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漫漫星河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你是漫漫星河

文│幸有

就在几分钟前,旅行博主“不慕江里”私信元珥:你得到了去黑河旅游的机会。

两个星期前,不慕江里发了条博文说,转发抽一个人和他同去黑河,包括旅拍在内的一切费用由博主承担。

元珥当时只是随手一转,她觉得自己能在不慕江里的百万粉丝里脱颖而出,一定是这二十四年来积攒的好运爆发了。

搜索引擎显示,广州市到黑河市的飞行距离为3259公里。元珥在地图册上将这一南一北的两个地方圈了出来。

一下飞机,元珥就止不住地发抖,好不容易找了个较暖和的地方,元珥便拨打了不慕江里提前给的号码。电话还未接通,就有人将一件羽绒服盖到元珥的头上。

元珥心里一慌,当即拉住行李箱试图跑开。

不承想,后方的人拍了拍她的肩,冲她喊道:“元珥。”

是标准的北方口音。待看清了对方的面目后,元珥有一瞬的愣怔,她半信半疑道:“江自牧?”

不慕江里,江自牧。理清了个中关系后,元珥忍不住嘟囔道:“我会中奖该不会是黑幕吧?”

这话让江自牧笑了好一会儿,他回道:“你觉得我黑幕一个粉丝人数只有二十的小透明,是有什么好处吗?”

“那我们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元珥开始后悔在私信里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了江自牧自己的名字,更后悔转发那条博文。

“我看啊,是有生之年,狭路相逢才对。”江自牧拎起元珥的行李箱,走了几步路后,回过头看向苦着张脸的元珥,脸上的笑意只增不减。

望着面前的银白色面包车,元珥觉得自己对这趟旅行的期待应该要大打折扣了。她说了几个在旅游网站查到的必须打卡的地方,江自牧只是冷淡地回了她一句:“我们不去那些地方。”

元珥抱着双臂问他:“接下来的几天不会是《生存大挑战》里的剧情吧?”

江自牧不置可否,他反问道:“你觉得这趟旅行应该是什么样的?”

“当然是……”元珥坐在副驾驶位上,想了几秒后如实回答他,“拍很多很多的照片,然后写篇旅行小作文,接着发朋友圈定位。”

见江自牧沉默不语,元珥又小声说道:“在我看来,你们这些旅行博主的日常就是这样的。”

“我就不是这样的。”江自牧反驳道。

确实如此,在不慕江里的旅行博文里,元珥总能感受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比如对生命的敬畏,还有对生活的思考,他是元珥的唯一一个特别关注。

但元珥仍口是心非地说:“是吗?我可看不出来。”

汽车一路颠簸,因为路上网络不好,元珥只能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看旧相册。很多相片是以前上大学时,她拿着像素不高的手机和小卡片相机照的。

元珥翻到一张社团聚会的照片,她一眼就找出了江自牧,那时他留着短短的寸头,面对镜头总会下意识地躲闪。元珥还记得,他是她第一个熟识的北方同学。

大一刚升大二的那天,教学楼旁的社团纳新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就在元珥发愣的时候,手里被人塞了张海报,那人自来熟地同元珥搭腔:“同学,东北二人转了解下。”

那人的外表看着像清瘦颀长的南方人,说的却是字正腔圆的北方普通话。元珥有些好奇他是哪里人,鬼使神差地冲对方说道:“你表演一个,我看看。”

望着来往的同学,江自牧挠了挠后脑勺,他看出了元珥的有意为难。他试图向社团的其他成员求助,有人却带头鼓起了掌。

在这样僵持的境况下,江自牧呼了一口气,开口道:“脚踩地,头顶着天,迈开大步走连环,双足站稳靠营盘……”

几分钟下来,倒是吸引了不少好奇观望的同学。元珥站在人堆里,发现江自牧涨红了脸,不知是热的,还是恼的,又或者是其他。

元珥还是填了单子。

除了姓名以外填的都是假信息。

元珥没想到和江自牧还会再碰面,在广州拥挤的三号线地铁上。看到他,元珥下意识地别开脸,她想,真是印证了“冤家路窄”这词。

耳边充斥着陌生人细微的交谈声,江自牧淡淡的声音从元珥的头顶上传来:“好巧啊,元珥同学。”末了,他像是又想到什么一样,补充了一句,“元珥这名字不会也是假的吧?”

