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离川照晚虹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一生离川照晚虹

文│林鹿诗

1.寻声问弹者谁

戚晚晚路过音乐楼时,教室里传出一阵泠泠的琵琶声。

透过半敞的窗户,她看清了坐在教室里的男生。他穿着白衬衫,微微侧着头,正抱着一把琵琶弹一首《十面埋伏》,阳光照在他瓷白的脸上,鸦翅般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道影。

戚晚晚倚在粗壮的树干边,和着悠长的蝉鸣听完了一整首曲子。

曲虽尽,余音依然袅袅不散,男生轻轻呼了一口气。

戚晚晚走到窗边,两条胳膊交叠着趴在窗户边沿说:“同学,有三个音弹得不准呢。”

曲有误,周郎顾。男生早用余光看到了她,戚晚晚双手撑住窗台,轻盈往上一跳,翻进了教室里。

“好久不练,生疏了。”男生说,“你是?”

戚晚晚爽朗地朝他伸出左手,笑得像一只大尾巴狼,说:“我是戚晚晚,民乐社的副社长。同学,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啊?”

事实上,民乐社算上她只有三个人,一个社长,两个副社长。这三个人每天为了招新,愁得头都快秃了,无奈民乐式微,不像隔壁西乐社光是弹钢琴的就有一打。

男生的五官很是温和,是那种毫无攻击力的长相,眉目舒展的时候就像风流云散,戚晚晚直觉这样的人应该很好骗——呸,是很好说话,因此信心满满地向他发出了邀请。

在戚晚晚闪闪发亮的目光里,男生伸出没戴义甲的左手和她浅浅一握。

“多谢美意,但是对不起,暂时不考虑。”

晴天霹雳。

然而戚晚晚是打不死的小强。男生开始摘义甲,收拾东西,戚晚晚跟在他身后,聒噪不休:“同学,‘暂时’是说后面会考虑的是吧?这样,你记一下我的电话号码,如果想好了,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们民乐社社员关系简单,不用担心和大家处不来的。”

男生装好了琵琶,回过身来,笑得纯良无害,说:“戚同学,你听,外面的蝉都不叫了。”

戚晚晚侧耳听了一瞬,的确如他所说,可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望着她一头雾水的模样,男生缓缓道:“因为它们没有你那样吵,觉得太丢脸了。”

说完,他便礼貌地点点头,背着琵琶施施然离开了。戚晚晚站在原地,为自己看的走眼震惊不已。

自那之后,她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以貌取人是不对的!

回寝室之后,戚晚晚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忘了问男生的名字。不过没关系,第二天她一早就去音乐楼蹲守,轻而易举地等到了男生。

男生挑了挑眉,讶异于她的锲而不舍。

不过这次戚晚晚学乖了,她望着他,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缩在角落里听他弹琵琶。

他只弹那一首曲子,想必是要在校庆晚会上表演的。戚晚晚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儿傻乎乎地笑,一会儿又满面愁云,表情丰富得令人无法忽视。

男生终于停下演奏,手指一收,按在弦上,无奈道:“同学,你是四川人吗?”

戚晚晚懵懂抬头,不知他缘何有此一问。

“不然怎么会川剧的变脸?”

戚晚晚反应过来,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反问道:“那你这么幽默,是哪里人呀?”

男生放下琵琶,双臂抱胸,倚在椅背上,明显是在说无可奉告。戚晚晚以退为进,问出了真正的目的:“你不说也可以,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男生沉吟一瞬,用讨价还价的语气道:“我告诉你名字,你要离开这里。”

来日方长,戚晚晚原本也没打算一天就能搞定,于是点头答应。男生微微叹了一口气,按着太阳穴说:“我叫,贺离川。”

——歧陌涵余雨,离川照晚虹。

2.忽梦少年事

“晚晚啊,我觉得你应该用美人计,把他拐进咱们民乐社。”社长语重心长地出了个馊主意。

副社长一脸嫌弃地回应:“陆宜竹,你是认真的?”

语罢,四只眼睛一齐朝戚晚晚望来,然后两个人极其有默契地毙掉了“美人计”这一条。

戚晚晚大受打击,跳起来不服气地说道:“我这个人不是靠脸吃饭的,是靠技术!技术懂不懂!”

