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你喜欢你(六)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比你喜欢你(六)

文/川澜(出自花火

比你喜欢你目录

第一部分:比你喜欢你(一)

第二部分:比你喜欢你(二)

第三部分:比你喜欢你(三)

第四部分:比你喜欢你(四)

第五部分:比你喜欢你(五)

第六部分:比你喜欢你(六)

第七部分:比你喜欢你(七)

第八部分:比你喜欢你(八)

第九部分:比你喜欢你(九)

第十部分:比你喜欢你(十)

第十一部分/终章:比你喜欢你(十一)

比你喜欢你(六)

第50章五十只崽

陆星寒的艺考成绩排名很高,高考分数只要冲到录取线上,就能顺利考上音乐学院。

他在校时学习还不错,算不上多好,但中游是有的,没有太让林知微操心过,高三以来参加过的几次模拟考试总能够上二本线,班主任和各个任课老师也对他很放心,横看竖看都是懂事勤奋好宝宝,否则林知微也不会被小崽子经营的乖巧假象蒙蔽那么多年。

要花时间玩音乐、领着一众小弟到处耀武扬威做大哥、还要背地里暗搓搓惦念她,如今又身在娱乐圈,这种情况下可以保持成绩不掉,林知微相当满足了。

离高考还剩两天时,林知微基本痊愈,但医生的意思,希望她继续留院观察,确保别留下后遗症。

涉及到身体的,陆星寒态度相当坚决,不肯让她走,可他却不得不先一步离开。

他要返回到户籍所在地待考,从海岛到江城,路上就要差不多辗转一天,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林知微帮他整理行李,衣服一件件叠好,其中两套单独放在角落,叮嘱他,“考试两天肯定有不少媒体守着拍你,这两套搭配好的,你直接穿,别的不用在意了,放松点,好好发挥。”

陆星寒站在她跟前,目光落在行李箱里,“想放松……这样可能不够。”

林知微茫然。

他俯身,把两套里的上衣分别捡出来,都是材质柔软舒适的短袖T恤,抖开,卷起,趁林知微没防备,套在她身上。

她本来就瘦,伤了一场又清减不少,纤纤窄窄的一条裹在宽松衣服里,衬得一张脸巴掌那么大,杏眼黑润,嘴唇水红,勾得人只想侵略。

“袁孟还等你呢,”林知微着急地往下扯,“别闹了。”

“没闹,”陆星寒眸色深深,另一件也给她套上,把她往怀里一抱,亲亲头发,“沾点你的香味,我穿着才能考好。”

什么……什么歪理邪说。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心口偏偏软塌塌。

她手臂全困在衣服里,伸不开,手只能从衣摆下面探出来,扯扯他催促,“别耽误时间了。”

陆星寒叹口气,抱着她原地转了一圈,“高考结束当天晚上,三中要办毕业典礼,学校跟公司商量好了让我到场,我唱两首歌就走,你乖乖留在这别动,我结束马上回来接你。”

回来接她?又要花上一整天。

他去哪的行程,几乎没有秘密,无故返回海岛,根本没理由对外解释。

但林知微没跟他争辩,算是默认,打算先有求必应,让他安心考完试再说。

刚想着有求必应,小崽子马上争取,“等再见的时候,你要说的话,不能再找借口拖延了。”

“……知道了!”

陆星寒把她身上的两件上衣脱下来,盖在脸上,满足地蹭了蹭,精心叠整齐放好,拉上箱子,一步三回头。

林知微趴在窗口看着他的车走远,消失在转角,星星点点失落夹杂不放心的情绪刚要漫上来,手机就响了,陆星寒拍了短视频发来,镜头里,车窗外街景飞逝,他俊脸带笑,好看得让人心律不齐。

再然后,林知微的微博首页开始热闹起来,忍耐许久的粉丝们热情出动,机场围得水泄不通,各种预览照刷刷更新,没过半个小时,各大粉丝站的高清图也跟着出了。

林知微忙到不行,看哪张都喜欢,保存了一通,相册里立马新增无数,等一大波热潮过去,陆星寒上了飞机,她才面红耳赤往床上一趴,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

像个怀|春少女似的……

她正拥着被子来回翻滚,铃声忽然大响,忙抓过手机一看,神色不禁略有转冷,坐起来正正经经接听,“陈姐。”

造型工作室的老大名字叫陈令仪,以前互相之间感情亲近,林知微跟何晚她们都是笑闹着称呼老大,但自从关系变味后,她就开始客客气气喊“陈姐”。

陈令仪开门见山问:“知微,该出院了吧?你这一病,耽误很多天了,不少工作等着你呢。”

林知微现场受伤的事没有对外透露,给工作室那边的理由是动了个小手术,住院这段时间里陈令仪打过三个电话,除了第一个表示关心之外,往后越来越没耐心。

“很快了,”林知微说,“就这两天。”

陈令仪不满,“不就是个小手术吗?怎么拖了这么久。”

林知微顿了顿,没回答,而是反问:“工作室规定的病假是十五天之内,我还没超过。”

陈令仪语塞,隔了片刻说:“非要卡着上限吗?我能催你代表你重要,否则我哪有时间,总之别休息了,三天之内,我这边给你安排一个急单。”

电话挂断,林知微攥着手机发了会呆。

重要什么,无非就是哪家艺人指名道姓要找她,陈令仪舍不得推,才在合理的病假里硬找她回去。

双方嫌隙越来越大,早晚要有崩的那天。

但在彻底无法忍受之前,林知微还想尽可能顾念入行以来的情分。

她算算时间,担心陆星寒高考结束时可能正好要分头忙碌,见不到面,于是不再犹豫,主动联系医生做了一次全方面检查,确定身体没有问题,办理出院,瞒着所有人踏上回江城的飞机。

走出江城机场时,是高考第二天的下午四点,林知微直接打车赶去陆星寒的考场,还隔着一条街时,就已经水泄不通。

除去送考的家长老师外,多半是扛着长|枪短|炮的各家媒体,耐心极好地占据绝佳角度,守住校门口随时准备冲锋陷阵,袁孟领几个助理忙着维持现场,不能让媒体打扰到别人,否则一波头条上去,全成黑料。

最后一门考试准点结束,考生们从各个教学楼涌出,林知微站在角落里踮起脚,努力朝里面张望。

陆星寒为了不引起骚乱,特意等到大家走完才出来,身影刚露出一角,立刻被镜头齐刷刷对准,他在出大门前,先拿手机按了几下,林知微这边嗡嗡一震,果然是他的微信。

“知微,我考完了,分数肯定够。”

林知微低头笑了,小崽子心心念念的,全是她答应的那件事。

她把自己藏得很好,默默看着陆星寒被媒体簇拥,简短回答了几个问题,国民弟弟的乖萌形象保持完美。

最后上车前,有个网站的记者追着问:“寒寒,我们都看到你刚一出来就在急着发信息,能不能透露一下是发给谁的?”

陆星寒唇一弯,语气温柔,“当然是给我家里啊。”

林知微离得并不远,这句话也不复杂,她听得清清楚楚,心口颤了颤,被“家里”两个字挠得酸痒又熨帖。

陆星寒低下身,准备进车里,却有感应似的,总觉得不安,他抬头四处望了望,林知微赶紧躲到墙后面,等他彻底走后,才松了口气,弯着腰笑出声。

太精了,要瞒过他还真不容易。

要是现在被他发现,万一一冲动跑过来,那可出大乱子了。

林知微离开考场,先回家里,扒着衣柜挑来拣去,选出一条青春俏皮的背带牛仔裙,配着陆星寒当初送她的发带,把长发编成松松的麻花垂肩上,化淡妆,放弃日常的哑光唇膏,涂了层浅红唇釉。

她呼出口气,照照镜子,觉得超级羞耻想捂脸撞墙。

但更多的,还是紧张变调的心跳。

三中的毕业典礼是当晚七点半开始,校方跟星火娱乐态度一致,禁止任何媒体入内,管控非常严格,只面对本校高三学生和家长开放。

林知微避开人流高峰,等典礼开始半个小时才到,看门大爷差点没认出她,推着眼镜看半天,恍然大悟,“高三六班陆星寒的家长是吧?”

“家长”这个头衔还真是纠结啊。

林知微哭笑不得点点头,签完字入内,大爷还在后头嘀咕,“怎么越长岁数越小啦。”

这句绝对是夸奖!小开心。

三中大礼堂离校门不远,林知微推门进去时,里面气氛和谐,前方舞台上是女声合唱,高中姑娘们一水儿的白裙子,底下观众席有不少男生伸着脖子巴望,还有背后藏花的,大概是等着表演结束去表白一波。

她挑最后一排坐下,正感叹还剩很多空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人满为患,现场气氛就骤然一变,女声合唱团退场,舞台布景彻底转换风格,中间支起话筒架,屋顶灯光刷的熄灭,只留一束追光,背后的大屏幕上跳出倒计时,从三分钟按秒递减。

林知微顷刻间换了个世界。

刚才还安宁的礼堂内,左右两侧虚掩的大门被砰一声推开,无数刚赶到的女生蜂拥进来,手里各种手幅灯牌荧光棒,头戴闪光小发卡,尖叫着往前冲,来晚的只能挤在后排,几乎瞬间把林知微给淹没。

什么情况?!

林知微被挤得往后靠,听身旁距离最近的几个小女生叽叽喳喳激动地说个不停,侧头一看,满眼的小短裙大长腿。

“校方也太能骗人了!还说陆星寒多半不来,害得咱们都没准备好!”

“是啊!说什么怕轰动,故意等到时间临近才通知,太过分了吧!我家里还有超多好看的灯牌根本来不起取!”

“还说灯牌呢,连妆都是临时化的!幸亏我穿了裙子!”

“哎呀穿裙子也没用,今晚上校花要表白呢——你再打扮能比校花还漂亮啊?”

小女生们太激动,蹦蹦跳跳的,林知微不得不让开些,给她们留出位置,心里绕着那句“今晚校花要表白”。

她低头笑笑,明知道这帮孩子多半是粉丝心态,但笑得还是有一点牵强。

屏幕上倒数一分钟。

小女生们忽然炸开,纷纷扭头望向礼堂门口,林知微也顺着看过去,肤白貌美的漂亮姑娘即使在黯淡灯光下也光彩照人,手捧大束玫瑰进来,沿路上拥挤的同学纷纷给她让道。

倒数三十秒。

“校花来了!”

