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将心事付深山

分类:青春风铃 / 睡前故事

欲将心事付深山

文/简小扇

“林风致,你真是帅爆了。”

作者有话说

前年我徒步的时候,在车上听见老司机讲了个故事,说有一年跑夜路时遇到劫道的,满车的人都不知所措,只有个小姑娘很淡定地指挥他倒车离开。所幸那天路上车多,没有发生意外,但那个遇事从容的小姑娘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于是就有了这个故事,希望你们喜欢。

【1】你真是帅爆了
林风致到达昌杞镇,已是半夜十一点。白日里落了雨,施工路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泥水坑,林风致深一脚浅一脚踏进旅馆时,门槛上坐了个正抽烟的胖子。

藏式的建筑,五颜六色的门檐下却垂了盏中国风的红色花灯,门口一堆烟头,胖子坐在中间吞云吐雾,看见有人走近,拍拍屁股站起来。

“林小哥?”

“是我。”林风致点头,裹了裹半道上买的藏袍,“山腰国道那边出了车祸,耽误了几个小时,我们现在出发吗?”

胖子挠了挠头:“这都十一点了,去不了了,从这到阿春山还有几十公里呢,都是山路,不好走。”

“一整天都联系不上我妹妹。”他神色坚决,“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过去。”

林白露前几天跟同伴自驾游,今早跟他通电话时说要去一个叫阿春山的地方山野骑行,之后便再也联系不上。家里急得不行,他当即买了机票飞过来,其间托朋友联系了当地向导,出了机场转了好几趟车才赶到这里。

胖子嘬了口烟屁股,将烟头踩灭:“小哥,你没来过我们这,你不清楚情况。这可不是你们大城市,山路难走是其次。有句话,穷山恶水多刁民听过吧?这地区大片都没开发,治安那不是一般的差,要是遇到劫道的,破财都算小事。”

他以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这大城市来的帅哥总会怕,没想到这小子眉头都不皱一下,语气比之前还要坚决:“如果我真这么倒霉,那早去晚去都会碰到。你行个方便,我妹妹从小娇生惯养的,一家人到现在还没睡,在等消息,拖不到明天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胖子也没办法了,谁叫他早收了人定金呢!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吉利摇摇晃晃停在旅馆门口,伙计将车钥匙扔给胖子,说了几句藏语。胖子顿时脸色难看,扯着嗓子吼了几句。

林风致捧着热水杯走出来,皱眉问:“怎么了?”

“那小子又捡了个人,让我们一并捎过去。浑蛋,每次都这样,也没见给我分红。”

他耸耸肩,倒不在乎多捎几个人,跟在骂骂咧咧的胖子身后上车,后排果然已经坐了个人,穿一身暗红色冲锋衣,橘色围脖当口罩蒙了半张脸,薄薄的碎发下双眼微阖,环胸抱臂像是入定。

林风致坐副驾驶座,也没注意去看,直到车子上路,胖子开口问:“后面那位小哥去哪啊?先说好,我只到阿春山村上,不进山的。”

隔了好半天,后排才响起清冷女声:“我也只进村。”

居然是个姑娘。林风致微微回头,借着微弱车灯看清她半张脸,细长的眼眸带着一丝冷意,他回头时,她也睁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她如无波古井,他却不知为何抖了抖,尴尬地收回视线。车窗开了一道缝,山风带着树木香钻进来,十月的夜晚,月色都裹了霜,照着山崖下葱郁深林,冷冰冰一片。

林风致打了个哈欠,远光灯照着前方弯曲的山路,光线被夜色切割,最容易让眼花,他只看见前方路面冷光一闪,下意识喊:“那是什么?”

胖子眯着眼睛直起身子往前看,顿时脸色大变:“该死!铁蒺藜!”脚下猛踩刹车,但发现太晚,车身在惯性下冲出去几米远,他只感觉车子一震,前轮胎碾上铁蒺藜,瞬间爆胎陷下去。

车子停下来,四周静得可怕。胖子握着方向盘,额上满是汗。林风致偏头问:“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铁蒺藜又叫三角钉,在古时候专门用来阻滞敌军行动,放到现在,那就是劫道拦路的利器,往马路上一扔,没几个能幸免的。

胖子啐了一口:“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怎么会有这个东西?难不成地里长的啊!当然是有人故意放这里的!”