元珥不语,半晌后她才别扭地回道:“当然不是了。”

为了化解尴尬,元珥问他要去哪里,江自牧告诉她,他要去广州塔。元珥是本地人,她实在想不通那座高高的塔有什么好看的。一路聊下来,元珥知道了江自牧是哈尔滨人,那是一个元珥只在地理书和网络上了解过的城市。

那天傍晚,天空一片阴沉,等他们出了地铁站便下起了雨,江自牧没能如愿登上广州塔。元珥对他说:“你来之前应该提前看下天气预报的。”

她试图安慰他:“去那四百多米高的户外观景台和站在下面看这座城市有什么区别吗?风景始终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江自牧反驳她,语气轻缓却坚定。

江自牧又自顾自说道:“站在下面时我们是渺小的,站到高处却可以看到整座城市的烟火,还有无数个渺小明亮的我们。”

那时元珥对他说的这话并不以为意,她的注意力全放在外头不断落下的雨滴上。

等到日薄西山时,他们才到了那家名叫“不远万里”的民宿门口。

气温愈发低下,元珥往手心里哈了几口气。她刚想回头对江自牧说些什么,江自牧略显冷淡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你的手链落车上了。”

元珥从江自牧的手心里抢过那条猫眼石手链,躲闪着江自牧打量自己的目光,径直往民宿里走去。

晚饭过后,有位民谣歌手拿起吉他即兴唱起了歌:“南方姑娘,你是否习惯北方的秋凉,南方姑娘,你是否喜欢北方人的直爽……”

整个晚上,元珥都没看到江自牧的身影。民宿内歌声不歇,元珥走到外面,拍了几张夜景准备发朋友圈,将可见范围设置成“仅自己可见”后,元珥这才点击了发送按钮。

那条朋友圈只有短短的四个字——好久不见。

躺在民宿的床上,元珥翻来覆去一会儿后只觉越发烦躁,一想到接下来每天都要见到江自牧,她对这趟旅行就提不起什么兴趣。

次日。

天才蒙蒙亮,江自牧便敲响了元珥的房间门。看到元珥身上穿的小熊睡衣,江自牧低头浅笑了一下。元珥闹了个大红脸,她瞪着大大的鹿眼看着江自牧,脸上写满了窘迫和害羞。

江自牧弹了一下她的脑袋,将一个塑料袋子丢到元珥怀里:“准备一下,我们今天要去五大连池。”

那个袋子里装了防止水土不服的药,还有一双黑色的厚手套。

元珥小声自语道:“这是什么直男审美!”

元珥头一回近距离看到从前只在地理风光片里见到的景色,江自牧告诉她,在达斡尔族语中,黑河还有一个古老的名字,叫“瑷珲”。翻译成汉语,这个词有“可畏”的意思。

元珥点头,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江自牧:“你为什么会大老远的跑到这里开一家民宿店啊?”

江自牧正在摆弄三脚架,他叫元珥将一个镜头递给他,就在元珥以为他不会回话时,他却一字一句缓缓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问你有什么愿望,你说,想去最北的城市开一家民宿,闲下来了就在民宿门口晒晒太阳。”

“我当时只是那么随口一说,你怎么就当……真了呢?”

最后半句话元珥越说越小声,语调里是止不住的颤音。她盯着江自牧的侧脸,从他高挺的鼻梁看到他眨动的眼睫毛,那张素净的侧脸,曾无数次进入她的视线里,更戳进了她的心间。

“元珥,”江自牧喊她,“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认真记住了。”

元珥仰起头,晨光照在她的脸上,在这融融的暖意间,她的思绪一点点地飘回了从前的一个周末。

那天,江自牧把她喊了出来,他只说想让元珥给他当回向导。彼时他们早已熟稔,听着他清朗的声音,元珥仰着一颗小脑袋,开玩笑道:“你就不怕被我带去那些专门坑外地游客的地方?”