“哇真的超漂亮!”

“听说家里很有钱,学习又好,这次肯定能考上名校的,虽然不是明星但是跟陆星寒很配啊,说不定这次真能——”

“算了吧,她以前公开表白好多次了,陆星寒看都没看过一眼,现在人家那么红,更不可能答应。”

林知微双手把包抓紧些,看着那姑娘的窈窕背影接近舞台。

倒计时三秒。

一束追光缓缓移到舞台边缘,高挑修长的人影拎着吉他露出侧脸。

一秒。

陆星寒出现。

礼堂里寂静一瞬,紧接着狂潮般凶猛爆发,尖叫喊声震耳欲聋。

学校的音响效果本来还算可以,但小女生们实在太过热情,要不是星火娱乐提前安排了严密安保,估计台子都要被踩塌。

林知微坐在最后面,甚至听不清陆星寒说了什么唱了什么,只能看到满眼狂热挥舞的灯牌荧光棒,耳朵里充斥各种告白,宛如个人演唱会现场。

两首歌唱完,趁着余音未消,难得安静的那一会儿,校花轻声软语哄过台边的保安,毅然抱着花爬上舞台。

全场顿时尖叫起哄声大作。

林知微抿抿唇,不难想象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不太想看这样的画面,跟身旁拥挤的学生们说了声借过,提前离场。

她起身时,陆星寒站在台上,目光越过拥挤人潮,定在她身上。

她走到门口时,校花含羞带怯跑过来,离得还有挺远,却被陆星寒莫名变冷的气场吓得不敢靠近。

她身影消失时,陆星寒直接示意保安拦住校花和其他兴奋的女同学,后退两步,朝大家和学校深深鞠一躬,退场。

校花跺着脚喊他,他连余光也没有一个,径直大步走回后台。

六月夜晚,温度适宜,林知微出来后揉了揉耳朵,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牛仔裙,觉得跟里面满满当当的高中生相比,有装嫩嫌疑。

她走得慢,情绪不高,一路踢着小石子。

看不惯?不应该啊,高中毕业正是表白季,受欢迎的男生被人围堵都是常见,大惊小怪什么。

小心眼?怎么会呢,她都多大人了,又不是爱嫉妒的小崽子。

小崽子。

她又踢踢石子,咬住唇。

到处勾人的小崽子。

林知微走着走着觉得不对,好像闷头认错了方向,没往校门去,反而绕到了礼堂后面的小树林,高一高二在放假,高三都在礼堂里,小树林安安静静,没人。

她调转方向往回走,情绪越来越低,干脆伸手拆掉了编好的辫子,长发弯着自然的弧度散开,她把发带抽出,捏在指间,想随手塞包里。

才动了一下,身后突然有热度靠近,迎风飘起的发带被人扯住另一端,抽紧,拉近,顺势把她的手攥进掌心。

林知微一惊,急忙往回拽,愤怒转身,一下子跌进无比熟悉的漆黑眼瞳里。

陆星寒穿着舞台上那身衣服,月光下静静望着她,“为什么拆掉?”

“你——”她手一松,“你怎么出来了。”

“好不容易任务完成,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却偷偷跑了,我当然要出来追。”

林知微把发带扔他手里,避开视线。

陆星寒摸摸她额头,“头还晕吗?瞒着我出院,回来也不告诉我,知微,你不乖了。”

林知微自认为不是个耍小脾气的人,可现在就是不愿意理他。

转身想走,马上被他扣住,搂着往另个方向带,“跟我去个地方。”

林知微挣脱,“这是学校!你不怕人看见?!”

他斩钉截铁回答:“不怕。”

不远处的高三教学楼里空空荡荡,从侧面楼梯上去,能直达顶层的天台,林知微被他半搂半抱带上去,脚刚踩到实地,身后就传来一群死忠小弟们憋笑的声音:“寒哥放心!尽管跟大美女姐姐说话,我们守着!绝不偷看!”

陆星寒手一扬。

林知微耳根通红,“来这里干嘛?”

陆星寒顺顺她长发,“来兑现承诺。”

是,她赶回江城,确实就是来兑现承诺的,但攒了满心的话全被一捧玫瑰压了回去,堵得哪都酸酸涨涨不舒服。

她不吭声。

陆星寒双手扶着天台的栏杆,朝远看,声音低缓,“知微,你看那边。”

林知微下意识抬头。

他们站得高,看得到江城大半的轮廓,远处楼房林立,灯火灿动,尽收眼底,顺着陆星寒指的方向,林知微眯眼看了半晌,手指一紧。

那是他们住的老旧住宅区,家的方向。

陆星寒静静说:“你不在我身边那几年,我每天上完课,都站在这里往家的方向看,想象你在忙什么,跟谁在一起,有没有对谁笑,再回忆我们一起生活的日子,才能勉强坚持下去,撑到去找你的那天。”

他苦笑,垂眼,“别人表白,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上,跟我有关的就只有你一个人,我说过,你是我唯一的小姑娘,不管年龄大小,都是最可爱最稚嫩的小姑娘,虽然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我知道吃醋的滋味儿有多难受,半点也不想让你体会。”

“知微,”他抬起脸,抓着栏杆的手骨节发白,扭头望向林知微,“你对我,还有任何不确定吗?”

林知微心里被钝刀来回划,又在伤口上厚厚抹着蜜。

气自己这么轻易被他看穿。

更气她不该有那些奇怪的小脾气。

不承认也不行,她确实吃醋了,可吃醋意味着什么,她非常清楚。

她不是被感动,不是在纵容,她沦陷了,出不来了。

她喜欢他。

“我才没吃醋,”林知微喉咙滚动,涌上鼻音,声调里不知不觉添了娇软,扭开头,忍不住扬起唇,“……我对你,也没有不确定。”

楼下礼堂散场,兴奋未退的小女生们风风火火冲得满校园都是,热闹的叽喳声模模糊糊传到顶楼天台。

天气很暖,风很柔。

头顶夜空黑蓝,星星零零散散,格外清亮。

陆星寒缓缓放开一只手,侧过身,揽过她的腰,另一只手在栏杆上攥得更紧,又烫又疼。

林知微不再乱动,任由他把自己拉近。

体温侵袭,气息靠拢,扰乱着心跳和呼吸。

她没想抵赖,该说的话是要说的。

“我……”

“知微,别说,”陆星寒手臂拢得更用力,把她搂到胸前,下巴垫在她头上,“虽然我那么要求,但我们之间,你不需要主动,让我来说就好。”

“我本来想跟你讨奖励的,”他胸腔微微震动,让怀里的人头晕目眩,“可是那天,我没能做到毫发无伤,所以不作数了,那就换个方式吧。”

林知微抓住他的衣角。

陆星寒手向上移,抚上她的后颈,“既然不能单方面讨奖励,那我们来平等交换好不好?”

“交换……什么?”

陆星寒唇贴近,吻上她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今晚毕业典礼的主题其实是初恋?从你出现,我就在后台看到你了,临时换歌,全是唱给你听的。”

他唇又软又热,声线沙哑,“我拿初恋跟你交换,你要我么?”

林知微半合上眼,喘息急促。

他揉揉她的后颈,五指伸进长发,托住她的头,唇稍稍抬起,炙热气息包裹她,“你要我么?”

林知微颤声回答:“要。”

他脑中轰然一炸,理智全成尘粉,费尽力气克制自己,勉强再说一句话,“那现在……我想跟你交换的,是初吻。”

最后两个字,清晰又含糊,挤满数不尽的渴求爱意,碾碎在轻轻贴和的湿软双唇间。

第51章五十一只崽

林知微眼睛闭紧,其他感官同时麻木,只有嘴唇像过了电,全身血液涌高,呼啸着聚在那里,跟他亲密无间地彼此交融。

她手上的汗把他衣角攥湿,膝盖撑不住,退了半步,他立刻呼吸凌乱地追上去,箍紧她,拼命往怀里压。

唇酥酥烫烫,被他一下下怜爱地碰触。

并没有深入掠夺,仅仅贴着,已经让林知微抵挡不住,快化在他身上。

陆星寒没有任何技巧,吻得纯情生涩,遵从本能在她唇上厮磨,很快觉得不够,压抑已久的欲求打开闸门,露出藏在背后的无底深渊,迫切地想要索取更多,想占有她所有甘甜。

她退他进,直到后背抵上天台边的石柱。

陆星寒心跳剧烈到胸口发疼,难耐地扣住她的后脑,略微抬高承接自己,舌尖润湿她紧张到干涩的唇瓣,试探着破开防线。

林知微的包背在身前,夹在她跟陆星寒中间。

里面的手机震动好一会儿了,暂停几秒,响铃和震动声再次大作,重复几次,锲而不舍,渐渐唤回林知微的心神。

快要窒息了。

她重喘着睁开眼,陆星寒颤巍巍垂下的睫毛根根分明,每扑闪一下,都要命地挠心。

唇上炽热潮湿,他很快要入侵进来。

手机又响。

林知微身上一抖,低了低头,陆星寒抬起她的下巴,不依不饶地痴迷覆盖。

“星寒……我有电话……”

她的要求迅速被他哑声吞咽,“不管它。”

“打很多遍了,肯定有事。”她有气无力推了推,推完自己都觉得像是欲拒还迎,陆星寒果然耐不住,吐息更烫。

但也因为她躲来躲去,只吻到了唇角。

铃声响得让人心焦。

陆星寒修短的指甲往掌心扣了扣,把她拦腰抱起,走到天台入口的木椅边坐下,让她坐在腿上,牢牢掐着她的腰,才肯松口,“接吧,我听着。”

“……我又不会跑,你不用这样。”

“万一呢。”

她就让人这么不安?

林知微瞪着他,他目不转睛,倾身逼近,“再看我,我还亲你。”

……好,还是赶紧接电话吧。

手机拿出来一看,林知微心就沉了,来电人是陈令仪,正好一通自动挂断,她看了下通话记录,六个未接,打算回拨过去时,第七个已经打进来。

“陈姐——”

“你在干什么?我打了这么久你怎么才接?不是工作时间就可以拒接老板电话吗?机票已经订好了,如果因为你耽误,我可——”

理直气壮说着“非工作时间”,却不给任何余地,上来就一通劈头盖脸的指责。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陈令仪对她忌讳成这样?

