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很长时间都爱你(四)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很长很长时间都爱你(四)

文/白槿湖

很长很长时间都爱你目录

第一章:很长很长时间都爱你(一)

第二章:很长很长时间都爱你(二)

第三章:很长很长时间都爱你(三)

第四章:很长很长时间都爱你(四)

第五章:很长很长时间都爱你(五)

第六章:很长很长时间都爱你(六)

很长很长时间都爱你(四)

第四章

你能引起我作为顽强成年人最轻易的崩溃

我想和你谈未来,而不仅仅是过去和现在。

1

勘察院办公室的灯彻夜亮着。

何致修在勘察报告中新增了两项地质隐患:地下暗河和溶洞。多日来的实地勘察、物探、钻探和重复实验,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教授,这个报告结果要不要和章院长商议一下?我担心……”孟巍愁眉苦脸,俨然背负着不小的压力。

“苦厄山的山脚一带属石灰岩地质,本身就存在岩溶地貌。这条距离苦厄山四公里的林海河看似是地上河流实为地下暗河的出口,水文地质实验也印证了这一点。如此显而易见,不必向章院长请示。”何致修在地图上将林海河圈注起来,与苦厄山直线相连。

“那绿园岂不是连地下车库都建不了?”

“除非想车库冒喷泉。”何致修合上笔盖,陷入深思。连助手孟巍都难以接受,他又该如何将这些讲给非专业人士的茅茅听,让她听懂呢?

“做地基加固和溶洞填充呢?章院长肯定会要我们想出解决办法。”

“我只对勘察报告负责,其余的无法保证。”他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令人疲惫的不是工作,而是与人沟通。对于章院长和肖昼,他倒还能应付,可对茅茅,他得字斟句酌。

他想起前些年G城的一场地质灾害。同样是山区旅游景点,雨季,山体活动和巨石滚落造成大面积的山体滑坡,好在并没有造成人员上的伤亡。

这和苦厄山很像。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过去没有发生,却不代表以后绝对不会发生,何况这关系到全校师生的安全。

“教授,章院长的电话。”孟巍面露难色地递来手机。

何致修接过电话,起身向着窗户走去。他能猜到章院长的那点心思。

窗外夜色平静。

“小何,我的何教授,勘察报告真得慎重再慎重,悠着点儿。你个人可能有长远打算随时可以调去大集团,可我们院还要求生存、求发展啊。拜托你退一步吧。”章院长就差作揖了。

“章院长,关于勘察报告,如无客观的地质因素,我一个字都不会改。”何致修并不退让。

“没得谈了?”

“嗯。”

“那根据你的报告,绿园项目建议能做到哪一步?”

“拆学校。但这块地绝对不能盖楼王。对山体做了防滑坡防护后,该地只能作为高景观植被绿化用地,少部分用地可作地面停车场。”何致修郑重其事地说。

“这和绿园原本的规划相差太大,损失不可小估啊。”

“拿地前就该调查清楚。”

“你想过后果吗?”章院长言语之中透着威慑。

“建议章院长想想上海倒楼事故的后果,如果工程质量出了问题,勘察院会一并被追究责任。”何致修大为恼怒,啪的一声用力关上窗子,并挂断电话。

黎明时分,他独自回到住处,洗冷水脸,冲凉,身体严重缺觉却毫无睡意,感觉头疼。他躺下,打开手机翻了一遍她的朋友圈和微博,看她偶尔写的那些话,以及拍的照片。他逐渐安心,有时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不想其他东西。

只想她。

不知不觉中,他握着手机睡着了。手机屏幕上是她娇憨的笑容。

肖昼和章院长阵脚大乱。

“他搞搞清楚我的拿地价是多少?!开玩笑!做绿化?当我买地过植树节啊!要么他改报告,要么我换人,勘察院又不是没有其他人。”肖昼心中怒火直冒。

“肖总,上面指定了以何致修签字的报告为准。”秘书小心地提醒。

“那换个人出报告,姓何的就签个字,我给他钱!”肖昼敲敲桌子,好大的口气。

“唉,何致修是不会签字的。”坐在沙发角落里的章院长叹息连连。

“章院长,你别忘了在沁海饭店被那个女孩偷听到的不止我,还有你章敛!全身而退?你想都不要想。”肖昼撕破脸大吼,夹着烟的手指横扫着比画。

“我怎么能全身而退呢?肖总,你是不了解何致修这个人。别看他年纪轻轻,又是从国外回来的,他为人非常执着正直,还很能吃苦,是我见过最有魄力的年轻人。前年丰亭那边挖隧道,是他带人处理了断裂带问题。去年新城北区楼盘地下室坍塌,是其他工程师认为地基没问题可以强行深挖,结果出了事,回过头看也只有何致修提出过异议。”章院长在业务方面还是挺欣赏何致修的。