江自牧轻轻“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元珥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装出一副认真模样,给他说起了广州大街小巷里藏着的老字号美食。

看着她介绍各个店铺的认真模样,江自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见元珥板着张脸,他又立马收住笑容。

他们去了一家不起眼的老店吃鱼皮粉,老板用广东话说了几句话,江自牧复述了最后一句,问元珥是什么意思。他的广东话说得极不标准,还带着北方口音。

元珥一下就笑出了声,告诉他:“老板说你长得蛮俊俏的。”

江自牧不时望向元珥,目光短暂交会后,又迅速避开。这样来回几次后,元珥放下筷子,问他:“你今天找我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

江自牧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鼓足勇气告诉了元珥实情。

学校每年都会举行文艺节比赛,元珥没想到江自牧会邀请自己和他一起表演二人转。

元珥果断拒绝了他。

“我跟其他女生不熟,你就当帮我个大忙好不好?”江自牧哀求道。

这样来回商量了几天,元珥拗不过江自牧,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她的语气闷闷的,带着些许不耐烦:“咱们可说好了啊,要是输了的话,可别怪我。”

江自牧点点头,阳光照在他剪得一板一眼的头发上,他的身后是校园内茂盛的树木,元珥和他的眼睛对视了几秒后便移开了。她抱着怀中那摞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很快跑开了。

排练二人转表演时,元珥读二人转台词时总是很快笑场,笑着笑着,音调都不自觉地带进了广东腔。江自牧起先还会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纠正她,到最后他看出了元珥的有意捉弄,怒极而笑道:“元珥,你能不能认真点儿?太阳都落山了!”

傍晚的凉风吹拂过他额间的碎发,他的衬衫上渗了不少汗渍,元珥没回话,只盯着他咯咯笑着。

后来的很多日子里,元珥都会怀念起那天来。在二沙岛阳光充沛的午后,微风吹过道路两旁的行道树,窸窸窣窣的声响传入耳中,江自牧粲然的笑容,像极了珠江新城傍晚时分渐次亮起的灯光。

现在想来,人生有那么多快乐的时刻,而那段如仲夏圆月般完满的岁月却再也回不去了。

文艺节当天,元珥在后台来回踱步:“怎么办?我好紧张。”

江自牧朝元珥扮了个鬼脸,将表演用的扇子丢到她怀里:“元珥,心放宽点儿。”

临上场前,江自牧温暖的声音再次传进元珥耳里:“我相信你可以的。”

等站在舞台上时,如早前预演的那样,江自牧开了个头,他们很快一唱一和起来。元珥侧过身瞧着身旁的人,明亮的灯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颜上。她想起戏剧里那些生旦净末丑角色,表演的人总能栩栩如生地演活他们,那一词一句的唱腔,是这世上最动人的声音。

此刻,她也听到了那样的声音。

文艺节的表演节目名次排在前三位的,表演者可以获得六千元的寒假旅游梦想储备金。元珥不抱什么希望,但江自牧还是拉着她跑去公告栏看名次了,他挤在人堆里从后往前数,等数到了第七名时,他忽然不吭声了。

“怎么了?”元珥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见他默不作声,元珥也跟着往公告栏看去:“是不是名次……”

原本想说的“不太理想”四个字就这么卡住了,元珥看到他们俩的名字出现在了第三的位置上。元珥把眼睛从公告栏上挪开,她半信半疑地对江自牧说:“你掐我一下。”

江自牧懒懒地笑起来:“元珥,你有想过要去哪里吗?”

元珥眨了眨眼睛,思索了一番才开口,跟着牵起嘴角的梨涡:“我啊,想去云南腾冲,再把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还有看到的风景,都写进旅行报告里。”

江自牧静静地听着,继而挑眉问她:“那你有什么愿望吗?”