林知微拧眉,手指收拢,不打算继续无条件忍她,刚要打断,陆星寒蓦地伸手到她耳边,抽出手机,直接淡声接听,“你找她什么事?”

陈令仪生生卡住,惊觉这声音熟悉,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

他语气漠然,“陆星寒。”

陈令仪一惊,男团可是目前工作室里数一数二的大客户,得罪不起,尤其陆星寒这种重量级的存在,她虽然疑惑,但马上把态度放软,“知微跟你们在一起?”

陆星寒安抚地顺着林知微的背,冷冷问:“今晚学校毕业典礼,小林老师过来跟妆,你不知道么?”

“她没说过……”

“就算没说,她也是专门签到我们团里的,要给她安排额外工作,是不是应该提前问过我经纪人的意见?”陆星寒字字逼人,“不管订的什么机票,退了,我们今天结束会很晚,不方便。”

陈令仪措手不及,怎么也没想到林知微刚出院会跟男团,尤其是跟陆星寒在一起。

可陆星寒不是众所周知的乖巧可爱好说话吗?怎么初次接触下来,跟表象完全不同,竟然是个难惹的。

陈令仪心里憋闷,但清楚他说得没错,合约期间,林知微第一隶属的确是男团,男团没有需要才可以抽空做别的,她只得好言好语。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们在考试休假,的确不知道毕业典礼的行程,但这单是我提前跟知微打过招呼的,那边点名要她,合同都签了,没法换人,”她主动让步,“我现在就跟袁孟联系,机票可以往后推,绝对不影响你们。”

陆星寒没时间跟她多废话,转而给袁孟拨过去,袁孟惊讶,“小林老师,你怎么——”

“是我。”

“星寒?!我说你跑哪去了,原来是——”

陆星寒交代,“袁哥,造型工作室那边很快会跟你联系,不管对方提什么,你尽管刁难,别太容易答应。”

他知道袁孟会懂,不多解释,说完挂掉,顺手看了下未读信息,的确有张一个半小时以后的机票,又等五分钟后,新的信息过来,机票改了,变成明早七点。

至少不用深夜出发,他不放心。

林知微本来有气,结果被陆星寒的两通电话化得七七八八,瞧着他一脸严肃,忍不住心一松笑出来,“解决掉啦?这么厉害。”

陆星寒表情还是不好,把她搂住,“我是你男朋友,我能护着你,以后她再刁难,你就用我做借口,哪天不想留了,干脆出来自立门户。”

后面的话林知微没太注意,“男朋友”三个字简直是无形的烤炉,快把她全身烫熟了。

身份自动升级,响当当的,就差刻个牌子挂胸前。

她有点不好意思承认,努力强撑,“小狼崽子……什么男朋友……”

陆星寒垂下头,小委屈地咬住她耳垂,“嗯?不是答应了要我么?”

天台楼梯下面,守门的小弟们有些骚动,纷纷压着嗓音朝上喊:“寒哥!寒哥!巡夜的保安往这边来了!”

林知微惊跳起来,赶紧坐直,把陆星寒也摆正。

学校里还有兴奋的高三学生没有走,能听到说笑声,天台下面人应该不少,保安按时例行巡逻各个教学楼,高三楼是最后一个,接下来就要清场锁大门了。

林知微从他腿上下来,清清嗓子,“你别跟我一起走,容易被人发现,我先下楼,让袁孟过来接你,然后我就回家了,明早的飞机。”

陆星寒看着她,“我今晚走,明天公司开始训练,要趁暑假连续出几首单曲。”

林知微点头,往后退两步,“那就……下次综艺见。”

她抿唇,转身,刚迈开腿,陆星寒跟上来从背后拥住她,扭过她的脸吻在唇上,“知微,我只亲了一半,还剩一半的。”

等林知微晕乎乎出校门,发现星火娱乐的车提前在那里等,把她一直送到楼门口,她回到家,扔下钥匙倒在沙发上,怔愣好一会儿,终于后知后觉地懂了陆星寒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抓起抱枕盖住头,翻来覆去,又踢腿又嗷嗷叫,折腾许久才安静下来。

窗外月光漫在林知微的脸上,照亮染红的皮肤,她眼里含水,手指按着唇。

高考结束的晚上,被自己养大的弟弟按在学校天台上亲吻。

没人时搂着她索求无度。

出门后就是风头大盛的当红偶像。

这种事,还真是够玄幻,也够……刺激的。

隔天一早,林知微经过两个小时的飞行落地,在机场跟何晚她们汇合,这次是位歌坛小天王的新歌MV,请了爆红流量小花来做女主角,背景设定是大学校园,需要干净纯美的学生气。

打造年轻小生小花这一块,林知微的名气口碑圈内知名,所以才专门点到她,非她不可。

何晚跟林知微一见面,先上来摸她额头,“没事了吧?”

林知微笑着转一圈,“特别健康。”

昨晚陆星寒大半夜的下飞机,还给她约好某知名医院的体检,千叮万嘱要她回来马上再去做一个,简直小题大做。

想是这么想,但嘴角忍不住带了笑,何晚摸摸下巴,敏锐地发现不对,贴近她身边,小声问:“我说,这次从江城回来,你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

林知微故作正经,“有什么不一样的。”

何晚双手夸张地在她身边抖啊抖,打造出手动闪光效果,“满身恋爱光辉呗,一看就知道成功认领了某只小狼崽。”

林知微作势要打她,何晚哈哈笑,露出老姐姐似的欣慰笑容,她还是头一次看见知微这么活泼,终于有点二十出头小姑娘的样子了。

所以工作室里的那些糟心事,何晚就没有立刻跟她说。

让她多高兴一阵是一阵。

林知微关于这次MV拍摄,提前得到的消息比较少,上了车才知道拍摄地点竟然是陆星寒考取的音乐学院。

她心情不禁有点起飞,进校门就觉得格外不一样,明明跟外面同样品种的树,也偏心地认定校园里的更绿更茂盛些。

MV拍摄间隙,她拍了几张学校的照片发给陆星寒,可小崽子一整天下来就匆匆回复两三句,其他时间全在忙。

……跟男团偶像相处的烦恼!

林知微有些忐忑自己无形中的转变。

她在根本没意识到的时候,似乎跟随了陆星寒的引导,从“姐姐”,走到了“女人”。

MV剪出来最多五分钟,但拍摄用了整整一天,到夜里才结束,收工时,音乐学院里除了宿舍区热闹之外,教学区早已一片宁谧。

林知微收拾好东西,和何晚的并到一起,打算跟她回今晚落脚的酒店,刚要上车时,手机叮铃一响,老实了一天的陆星寒终于发来一条微信。

“知微,我有礼物给你。”

林知微愣住。

他紧接着发第二条,“礼物放在图书馆了,今天非取不可,你不用跟别人走,过后我安排人送你。”

林知微抬头张望,她们所在的拍摄地跟图书馆临近,那边尚未闭关,灯光亮着,还有零星一些刻苦的学生在辛苦奋战。

什么礼物啊,神神秘秘往图书馆里放,不知道又是托谁帮的忙。

她唇弯起,跟何晚打声招呼,等大部队离开后,才深吸口气,压压心跳,慢慢往图书馆走,迈上台阶时,第三条微信过来,“从左侧楼梯上二楼,放在存包的储物间里了。”

图书馆的储物间很大,里面的储物柜摆了五六排。

林知微顺手关上门,问他,“号码呢?”

他迅速回复,“先往最里面一排走。”

储物间里空荡荡,林知微莫名有些紧张,越走越快,禁不住小跑起来,马上要靠近最后一排时,脚步声响起,一道熟稔刻骨的修长身影慢慢踱了出来,他摘掉帽子,嘴角含笑。

她心口猛地一震,一下子收不住往前跑的势头,直挺挺地迎头撞上去。

陆星寒早有准备,敞开自己宽松的长外套,把她正正好好往怀中一扣,严丝合缝收进衣服里,紧紧罩住,托抱着藏进储物柜后。

林知微心脏狂跳,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你怎么,怎么会来?”

他埋在她颈侧,贪婪汲取她的气息,“想你。”

她思绪乱成一团,一时分不清该说什么,匆匆记起他微信里的借口,“那我的……我的礼物呢?”

陆星寒低声笑,磁性撩耳,夹杂叹息,“我等不到录综艺,提前把你男朋友带过来了,如果这份礼物不够,那还有……”他微凉的唇落下,从她泛热的脸颊辗转到唇边,“还有剩下一半的吻。”

第52章五十二只崽

林知微被裹进他的外套里,动不了,也不太想动,任由吻从唇角流连,迫不及待贴在唇上,身体里每个细枝末节的角落都被他的温度热烈侵袭,烘得鼻尖沁出薄薄的汗。

她应该冷静问问的,他那么忙,怎么可能出现在学校。

可顾不上了,窝在他怀里实在太容易消耗理智,她没出息地只想沉沦,只想更多感受他的存在。

脚步凌乱地交错。

她站不稳,头在靠上储物柜之前,陆星寒及时伸手垫住,疼爱地摩挲,一点点抬高,迫使她在屋顶明晰的灯光下跟他对视。

她红唇微张着,黑润眸子里全是他的影子。

像最无声诱人的邀请。

陆星寒再次低头含住她的唇,尽情厮磨,舌尖不由自主触到牙关,跟她瑟缩躲在后面的软嫩轻轻相碰。

电流一瞬通遍全身,急切地渴望深|入。

储物间关紧的门骤然一响,被人从外大大咧咧推开,七八个坚持学习到闭馆的学生结伴走进来,互相喊着太累太困。

林知微吓得一颤,慌忙避开,抓着他往最角落里躲。

陆星寒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把她严严实实搂紧,附在她耳边轻喘着说:“别怕,他们不会过来。”

林知微抬头盯着他,眼神询问。

陆星寒无声亲亲她,“最后一排的柜门都开着,他们的包肯定不在这。”

否则他也不会安安心心让她来。

林知微这才有空歪过头往外看看,果然,脚步声到前一排就停住了,没人再往后走,等了几分钟,门重新开合,人都离开,陆星寒刚想俯身,看管图书馆的管理员又上到二楼,挨个门敲了敲,“马上闭馆了啊,还有没走的同学吗?赶紧走赶紧走,明天再来。”

陆星寒僵住,抿唇,委屈丧气地往她头顶一靠。

林知微虽然有点羞,但还是没忍住,轻轻笑出来。

小崽子后一半的吻够不容易的。

“好啦,先出去吧,”她攥攥他的手,“别被关在里面。”

陆星寒闷声说:“……我送你回酒店。”

“你呢?”