“别神话他!该治理的灾害治理,楼我是必建无误!”肖昼死死地摁灭了烟头。

“该说的我都对他说了,可他冥顽不灵。”

肖昼转头问秘书:“那个女孩是干吗的来着?”

“星云特教学校的老师,叫白茅茅。”

“有没有什么家庭背景?”

“她父亲经营着一家理发店,且患有智力障碍。”

“有点意思,智力障碍还握剪子理发,拿顾客的脑袋玩呢?为了大众的安危,咱们也查查呗。”肖昼特意加重语气强调“大众的安危”五个字。

此时的茅茅并不知道自己已引火烧身。

2

终于恢复上课,茅茅一早就到学校门口接班上的孩子。

“小夸夸”彭彭被奶奶牵着,小模样好像不太高兴,奶奶举起手里的饼干朝茅茅暗示。她明白了,这孩子又在为不让吃太多饼干而生气。

“今天彭彭的头发怎么扎得这么好看呀!衣服也特别漂亮,哇,原来是穿了新裙子,简直像小艾莎公主!我们彭彭每走一步,皮鞋上的蝴蝶结就像会飞一样,彭彭真是最最可爱的小姑娘。”她要把彭彭从头夸到脚,才能哄好闹脾气的孩子。

果然,彭彭笑了。

被夸才能听话。嗯,以后也可以这么对付何致修。每天得夸他三遍,好吧,这是不可能的。

班上每个小朋友的性格都不一样,比如患有自闭症的小晶晶,每次去操场上活动都不愿出来,除非茅茅蹲下来张开怀抱,小晶晶才会从很远的地方冲过来扑到她怀里。

很有耐心地哄小朋友的她也很想被人哄。何致修,我也要那种你蹲着让我从很远的地方大力地跑来的抱抱。

“老师,我今天是怎么都不会起来的!”趴在地上的豆豆耍起赖来。

“真的不起来吗?”

“不起来!”

“给你喝牛奶。”她从身后拿出一瓶奶。

豆豆立刻爬了起来,很没有原则。

这些只是她日常工作的一小部分,看似充满爱心和耐心,其实真实要面对的还有各种突发状况。原先有位普通小学的老师打算调过来,可待了两天就待不下去了,只因压力过大。

她倒还好,毕竟大学学的专业就是特殊教育,从一开始她就对自己所要从事的工作有心理准备。不过即便如此,她刚来星云特教学校的前半年也并不轻松,她教小晨星班,采美教向日葵班,比想象中要艰难得很多。快放学时,手机强提醒响起。

何致修:在干吗?

她笑,又是这句无趣的开场白,果然是“钢筋混凝土”直男。

茅茅:上班呀。

何致修:放学了有空吗?

茅茅:有空。

何致修:一起吃晚饭?

茅茅:好呀,放学联系,我先忙。

何致修:嗯。

她结束聊天后,顿时有点紧张。早上出门前没有洗头、化淡妆,只能硬着头皮、顶着素颜见何致修了,反正高中时她多狼狈的样子他都见过了。

放学铃响,她站在教室门口将学生一一交给来接的家长,孩子们高高兴兴地与她道别。她回到教室,给他发了个“别的小朋友都回家了,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啊”的表情包,又继续收拾教室里的课桌椅。

“白老师。”何致修纯净好听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惊喜地转身,压根儿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面前。

“你怎么进来了?”她笑得像一朵花。

“接全班唯一没有人接的小朋友啊。”他轻声说,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重物。

她彻底沦陷了。

后来目睹全程的采美说茅茅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3

一家杭派清茶馆。

古朴幽静的庭院中,假山奇石林立,流水潺潺,丝竹声入耳。檀香袭来,伴随丹桂的气息。

她与他面对面坐着,这是他们第一次出来吃饭。她有点面红耳赤,此时此刻的场景曾是她的幻想。这算是约会吗?何致修看起来平静如常,她却好紧张,一颗心只要面对他就会跳快。

他将餐单推至她面前,自己先点了一壶径山茶。

“这家茶馆的招牌,不是茶。”

“那是什么?”她翻开餐单,眼前忽然一亮,雀跃地指着招牌汤圆图片,“哇,是桂香汤圆。我最爱吃的,一口气可以吃下两碗!”