说话间,前方的弯道上亮起一道车光,车子缓缓驶出来,借着光芒看清车内走下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不怀好意地喊:“车里的朋友,下来聊聊吧。”

林风致拽着安全带,有点紧张:“现在怎么办?”

“舍财免灾了,还能怎么办?”

他说着话就要开车门,后排的姑娘突然出声:“等等。”

两人同时回头。

她仍端坐在那里,将围脖扯下来一些,露出略微消瘦的下颌,模样却很好看,和她的声音一样,看上去清清冷冷的:“对面有几个人?”

林风致又回头仔细看了一下:“三个。”

她突然勾了勾嘴角:“都是三个,怕什么?”她弯下身子,打开靠在脚边的登山包,摸了半天,掏出了一把一臂长的砍刀出来……

胖子和林风致对视一眼,神情很是复杂。

她将砍刀握在手里,抬头问胖子:“车里还有其他趁手的工具吗?”

胖子抓了抓脑袋:“有有有,后备厢有根棒球棍。”

她点点头,翻身半跪在座垫上,手肘撑着靠垫,细长身子柔软地滑下去,很快找到那根棒球棍,目光在胖子和林风致身上扫了一圈,最后递给林风致,淡声道:“跟我下车。”

对面劫道的路匪已经等得不耐烦,正跨步走近,突见车门打开,下来个提刀的姑娘,短发利落,面容淡漠,刀身折射着月光,带起寒光一片。

夜晚的山岭,风声凄凄,万籁俱寂,瘦高的姑娘闲庭信步,提刀走近,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壮汉也不禁一抖,后退了两步。

她在车灯前停住,灯光照着被风扬起的碎发,发丝都根根分明。她偏头眯眼望着前方,淡淡问:“这个事儿,你们打算怎么解决啊?”

林风致握着棒球棍站在一旁,被她这满身匪气感染,竟然生出一种他们才是劫道路匪的荒唐感来。

壮汉吞了口口水,壮胆似的大声问:“难道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姑娘也是道上的?”

她微微偏头,余光慢悠悠扫到说话人身上,眼角一挑:“现在这世道,三个人也敢出来劫道了?”顿了顿,冷冷笑起来,“挺有意思。”

不说壮汉,林风致都被她这笑吓得一抖。那头三人嘀咕半天,不知是被她吓到还是真的避让同行,朝她喊了声:“冲撞了,我们这就走。”转身就上车了。

她踢了踢脚边的铁蒺藜:“我说,这玩意儿,还要我给你们收摊子?”

壮汉面露尴尬,又折回来,将路面上的铁蒺藜都收走,才终于倒车离开。直到车声消失,她才折身回来,敲窗喊胖子:“下来换胎,准备走了。”

两个大男人目瞪口呆,她已经上车坐到后排,将那条橙色围脖一圈圈沿着鼻尖围起来,只露一双细长的眼,淡淡望着窗外夜色。

胖子取了备胎招呼林风致帮忙,他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说了句什么。胖子没听清,凑过去问:“你说啥?”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我说,真是帅爆了。”

【2】他们口中讨论的那个人,是辛毓
车子再次上路,三个人都没说话,胖子是个憋不住话的,透过后视镜瞟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姑娘打哪来啊?”

她看着窗外:“四川。”

“川妹子啊!难怪,够辣。”胖子咂舌,眼神扫到她脚边半人高的登山包,“姑娘你那包里怎么还装着砍刀啊?咋过安检的?”

她像是被问得不耐烦,蹙了下眉:“今天在镇上买的。还有多久到?”

“要是不起雾,一个小时差不多了。”

她应了声,身子朝下缩了缩,一副要睡觉别打扰的模样,胖子识趣地没再搭话。到达阿春山是凌晨三点,除了村口一盏微弱路灯,村子里漆黑一片。

胖子将两人送到村里唯一一间招待所就开车走了,当车灯也消失,周围就只余下凉凉月光。夜里的深山老村,风过刺骨,林风致上前敲了门,等门期间回身问她:“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她正打量四周沐浴在月光下的连绵山脉,头也不回道:“辛毓。”

他抓了抓头发:“我叫林风致。”顿了顿,又解释一句,“风过无声的风,宁静致远的致。”

辛毓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哦。”

打开的房门缓解了林风致的尴尬,老板揉着眼看了门外两人一圈,抱怨:“怎么这么晚还有人来?进来吧。”

屋内有股淡淡潮湿味儿,垂在吧台前的吊灯上覆满了飞虫,老板撑着眼皮登记,懒懒道:“只有一间大床房了啊。”

林风致正掏身份证,动作一顿:“老板你骗人吧?这又不是旅游旺季,怎么会缺房?”