“我赶回去,凌晨有工作。”

林知微一惊,“时间这么紧你还过来?”

“嗯,想你想得不行,”他低着头,“能见一面,说两句话也好。”

袁孟的车做贼似的等在图书馆后门,上车后,他不等林知微发问,主动开始喋喋不休,“小林老师,你不用担心星寒耽误正事,他可厉害着呢,一样的训练强度,他用一半时间搞定三倍内容,请假出来谁也挑不出毛病,等你这边忙完回去,还得帮你搬家呢。”

林知微听完,心口拧得发酸。

是,他聪明,他厉害,看起来游刃有余地学会各种东西,但效率加倍,辛苦肯定更要加倍,哪有真的那么轻松。

还要帮她搬家?

太胡闹了。

袁孟在场,陆星寒老老实实坐在旁边,只用眼睛恋恋不舍望着她,笑着低声说:“后天搬,你把贴身东西带好,其他不用管。”

林知微不同意,“你忙你的,我自己找搬家公司。”

陆星寒摇摇头,扣住她的手,“听话。”

……两个字,自带魔力。

二十分钟到了酒店门口,林知微准备下车,袁孟不解风情地回身跟她道别,陆星寒一只手按在袁孟头上,扭开,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肩,在红唇上啄吻,哑声喃喃:“知微,下次。”

林知微站在大堂玻璃窗里看着车开远,捂住狂震的心口,觉得自己真是要完蛋了,早晚得溺死在这小崽子手里。

十八岁半就这样了,等再长大,她哪还有活路。

袁孟开车去机场的路上,从后视镜偷看后排,陆星寒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不知道是睡是醒,他心里怪不好受的,陆星寒确实太累了,为了挤出时间,昨晚到现在几乎就没睡过。

“袁哥,有事?”

啧,没睡啊,这也能让他发现。

袁孟“啊”了声,试探问:“星寒,别嫌我八卦啊,你的情况我必须得知道实情,是不是……追到她了?”

陆星寒不自觉勾开笑,低低应了。

袁孟舒了口气,为他又高兴又担心,犹犹豫豫说:“哥跟你走过来的,都懂,但该提醒的我不能省,以你现在的身份——”

“我知道,”陆星寒截断他要说的话,目光转向窗外,“哥,我不想做那种贩卖外表,贩卖感情的空壳偶像,我会让自己有更稳定的资本,等到以后公开的那天,让她受最小的困扰。”

袁孟张张嘴,叹了口气,他想说的,是让陆星寒为自己想想,注意分寸,千万别被拍到毁了大好前途,但现在一看,还是别说了,他心里头哪有自己啊,全是林知微。

也好,少年有挚爱,才勇敢无畏。

“行吧,我也算栽你这小祖宗手里了,”袁孟心还挺稳,知道陆星寒和林知微都是有谱的人,废话不说也罢,干脆扬扬短眉毛,“以后哥尽量帮你。”

林知微按惯例跟何晚住一间房,上楼时给她打电话,何晚穿着拖鞋出来接,关起门马上八卦地问:“咱寒哥过来了?”

称呼让林知微一乐,“晚姐,干嘛这么叫他。”

何晚抚平面膜躺床上,“你还不知道吧,整个小分队都这么叫他,一个个没原则的,全是寒哥麾下小弟。”

林知微皱皱鼻子,“搞半天你们早被他攻克了。”

何晚连连点头,“你是最后一个,够能坚持的,给你点赞。”

说话时,陆星寒接连给她发微信,直到他到机场才暂停,何晚早洗完了脸,挣扎半天,舍不得打扰她脸上的小甜蜜,后来实在憋不住了才说:“知微,有两件事,我必须给你提个醒。”

林知微抬起头。

“第一件,”何晚端正神色,说出个知名超一线女刊的名字,“从这个月开始,要新开一个专栏,请圈内三位风格不同的造型师讲搭配,陈令仪以为肯定有她的,结果一周前,杂志方明确提出,想选你。”

何晚吸口气,脸色更差,“第二件,秦思思回来了,也是在一周前,你是没看见当时那派头,强势带资入驻啊,直接升级成工作室新股东,陈令仪现场给她挂了总监的牌,以后咱们整个组,恐怕要水深火热了。”

林知微总算明白陈令仪态度极速变差的原因。

女刊专栏她惦记已久了,花落别家,还是自己下属,憋也能憋死。

秦思思那边,虽然不知道秦然怎么处理的,但能这么光明正大回来,想必底气十足,在陈令仪那里大概也没说她好话。

林知微在工作室这么久,苦的累的委屈的全挺了过来,这是第一次,真的动了要走的念头。

她慎重提及,“晚姐,如果我想……”

何晚立马举手,“你想留,我陪你抗,你想走,我跟着,咱俩不拆伙。”

林知微不再多说,慢慢点头,“合约期快到了,先看看情况,她不念旧情,我还念,不想闹得太难看。”

何晚最怕她太软好欺负,这样一说,顿时放心不少,情绪也松弛了,摆摆手,“好啦,你心里有数就好,我猜暂时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先不说这个,对了,我记得你找新房子了,下期综艺之前是不是要搬家?”

“嗯,”林知微脸热了些,“后天。”

“我去帮你吧?”

三秒钟,林知微没答上来,何晚顿悟了,急忙澄清:“我就是随口说说!有寒哥在肯定不需要我的我还是等你搬好了再过去玩!”

听她一口气不间断说完,林知微笑倒在床上。

第二天上午返程,林知微病假的期限还没到,没必要去工作室找不痛快,她乐得留在家里整理东西,大件家具多半是房主的,需要搬的少,小件好收拾,很快打包完,都放在客厅里的那张小床上。

她把枕边的大兔子装进塑料袋,有点发愁,不知道这张陆星寒心爱的小床要不要搬过去。

到了约定好的搬家日,陆星寒提前告诉她下午三点开始。

林知微严肃提醒他,“找搬家公司就好,你千万别来。”

陆星寒隔了几分钟给她回复语音,听声音应该是在练舞间隙,大口喘着气还不忘撒娇,简简单单俩字,“不嘛。”

林知微愁得扶额。

三点,准时有人敲门。

她跑过去开门一看,当时欣慰不少,门口站着的的确是穿着统一制服的搬家公司,一个挨一个进门,她正想给陆星寒发个微信,夸他听话,忽然眼前有道影子一闪,同样的制服帽子,戴口罩,可是——身形太扎眼了。

手机放下,她眯起眼,盯着试图混在中间的小崽子。

“咳!”

小崽子一本正经搬东西,经过她身边时,趁左右没人,隔着口罩,在她脸上飞快亲了一下,笑弯一双桃花眼。

陆星寒选的房子在市里有名的住宅区,安保严格,环境好,住了不少公众人物,他出道不久,还买不起,挑户型最合适的,租金交了整两年。

等进了新家,林知微才发现陆星寒不光把他的小床搬过来,还差不多按原位摆在客厅里,明明是个宽敞的三居室,这小床一摆,活像个小受气包。

傍晚时,搬家公司拿钱离开,袁孟过来检查一番确定没问题,先走一步,留下穿着一身工作服的陆星寒。

林知微过去关上门,赶紧把他帽子摘下来,他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口罩把鼻梁都勒出了红痕。

她皱眉,忙把他外衣也脱掉,里面的短袖衫早就湿透了。

“快去洗澡!”林知微推着他进浴室,“大热天的非要折腾,你能不能对自己好点?”

陆星寒不在意地扯掉上衣,伸手去解腰带,侧过头亲她嘴角,“不能,要你疼。”

看着他肌理紧实的光裸脊背,林知微躲开视线,喉咙有点干。

冰箱里没来得及买别的,只有她带来的几瓶草莓牛奶,她给陆星寒拧开一瓶,自己在新家踱了两圈,听着浴室里哗哗水声,越来越渴,忍不住先喝了一口。

还没等咽下去,水声停了,陆星寒披着黑色浴袍走出来。

他皮肤本来就白,被黑色一衬,更像玉石一样脉脉含光,湿发往后抓,脸和唇在热水下蒸出微红,诱人指数十连跳。

林知微觉得不太好。

偌大房间里,不再有人打扰,只剩他们两个人。

“这小床,”她看似自然地找话题,“还搬过来干嘛?”

陆星寒慢步走向她,理所当然说:“我睡啊。”

“三个房间呢。”

“嗯,一个你的卧室,一个你的衣帽间,剩下那个小的,过几天设备搬过来,给我当工作间吧。”

“……总得先解决住的问题。”

“我就住这里挺好的,给你守门,做你的小狗,”陆星寒逼近,她顺势往后躲躲,他委屈巴巴望着她,“什么时候你承认我是你男朋友,我才不做小狗。”

和以前一样赖皮。

可他的存在感太强了,身体和心有种不断被侵蚀的灼烧感。

林知微退一小步。

陆星寒接过她手里的牛奶瓶,仰头喝完,顺手放在桌上,唇角沾了些许,粉粉白白莫名色|气。

感觉有点危险……

林知微试图开口,他的吻不由分说压下来。

轻轻的,一触即分,但漆黑幽深的眸子牢牢锁着她,唇角翘起,弧度恰到好处地勾人心神。

“陆星寒,你……”

又一个吻。

她不自觉再退一步。

她退,他就进,比她步子迈得更大,腿互相磨蹭着,升腾起看不见的暗火。

林知微耳朵烧红,白嫩耳垂漫上血色,贴得太近了,他的手臂揽过来,环在她腰上,不用力,但也不松。

她紧张吞咽,继续后退。

陆星寒跟得紧,低头再次轻吻。

她心跳愈发轰响,呼吸急促,直到退无可退,被迫撞上身后冰凉的墙壁时,被他一把揉进怀里。

“知微,你在天台躲我,在图书馆躲我,现在……还要躲哪去?”