“糯米的,晚上少吃。”

“那我只吃……五个?”她眨着一双清秀的半月眼恳请。

“七个吧。”他允许了,有点想娇纵她。

儿时,每当中秋将至,奶奶就从伴随她一生的红木箱里变戏法般地拎出一个小白纱袋,里面装的是糯米,然后奶奶会牵着她的手走到老街的碾米店磨糯米粉。面和好,醒面时,她有些等不及,如同复读机似的不停地问奶奶:“奶奶,什么时候才可以捏汤圆啊?”她捏的汤圆永远都没有奶奶捏的圆。汤圆下锅后,奶奶会摘一把新鲜的桂花,用清水冲净后撒在碗里,好香。

离奶奶去世已有十二年,她有时也不敢相信自己竟就这么长大了。

她环顾茶馆四周,发现并无其他客人,落地窗旁两株丹桂悄无声息地开着,似是提醒她秋天来了。植物比繁忙的人更知时节,懂得几时破土发芽,几时开花,几时休眠等待春天。

“在想什么?”他问。

“想我奶奶了。我小时候最爱吃她亲手做的汤圆。”

言语间,一碗汤圆送上桌。白瓷碗里盛着八个汤圆,随着糖水碰撞在一起。一朵朵细小的橘色桂花漂浮着,仿佛在水里盛开,煞是好看。

“尝尝看,小心烫。”他叮嘱。

她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好软,豆沙馅的,是记忆里的味道。咦,你不吃吗?”

“我不饿。”

他为她斟茶,静静地看她吃。先前工作上的纷扰烟消云散,只消望着她,他就能好,就能安心。她总是一副很容易满足的样子,为很小的事欢心,让他忍不住想以后多多带她吃好吃的,多送她喜欢的裙子。

“告诉我,你吃过什么蛇胆?”他双手撑在桌上,十指交扣握着,下巴轻抵,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吃过蛇胆?上回我爸告诉你的吗?”她喝着糖水。

“是他找出了一封信给我,嗯,草稿。”

原来爸爸把当年那封信的草稿给他看了,她的脸顿时红了一大片。

“我爸怎么这样子?没经过我的同意就……”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显底气不足。

“本就是给我的,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原来何致修也有如此大言不惭的一面,不过她喜欢。

“我爸听人说蛇胆能去痱,便弄来一条人工养的乌梢蛇。蛇是没有毒,但生吞蛇胆差点要了我的命。”

“以后不许乱吃这种东西了,听到没有?”他是命令的口吻。

“听到了。”她乖乖点头,“你知道我的童年糗事,可我对你的童年却一无所知。”

“下次让你了解。”他递来纸巾。

“其实……我真的想知道……听你亲口说说,为什么那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搬走?”她对此一直想不通。

“到了合适的时候我自然会说。希望你明白,我想和你谈未来,而不仅仅是过去和现在。”他眼中的光直射向她,且又无比诚恳地补了一句,“你放心。”

他突然说起未来,出乎她的意料。与他之间空缺的那几年,他就好像从未走远过。她温顺地点点头,没有向他诉说当年他走了之后,她有多少次沿着他回家的路一直走到他家楼下,仰头看那栋再未亮起灯的房子。他轻轻松松地说走就走,却让她辗转难眠牵挂那么久。

碗里的汤圆越来越少,她用勺子盛起最后一个问他:“我说好只吃七个的,多出来的这个你吃了吧。”说完她便意识到共食一碗汤圆显得过于亲密。

“我不吃。”他礼貌性地拒绝。

她尴尬地缩回举着勺子的手,再若无其事地吃掉汤圆。她既怪自己失了分寸和矜持,又在意他的疏离,一时之间难堪和难过都涌上心头。他是嫌弃她吗?这是她的第一感受。更难受的是,她知道他察觉出了自己的情绪,可他对此却无动于衷。本来好端端的,就因为没有共吃一碗汤圆,她有些耿耿于怀。