“有啊。”元珥很快回答,“我想去最北的城市开家民宿,空闲下来了就在门口晒太阳。”

那时的元珥还不知道,那个少年有一天会替她实现这个愿望。民宿装修好的那天,阳光正好,江自牧坐在门口的地毯上,看着眼前的风景,想的却是记忆中元珥灵动的双眸,以及过往的一点一滴。

不慕江里,不远万里。

他身边,独独缺了她。

寒假转眼来临,元珥带着旅游梦想储备金,跟随一群背包客搭车走国道前往腾冲。

凛冬的天气不仅没将元珥的兴奋消减,反倒让她生出了一腔孤勇的探险劲头。这是元珥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对这趟旅行,她充满了未知的期待。

一路上,她看到了烟雾缭绕的僻静小山村,花团簇拥的公路,以及半山腰飘荡的白云,阳光隐匿在色泽光亮的云层后方。元珥只觉抛开了平日的束缚,她拿卡片相机接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大巴车过了保腾高速,短暂停靠了片刻。短短几分钟内,又来了几个搭车的人。就在元珥昏昏欲睡的时候,肩膀被人摇了摇。迷糊间,她缓缓睁开眼睛,待看清对方的面孔后,惊呼道:“江……江自牧?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自车窗外的光影在江自牧脸上重叠,他换了个舒服点儿的坐姿,不咸不淡道:“我来这里旅游啊。”

元珥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问他:“你不会是跟着我来的吧?”

江自牧掀起眼皮看了她一会儿,嗤笑道:“元珥,自恋这个毛病得治。”

元珥计划当天晚上去附近的山上走一走,她想,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满天繁星。夜晚气温骤降,元珥拿着登山手电,凭感觉一路往前走去。但元珥经验不足,在弯弯绕绕的山路上,她几乎就要迷路了。走了好一会儿后,元珥碰上了几个回程的游客。

那几个游客告诉元珥,晚上气象不好,如果下雨的话,还会遇到滑坡和泥石流,所以他们便取消了上山扎营的计划。

元珥有些失落地原地折返,只走了一会儿,冰冷的雨水便猛烈地扑打在元珥的脸上,短短几秒内,她的衣服就完全湿透了,元珥开始不住地打哆嗦。

一把伞很快撑到元珥头上,江自牧声音极冷,说着元珥之前说过的那句:“你来之前应该提前看下天气预报的。”

沿着巷弄往回走去,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映在墙壁上,过了许久,元珥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我问了旅馆老板,他说你大概往这个方向走了。”

江自牧没告诉她,他找了她一晚上。

元珥的眼中泛起涩意,她将脸别到一旁,假装打量四周的小店。看到一家卖民族饰品的店铺,元珥拉着江自牧进去,来回逛了几圈,她相中了一串猫眼石手链,准备付钱的时候元珥才想起来,自己把钱包落在了旅馆。

她拿着那串手链,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江自牧看出元珥的窘迫,掏出钱包替她付了钱:“就当我送你的。”

元珥手上的那串手链一时间变得有些发烫。

旅馆旁边的小饭馆门前悬挂了好些个红灯笼,蒸笼子里冒出的袅袅烟气一点点飘散,几乎和蒙蒙的晨雾融为了一体。

元珥盯着外面的红灯笼瞧,她双手捂着青花瓷碗,间或端起碗喝上一口豆浆,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坐在对面的江自牧看出她这是水土不服,在这样的边陲小镇,他一时间不知该去哪里给元珥买药。

待到午休时分,江自牧才从旅馆老板那里得知附近有家中药店。买药容易,煎药难,江自牧在熬药的时候被呛了好几回,旅馆老板在一旁笑了他几句,又说:“你不用这么认真看着,差不多就行了。”

江自牧摇头,抿了抿唇,说:“她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晚些时候,元珥正百无聊赖地逗着旅馆的那只橘猫,江自牧抱着一罐煎好的中药走了进来,他让元珥把药喝了。

交代完,他又从衣兜里摸出了一颗糖,放到桌子上。

“江自牧,谢谢你。”元珥瓮声瓮气道。

元珥坐在民宿的沙发上听本地新闻,星象台说今夜将会迎来流星雨,她注意到江自牧也在准备观星和露营要用的东西。

他们出门时,几近傍晚。道路两侧的白桦树枝被皑皑的白雪覆盖着,远处是起伏绵延的环山。车子疾驰向前,元珥半眯着眼睛,就在她快要睡着时,耳边传来了江自牧的声音。

江自牧敲着方向盘,莫名说了句:“元珥,我的广东话说得不再蹩脚了,我唱的歌也不再跑调了。”