“就今天白天来了一群人啊,我这招待所本来也没几间房,一年的客流量都在今天了。”

一旁的辛毓听见这句话,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林风致偏头看她,像是询问意见。她将身份证递上去:“还有两个小时天就亮了,将就一下。”顿了顿,“不介意吧?”

林风致赶紧摇头。

开好房间,老板领着他们上楼,林风致在身后打听:“住房的人里面有没有几个大学生?骑自行车过来的。”

“早上在村里看见过。”这地方一年来不了几个游客,老板倒是印象深刻,“听说去山里露营了。现在的年轻人,放着大城市不住,偏喜欢来这种穷乡僻壤。”

见林风致目露忧色,她安慰道:“没事的,只要不跨过竹塔河就不会有危险的。”

“竹塔河?”

“山上的分界线嘛。”老板比画着,“以竹塔河为界,这边是开发区,河对岸是没开发的深山老林,立了警示牌,也没修桥,没人能过去。”

林风致稍微宽心了些。辛毓已经推门而入,将背上的登山包倚着墙角放下来。

房间并不算整洁,墙壁上有莫名的黑色斑点,林风致正打算将椅子拖出来趴一会儿,辛毓已经从登山包里取出一张防潮垫和睡袋,淡声道:“床让给你。”

他赶紧拒绝:“不行,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睡地上!”

辛毓没回答,钻进睡袋侧着身子,只露半张脸。他无可奈何,只能关灯上床。空气中有淡淡霉味儿,他望着夜色屏气凝神,却连一旁辛毓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周围寂静得,像房间内只有他一个人,他突然开口:“辛毓?”

过了好半天她才懒懒回答:“嗯?”

他缓缓松了口气:“你来阿春山做什么啊?”

她像是翻了个身,防潮垫窸窸窣窣,她就在这窸窣声中开口:“随便逛逛。”

知道她在胡说,林风致笑了笑,也没继续追问,他朝着她的方向转过身去,恍惚间,像闻到了她发间的花香。

“辛毓。”他有了困意,嗓音也倦倦的,“虽然你今晚吓退路匪的行为挺帅的,但如果以后有这样的事,不要再那么做了,挺危险的。”

直到睡着,他也没等到辛毓的回答。

两个多小时,林风致睡得很浅,是以当洗手间传来水声时,他很快就醒了。辛毓没开灯,像是不想吵醒他,轻手轻脚走出来,蹲在床边将睡袋收好,然后背起登山包离开。

房门合上的那刹那,他翻身坐起,看看时间,还不到六点。

出门时,远处山脉蒙了浓厚的雾气,村民都已扛着锄头出门干活,招待所老板在门口支了个小摊卖包子,林风致买了两个揣在兜里,问清进山的路后匆匆赶去。

山路不太好走,山光水色却很秀丽,晨起的露珠从枝头滴落,恰恰滴在他唇边,带着淡淡的甜味儿。阳光冲破云层时,金光从四面八方洒进林间,晨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山景在眼前清晰,像一幅山水画卷缓缓铺开,绿意通透。

他一直没遇到辛毓,却在扎营处看见了林白露。

她正跟几个朋友蹲在石头堆砌的简陋灶前点火烧水,青春明快的笑声透过层层林叶飘出去好远,林风致总算彻底放下心来。

看见他,林白露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揉揉眼,尖叫一声扑过来:“天啊,老哥?你怎么到这来了?”

林风致板着脸将她数落一顿,她晃着他的胳膊撒娇:“哎呀,这不是山里没信号吗,下山要走两个多小时呢。”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的小道上走过两个人,林风致背对着他们,听见其中一人问:“她现在到哪了?”

“刚过了竹塔河,我们的人已经跟上了,丢不了。”

“那就好,昨天等了一天都没见人,还以为这次消息错了,没想到这丫头专挑凌晨过来……”

两人渐行渐远,说话声也远去。林风致笔直地站在那里,身子有些僵硬。

林白露拍拍他的脸:“哥,你怎么啦?”

他没说话,抿着唇看向两人离开的背影,那是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朝着山里深处走去。那方向,是竹塔河。

他们没有提到她的名字,可林风致就是觉得,他们口中讨论的那个人,是辛毓。

他转头问林白露:“你带刀了吗?”