一起离开茶馆的时候她依旧如鲠在喉。

车上,两个人都无言。他难道不该说点什么吗?她想。

下车后,她说了一声再见便快速走进楼道里,他也没有叫住她。她听到身后车子掉头驶离的声音,悲羞交加,为自己没控制好情绪感到丢脸。

回到寝室后,她打开冰箱拿水喝,发现草莓被采美吃掉了一大半。

“你不是减肥吗?”她问。

“太好吃了,忍不住,所以多跳三百个。”采美边跳绳边说。

“跳六百下帮我全部吃完吧,我不想看到它们。”

“那么甜的草莓惹你生气了?草莓是无辜的!”采美感觉不可思议。

她偏偏就是过不去了。

何致修,你能引起我作为顽强成年人最轻易的崩溃。

她洗过澡后心情好多了,埋头工作准备下周的课,暂且把不愉快放到了一边。

熟悉的、让人激动的强提醒来了。他也算给她发过许多次消息了,不过到现在每次收到消息她还是会心跳加速,悸动得不行。

她赌气不看也不回消息,最终没过三分钟便失败了,她压根儿克制不住自己想看的心情。她猜他发的肯定又是“在干吗”。

何致修:在干吗?

果然是。她虽噘着嘴,却还是抑制不住地笑了,真是没出息。她把手机放到一旁,故意不回。不能秒回,她要端着点儿姿态。原本懊恼的心情倒实实在在因为这三个字而变好了。她继续写教案。

十分钟后,手机又响了。

何致修:生气了?就为我没有吃那个汤圆吗?

她忍不住快速回复心里话。

茅茅:我生自己的气,是我得寸进尺。

茅茅:我知道你嫌弃我。

何致修:第一,你没有得寸进尺;第二,我没有半点嫌弃你的意思。

何致修:你想听我解释吗?

她不是没替他想过理由,也许他不吃甜食,也许有的人天生对糯米食物过敏?问题纠结到这里,已经不是吃不吃她碗里的汤圆的事了,而是她过于在意这件事本身所产生的羞耻感。

像是她强迫他吃似的,不吃还生气。

这才是羞恼本身。

茅茅:不用解释,我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举动了。

她还是在说气话。发完这句话,手机安静下来,他好久都没有回复。她忐忑起来,不会是惹他生气了吧?她分分秒秒都在等他的回复。

他终于回了。

何致修:不行。

简单的两个字,让她的心一下子化了。陷入爱情中的人,情绪简直和坐过山车一样。

何致修:刚才有事。我必须向你解释,在我的概念里,异性之间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诸如喝同一杯水、吃同一碗食物,那是恋人之间才可以有的行为。否则不合适,也是对女性的不尊重。

何致修:这是我在那一刻当下的反应。

起初乍一看他的话,她是伤心的。这种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字面意思显然是指出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到那一步。但仔细想想,她释然了,也接受了。他说得对,他确实没有和她正式交往。

茅茅:嗯,我明白。

茅茅:所以你还是不会吃的。

一个小小的举动,上升到两个人关系的定位。她回完消息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过一会儿他才回了消息。

何致修:不,再来一次我肯定会吃。

何致修:当时是条件反射,现在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她看着他发的消息惊住了,同时也被他打动了,心跳加速。

他一本正经地对待这个问题,让她感觉到自己被尊重、珍视和呵护。

和钢铁直男谈恋爱的体会,大概就是上一秒能把你气死,但千万别急,没准下一秒就会把你感动得大哭。

茅茅:哼,想得美。

茅茅:才不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

她笑意盈盈地趴在床上回他。

何致修真诚郑重的秉性相比那些轻浮油腻的男性,实在是珍稀少有。可能在其他男人眼里,吃一口女生碗里的东西真是太简单了。

她这么一想,也是啊,如果他特别熟练自然地吃下那个汤圆,又能证明什么呢?亲密吗?并不能,大多数男人都可以做得到。

他是在家教极好的环境中长大的绅士,尊重女性,懂分寸感,以他的修养当时拒绝是本能的反应。她不再怪他,反而为此感到欢心雀跃。

何致修真好。

4

中秋节,学校放假三天。

她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好好陪陪爸爸。采美独自回了老家,好像因为男朋友不陪她回老家见家长在闹分手。