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将两人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不知怎的,元珥想起有一次社团聚会,大家起哄让江自牧唱歌,他推诿了好久,最后大家让他答应请客吃串串才下了台。

隔了一段时间后,陈奕迅来广州开演唱会。元珥拉着江自牧直奔体育馆,手里紧紧捏着好不容易抢到的两张看台票。

大家挥舞着荧光棒,不时跟着曲调哼起歌,江自牧也唱了起来,他的声音淹没在人潮里,但元珥还是听到了他跑调的歌声。

元珥冲他大喊:“你唱歌跑调跑到姥姥家了!”

江自牧笑起来,凑到元珥耳边问她:“我的广东话说得真的很不标准吗?”

在他身后,是无数闪烁的霓虹灯,在人海里,元珥摇了摇头,继而逗他:“不是不标准,是很蹩脚。”

驱车数百公里后,车子才缓缓停下,观星的平地上已经来了不少人。江自牧挑了个空地,搭好帐篷,元珥挨着他坐下。望着满天繁星,江自牧轻缓开口:“元珥,其实我知道你一直关注着我的微博账号。”

元珥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她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行为挺丢人的?”

江自牧摇摇头,顿了一下说:“我一直在找合适机会,让我们见面。那个博文转发只有一个幸运儿,她的名字叫元珥。我私下和其他转发者建了个群,告诉他们,我想带她去最北的地方,看一次风景。”

江自牧的鼻尖被风吹得通红,他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从他们的初见说到毕业之后断联的这些年。

元珥绞着双手安静听着,听他说那些琐碎的日常,流星就在这时猝不及防地划过天际,大家都争前恐后地拿起相机,只为拍下这一闪而过的绚烂。江自牧盯着天幕,苦笑道:“你躲着我的这几年里,我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

元珥欲言又止。

江自牧的眼神一点点地恢复清明,他认真地说:“元珥,你知道吗?我的梦想不是站到多高的地方,我的梦想只有你。”

大四伊始,所有人开始为了未来奔波着。那时网上正好有个短视频比赛,元珥便将从前拍过的视频剪辑好发了过去,经过几轮选拔后,元珥进入一家新媒体公司实习。

元珥将这个消息告诉江自牧:“看来我成为百万视频博主指日可待,需要我提前为你签名吗?”

江自牧笑道:“百万视频博主?元珥,你做梦呢?”

元珥气得咬牙切齿,抓起桌上的一支笔向他砸去,江自牧灵巧地躲开,又逗了她一会儿,直到元珥愤愤地望着他,才算作罢。

月光倒映在人工湖粼粼的水面上,江自牧的眼角眉梢间一片柔意,他沉默片刻,忽然说:“过段时间我要去纽约参加计算机比赛。”

元珥睁大眼睛,忽然就噤了声。

江自牧又问元珥毕业旅行想去什么地方,元珥晃动着马尾,拾起一片落叶,告诉他,她想去看雾凇。

夜幕低垂,江自牧垂着眼眸,过了好半天才抬起头,笑着说了声:“好。”

那时的元珥,只当他问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次年春天,元珥考研失败。江自牧跑来告诉她,那场计算机比赛的优胜者可以拿到直博加州攻读理论计算机学位的推荐名额。

阳光透过木棉树的枝条间隙照到江自牧的脸上,他显得很是神采奕奕。元珥掩饰着脸上不自然的神色,笑着问他:“不错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自牧似是认真思考了一番后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五彩玻璃窗外的绿树不时摇晃枝叶,元珥侧过脸,望着江自牧漫不经心的侧脸,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临别前,江自牧笑着抬手,对她说:“元珥,我中意你。”

江自牧眼角含笑,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元珥背对着他,猝不及防地流了满脸的泪。

那之后,元珥开始有意无意地躲避江自牧,前路一片迷茫,她更是怯弱无比。喜欢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如果可以选择,元珥希望有一天,能够闪闪发光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毕业聚会上少了好些面孔,大家相互说起大学校园的糗事,接着说起之后的打算。

其间不知是谁提起了江自牧的名字,又说,他正忙着跟研究小组开发一款软件。

粤语歌一首接着一首不断播放着,听着听着,元珥便红了眼眶。她想起那次在腾冲,江自牧带她去看日出,初升的红日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江自牧眯着眼睛朝她粲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少年清爽的活力。隔了好半晌,他突然问她:“元珥,广东话里‘我喜欢你’怎么说?”