“刀?”她去营地翻了会儿,递过来一把军工刀,“只有这个,切水果用的。”

林风致接过刀揣在兜里:“你跟朋友玩好了就回去,路上小心点,下山了记得给爸妈报个平安。”

林白露有些着急:“哥你去哪啊?”

他已转身,脚步顿了顿,嗓音没什么起伏:“我去找个朋友。”

【3】他倾身挡住光芒,像身后那座高山
竹塔河很好认,河两岸是成片竹林,被露水洗得青翠欲滴,竹子成塔形,因此得名。河岸立有石碑,言明禁止渡河。这个月份正是雨季,河流湍急,要想过河,只能游过去。

十月的天气尚有余温,山涧河水却已刺骨,他用手试试水温,咬咬牙纵身跃下。

所幸河面并不宽,林风致很快到达对岸,他回头望了眼竹林前那块用红漆喷的警示石碑,眼前的山林景色并无不同,但一河之隔,他总觉得气温都低了。

时有林雀惊起,搅动落叶。未经开发的山区,老树盘根交错,头顶树叶遮天盖日,阳光都洒不下来,林风致浑身湿透,冷得不行,一路走一路滴水。

别说辛毓,连刚才那两个男人都不见了。山林很静,他将军工刀握在手里,心里有些怕,但一刻也没想过掉头离开。

从一人高的灌木丛穿过时,眼角余光扫过一抹黑影,他立即警惕,扬起小刀猛地回身,和一脸诧异的辛毓撞个满怀。

“林风致?”总是淡漠的嗓音含了惊讶情绪,她像是又好气又好笑,将他推开,“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辛毓,有人跟踪你!”

她愣了一下:“我知道。”秀气眉眼微微皱起,“你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才跑来这里的?”

他点点头。

辛毓拧着眉:“你是不是疯了?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吗?”她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觉得好笑似的,“游过来的吧?不冷啊?”

被她这么一说,林风致瞬间打了个寒战。辛毓抿了抿唇,像是叹了口气:“算了,先找个地方把衣服烘干。”

她在前头带路,走走停停,四处勘察,原先混乱复杂的深林也被她走出一条路来。林风致跟在她身后,看她瘦弱肩上背着那个硕大的登山包,开口:“我帮你背吧。”

“不用。”她拒绝得很快,低头看看手腕上的指南针,“走这边。”

这个姑娘,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如此从容。

“辛毓。”他跟上几步,与她并排,“这地方一个人都没有,你不怕吗?”

她用手杖探路,并不抬头:“这地方一个人都没有,有什么好怕的?”

林风致奇怪地看着她:“没有人才可怕啊。”

她脚步顿了顿,偏头看过来,被碎发遮住的眼眸并不能看清情绪如何,薄唇却挑了个笑,一字一句地说:“在我看来,人,才是最可怕的。”

林风致有一瞬间愣住,辛毓已经收回目光,指着远处的峭壁:“那里有道山缝,足够我们落脚了,走吧。”

山缝很宽,直身也可行走,辛毓从包里拿出打火石和引燃物,又在外面捡了枯枝落叶,很快点燃了火堆。她将睡袋递给他:“把衣服全脱了,先在睡袋里待会儿。”

浑身湿得难受,林风致也顾不上形象了,将衣服一件件用棍子架在火堆旁烘烤,整个人则缩进睡袋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来。

辛毓坐在防潮垫上,正整理背包。林风致看着她从包里掏出的铁锹、十字镐、钻子,甚至还有防毒面具,脸上神情十分复杂。

过了好半天,他才迟疑着开口:“辛毓,你进山,不会是来……盗墓的吧?”

辛毓手一顿,不可置信地看过来,半晌后扑哧笑了:“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盗墓是犯法的。”

“那你……”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工具,落在那把昨晚用来吓退路匪的砍刀上,“一个女孩子,带着这些东西跑到深山老林来,难不成搞工程建设啊?”

“对啊。”她低头拨火堆,“来开发山区。”

林风致已经习惯她张口胡来了。火燃得旺,烤得人暖洋洋的,他撑着头有些昏昏欲睡,辛毓突然问他:“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包子味儿?”