何致修又忙得不见人影,但每天的三字问候还是有的。

子豪理发店最近生意格外好,常来一些年轻的生面孔,看穿着打扮像是社会闲散青年。开始她还有些奇怪,不过爸爸说他们从来都不赊账,为人很好,还让她不要以貌取人。

赵小霍说太忙了没时间回来过中秋。

一大清早,她就被曾帅洪亮的声音吵醒,接着屁股上就感受到一掌拍过来的强大的力量。

“起来了,吃肉包子!”曾帅拎着四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站在她的床边,一身警服,一头利落的短发,面孔干净,个子高高,英姿飒爽。

曾帅的英俊程度仅次于何致修。

“老大,你穿警服真帅。”她打着哈欠坐起身,半眯着眼睛瞅曾帅。

“听甘爷爷说,你带男朋友回家了?”曾帅一边问,一边抓过她盖在身上的被子叠了起来。

“还不能说是男朋友,就我高中时喜欢过的人,你知道的。”

“那个随便和你讲讲数学题,你就能考及格的学霸何致修?”曾帅感到无比惊讶。

茅茅点点头。

“他不是突然消失了吗?”

“嗯,我们又重新联系上了。”

“有点好奇当年全校女生的初恋有没有长残。”曾帅笑道。

“没有,只比你帅那么一丢丢。”她拿手比画着。

“他倒真为你的数学成绩贡献不少。我还记得原先咱们班数学老师揪住你的耳朵,连绕三圈咬着牙喊——你这个蠢猪。”曾帅模仿老师的语气。

“后来下课你去找数学老师理论——可以说我是猪,但不能说我是蠢猪!”茅茅笑得直抖。

曾帅原先和她同届,两家人又是邻居,从小在一块儿长大。曾帅在家里排行老大,茅茅就跟着曾帅的家人这么喊。那年她高考落榜去了清锋中学,而曾帅考进了警官学院,毕业后回H城当了警察。老街拆迁后,街坊邻居一起搬到新区的安置房,大家还是住得很近。

“我就说了你不蠢,只是老师教得不好。不然怎么换何致修讲题你就能及格了呢?”曾帅弯腰,斜视被子的侧线,仔仔细细地把被子叠成端正的豆腐块。

之后的一整个上午,她不厌其烦地跟曾帅讲何致修。你有多喜欢一个人,从和别人谈论起他时的神态就能看出来,那种欢喜根本藏不住。

当她讲到学校即将面临迁校,她在沁海饭店听见的对话,还有何致修出现在包间帮她解围时——

“等等,何致修怎么会出现在那里?”曾帅警惕生疑。

“他说是路过。”

“不可能那么巧,除非他本意应约。”

“我相信他。”她笃定。

“要不我调查一下吧。毕竟事关学校,你觉得呢?”

她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好。”她对何致修的信任并不动摇。

难得店里清闲一会儿,爸爸催促她上楼整理一下客房里的旧书搬到杂物间,以腾出客房来。

爸爸把她从幼儿园起到大学毕业的所有的书都保留得很好,就算是搬家也没弄丢。这些书因为很久没有动过,落满了灰尘。

“呼——”她吹去灰尘,翻开高三的课本。密密麻麻的课堂笔记,都是满满的青春啊。

她一本一本翻看。

她看到扉页写上了无数个何致修名字的书,对准他的“名字们”拍了一张照片。

她找到了那张她高中生涯第一次考及格的数学试卷,拿着试卷,回忆像就雪片般扑簌簌落了下来。那时的他还很冷漠,她却尤为热情和积极。

5

那是第二次月考,她数学考了九十三分,不用跑十圈操场了。要是上次高考数学能考这个分数,也达到二本线了。

何致修适合出一本《学霸的秘诀》,是他让她对数学产生了浓烈的兴趣,每晚不狂做一张数学试卷都觉得乏味。如果继续下去,或许她的数学成绩会提升得更快。而仅仅维持了两周,老倪就取消了讨论小组,理由是以肖绮为代表的成绩好的同学反映自己的学习计划被打乱了。

她特别开心,试卷发下来后,想放学后去拿给何致修看。虽然明知他会一脸“这和我有关系吗”的神情,但她依旧很想谢谢他。

“那个……我这次数学考试及格了,谢谢你给我讲题,我请你喝可乐。”

她从身后拿出一瓶可乐,放在他的课桌上。她好紧张,心扑通扑通狂跳,很怕他再次拒绝。

而他接过可乐,起身就走。

她想起他数学考了一百四十八分,只有一道大题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失误。

“喂,你是因为没考到满分不开心吗?”她朝着他的背影喊。

他停下脚步,安静地站着。

“对于你来说,我这种学渣很可笑吧,才考个及格就高兴得要命。你知不知道,你所不屑的,是我这种被嫌弃的人怎么努力都无法企及的。你应该知足才是。你已经很优秀了,真的,有那么多人看好你。而我,全世界只有我爸看好我,我都觉得够了。”她气都不喘,对何致修说出这番鸡汤。

他转过头,不可思议地问:“你是在安慰我?”