他嗓音脱去少年的清甜,低而磁性。

话音落下,最后的忍耐用到极限,他忽然俯身,抚住她的头,不顾一切,狠狠吞没她红润的嘴唇。

舌尖抵开脆弱的牙关,掠夺其中火热颤栗的湿软,他控制不住自己,尽情地侵占,要把所有属于她的美好通通据为己有。

第53章五十三只崽

被亲到缺氧的林知微眼角都湿了。

喘的声音自己听了也面红耳赤。

她以前还总想,她这种清心寡欲的,大概需要一把火才能点燃,可没想到陆星寒一个吻,轻而易举就能让她整个瘫软掉。

唇舌又烫又麻,身体里到处流窜着酥痒,再亲……再亲她要撑不住了!

强行别开头,陆星寒喉咙里滚动着低黯的喟叹,林知微把脸贴在他胸口,被他心跳震得起起伏伏。

羞到想死,也甜到想死。

一边恨不得撞墙,怨自己这么容易缴械,以前说的那些“不可能爱上你”啪啪打着脸,一边被他蛊惑得差点踮起脚主动亲上去。

没救了。

林知微捂着眼睛,手臂不自觉搂了下他的腰,哎——又窄又紧,肌理利落有力,刚长成的年轻身体好摸到流泪。

等等!丢……丢死人了!

她咬咬牙,赶紧把手放下,短短几秒里内心戏挣扎了好几场,羞耻得想冲到阳台从二十楼跳下去。

“我我我要睡了!”林知微趁着那点可怜的决心还在,迅速推开他,“袁孟说你这两天根本没怎么休息,你也快睡!”

陆星寒磨蹭着她通红的脸,嗓音还是沙的,不得不提醒,“知微,才七点。”

“……早睡不好吗?”

“好是好,可是晚饭还没吃,你不饿吗?”

哎,把这个忘了。

家里什么也没有,做不成,只好叫外卖,等外卖的半个小时里,林知微根本没处逃,被他缠着挤进沙发压住亲,门铃按响时,他难舍地离开寸许,湿红唇上牵起细细银丝。

他开门不合适,知微软成水的样子更不可能叫别人看,他到门边,刻意压低声音,“放门口就好。”

等到人走了,才把门开条缝拿进来。

一转头,林知微整理好头发正义凛然,防贼似的防他,陆星寒失笑,招招手,“知微宝宝过来吃饭,再等要凉了。”

吃到一半林知微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后知后觉抬头瞪他,“你也过来一起住?”

“你要把我赶出去吗?”陆星寒不吃了,放下筷子,眼睛湿漉漉看她。

“不是啊,我……”

小崽子立马笑颜如花,“不是就好,我知道知微肯定疼我。”

林知微戳碗底,早晚让他套路死!

“最近行程越来越紧,我回来住的时候不会太多,”陆星寒不再逗她,认真说,“而且为了安全,袁哥在上面二十二楼给容瑞和梁忱也租了房子,对外好解释,进出不怕被看见,你别担心。”

林知微点了下头,郑重看着他,“你不要影响到自己。”

虽然没说透,但彼此都懂什么意思。

陆星寒不吭声,心像被攥住,把她抱到腿上,沉声保证:“我不会让你受伤害。”

下一期综艺的开启,意味着陆星寒伤愈回归,录制当天,微博上相关话题直冲到榜首,盖过了刚宣布恋情的老牌影帝,一时间不少娱乐营销号开始带节奏,暗示流量小生的组成即将重新洗牌,看陆星寒这势头,只要不崩,怕是要强势上位。

最近人气略有低迷的别家粉丝纷纷感觉受到威胁,不甘示弱跳出来嘲讽陆星寒是个没作品没实力的综艺小生,卖脸卖人设,肯定昙花一现,节目播完就蔫了。

像为了争口气似的,综艺录完三天后,男团新歌和主唱陆星寒的单曲相继上线。

团歌有他参与词曲制作,单曲直接全原创,一改之前《宠物》的萌系风格,干净缱绻,超高完成度,半点不像十八岁的青涩作品。

林知微坐在后台的男团休息室里,戴着耳机快把陆星寒的新单曲循环二十遍了,摘下来揉揉耳朵,可歌声还那么清晰,她怔愣两秒,才反应过来是整个现场的音响里都在播这首歌。

哎,真是的,不能太骄傲。

她抿唇笑笑,跟着轻轻哼,何晚从外面风风火火进来,打开休息室里的电视机,“马上到了!”

造型小分队全被吸引过去。

早在这期综艺录制前,男团就收到几大视频网站联合举办的年中盛典邀请,出道以来第一次正式的红毯加舞台,星火娱乐格外重视,今天一大早她们就跟着飞过来,先打理好红毯造型,等男团出发后,再提前赶到盛典后台,准备晚上的嘉宾席观礼和舞台。

初次舞台,新歌首演,可想而知多重要。

电视机反应几秒钟,自动切到红毯现场直播,前一组嘉宾采访结束,镜头马上转到红毯区外,场边高举手幅灯牌的粉丝们开始尖叫,媒体的镜头齐刷刷对准,加长轿车缓缓停下,车门开启,梁忱首先下车,接下来是容瑞,最后迈开长腿的是陆星寒。

盯着屏幕的造型小分队集体沸腾了。

同系列的纯黑西装,领型各有不同的浅米衬衫,妆发一丝不苟,近镜头快贴到脸,依旧毫无瑕疵。

林知微目不转睛盯着被放大到整屏的陆星寒,领口处一枚古铜色羽箭形领针,是他上车前,她亲手别上去的。

穿正装帅成这样!真是看不下去了!

何晚急忙去刷网上评论,一水儿的尖叫表白,粉丝路人对红毯造型超高好评,她高兴地正要给林知微看,休息室的门突然一动,高跟鞋声先后响起。

谁?

林知微惊讶回身,一时间空气凝滞。

陈令仪一身大牌套装,手挽小包,慢悠悠推门而入,后面紧跟许久未见的秦思思,她下巴微扬,妆容精致,但眉梢眼角透着说不上来的某种疲惫。

陈令仪拨拨卷发,嫣然一笑,“知微,后面的舞台装准备好了吗?”

“好了,”林知微明白来者不善,平静反问,“陈姐,你们怎么有空过来?”

陈令仪把秦思思揽到身边,“这位是你们秦总监,别人早见过了,知微,只有你病假之后还没跟她打过招呼,今天场面不小,我特意把她带过来,熟悉熟悉工作模式。”

林知微直视秦思思,淡定点头,“思思啊,熟,不用重新介绍。”

陈令仪摇摇手指,“身份跟以前不同了,当然需要介绍,以后她就是你们组的直属上级,包括接下来红毯结束,男团回来换装的过程,她会负责全程监督。”

“还有,我知道化妆过程有直播,你不要太抢镜头,”陈令仪点着林知微,又补充,“多给思思露脸的机会。”

说到这,林知微差不多明白了,今天盛典,全网最大直播平台会对各组嘉宾后台化妆的过程进行直播,原来秦思思是特意来的?

的确,以陈令仪和秦思思现在的打扮,满身上位者气势适合出镜,不像她们这种纯工作的,淡妆平底鞋。

在这圈里,造型师个人形象的经营也是热点,顶层小群体里,多数都有自己的人设,喜欢游走在镜头前,当半个公众人物那样处事。

林知微不爱那些,习惯幕后。

但想争取够档次的机会上镜,实属造型圈内常态,并不算奇怪。

“vivi姐,”秦思思却有些反常,看起来并没有多么跃跃欲试,似笑非笑伸出手,指甲难得干净,洗掉了花里胡哨的美甲,“多指教啊,这么多人看着,可别砸掉工作室的招牌。”

“秦总监,”林知微利落跟她一握,“只要您别添乱,绝对砸不掉。”

秦思思手指一紧,浓妆大眼瞪着她。

林知微把手一点点抽出来,没空跟她多争执,转头招呼何晚去忙。

“行,人我送到了,你们好好听秦总监安排,我去其他房间打个招呼。”陈令仪随时不忘标榜自己在圈内的人脉,临走前,扫了林知微一眼。

林知微不言不语跟她目光交汇。

对视的两三秒钟里,陈令仪电话响了,她顺手接起往外走,回眸朝林知微翘翘嘴角,风情万种挑了挑眉。

等待男团从红毯回后台的时间里,林知微带人准备服装,铺陈工具,完全拿秦思思当空气,偶尔余光掠过她时,发现她倒是安静得过份,除了眼神怪异地总在暗中瞄她之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到处惹麻烦。

可今天特意过来,只是为了对她说两句风凉话,顺便借机出个镜么?

不会那么简单吧。

“来了来了——”

时刻关注外面情况的同事拍着门板一喊,林知微立刻醒神,没空再想别的,大门拉开,把刚从红毯回来的大部队迎进。

六月中旬,沿海城市天气已经非常热,男团身上西装加衬衫堪比受刑。

换上开襟休闲装坐好,陆星寒朝不该出现的人斜了一眼,抬头无声询问林知微,林知微摇摇头,仔细给他把额角的汗慢慢试掉,轻声说:“别管她。”

秦思思回工作室的事,她不想让陆星寒挂心,还没跟他提过。

没想到会直面撞见。

陆星寒眉心拧起,“……秦然不是把她带走管教了么?又放回来碍眼,他什么意思。”

听听这语气,提到秦然俩字都恨不得咬碎了碾成渣。

林知微在他后颈上安抚地摸摸,“他什么意思,跟我有关系?”

陆星寒盯着她,半天才吐了口气,闷闷说:“没关系,一点也没有。”

那也心里堵,不高兴,只要扯到姓秦的兄妹俩,尤其秦然,他就特别不舒服。

林知微给他吹头发,透过镜面看着小崽子绷紧的唇线,知道他心里在意什么,无奈地捏捏他,俯下身靠近他耳边,脸上一本正经,声音却放得绵绵柔柔,温热气息直扑颈侧,“星寒,你乖点好不好?”

