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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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高度

3月里的一个黄昏,好像是一个什么传统的节日,因为整个下午我都在和室友争论晚上吃什么。争论得很辛苦,最后解决却很简单,还是到食堂去了,吃了和过去同样的饭菜。吃完了悔恨地从食堂出来,觉得一下午白干了,然后一起去散步。

出了宿舍区大门我们还在说晚饭的事,觉得应该吃好一点,好歹也是过节嘛。关于吃的议论,大概很少能不提到离我们很近的高档餐厅“今日阳光”,听说里面主营粤菜。不知真假,我们从没进去过。出入“今日阳光”的听说都是些大款什么的。餐厅的装潢并不是太豪华,但是和学生公寓放在一起就显出富贵来了。我们每次经过餐厅都要向里面张望,有时是羡慕,有时为了好玩。餐厅的一面墙都是透明的玻璃做的,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楼和二楼的内容,大餐桌、小餐桌,十余人的宴饮,三两人的对酌,一只手背在身后走来走去的服务生。

那天黄昏我们就看到了一对年轻的男女坐在二楼的玻璃墙边。那女孩支着下巴,半个身子歪在紫红的灯芯绒餐桌旁,一脸的愁苦。室友说,幸福啊,看着一桌的菜发愁,什么时候我们也能过上这种日子?我们站在路边,盯着那个发愁的女孩看了好一阵子,希望她能对着那些精心烹调出来的菜肴有所反应。但最后我们很失望,她高踞二楼,对饭菜却一直没有表示。我和室友只好离开了。

向前走是一个正在建设中的花园,乱石堆了一地。马路对面是正在修建的新的区政府,一身灰尘的民工正从各个角落里出来,肩上搭着一条毛巾,手里端着一份还没打开的盒饭。在花园的墙基前两个40来岁的民工正在吃盒饭,盘坐在地上,安全帽歪戴在头上,脚前是一个装满凉开水的雪碧瓶子。他们坐在那里吃,大概是为了避避风。那个黄昏风大,而且冷。事实上却避不了多少,冷风还是卷起尘土从他们面前经过。他们吃得很用力,那种吃法让人觉得十分畅快,我们经过花园时都能听到他们响亮的咀嚼声。

室友说,很浪漫嘛,临风餐饮,这样的吃法也不错,感觉那饭吃得很爽啊。我问你愿意哪一种吃法?我指了指两个民工,又指了指二楼阳光里的那对男女。真是巧,他们相距不远,而且在一条线上,不过是一对在高处,一对在地上。那个女孩还是歪着半个身子,手中的筷子无路可走,看起来都应该很幸福。室友说,当然,如果是坐在“今日阳光”里像民工那样吃,那就更幸福了。这个恐怕比较困难,我说,你看这个距离,上下距离有多高?室友说,四米?要么五米?我说,我觉得是一顿饭的高度。室友说,要这么修辞,我觉得应该是一个幸福的高度。

他说得很好,一个幸福的高度。这个修辞真是不错。(文/徐则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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