所谓的技术,就是戚晚晚古筝十级的实力。她决定和贺离川约战一场,若是他输了,就要心甘情愿地加入民乐社。

贺离川接了战书之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饶是他脾性好,连续一个星期被戚晚晚骚扰,也是吃不消的,他迫不及待想要摆脱掉这个麻烦。

比赛就定在三天后,地点是音乐楼的大教室里。在陆宜竹的宣传下,现场来了不少人。因为贺离川外貌颇为出众,为了比赛的公平性,戚晚晚和贺离川都带上了面具。

戚晚晚严阵以待,连考级都没这么认真过,她紧张得手心都是汗,连肚子都隐隐痛起来。

贺离川的目光倒是淡淡的,很快行云流水一般弹完了曲子,轮到戚晚晚,她却因为肚子猛然的抽痛,出现了一个重大的失误,引起一片窃窃私语。

不过一会儿的工夫,戚晚晚的肚子越来越痛,但她坚持着弹完了整首曲子。观众们却是诚实的,最后投票结果出来,戚晚晚毫不意外地输了。

现场观众散干净了,贺离川也准备离开。戚晚晚喊住他,慢慢地摘下面具,露出疼得发白的脸。

“贺离川,愿赌服输,我以后不会再去找你了。”她咬着牙说。

贺离川像是吃了一惊,他微微皱起眉头,问:“戚晚晚,你怎么了?”

然而戚晚晚来不及说话,膝盖一软就倒了下去,幸亏贺离川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他看起来清瘦,力气却一点儿也不小,轻轻松松就抱起戚晚晚,将她送到了校医院。

天气炎热,贺离川跑得满头是汗,校医帮她检查了一番,最后说没事,只是肠痉挛,就给戚晚晚开了两片颠茄片。

她像一只虾米一样,委屈地蜷在病床上。贺离川对着空调吹了十几秒,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临走带起一阵风,吹得蓝白色的帐帘不住飘拂。

戚晚晚缩在床上,望着校医院雪白的天花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能不计前嫌送她到校医院,戚晚晚感激不已,本来还想当面道谢,现在看来可能要下次见面再说了。

不,可能不会有下次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又何尝不知道自己有多烦人,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身边,是个正常人都受不了的吧?

戚晚晚自嘲地笑了笑,闭上眼睛打算睡一觉,想着等到醒了就把这些都忘掉。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睡着,门就又开了。她眯着眼睛看到贺离川提着一个热水袋走过来,掀开被子放到她的肚子上,又把被子盖好,然后就在旁边坐下了。

戚晚晚忽然不敢睁眼,心里的欢喜却像碳酸汽水里的泡泡一样,一点儿一点儿地冒上来,恐怕此时一张嘴,说出来的话都是可乐味儿的。

“装睡。”贺离川视线都没离开手机屏幕,一语将她的小把戏戳穿。

“你怎么知道?”戚晚晚惊诧不已,骨碌一下侧过身来,好奇地望着他。

贺离川“扑哧”一笑,将椅子向后翘起,慢悠悠地说:“睡着的人是听不见我这句话的。”

戚晚晚眨巴眨巴眼睛,终于明白过来。好呀,原来他是在诈她。她气愤得想要去打他,奈何胳膊不够长,一只小拳头在空中挥舞了半天也没够到他。

贺离川笑够了,带着薄茧的手将她的拳头一握,送回被子里。

“睡一觉。”他说。戚晚晚从来没听过他如此温柔的声线,不由得乖乖“嗯”了一声,可能是热水袋的缘故,她的面色红彤彤的,便拉起被子挡住了半张脸。

室内一时静寂,只有空调发出的些微的声响,窗外绿叶映着明媚的阳光闪闪发光,如同粼粼的波浪,戚晚晚的梦就在这样的光景里起航的。

3.千呼万唤始出来

贺离川出现在民乐社活动室门口时,戚晚晚惊讶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你怎么来了?”

贺离川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室内,见与她说过的环境优美还算搭边,便道:“你不是一直想我加入民乐社?所以我来了。”

戚晚晚呆了呆,反应过来他话中之意后,兴奋得一下子跳了起来,像是脚底装了弹簧一般,把随后进来的陆宜竹和副社长吓了一跳。

“他、他是我们的社员了!陆宜竹!”她大呼小叫地喊道。

陆宜竹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此刻很镇定,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社长陆宜竹。”

“我是副社长,周宁云,欢迎加入。”

贺离川打过招呼,然后回身朝戚晚晚挑了挑眉,说:“戚晚晚,你说的民乐社社员关系简单,就是这个意思?”