陆星寒呼吸不禁一重,心猿意马,闭上眼睛调整,手臂垂下,贴着墙攥住她的手指,别别扭扭小声说:“那我要是乖……能不能提个条件啊。”

第54章五十四只崽

可惜陆星寒没来得及说出什么条件,直播平台的工作人员已经敲门进来,简单交流后,得到袁孟首肯,支起设备开始多角度直播。

男团三个人不再是当初青涩小菜鸟,身经百战,早已训练有素,在镜头拍过来的时候,敬业地完美呈现各自的人设。

直播不久,盛典的几个官方视频平台也相继派人过来,趁化妆间隙取镜加采访,林知微忙碌不停,认真给陆星寒上妆,舞台妆不比平常,灯光太杂太亮,底下媒体和站姐们的长|枪短|炮等着拍,需要更深的轮廓才有最佳效果。

一直到直播结束,男团动身去前台嘉宾席,林知微不经意一侧头,才注意到秦思思几乎没动过,更没有在镜头上花心思,还呆在原来的地方晦暗不明地上下打量她。

跟从前骄纵大小姐的样子相比,换了个人似的。

何晚也在留意,掩住嘴悄悄跟林知微说:“秦思思怪怪的,我注意她来着,不太像是来抢着上镜的,也没多说话,不知道到底想干嘛。”

林知微犹豫片刻,干脆朝她走过去,“秦总监,这边暂时告一段落了,你还要继续留下?”

秦思思双手环胸,神色动作保留着习惯,可无端透着股憔悴,“留。”

“光是坐旁边看着我们吗?”

“不是看你们,我回来,就只是为了看你,”秦思思扯扯红艳的嘴角,开诚布公,“看看你到底有多少魅力,能让我哥那么念念不忘地喜欢,”她语速很慢,脸颊因为咬着牙而发僵,“喜欢到非你不可,把我都撇下了。”

林知微本来算得上温和的脸色顿时一冷,“那请便,不奉陪了。”

何晚怕她受欺负,跟着来的,秦思思说的话听进了大半,敏感地察觉到异样,忧心忡忡问:“这是把你臆想成未来嫂子还是情敌啊?怎么语气这么不对劲,兄妹感情再好,也没见过这么死缠着哥哥喜欢的人不放的。”

林知微没说话,想起秦然说过秦思思的身世。

还真不是亲兄妹。

但秦思思对自己真实背景了解多少,知不知道领养的真相,那就不得而知了。

“随便她吧,”林知微急着去看典礼现场的直播,检查实景下的妆容效果,如果有瑕疵,上台唱歌前还要补,“只要她不惹事,随她看。”

她以为秦思思短时间内不会再掀什么风浪,等到男团表演完,今晚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却没想到,陆星寒那边刚登台,何晚就急吼吼抓着手机冲过来,情绪激动地拉住她手臂,“知微!你快看看!”

电视屏上,陆星寒站在舞台中央,近景给出无暇侧脸,正要唱第一句,林知微好不容易才把目光转移,“怎么了?”

何晚气急败坏把手机放她眼前,“咱们工作室刚发的微博!”

林知微凝目一看,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攥紧。

造型工作室的官方微博一分钟前最新发布,九张图,配的是男团红毯加舞台的妆发造型,文字里详细解读了服装配饰的品牌和赞助商,按理说,活动进行中,借热度发这些无可厚非,应该的。

但在微博最后,却破天荒第一次,特殊标注了本场的“造型总监”。

不是林知微。

而是秦思思。

并且艾特了秦思思本人,从头到尾,没提过林知微一次。

何晚气得脸色发白,“今天所有到场嘉宾里,崩造型的一大串,网上全是嘲讽,只有咱们男团两套全程好评,营销号都要吹爆了!这么大的功劳,这么好的机会!”她咬牙切齿,“我还想呢,秦思思怎么可能真那么老老实实的,搞半天在这等咱们呢!”

她用力点屏幕,“以前工作室的所有微博,发布的全都是网页端,只有这条,来自最新款苹果手机客户端!刚上市几天啊,别人可还没换呢,就她手里有,肯定是她亲手发的!大小姐还真是大小姐,搞就搞大的!”

林知微一言不发,捏着手机的手指泛起青白。

何晚把工作室设为了特别关注,忽的提示音一响,显示又发了一条,她赶忙细看,这一看不要紧,声音都颤了,直接骂起脏话。

还是工作室的官微,带了新的九张图,以陆星寒居多,总结出道以来综艺上特别出彩的几套造型,特意发了合集,后面艾特的依然是“造型总监”秦思思。

明明白白,是要把男团出道以来所有优质造型,全部归功到秦思思的头上。

何晚撸袖子,“不行,我非得当面问问她!哪来的脸!”

说着义愤填膺要走,被林知微一把抓住,“冷静点!”

“还冷静?!”何晚受不了,“欺负到家门口了怎么冷静!”

林知微怒火攻心,迫使自己镇定,冷锐目光转向休息室内,秦思思依然待在原位上,没跑没动,手里空空,她隐约觉得不太对,掐掐眉心,脑筋清楚地反问何晚,“秦思思一直在咱们视线范围里,自从上次袁孟要求之后,她也没在工作现场再拿过手机,何况真要抢头衔抢功劳的话,那么多拍摄里她早该积极入镜了,露了脸,再配合微博,效果不是更好?”

何晚一怔,“那你的意思……有可能不是她发的?”

林知微低下头,刷新工作室的那两条微博,不出所料,今晚造型好评高,不明真相的大批热情粉丝涌入,开始排着队感谢秦思思半年来为男团的付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顺带着粉丝刷刷上涨。

陆星寒的图多,粉丝来的自然也多,一口一个“谢谢造型师小姐姐把我们寒寒打扮这么乖”,看得她额角直跳。

她强按住情绪,仔细问:“我病假期间,秦思思回到工作室任职以后,有没有为难你们?”

“那倒没有,”何晚回忆,实话实说,“她整个人都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们互不理睬,倒是陈令仪,话里话外总在强调咱们组以后归她管,不要闹矛盾,特别烦。”

如果真想息事宁人,就不会反复提及了。

不对劲。

林知微沉默几秒,问何晚:“上次你说的女刊专栏,陈令仪什么态度?”

“当然憋的要死啊,她是造型师出身,以前跟过两个影后,全因为业务能力不行被迫解约,直到开了工作室镀层金,再好命地逮到了你这个潜力股,用老板的身份飞升成了圈里数得上号的。”

何晚到工作室比林知微早,说起这些如数家珍,“但是她哪甘心啊,也不承认自己水平不行,一直想着做回本行,这次女刊专栏筹备挺久了,她势在必得的,谁想到男团火了,你是大功臣,业内都知道星火娱乐签约都是签的你本人,跟工作室关系不大,这次专栏,直接落你头上纯属正常。”

男团自出道以来,在林知微手底下一直坚持走的干净纯美路线,一反之前其他偶像团体惯例似的浓妆染发打耳洞,算是另辟蹊径的成功,原本就已经成为造型圈内的经典事例,她的名气口碑也随着男团爆红而水涨船高。

林知微继续问:“她为自己争取了吗?”

“争取了,但碰钉子,”何晚摊摊手,“人家女刊那边多大牌啊,给的答复是除非你自愿放弃,才可能会考虑她。”

自愿放弃。

怎么才能自愿放弃?感情牌已经被陈令仪撕得差不多了,那剩下的,只能是……

手机恰时响起,来电人,陈令仪。

林知微吸了口气,走出休息室,转到旁边没人的小走廊里接听。

陈令仪语气激烈,好像很生气,“知微,我刚看到那两条微博,是秦思思发的吧?!”

林知微背靠着墙,“不知道。”

“有什么不知道的,我一眼看见那个客户端,就知道肯定是她,她带资入主,我实在没办法才给了她总监的位子,刚才在休息室里,我也是为了衬她脸面才故意敲打你,没想到她这么快得寸进尺!”

陈令仪气急败坏,“男团是你的功劳,怎么能落她身上,以她的性格,现场肯定没少作妖吧?别担心,我帮你讨公道。”

林知微听在耳里,杏眼微合。

认定了秦思思会捣乱,还特意把她带来现场。

态度前后翻转又这么快。

再加上特殊强调的客户端……

陈令仪临走前,回眸对视的画面重现,当时她手机响了,拿起来接,手机壳套得很严,但底边没被遮住的位置,一晃而过的新款机身颜色……

林知微脑中一下子通透,垂眸露出笑痕,觉得真是讽刺又好笑。

事已至此,还能忍么?

她是不爱高调,脾气好,但不代表可以被人随意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

林知微轻叹,语气称得上温柔,“陈姐,我跟你说两件事,第一,秦思思让你失望了,她今天反常,竟然没作妖,第二,一定要追究客户端的话,很不巧,虽然你在临走接电话时专门小心,但我还是看到了,新款,新颜色,刚换的手机,对么?”

听筒那头猛地死寂。

林知微直起身,语气极少见地变得森然,“是因为女刊专栏?陈姐,以我们过去的情分,你要是开口直说,或许我就放弃了,给你也无所谓,但你这么大费周章,连秦思思都算计进去了,就为了让我吃亏,再卖我人情,等你帮了我,我欠了你的时候,主动把资源让给你?”

“林知微,你——”

“我怎么样?”林知微眼里满是失望,“我在工作室三年,没做过任何亏心事,陈姐,你这样未免过分了吧?!”

“知道我跟秦思思不和,特意把她带到现场,看似敲打我,实际是在提醒她,多抢点镜头,促进我们矛盾爆发,接着用新款手机客户端发微博,顺理成章栽到秦思思身上,让我去跟她争吵,你再从中做好人,背着得罪新股东的代价,站出来帮我,让我感激涕零?”

她语速适当,哪怕尾音有些抖,依旧说得清晰,“可出乎意料的是,秦思思没闹,我也没被怒火冲昏头,陈姐,我还有哪里遗漏么?!”

陈令仪呼吸沉重,沉默将近一分钟,紧接着听筒里传来各种东西被扫落到地上的杂乱噪声。

“给你铺了路你不走,非要撕破脸是吧?好,林知微我告诉你,微博已经发了!转评快要过万,只要我不出面澄清,别管事实怎么样,男团功劳就可以算到秦思思头上!”陈令仪再也不掩饰,“你名气大了,各团队指名要你,女刊也主动约你,不都是因为男团?现在微博挂在那,公众都认为秦思思才是正主,哪怕业内知道真相又怎么样?你有什么办法立刻澄清?!”

她冷笑,“就算等上两三天,星火娱乐大发慈悲帮你说话,那风向也早定了,到时候谁会在乎?女刊新专栏,总不会请个舆论有争议的造型师吧,除了口碑,你一无所有,拿什么和我比?到最后,你还不是要拱手让出来!”