“我中意你。”

说完这话,元珥心跳莫名加速,脸颊一片通红。

就连空气都陷入了沉寂。

第二年考研,元珥以一分之差错过复试线。那段时间里,元珥一蹶不振,像是寂灭的光,她中断了和外界的联系。唯一一次和江自牧的通话,是在听说江自牧打算放弃学业回国时,元珥狠吸了一口气,赌气地骗他说自己正在恋爱,还说:“我们以后就不要联系了,不要为了我自毁前程。”

夜风吹拂着元珥的头发,挂断电话后,她将江自牧的号码拖进黑名单。站在广州塔上,望着远处的霓虹灯影,元珥忽然蹲在地上,毫无征兆地放声痛哭。

她试图朝着他不断努力,试图翻山越岭同他一起看更高处的风景,只是有一天,他们开始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彼此的生活圈。

那些被埋没的遗憾时光,随风而去后,仍带不走的是天上月、心上人。

这趟旅行几近尾声,在最后一站的旅程里,他们去看了雾凇。湖泊表面结了厚厚的冰层,树上挂满了毛茸形的晶状雾凇,腾升的雾气将四周点缀成了似真似假的世界。

阳光晒得元珥的脸颊微微发烫,她腹诽道:“你当初不是打算当个程序员的吗?怎么成了旅行博主?”

听到这话,江自牧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元珥见他不答,便兀自把脸别向一旁。

走到半路时,元珥的雪地靴积了不少雪水,江自牧自作主张地将她背了起来。元珥的脸颊贴着他滚烫的后颈,江自牧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他迈着又缓又沉稳的步伐缓缓开口:“以前有个叫元珥的人跟我说,有一天,她要做个百万视频博主,拍拍旅行视频,将旅途中的美好传递给每一个人。”

江自牧顿了一顿,莞尔道:“我想啊,那些被她忘记的梦想,就交给我来完成好了。”

空气仿佛就此凝住,元珥抿着双唇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环住了江自牧的脖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道:“凭……凭什么啊?谁让你擅作主张的?江自牧,你怎么那么傻?”

元珥想起刚关注“不慕江里”的账号时,他发过一条动态:“我走了那么多个地方,却不知道要怎么走进你心里。”

那时元珥作为一个普通的小粉丝给他评论:喜欢一个人,需要翻山越岭的勇气。

本以为那条评论会淹没在其他的几百条评论里,没想到隔了几分钟后,“不慕江里”便回复了她一个耳朵的表情。

或许在那时,她对这个陌生博主小心翼翼的窥探与欣赏,早已悉数落入了他的眼中。

也包括对他一再的逃避与喜欢。

山风吹散云雾,在满眼的雾凇里,他们并肩坐着,江自牧斜睨着她,淡然道:“如果你继续躲着我的话,我还是会把你揪出来的。”

元珥看着他,泪涌了出来。她对上他亮亮的眼睛,只听他继续说:“元珥,你就是我想看的,最好最好的风景。”

元珥破涕而笑,她知道,这趟旅行结束,回程的路上,她将不再孤单一人。

江自牧仰起头,他想起那个木棉花盛开的春天,他们也是这样并肩坐着,她侧过头,对他说,你看,春天来了。

这几年来,他见过无数座山,也看过无数条河。途经过奈良早春樱花烂漫的小道,在满是涂鸦的柏林墙边驻足过。从苏塞到开罗,再到下了雨的巴黎,各样的风景他都看过。他却始终记得,二十岁那年,有个人曾跟他说过,她想去看雾凇。

那时的他,多想跟她说,那些风景他想陪她看,但他最想说的还是那句:“元珥,我好中意你。”

这世间山高水长,所有和你有关的风景,我都想去一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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