合着就他一个人是社员,简单到家了。

戚晚晚还沉浸在喜悦中,“嘿嘿”笑着挠了挠头,就听贺离川道:“我有个提议,我觉得相比起来,戚晚晚更适合做社员。”

戚晚晚忽然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这个提议就得到了陆、周二人的双手赞成,当场提拔贺离川为副社长,戚晚晚的地位瞬间不保。

她欲哭无泪,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为了欢迎贺离川的加入,大家晚上一起去吃了一顿潮汕牛肉火锅。酒足饭饱之后,戚晚晚和贺离川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花坛里晚香玉悄悄开放,甜美的香气里,戚晚晚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贺离川,你为什么会改变主意呀?”

明明他很抗拒加入民乐社,她苦口婆心地劝了一周,他也没点头,今天却自己提出入社,怎么看都很奇怪。

贺离川双手揣在兜里慢慢地走着,许久之后才答道:“戚晚晚,你知道吗?其实,努力是奇迹的另一个名字。”

戚晚晚一知半解,依旧睁着葡萄似的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却被他揉了揉头顶。

那天她痛得浑身颤抖,却依旧努力弹完了一整首曲子,并且除了那处大的失误之外,其余部分的完成度都很高。贺离川扪心自问,若是自己处在那种状况下,不一定会比她做得更好。

他也不愿她这样付出之后得不到回报。

不过这些理由,他不打算告诉戚晚晚。她明白也好,懵懂也罢,他都已经来到了她身边。

第一片秋叶落下的时候,S大迎来了百年校庆。

贺离川在晚会上表演了《十面埋伏》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民乐社有一位帅哥,在接下来的校园社团活动会上,属于民乐社的脆弱的小凉棚险些被挤塌了。

戚晚晚作为“被压榨”的底层社员,苦口婆心地告诉大家不收只会吹口哨的,不提供合照,签名也没有,只送一张照片。她说得口干舌燥,回头一看,贺离川居然在一旁悠哉游哉地玩手机。

“贺离川,开工啦!”她伸手抽掉他的手机,还亮着的屏幕上,赫然是戚晚晚自己的侧影。这个人不干活,还偷拍她,不过拍得还有点儿好看。戚晚晚自己都不知道从这个角度看去,她的五官小巧,眼角弯弯的,耳后的头发乌黑柔顺,如同一只乖巧的幼猫。

害羞像一片悠悠出岫的云,悄悄飘上她的脸颊。她咬了咬唇,将手机递还回去,不敢对上贺离川似笑非笑的目光。

忽然广场喷泉方向传来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戚晚晚踮脚望去,是西乐社的人为了拉票,使用了以现场演奏吸引人的手法,看样子还是社长沈婷亲自上场。

戚晚晚“哼”了一声,拉起贺离川,抱了一把椅子往喷泉前一放,民乐社就和西乐社打起擂台来。

一时间,琵琶和小提琴各出手段,时而幽婉,时而激昂,广场上很快围了一大群人。

戚晚晚本来很得意,民乐社受西乐社压制已久,好不容易可以压过他们一头,总算出了一口气,可渐渐地,她就发现小提琴开始配合琵琶的曲调,两种乐器合作得愈加和谐。

一曲结束,沈婷拎着小提琴走过来,笑道:“贺离川,我们有多久没有合奏过了?”