“让出来就会到你手里吗?”林知微毫不停顿地直面迎上,“如果你坚持这么做,那就把前因后果全部公开吧!舆论争议也有你一份,反正在乎能不能上专栏的人是你,不是我!”

是,她没背景,没人脉,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又怎么样,鱼死网破也不能叫人往死里欺负。

陈令仪怒喝:“林知微!”

手机蓦地嗡嗡一震。

虽然在通话中,但无线网保持连接,各种信息还是可以正常收到。

林知微胸口堵得发疼,耳朵也被发热机身烫得难受,她喘了口气,蹭蹭眼角,放下手机,以为是微信,却意外看到了一条特别关注微博提醒。

有某种预感似的,心砰砰一跳。

小走廊入口,何晚在拼命挥手吸引她注意,使劲儿摇晃手机,让她快看。

林知微喉咙滚动一下,不管陈令仪在听筒里的大呼小叫,滑下通知栏。

这下不只是新微博,无数转发评论新粉丝极速增加,震动成一片,她点进去,看到最初的一条。

陆星寒公开转发造型工作室两条微博,保持日常口吻,第一条说:“看到官微出错,忍不住来澄清,从出道第一天至今,我的造型师只有唯一一个。”

后面简单粗暴@林知微。

第二条更扎眼,转了综艺造型九宫格,“我们共同的回忆,拜托不要搞错主角,再次抚摸全世界最漂亮的造型师小姐姐@林知微。”

林知微攥住手机,眼眶一烫。

他的舞台结束了吗?什么时候看到的……

吵嚷脚步声越来越近,男团休息室的门适时一响,有人率先推门而入,很快又出来,顺着何晚的指引匆匆找过来,在走廊墙边看到她的身影。

陆星寒黑眸深深浓浓,看得林知微心口一缩,说不尽的酸涩甜软。

他要过来。

林知微望着他,再次拿起手机,尽力保持声音平静,对仍未挂断的陈令仪一字字说:“陈女士,别光顾着威胁我,有空去刷刷微博,没有你出面,也不用等星火娱乐大发慈悲,我一样能澄清,不劳你费心了。”

“我们的合约很快期满,借今天,正式告诉你,我不会续约。”

“还有,”她涌上满腔厚实的安定感,唇角翘起,“女刊专栏,你不用再惦记,我去定了。”

陈令仪说错了,她不是一无所有。

她明明拥有这世上最可靠最坚不可摧的存在。

陆星寒脸色冰封,大步走向她。

跟他一起回来的有很多人,休息室里里外外到处是乱糟糟的杂音。

林知微眼里只能看见他,明明好多话要说,可等他真到了跟前,反而说不出了。

真奇怪,刚才还挺凶的,一面对他,满心剩的全是软弱。

她低了低头,“结束了?我去给你卸妆。”

陆星寒皱着眉,堵在她前面不让走。

附近人太多了,随时可能被发现,林知微咬咬唇,轻声问:“你晚上回家吗?”

他果断说:“回。”

她提起的心平稳落地,眨了眨眼,“那等回家再细说。”

卸妆时候,容瑞刷着微博大呼小叫,“搞什么啊,故意的吧!我也得帮姐澄清一把!”

说着刷刷转发,跟着陆星寒凑热闹,也艾特了全世界最漂亮的造型师小姐姐。

梁忱摆弄着手机,看看俩队友,再抬头看看林知微,不自在地清清嗓子,没说话也没响应,但暗地里还是戳了个转发,严肃声明,“作为团里队长,我确定最漂亮的林姐姐是我们唯一的造型总监。”

半小时后,造型工作室官微被粉丝们逼得无路,不得不出面澄清道歉,表示之前两条手误点错了人。

最莫名其妙的是秦思思,直到盛典结束,全体准备回程时,她阴沉着脸走在队伍最后面,刚上网看见这场风波,一反大小姐形象,自言自语爆了句粗口,“……躺枪?!”

男团事后还有采访,林知微带团队先一步启程,坐更早的航班回家,到家时晚上十点多,她洗完澡换了衣服,盘算着时间,做好菜摆上餐桌,把窗帘打开一条窄窄细缝,不厌其烦地朝下看。

等了十多分钟,熟悉的车开过来,她赶紧回到沙发上,装作很淡定不经意的样子,坐立难安等陆星寒上楼。

她跟自己说,冷静,撑住,不要……不要表现得太想他。

刚确定关系才几天啊,她还是姐姐呢,怪不好意思的。

可是听到门口传来钥匙声时,林知微的身体比心诚实多了,小跑着冲到门口,被陆星寒伸臂搂住,紧紧抱了个满怀,她双脚离地,完全依附在他身上。

这么不好意思的姿势,却一点也不想下来。

陆星寒踢掉鞋,把她抱得更高,几乎扛在肩上,单手搂着她的腿,扯掉帽子口罩,大步走进客厅,把她往柔软沙发里一放,俯身压进角落,急切地含住她的唇。

辗转舔吮,湿软火热。

其他都变得不再重要。

林知微不由自主抬起手,环住他的脖颈,任由他不断欺压,攻城略地,溺死在他的渴求里。

“……今天我发现得太晚,让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林知微轻喘着,在他脸颊上蹭了下,“那个微博,对你有没有不好影响?”

“没有,你重要。”

林知微庆幸在工作微博里从没发过自己照片,至少能避免很多猜测,她把经过简单讲讲,安抚他,“正好这个机会,我对陈令仪那点旧情也用尽了,跟她说了到期以后不再续约。”

陆星寒强压怒火,“不能现在就走吗?”

“跟星火娱乐的合约还没履行完,等综艺全结束才可以,就算以后继续合作,也要到期重新再签。”

他闷声,“嗯,再签,以后自立门户。”

林知微笑笑,“自立门户哪有说的那么简单,先不急,我再仔细想想,”她推推他,“快点吃饭。”

菜热了一遍,吃完以后,陆星寒随手把电视打开,遥控器递给她,在她头上揉揉,“等我一下。”

说完进浴室,接了盆热水端出来摆在沙发边,蹲下身,给她把粉嘟嘟的地板袜脱了下来。

“你干嘛?我洗过啦。”

“你从早到晚跟着站了一天,腿肯定酸了,用热水泡一下脚。”

“那我自己来——”

“你看电视,我来。”

林知微耳根发热,挣了两下,他反而抓得更紧,把她白白嫩嫩一双脚试探着放进水盆,“烫吗?”

她抿着唇摇摇头,“刚好。”

陆星寒笑,指尖往她脚背上撩了点水,还认真摸了摸,仰头星星眼看她,“知微,你怎么那么可爱,脚也好可爱,又白又滑的。”

他玩上了瘾似的,爱惜地放手里,“35码半,好小。”

林知微心尖直发麻,轻轻咬住手指,酥痒从脚底漫上来,禁不住眼角泛粉地抗拒,“你,你别闹了,赶紧松开,我自己洗!”

听她尾音都隐隐打颤了,陆星寒再舍不得也不敢乱动,乖乖放回去,老老实实帮她按摩。

蹲着累了,他干脆单膝跪地,低着头,短发黑软,骨节明晰的修长手指在水里来回游移,一下下抚摸着她敏感的皮肤。

电视还在播放,音量不高,绑定的是某个视频软件,正好调在娱乐频道,画面一转,音响里传出大片粉丝尖叫声,女主持的语气也相当兴奋,下一秒,一身正装的陆星寒迈下轿车,踏上红毯。

长身玉立,矜贵公子。

光芒万丈让人移不开眼。

林知微胸口鼓动,看看屏幕上让万千粉丝如痴如狂的大明星,再看看蹲跪在腿边,一脸幸福帮她泡脚的身影。

她的崽崽啊……

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的意识到,陆星寒是属于她的,完全属于她。

“星寒。”

陆星寒抬头。

跟电视上同样一张夺目的脸。

她的人。

林知微要求,“你过来一点。”

陆星寒乖乖凑近,仰着头,五官如描如画,眼瞳剔透,满满装的全是她。

“知不知道我叫你什么事?”

陆星寒摇头,却紧盯着她,“不知道,但是这么近……我想亲你。”

“是吗?”林知微语调轻软,“那刚巧,我叫你,也是这件事。”

说完,她主动探过身,闭起眼,贴上他的唇,轻轻一吻。

第55章五十五只崽

如果诚实遵从内心是一种勇敢。

那林知微觉得自己简直超勇敢的!

姐弟的关系早已经彻底跨了过去,枷锁什么的更不知道丢在哪,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爱也爱了。

那些迟疑、顾虑、应该或者不应该的纠结,都不再有必要,反正她无论如何也抗拒不了他,还不如彻底跳进去。

陆星寒再坚韧,也是需要回以肯定的呀。

不过……羞涩还是存在的,林知微吻他一下,脸上热得能蒸包子,心脏要从嗓子跳出来,故作冷静地打算往回退。

相贴的唇将分未分时,陆星寒可算是把炸掉的意识黏起来,迫不及待追着她轻咬上去。

林知微下意识往后靠,他本能地伸手抱她,却忘了之前在干嘛,手一扬,水声“哗啦”一响。

盆里的水溅了一地,林知微挽起的家居裤都湿了。

陆星寒的动作不得已顿住,林知微也愣了,等两秒反应过来,哈哈笑着倒在沙发上,他耳尖有点红,黏糊糊往她膝上一靠,使劲儿蹭蹭,拖着长音委屈,“知微,这水欺负我!”

林知微摸摸他头,“哎呀,欺负你,太坏了,我帮你倒了它。”

陆星寒也忍不住笑,抬起头亲亲她,“不行,我得亲手报仇。”

说完气势汹汹起身把水给倒了,拎着拖把出来擦掉地上溅的水,又正正经经说:“知微宝宝,你把裤子脱下来。”

林知微惊呆,“……啊?”

陆星寒纯洁无辜地眨巴眼睛,指指她挽起的裤脚上那些水印,“我给你洗洗,”他俯身,在她鼻尖轻轻一啄,嗓音微微的沙,“不然呢,你在想什么?”

小狼崽子。

……绝对故意的!

林知微扭开他的脸,趿拉上拖鞋快步冲进卧室,换了条睡裙出来,攥着裤子自己去洗,刚把洗衣液抹上揉了两下,他跟进来,从背后把她抱住,俯身,下巴垫在她肩上,接过她手里的一团泡沫。

“知微,你说我今天乖不乖?”

