岑。见风使舵这招我还要跟她好好学学,人家一见风吹草动就立马报考公务员,有了铁饭碗之后,还记得你这位悉心教学的任总?”

“你闭嘴!”姜岑的尖叫声刺耳,她险些控制不住情绪,“吾佟,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时,警察破门而入,吾佟被拷走时从她面前经过:“姜岑,这是职场最真实的一面。”

那晚,任品言和姜岑凌晨三点才走出警局大门。冬日的寒冷扑面而来,马路上时不时呼啸而过几辆车,温热的尾气消散在空中,接着,恢复冬夜里该有的安静。两人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饭店,姜岑点了一碗馄饨,掰开一次性筷子,然后开始狼吞虎咽。

她的眼泪落得任品言措手不及,他伸手过去徒手为她擦眼泪,没注意到拌面时手上沾有辣椒油,这一擦,她的眼泪大把大把地掉。他连忙带她到水龙头边,把大衣里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打湿后敷在她的眼睛上。姜岑一把将他的西装外套抓过来,擦完眼泪擦鼻涕,最后抽抽搭搭地向他倾诉:“我太伤心了。”

任品言递给她重新拧干的外套:“别伤心了。”

“不行,”向来对他言听计从的姜岑拒绝他,“我要哭出来才不会继续伤心。”

“好,我等你哭完。”

姜岑的哭声一顿,她想,这大概是他对自己说过的最温柔的一句话了。

7 - 我辛辛苦苦教你学东西,到最后你竟然把自己上交给国家?

“听警局的熟人说,财务部的吾佟供出了实情,出问题的地皮是竞争对手想搞垮任总。”

“哎,那你知道为什么姜岑会和任总同时出现在公司吗?”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用脑子想想是怎么回事。”

茶水间里传来的讥笑声令站在门口的姜岑无地自容。尽管有了更具吸引力的新闻,但这些人话题的焦点依旧是她和任品言。人言可畏,如果她不离开,这些人的嘴将会永远绑在她和任品言身上,这已经对他造成了无形的困扰。

姜岑把辞职信递交给人事部的第二天就被任品言叫进了办公室。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看得她心慌:“我以为吾佟说的都是假的。”

她缩了缩脑袋,“半真……半假吧。”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辛辛苦苦教你学东西,到最后你竟然把自己上交给国家?”

“我没有。”姜岑犹豫再三,决定把事情全盘托出,“最近公司在传——”

“在传裁员的事?”任品言兀自接过她未说完的话,“所以你就火急火燎地找好下家?但这也情有可原,毕竟公司最不缺的就是你这种朝三暮四的员工。”

她处处为他着想,然而她在他心里就只是这种人?姜岑气不打一处来,扯下胸前的员工证丢在他身上,说话的口气是从未有过的硬气:“对,任品言你说的都对,我就是朝三暮四,那就拜托你赶紧同意我辞职,别耽搁我回家备考公务员!”

“我拦着你出门了吗?!”

话毕,“砰”的一声响,姜岑摔门而出。

这胆子被他惯肥了!任品言脱下外套狠狠砸向桌面。她扔掉的员工证落在他手边,上面有一张两寸大小的证件照,照片上的人笑弯了眼睛。他正准备随手将员工证扔进垃圾桶,又来回瞄了好几眼,最终还是没舍得扔,规规矩矩地收进抽屉里。

8 - 故事结局由悲变喜,必须赶紧修改结局!

“大大,故事最后呢?”

“任品言把姜岑追回来了吗?求大大撒糖!”

……

作者空降粉丝群,聊天框里的消息不停地刷新。隔着电脑屏幕都能感受到粉丝的热情,满心欢喜的姜岑卖了一个关子:结局禁止剧透,详情请看明日更新!

辞职后的姜岑并没有参加公务员考试,而是成为一名全职写手。这段工作经历被她以网络连载形式写成了长篇,竟广受读者好评,实体书也顺利和出版社签约。

姜岑打开外卖,电视上正在播放一档财经类节目,她一边看一边吸着碗里的酸辣粉。当主持人邀请嘉宾任品言上台时,一根粉卡在喉管里不上不下,呛得姜岑一把鼻涕一把泪,她猛灌下一杯冰水才把那股呛人的麻辣感压进肚子里。啧,喜欢一个人真是要命。

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因为房子是几个人一起合租的,所以被敲响的直接是姜岑的房间门。

她擤了一把鼻涕,然后起身打开门:“谁啊?!”

薄荷味夹带烟味一同袭来,姜岑下一个动作就是关门,可惜被任品言眼明手快地拦住。她躲在门后冲站在他身后的室友大呼小叫:“你怎么随随便便放陌生人进来?”

无辜的室友一脸蒙:“可他把你的身份证号码都背给我听了。”

电视里,主持人采访任品言的声音适时响起,被拦在门外的人顿时心花怒放,趁机把腿伸进门缝抵住门:“主角就在眼前还看什么电视!你放我进去,我让你一次性看个够。”

力气悬殊,姜岑松开了门,双手抱臂:“说吧,什么事?”

任品言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尝试着去拉她的手:“姜岑,你在网络上连载的长篇小说我都看了。小说里的男主角是我吧?那段时间公司的事让我力不从心,我为自己当时的行事态度、说话方式向你道歉。谢谢你用离开来保护我,这次换我用陪伴来保护你,好不好?”

一席告白感动得她眼底泛泪可,任品言快要牵到她的手时,她猛地抽走手,他呆望着落空的手。

姜岑坐回电脑前,双击点开文档:“故事结局由悲变喜,我必须赶紧修改结局。”

任品言的笑容里有无奈,有宠溺,他看着她盘腿坐进懒人沙发,顶着一颗丸子头,露出青春可人的侧颜,心道:这是他最想拥有的干净。他忽然出声:“有句话说得好,谈恋爱不如结婚。”

姜岑:“啊?”

任品言:“但没关系,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在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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