4.未成曲调先有情

戚晚晚已经一周没见到贺离川了。

校园社团活动会上,民乐社凭借贺离川的人气,以微弱的优势险胜西乐社,她却开心不起来。那天后来在卫生间里,冤家路窄,戚晚晚又遇见了沈婷。

干净明亮的镜子里,两个人警惕地看着彼此,沈婷忽然笑了笑,说:“戚晚晚,别让贺离川弹琵琶了。”

戚晚晚抿着唇不说话,觉得她不过是为了拆散民乐社才这样说,沈婷却露出一副“原来你还不知道”的表情说道:“他右手手腕有旧伤,使用过度会复发的。”

她语气笃定,不似有假,戚晚晚的心往下一沉。这件事贺离川从来没告诉过她。她看到他偶尔会戴护腕练习,却没想到是这个缘故。

“多谢相告,我会劝他的,不过想必他自己心中也有底,否则也不会参加校庆晚会。”戚晚晚的心情一下坠落谷底,冷冷地说完,转身就要走。

沈婷对着镜子补妆,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那是因为校庆晚会的负责人是我,我的请求,他从来不会拒绝。”

她的请求,他从来不会拒绝。戚晚晚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回想起她求他加入民乐社屡屡碰壁的过程,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涩。

是以贺离川打电话过来,叫她一起去参加海边烧烤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她编了一个拙劣的谎言——称病发烧。

“好吧……你在寝室里?”贺离川问,戚晚晚答是,而后她听到了电话那头沈婷的声音。

这是民乐社和西乐社握手言和的一场聚会,在沈婷与贺离川的组织下,大家放弃了门户之见,打算痛痛快快地玩上一回。

只有戚晚晚孤单单地躲在寝室里。她坐在床上,双腿穿过护栏在半空中晃荡着。戚晚晚,你可真是个胆小鬼啊,这样就要放弃贺离川了吗?她暗暗唾弃自己。

忽然,她又想起了那天星空之下,贺离川摸着她的头说,努力是奇迹的另外一个名字。

对啊,不努力去追一程,又怎么知道不能肩并肩呢?想到这里,戚晚晚浑身充满了力气,爬起来化了一个淡妆,搭配一套衣服,直奔海边。

谁知到了海边,贺离川却不在了。陆宜竹嘴快,道:“是不是和沈婷单独——”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宁云拍了一下,气氛一时尴尬起来。戚晚晚干笑两声,便告辞离开。海风咸咸的,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头发,她无心整理,反正也没人会在意,不是吗?

她只想回到自己的被窝里哭上一场,就在快要走回寝室时,手机又响了,是贺离川。戚晚晚按了红色的圆钮,紧接着他又打进来,反复三次之后,她终于咬着唇接起。

“戚晚晚,你在哪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戚晚晚隔了好久才吭声,踢走路边的一颗小石子,说:“我在——”

她还没说完,贺离川便说道:“别动,我看到你了。”

戚晚晚怔了怔,抬头望去。阳光犹如金色的油墨,倾尽人间,而贺离川如同画中人,长身玉立,举着手机站在她的宿舍楼下。

5.别有幽愁暗恨生

贺离川手里拎着一袋药,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什么都来不及说,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摸上了她的额头。

“我……我不发烧了。”戚晚晚支支吾吾地说。果然,说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她想着,吐了吐舌头。

贺离川听她声音也正常,脸色白里透红,精神得很,一点儿也不像生病的样子,便猜到三分。他也不戳破她,按出两片苦苦的药,说:“再吃一次药,巩固一下。”

戚晚晚最怕吃药,上次肠痉挛吃药也是费了好大劲儿才吞下去,此时不由得朝后退了两步,却被贺离川一把抓住。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反派人物,拿着药就往她嘴边塞,戚晚晚拼命朝后弯腰躲闪,脸都皱成了苦瓜。

“我承认,我招了,我根本没生病!”戚晚晚大声喊。

“那你为什么装病?说。”贺离川一只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腰,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一双眼睛幽黑深邃,紧紧盯着她。

这叫她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是因为沈婷的缘故吧?他们两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这话一出口,贺离川势必夹在中间,两面为难。

“有……有一个人在,我……我害羞。”戚晚晚斜躲闪开目光,声如蚊蚋。

贺离川歪了歪头,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眼,终于大慈大悲地放开了她。他把药塞进她手里,叫她留着备用,然后转身离开。

戚晚晚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儿,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儿。难道……他猜到她说的是他,也害羞起来了?

这之后,贺离川仿佛有意躲着她,她很少能在民乐社活动室里见到他,好不容易逮到一次机会,她连忙劝他道:“贺离川,你的手腕不好,还是少弹琵琶为好。”

贺离川敷衍地勾了勾嘴角,说:“戚晚晚,你这样拐弯抹角,是在暗示我退社?”

戚晚晚目瞪口呆,她只是关心他而已,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啊!