他吸吸鼻子,空气里果然有烤熟后的包子香味,愣了愣,突然想起,早上在招待所买的两包子还在兜里。

林风致献宝似的将两个包子递到她面前:“给你买的早餐,吃!”辛毓看了眼被竹塔河水泡得发白的包子,默默掏出了压缩饼干。

时近午后,阳光细细碎碎洒在山壁前的碎石滩上,望过去金灿灿一片。辛毓将木架上烘干的衣服扔给林风致,等他穿好后提着包走出山缝。

“趁天还没黑,我带你出去。”

林风致从崖壁下找了根趁手的木棍当手杖,低声道:“我不走。”

她回过身来,淡淡望着他:“你来这里是为了告诉我有人跟踪我,现在我已经知道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这就是你该来的地方?”他反问一句,见辛毓眉间流露不耐烦,咬咬牙,“昨晚我说过了,辛毓,那些危险的事不要再去做,如果你有非做不可的理由……”他走近两步,垂眸看她,“起码,让我跟你一起。”

风声寂寂,她眼睫轻轻颤了一下,过了好半天,才低声道:“林风致,我们不过萍水相逢。”

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这个人,天生一副侠义心肠,更何况你还是个女孩子。”怕她还要赶他走,又补充一句,“再说那些跟踪你的人看上去五大三粗的,你一个人怎么对付?”

她摇摇头:“他们不敢对付我,顶多……”却没说完这句话,妥协似的摇头,“算了,你要跟着就跟着吧,省得你还真以为我在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

见她松口,林风致眉梢都扬起来,一把夺过她脚边的登山包:“那先让我帮你背包,你留着体力去做你要做的事。”

结果他被包压得一个趔趄,脸都憋红了,嘟囔一句:“你看上去挺瘦的啊,力气怎么这么大?”冲她挥挥手,意气风发的模样,“走了,前面带路!”

太阳已往西移,他倾身挡住光芒,像身后那座高山。

辛毓微眯着眼看他好半天,默不作声地笑了笑。

【4】光芒过后,辛毓愣愣地站在那里,望着他来的方向
辛毓的装备带得很齐全,指南针、探测仪应有尽有,她还会根据树冠疏密辨别日照和方向,从树叶的形状分辨水分和气温,一路走走停停,像是在寻找什么。

林风致虽然满心疑问,但她不说,他也不去问,尽职地当个小跟班。天色暗下来时,她找了处山洞避风过夜。

林风致没有装备,只能躺在火堆旁取暖,夜里的深山更冷,时而有风刮进来,吹得他直哆嗦。他半夜醒来时,发现辛毓不知什么时候躺到他身边,她将睡袋打开当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蜷成一团缩在他身侧。

林风致不知在哪看到过,拥有婴儿睡姿的人,都极度缺乏安全感。他转过头,她秀丽脸庞近在咫尺,轻轻的呼吸喷在他脖颈,拂着细小绒毛。微微低头,就可以触到她鼻尖,但他只是绷紧了身子,手臂从她头顶绕过,以不会碰触到她的姿势,将她安全地圈在了怀里。

还好她小,而他足够高大。林风致其实有轻微的失眠症,对睡眠环境要求很高,这一觉他却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只是少女的发梢扫过鼻尖,总有清香缭绕。

他醒来时,辛毓已经在火堆里填了柴,用小罐头烧了热水,泡软了冷硬的饼干。她做这一切,像是轻车熟路。

他挖了一勺子尝了尝,味道很差,只能饱腹。

辛毓看他皱眉,开口道:“这种地方,能吃上一口热乎的东西已经不错了,你那盒我还给你加了颗牛奶糖。”

林风致吃出来了,大白兔的,奶味很浓,他低头看着渐渐熄灭的火堆,好半天,抬头冲她笑:“辛毓,等回去了,我带你去吃我们那特著名的灌汤包子吧?一咬,汤汁儿窜得满嘴都是,可香了。”

她用勺子搅动着罐头,垂眸笑笑:“行啊。”

今日天气不好,山林里起了雾,能见度很低,林风致除了努力跟上辛毓,已经完全分不出东南西北。几个小时后,她在一条山溪边停下。

说是山溪,其实只是一道被崖壁落水冲出来的小沟壑,陡峭的山壁爬满青苔,不知何处来的泉水从石壁流下来,像一方小小的瀑布,而水幕之后是深不见底的石缝,探照灯打进去,光线都被黑暗吞没。

辛毓拿出工具在溪水浸过的石壁上敲打一番,石块落下来,她握在手中打磨半天,眉眼间有疑虑。

“我要进去看看。”她指了指身后,那漆黑石缝像张开的嘴,只待将她吞噬。

林风致动了动唇,却也知自己无权阻拦,沉声道:“我陪你。”