“是啊,不行吗?等会儿我要跑回家告诉我爸,然后我爸会告诉来店里的每个客人,我女儿数学考及格啦!”她有些嘚瑟。

“我能理解校长了。”他意味深长地说完,大步走出教室。她杵在原地,琢磨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她是从哪儿来的勇气,倒数第一名还安慰全校第一名。

第二天,何致修将她堵在教室里,冷着脸问:“昨天的可乐你摇过?”

“没有啊!”她无辜地望着他。

“不是喷药就是喷可乐。”

“跟你上次画的喷火龙学的。”她狡辩。

“很好。”他“夸”完便走了。

之后她听赵小霍说才知道何致修在操场上拧开可乐瓶盖,被喷出来的可乐淋了一身。

大家都说何致修被人戏弄了。

她想起自己买完可乐心情大好,以至于是一口气跑上楼回到教室的。这么想来,可乐确实被摇晃得厉害。

“兰波万,你总算报了校门口的被拒之仇了。你是第一个让何致修出丑的人,我从没见过他那样,哈哈哈。”赵小霍笑得拿手捂住肚子。

连赵小霍也认为她是故意的,真惨。

到特优班两个月,她的成绩有显著提升。每天醒来想到能见到他,她就觉得这是很好的一天。

她做操姿势不标准,在以前的学校因为同学笑话,她总是逃操。可在清锋中学,她喜欢课间操。广播一响,她就牵着赵小霍的手飞奔到操场,站在自己的位子上,仰头望着何致修从三楼的护栏旁走过。

他永远一副“生人勿近,离我远点,关我何事”的神情,但不会让人产生任何不适的自大印象。他那样的一张脸,本就该无视众生啊。

无论多少人,她一眼就能看到人群中的他。

他是她的雷达,连转体运动的那几秒时间,她都在寻找他的身影。有他存在的地方,她都会像只麻雀般跳脱以吸引他的注意,想让身影不断地闯入他的视线,将声音传递到他的耳朵里。做完操回教室,她喜欢走在他前面,心里想着走慢点,再走慢点。

总有一天,她要让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自己。

无奈好景不长。

“连续两个月,咱们班课间操评分都是最末。”老倪的脸拉得老长。

大家惊讶地互相看。

“个别同学是没站在楼上看自己做的是什么操。齐刷刷的队伍里,就她跟不上节奏慢半拍,别人都做体侧运动了,她还在做体转运动!”老倪心里直冒火,视线与她的相撞。完了,这是在说她拉低了全班的课间操水平呢。

“考试不行,做操也一塌糊涂,还能有点什么出息?!”老倪的火气越来越大,将数学课本扔在讲台上。

赵小霍用唇语冲她示意:“低头低头!”

她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举着手站起来说:“倪老师,我以后可不可以不做操了?从我来到这个班,就一直拖大家后腿。高考还有两百多天,感谢你们让复读的我在这样优秀的班级里再度迎接高考。对不起。”她转身向全班同学鞠躬,强忍住眼泪。要争气啊,茅茅。

当她抬起头时,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何致修。隔着整个班级,他和她对视上。

她的眼泪瞬间落下来。

“没事的,加油!”肖绮带头鼓励她,班上其他同学也纷纷说加油。

何致修没说话。

赵小霍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讲义气地说:“我陪你一起!”