她来不及解释,贺离川就匆匆出了门。

陆宜竹凑过来,心有余悸地问:“他这是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戚晚晚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得他不痛快了,一脸茫然地和陆宜竹大眼瞪小眼,耸了耸肩膀说:“没有啊,大概他心情不太好吧。”

陆宜竹心有戚戚然地点了点头,忽然按住戚晚晚的肩膀,说了一句“别动”,便凑过来帮她取掉了一根即将戳进眼睛里的睫毛。

戚晚晚揉着眼睛转过身,却见贺离川还没走,站在窗户外,透过玻璃望着她。她连忙过去开窗,想解开他方才的误会,不料贺离川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就走远了。

她这到底是犯了什么忌讳了?

戚晚晚百思不得其解,回到寝室见室友在给男朋友织围巾,她灵光一闪,要是她也给贺离川亲手织一条围巾,他应该就不会生这种莫名其妙的气了吧?

说动手就动手,她去买了针和马海毛的毛线,和舍友讨教起针法来。

虽然她古筝弹得好,一双手却怎么也摆弄不来两根毛线针,她织了又拆,拆了又织,反反复复,折腾着折腾着,冬天就到了。

6.梦啼妆泪红阑干

一个寒假过去,戚晚晚的围巾进度堪忧。她原本想织条一米六长的,多围几圈暖和,后来织着织着,觉得好难啊,就默默决定缩减成一米四长的,结果到了开学,才织了一米。

燕子都从南方回来了,戚晚晚还在寝室里奋战着织围巾。

学校网站上挂出一条消息,学校在郊区的新校区建好了,大一和大二的同学要搬过去。

搬寝室这件事实在太痛苦了,她抱着一大袋杂物朝汽车走去,袋子摇摇晃晃的就要拿不住了,忽然从斜后方伸出一只手帮她兜住了。

她回头望去,是贺离川。

贺离川轻轻松松地搬她提起袋子,眉眼淡淡地问:“还有吗?”戚晚晚点了点头,说楼上还有,他便一趟一趟地帮她搬东西。

戚晚晚跟在他身后,终于找到机会,问他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没怎么啊。”贺离川说。

可是明明有什么吧?戚晚晚撇了撇嘴,她都不知道这个人这么嘴硬。

在贺离川的帮助下,戚晚晚很快完成了搬东西这项工作。她站在校车旁,用脚尖画着地面,抬头道:“贺离川,我走啦。我过几天回来找你,可以吗?”

贺离川闻言,总算露出一点儿笑意,他伸出手来想拍拍她的头,手掌却在半途落下:“可以啊,我们是朋友嘛。”

司机师傅催着离开,戚晚晚欲言又止,只得上了车。

在新寝室安顿下来之后,戚晚晚熬了几个晚上,终于织好了围巾。她兴冲冲地穿好衣服,带着围巾出了门,却很快热出了一身汗,原来不知不觉天气已经这样热了。

这样的温度,送围巾有点儿不太合适吧?她小小地纠结了一阵,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去找贺离川。

可她很快就发现,不合适的不仅是天气,而是贺离川身边早已有了别人。

她去图书馆他一贯坐的位置找他,却看到他和沈婷并肩坐在一起,两个人在同一张纸上写写画画,沈婷一副很依赖他的模样。

戚晚晚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要躲着自己,原来是为了不让沈婷误会,原来他喜欢的果然是沈婷。

毕竟是青梅竹马啊,她这个后来者又怎么比得上呢?她早该知道自己存着的是非分之想,那个以绿荫之处为起点的美梦,该醒了。

汽车摇摇晃晃,戚晚晚在回程的路上,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努力的确是奇迹的另外一个名字,可她忘了,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时候是没有奇迹的啊。

围巾被丢进不见天日的柜子深处,就像她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的喜欢。

7.此时无声胜有声

日子没什么变化,戚晚晚依旧每天上课吃饭,只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室友说很久没见她笑了,戚晚晚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勉强扯了扯嘴角。

她是被室友拖出去赏花时接到陆宜竹的电话的。初春的海棠将绽未绽,垂着头娇羞无比,陆宜竹的声音里满是愤懑不平:“戚晚晚,你过来评评理!我女朋友刚答应我的表白,我们两个正逛街,贺离川一上来就打我,这是明晃晃的嫉妒!”