没想到辛毓这次态度很坚决:“你没有经验,进去了很容易出事,而且我只带了我自己的装备,里面空气如何、深度多少都不清楚,你不能去。”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笑,连嗓音都放轻了:“林风致,你能陪我走到这里,我已经很开心了。这么久以来,你是第一个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知道却愿意陪着我的人。”她认真地看着他,“真的,我特别开心。”

那眼睛湿漉漉的,像裹着晨雾,笑起来时,眼底有光芒闪烁。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鼻头突然酸了一下。其实她不过是个比他还小的小姑娘啊,跟白露差不多大吧?这个年纪的少女,到底经历了多少他无法想象的危险,又看尽了怎样险恶的人心,才会说出“人才是最可怕的”这样的话来?

无论什么危险状况她都能从容面对,是因为,经历过无数这样的危险,早已习以为常了吧。

他抿了抿唇,终于朝她笑笑:“行,你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辛毓露出释然的笑,将背包背起来,又戴好带有探照灯的安全帽,一切准备齐全,终于一弯腰钻进了水幕。

林风致看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提高声音喊:“辛毓,我会一直在这等你,等到你出来为止!”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林风致笑了笑,这背影,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帅。

等人的时间是缓慢的,特别是等一个身处危险之地的人,一分一秒都像煎熬。林风致一直等到太阳下山,五个小时,辛毓没有出来。

那水幕后的山缝安静、漆黑、深不可测,宛如血盆大口,吃人不吐骨头。林风致回头看了看身后这片无声山林,落日霞光染得山色旖旎,可没有辛毓在身边,再好的景色都寡淡。

他看向水幕,脸上没什么表情,片刻后,弯腰钻了进去。

山壁不高,他只能俯身前行,没走几步,光线已经照不进来,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只有水滴石响的声音。说不怕是假的,可只要想想,这是辛毓走过的路,几个小时之前,她也曾像他这样弯腰在这山壁间踽踽独行,他便什么也不怕了。

他打开手机,照着眼前一方空间,步伐坚定。

十几分钟后,他开始呼吸困难,空气中氧气稀薄,且味道刺鼻,应该含了有毒气体,辛毓随身带着防毒面具,不是没有道理。

林风致开始头昏脑涨,是以当脚下出现斜坡,他也没留意,直到耳边水声渐大,脚下突然打滑,他便跌坐在地,顺着骤然出现的斜坡滑了下去。

他不知道滑了多远,摔落在水塘里,现在这个地方,应该已经是地底了。如果他和辛毓走的路一样,那她一定也会摔落此处。林风致用手机去照四周,这地方比方才上面的山缝宽阔不少,脚下是一条地下河。

他朝上看去,已然望不见顶。

到了这个地步,他心情倒平复了下来,反正没有比这更糟的情况了,这种时候,曾经积累的自认为无用的知识突然就发挥了作用。

他开始观察水流的走向,顺着水流朝前走。地下河能够流通,说明是活水。他呼吸正常,偶感有风,石壁间应该有缝隙。

这不是死地。辛毓比他经验丰富,他都没有出事,她也一定好好的。

不知道沿水走了多久,前方弯道处突然亮起一抹光,他用手机照过去,光芒过后,辛毓愣愣地站在那里,望着他来的方向。

那一瞬间,他才终于觉得累,浸在水里的双脚也冰得刺骨。他在原地站定,笑出来:“我就知道你没事。”

辛毓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过了好半天,突然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拽住他的领子,几乎咬牙切齿了:“林风致,你不要命了吗?你怎么能来这种地方?!你知不知道……”

“不然呢?”他微微俯身,几乎与她鼻尖相对,“你生死未知,难道让我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等着吗?”他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她瞪着他,那湿漉漉的眼睛,突然就落下泪来。

【5】明明只是萍水相逢,他为了她却连生死都不顾
跟他想的一样,辛毓在山缝里探测耗光了力气,从斜坡跌落下来,已没有办法再爬上去,只能顺着地下河往前走,停在此处,本打算休息几个小时恢复体力。

她递给他一颗大白兔奶糖,两人靠着湿润的山壁而坐,探照灯照着无声流淌的地下河。

辛毓先开口:“你不怕吗?”