“赵小霍,你好自为之。”老倪指了指赵小霍,然后又低头叹息:“算了,你知道珍惜就好,坐下吧。”

她能理解老倪,他带特优班两年,中途接手了她这么一粒老鼠屎,大概很头疼吧?如何避免发生一粒老鼠屎坏一锅粥的情况,又要如何把骡子训练成一匹千里马,他在进退防守间徘徊。

她又像是生长在稻田里的稗子,可她不信自己连个操都做不好。不行就练,一直练到行为止,哪怕是刮风下雨。

之后的课间操她都没有下楼,想等争气练好了再下去。

她也不让赵小霍陪:“你可是班花,不去会被发现的,这样我也会暴露。”

“唉,美貌令我无处躲藏……”赵小霍扶额惋惜,塞给她一盒牛奶才离开。

当她瞟见教室后门有个身影闪现,急忙躲在课桌下,听着脚步声穿过教室,一步一步朝她这边走来。她紧紧闭上眼,祈祷千万不要被巡查的同学看到。脚步声逼近,然后停下。

她头顶的课桌被轻轻敲响。“你是老鼠吗?”何致修冷淡的声音传来。

她从课桌底下钻出来,瞄了瞄四周,广播体操已经开始了。

“放学后在北校门操场等我。”

“做什么?”

“教你做操。”

“你为什么要教我?”

“看不惯人太蠢。”之后他又补了一句,“逃避无法解决问题,克服它才是唯一的正道。”

他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她在心里想。

北校门操场人很少,但她还是有点难为情。她不想在何致修面前一遍遍地出糗,再被他亲自纠正。

他做操很标准,是学校的升旗手。每周一早晨的升旗仪式,他都会身穿白色制服,扛着国旗,迈着正步走上升旗台。

就像赵小霍说的:“何致修啊,他是清锋中学所有女生的初恋。”

她站在丹桂树下等他,空气中飘散着甜腻的桂花香。他远远地向她走来,她朝他挥手,看见他身后紧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女生。

她认得这个女生,二班的班长何心齐,也是校啦啦队的队长,有时还会为篮球队跳啦啦操。

何心齐是走到哪里都耀眼的女生,好似踩着霞光朝着她走来,她眼里的光就那样一点点地被踩灭了。

“你好,你可以叫我心齐,我们致修让我来教你做操。”何心齐大方地跟她打招呼。

我们致修?她自卑、局促、感觉手心开始冒汗。

“谢谢你,我叫白茅茅。”她抱紧了书包,不敢抬头。

他找来这么漂亮的女生教她做操,和他还是“我们”这种关系……她自作多情的心从蜜罐跌入苦海。

“我的同学就麻烦你了。”他疾步走远。

“喂,别忘了晚上给我讲题!”何心齐笑起来真好看。

什么?他们晚上还一起做题?!她十分生气。

“你是不是喜欢我弟?”何心齐问。

她瞬间抬头,原来是姐姐啊。她诚实地点头,然后又紧张地摇头,以为等待她的将是“姐姐式警告”和“姐姐式嘲笑”。

“你是我弟十六年来第一个带给我认识的女同学。来,我教你,等你练好了,我再教你啦啦操。”何心齐好温柔,如姐姐般温柔。

被这样善意地对待,一时之间她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完蛋了,她不仅喜欢何致修,还喜欢上了他姐姐。

“他嫌我蠢,还拖全班的后腿。”她吸了吸鼻子解释道。

何心齐会心一笑。傍晚的天隐隐有些凉,何心齐裹着单薄的围巾,边喊拍子边纠正她不规范的每一处动作。

“跳跃运动重复一遍。记住,击掌时手臂要尽量伸直,跳的时候脚底要感受到弹性。”

结果她还是出错。

“没关系,再跳一次。”

三遍完整的操练完,她能感觉到自己进步了很多。

“你的身体绷得太紧,腰也很僵硬,是不是经常弯腰做事?能做到这样真的难为你了。”何心齐不像别人那样只看到结果,她还能看穿她的难处。

“我爸是开理发店的,我放了假在店里帮忙,要弯腰给客人洗头。”

“原来你爸是理发师呀!正好我也想修修头发,你家店在哪里?”何心齐热心极了,一张标准的鹅蛋脸,肌肤吹弹可破。

“只是一家很小的店,剪那种中老年头的,来的客人基本是大伯和爷爷,哪能给你剪头发呀。”她很不好意思,但还是把老街的地址告诉了何心齐。

“下次让我弟去光顾。”

她以为何心齐只是随口一说,谁能想到没过几天何致修真的出现在了子豪理发店。

客厅的座机电话猛地响起,她被一把从回忆里拉回来。是楼下店里分机的来电,估计是爸爸找她有事。她一接起电话,就听到甘爷爷火急火燎的声音。

“茅茅啊,你快下来!不好了,你爸把人给剪伤了!”

她放下电话就赶紧往楼下跑。

就在这一刻,何致修打开的电脑弹出了一封陌生的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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