戚晚晚到达老校区紫藤花架下,石桌旁已坐了三个人。贺离川、陆宜竹和沈婷都在,戚晚晚看到沈婷,不由得顿了顿脚步。

陆宜竹过来拉她,委屈巴巴地说:“戚晚晚,贺离川非说我脚踏两只船,你快和他解释清楚,我们是清白的!”

戚晚晚指了指陆宜竹,又指了指自己,不解道:“我们?”

一瞬间,戚晚晚觉得自己的智商飙到了一百八,电光火石一般便想通了贺离川最近为何如此不对劲儿。

贺离川看见戚晚晚的反应,也明白了从头开始他就弄错了。

海边烧烤的那天,他问戚晚晚为何说谎,戚晚晚说因为有一个人在,她害羞。贺离川下意识便以为,她指的人是陆宜竹。因为平时在民乐社里,戚晚晚和陆宜竹总是亲密无间,一起欢笑,一起闹,贺离川看在眼里,心里早就猜测戚晚晚喜欢的是陆宜竹。

后来,陆宜竹帮戚晚晚取睫毛,从贺离川所处的角度看来,便是他们男女朋友关系的铁证了。

从那以后,他开始刻意疏远戚晚晚,想让自己不那么在意她。过了一个漫长的寒假,他总算调整好了心态。有些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只当她是好朋友吧。

但是今天在街上看到陆宜竹和另外一个女生举止亲密,他立时便心头冒火。他忍痛放手的姑娘,那样心爱的姑娘,竟遭到无情辜负?平时温文尔雅的他,忍不住上去就揍了陆宜竹一拳。

此时真相大白,贺离川脸上有些挂不住,清咳一声,刚想说话,戚晚晚便站起身来想要离开,但沈婷比她更快。

“下午飞伦敦的飞机,我得回去收拾东西了。”她说。

一时间,陆宜竹和沈婷都走了,戚晚晚慢了一步,只得尴尬地坐着。

贺离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似闲聊一般说起沈婷要出国读书了,戚晚晚抬眼,勉强笑了笑,说:“异地恋啊?好辛苦的。”

贺离川怔了怔,忽然松了一口气,眉眼间亮起光芒,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戚晚晚的手背,说:“哎,你是不是也误会了什么?”

带着暖意的春风吹过,吹得戚晚晚心里的冰层“哗啦哗啦”地破开,她和他漾着笑意的目光对上的一瞬,才觉得春天真正来了。

“那天在图书馆,我看见你和沈婷了。”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

贺离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要出国,喊我帮忙写资料。”他认真地解释。

戚晚晚噘了噘嘴巴,话语间弥漫着醋意:“果然你对她有求必应呢。”

贺离川摇了摇头,故作神秘道:“你说错了,戚晚晚,有一件事我就没答应她。”

在戚晚晚好奇的目光里,贺离川慢慢地凑过来,温热的气息喷在她小巧的耳边,低声说:“她和我表白,我拒绝了。”

戚晚晚的心脏“怦怦”地跳起来,耳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了一朵蔷薇。

8.曲终收拨当心画

一场倒春寒一夜之间击退了春意。

大家都一边抱怨着,一边重新翻出棉衣,抵抗这股来势汹汹的寒流,只有戚晚晚一个人,开心地把围巾取了出来。

贺离川等在宿舍楼下,接过围巾时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虽然这围巾漏针漏得明显,他还是立刻围在了颈间。

戚晚晚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抬手去帮他整理,却被他抓住了手,揣进了他的大衣兜里。

两个人并肩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戚晚晚纤细的指尖在他的掌心画圈圈,被贺离川一下握紧。他状似轻松地说:“戚晚晚,你……和我在一起吧?”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嘴唇也抿了起来,戚晚晚想起他从前欺负自己时游刃有余的样子,难得他也有这样紧张的时候,便扬起头故意使坏,狡黠地回答道:“才不呢。”

“唉——”贺离川闻言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手,“那好吧。”

戚晚晚震惊了,以为他把她的玩笑话当了真,顿时慌了神。她正慌乱地在衣兜这方寸之地摸索着他的手,便听头顶带着笑意的声音悠悠响起:“既然你不和我在一起,那只能我和你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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