他环视四周:“我们现在身处山体内部吧?人生偶有一次这样的体验,我觉得挺好的,以后跟人聊天都有谈资。”

辛毓扑哧笑了,她转头看着他,嘴角含着笑意:“林风致,我给你看个东西。”话落,关了探照灯,四周一下变得漆黑,她含笑的声音轻轻响在耳边,“抬头看。”

他依言抬头,突然愣住。

就在头顶之上,石壁散发着莹莹绿光,倒映着底下的暗河,像一条流光玉带。

辛毓靠着他的肩膀,声音很轻:“这是玉脉。这座山里有一道矿脉,产的就是这种玉,很美吧?”

平生头一次见到如此美景,林风致连目光都难以收回:“这就是你来这里的原因?你是来找玉的?”

她点点头:“你知道采玉人吗?”

有利润可图的地方就会有行业兴起,玉石金贵,利润丰厚,自然就会有以采玉为生的公司。而辛毓,就是专门勘察矿脉走势的采玉人。

一座深山有没有矿脉,能不能产出价值不菲的玉石,都要依靠采玉人实地勘察,利用丰富的经验和对玉脉天生的敏感度来辨别。

上山下地,亲身犯险,他曾猜想她都经历过什么才会练就这样的性子,原来,她以此为生。

“那那些跟踪你的人?”

“另一个公司的,想截和。”她讥笑一声,“跟了我不止一两次了,每次都被我甩掉,气死他们。”

言语间充满了孩子气的小得意,大概只有这个时候,才会让人觉得她还是个小姑娘。

林风致偏头看她,觉得她是应该得意的。这么能干的姑娘,还不准人家骄傲一点啊?她笑完了,也转过头来,黑暗之中,嘴角猝不及防擦过他的嘴唇。

两个人都愣住,谁也没说话。借着玉带微弱的光芒,渐渐看清她瞪得极大的眼睛,林风致没忍住笑出来,伸手揉了揉她的短发。

“为什么会成为采玉人呢?女孩子,一开始胆子都很小吧?”

她笔直地坐在那里,过了好半天才轻轻开口:“小时候,我爸赌玉,把家底都赌出去了,还不起钱,扔下我和妈妈跳楼了,那些高利贷天天都上门来催债。”她揉了揉眼睛,却笑起来,“在哪跌倒,就在哪爬起来。玉让我家破人亡,我偏要利用它,重新站起来。”

所以她成了采玉人,在属于少女的花季时光里,她都跟着那些老玉人进山下地学习经验,还是懵懂的年纪,却看尽了因为利欲熏心而彼此背叛的险恶人心。所以她渐渐习惯一个人,不去信任,也不去依赖。

这些年天南地北,东奔西走,她本以为,不会再跟谁说起曾经。可她偏偏遇到了林风致,明明只是萍水相逢,他为了她却连生死都不顾。

他不会不知道,孤身进入深山,又独自踏入山缝,会有怎样的危险。

黑暗中,只有她的软声细语,诉说着一开始的胆怯恐惧,到后来的一往无前。林风致听得很认真,他想,如果能早点遇到她,那就好了。

他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手并不柔软,指腹粗糙,掌心有茧,手指却细长,带着一丝凉,被他包裹在掌心间。

他说:“辛毓,等我们出去了,我带你去我们那吃灌汤包子吧?我特别想吃,一刻都等不了了。”

良久后,她的笑声传来:“林风致,你对包子的执念怎么这么强啊?”

他仰头看着那条玉带,轻轻笑了笑。

【6】林风致,你真是帅爆了
从地下河出来,出口处的水潭竟在竹塔河上游。届时公司开采玉矿,便可从此下手,不过那都跟辛毓无关了,她的工作已经完成,接下来她就要跟林风致去吃他心心念念的灌汤包子了。

他们回到招待所时,在门口遇见了跟踪她的人。

为首的光头看她的眼神都快烧起来了,冷笑道:“辛小姐手段当真厉害,又一次甩掉了我们的人,不知这次你又为贵公司立了多大的功劳呢?”

辛毓还没开口,林风致牵着她的手将她扯到身后,冷声反问:“跟你有关系吗?”他个子比光头还高,这么一怼,气势十足,“跟踪也是犯法的知道吗?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们警局见。”

光头理亏,只能悻悻地走了。

辛毓捂着嘴笑起来,她扯了扯他的衣角,踮着脚凑近他耳边。

她说:“林风致,你真是帅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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