陆星寒慢慢揉搓,手臂收拢,把她困在胸前,不时侧过头在她耳朵上亲亲舔舔。

林知微看着镜子里交叠的人影,“……刚才那句话不乖。”

陆星寒爽快地点头承认,继而说:“所以除了那句话,别的都乖是不是?”

……套路。

“你有什么阴谋?”

“找你讨奖励啊,”陆星寒把家居裤冲水,泡沫洗掉,从镜面里看她,一脸你赖账我就哭的样子,“化妆的时候,说好了乖就答应条件的。”

林知微抿抿唇,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她小声说:“你不能提过分条件。”

陆星寒拧干水,亦步亦趋推着她往前走,到晾衣架前搭好裤子,擦净手,低头问:“你洗漱过了吗?”

林知微小茫然地点头。

陆星寒直接把她抱起来,“好,很晚了,我们去睡觉。”

等等——什么情况!

林知微摇摇晃晃搂着他的肩,不等反对就被他一路扛进卧室放上床,被子盖好,他拖鞋“啪嗒”掉地上,紧跟着一起爬到床上,挨在她身边,把她裹着被子往怀里一搂,一气呵成。

“陆星寒!”

“我在呢,”陆星寒探手把台灯调暗,拍拍她,“我的条件一点也不过分,让我哄你睡觉就行。”

“还不过分?你就差进被子里了!”

“我可以吗?”超激动。

“不可以!”一口否决。

陆星寒委委屈屈凑到她颈边,“我就知道不可以,所以都主动退步了,你不夸夸我的自觉吗?”

厚脸皮的男人可真是让人窒息。

陆星寒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些,“知微,我一个月最多只能回来七八天,就这七八天里,让我哄你睡好不好?我保证不乱动,就隔着被子跟你说说话。”

他一示弱,林知微心疼了,默默咬被角,“我又不是睡不着,非要哄什么。”

“小姑娘被哄着睡才能做好梦,”他语气低低地温软,“我给你讲童话故事,或者唱歌,什么都好。”

林知微柔柔垂下眼。

真正作为小姑娘的年纪里,没人哄过她,她每天在忙着让自己快点长大,多做事,有价值,才能换取生存的空间。

从小她就懂得,想得到什么,首先要拼命付出,付出很多倍,拥有一点点,即使那样也很满足。

大家觉得她是成熟的、可靠的、沉稳温柔顾全大局的。

但只有在陆星寒的身边,她会被当作小孩子一样对待。

她半蜷在被子里,带着少许鼻音,“……你真的只有十八岁吗?”

陆星寒让她枕在手臂上,“我倒希望自己二十八,从小就做你哥哥,早点有能力照顾你哄着你。”

林知微不出声了,身上动了动,往他怀里挪近了点。

“我要讲故事了哦——讲美人鱼好不好?”灯光昏暗,枕头柔软,他的温度在身边暖暖烘着,语速很慢,“在很远很深的海底,有一座高大的城堡,里面住着人鱼公主,年纪最小的公主,长得最美,不过还是没有我家知微美——”

林知微抗议,“什么啊,哪有这样讲故事的!”

“我说实话嘛。”

“美人鱼的故事太惨了,还是换一个。”

“好好,那换白雪公主,”陆星寒有求必应,把她拥得更紧,亲亲她额角,“……国王的小女儿长大了,皮肤雪一样白,头发乌木一样黑,楚楚动人,”他一顿,话锋又转,“但还是没有我家知微动人。”

林知微无奈了,笑着抬头咬他一口,眼帘渐沉。

虽然故事讲得很糟糕,但心里太软了,软得想在他身边睡过去。

知道陆星寒很早就要走,即使没定闹钟,林知微也不到五点就醒过来,觉得身上有点紧,迷迷糊糊睁眼一看,陆星寒还保持着她睡前的姿势,搂着她一动不动。

一晚上也没盖被子。

林知微赶紧轻手蹑脚给他盖严实,起来简单做了点早餐,五点二十,袁孟准时登门。

进来一看卧室门关着,袁孟捂着嘴,“还没醒?”

林知微点头,“急吗?急我就叫他。”

袁孟看看表,“再等十分钟吧,他够累的。”

说罢眼馋地看着厨房里飘香的早餐,林知微一乐,给他逐样端上来,“别等他,先吃点。”

袁孟不客气,剥开鸡蛋就着豆浆垫了底,才清清嗓子郑重其事说:“小林老师,昨天微博的事件不知道你关注后续没有,目前的情况有点失控。”

陆星寒转发的语气过于亲密,即使后来容瑞和梁忱相继出来掩护,也还是拨到了粉丝们敏感的神经,要说明星身边存在异性工作人员实属正常,但是不能太年轻漂亮啊。

虽然林知微没在微博发过照片,但她入行以来跟过的各种活动现场多不胜数,有心的扒一扒,很容易就能知道林知微是何方神圣,到袁孟上楼前,微博上已经轮起了她的各种深层科普。

林知微刷新一看,可不是,连她大学毕业照都翻出来了,好在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黑历史,但也挡不住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她关上屏幕,直截了当问:“我该怎么做?”

“跟你沟通就是省心,”袁孟给她竖大拇指,“其实也简单,咱们的合作关系是事实,你实力又摆在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听说你要接女刊那边专栏是吧?那正好,我打算和她们配合一下,干脆别回避,联合给你炒上一波,大家都受益。”

越藏越有问题。

如果坦荡站出来,反倒好解决。

大家不是好奇么,那就以造型师的身份大大方方在微博来场访谈,本人回答粉丝问题,问什么说什么,全搞定了。

林知微点头,这种时候顾不上愿不愿意曝光,首先要解决陆星寒的危机,“先别让星寒知道。”

袁孟打包票,“那当然,这事让他选,他肯定不同意你出面。”

当天下午,趁着男团封闭训练的时间,袁孟跟女刊那边联合打出宣传,以“当红美女造型师”、“打造男团的神之双手”、“原来这么多小生小花都曾被她脱胎换骨”等等一大堆高调名头,请林知微在微博上进行一场正式的微访谈。

以粉丝提问,林知微在后台问题库里筛选作答的方式。

消息一出,正对着各种小道传闻烦躁的男团粉丝们全热血了,一股脑拥上去刷问题,几分钟,后台爆满,服务器都要卡顿。

林知微哭笑不得发现自己可能要红。

“小姐姐今年多大?”

“二十四岁。”刚过生日不久。

——粉丝拍胸口,还好还好,寒寒采访说过理想型是温柔漂亮的小姑娘,那二十四岁的姐姐肯定不是小姑娘了。

“寒寒那么维护小姐姐?私交很好吗?”

“是他本身很好,有责任感,很懂照顾人。”实话实说……

——粉丝继续拍胸口,那说明寒寒对工作人员都很贴心很热情啊,不愧是超萌小天使!

“那小姐姐有男朋友吗?”

这句才是最重点好吧!

林知微在问题库里发现一大半都是问这个的。

好吧,她手指按上键盘,打下一个字——

“有。”

粉丝们一下子沸腾了,有男朋友的!安全的!不过还是要问——

“和男朋友恋爱很久了吗?经常跟明星一起工作会不会被吸引呢?”

林知微认真回复。

“我和我男朋友,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深,不管跟哪位明星合作,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这句答复一出,转评急速上涨。

男团粉丝们总算放下了心,青梅竹马哎,感情超好的男朋友哎,而且小姐姐还成熟可靠业务能力过硬,合作半年了从来没在饭圈里找过存在感,这么低调高水准的造型师去哪找。

粉了粉了!

女刊那边给林知微发来消息,示意她再回答些工作相关。

最后总共二十个问题,全部呈现完美答案,袁孟和女刊方面都表示非常满意,效果超出预期,林知微舒了口气,刚准备关掉电脑,忽然又有特别关注微博“叮咚”一声蹦出来。

一扫右下角的时间,男团训练差不多到了中场休息。

陆星寒看到了?

她急忙点开,就见陆星寒正装大号上线,耀武扬威转了她关于“男朋友”的那条微博——

“知微小姐姐的男朋友啊,我认识,人特别好,跟她特别相配,最重要的是,特别爱她。”

林知微呆呆看着这行字,下一秒,私信跳出来。

陆星寒:“知微,你男朋友说的对不对?”

第56章五十六只崽

寒哥厚脸皮的功力越发炉火纯青。

把自己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不带害臊的。

等不及林知微回复私信,他的电话直接打过来,认真叮嘱:“以后这类事情,他们再私下找你出面解决,你要跟我说,别瞒着。”

特殊情况,一次已经够紧张了,她不会让这类事重复发生。

林知微扣上电脑,不想他担心,还是乖巧应了,听到肯定答复,陆星寒马上抑制不住满腔火热,试探着糯糯问:“知微你承认我了,给我名分了是不是?”

还名分,说得像个受气小媳妇儿似的。

林知微按按心口,被他小心翼翼讨“男朋友”称呼的语气戳成筛子,小声说:“嗯,承认了。”

“那我转发说的那些话,对不对?对不对?”

得寸进尺,给点阳光就灿烂。

说得就是陆星寒本人!

林知微捂住眼,强忍着笑意,“对对对,你人好,跟我配,还特别特别爱我,满足了?”

“不满足啊,你再多夸我几句——”陆星寒靠在练习室的大镜面上,汗水淋漓地傻笑,跌在地板上直打滚,折腾够了发现知微好半天没再跟他说话,忙爬起来,“怎么了?”

林知微有些迟疑,“……我们算不算欺骗了你的粉丝?”

她在这圈里几年,比起明星艺人,粉丝们要常见多了,深知她们追星都很辛苦不容易,女星稍好些,男星们一旦公开恋情,别管唱歌的演戏的,只要够红,只要女粉多,必定是哀嚎一片,真情实感地伤着心。

陆星寒坐直,渐渐正色,“知微,你刚才回答问题的时候,说我有责任心,是吗?”

“是。”

他喘了口气,声音放稳,“那我想告诉你,我对你负的责任,是爱你保护你,把我的爱情,所有一切,全都给你,但我对粉丝们负的责任,是让我自己足够好,不叫她们因为我而丢脸难堪,”他字字郑重,“我很自私,对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最多只能做到这样。”

林知微什么也说不出了,手指紧了又松,无处安放,忽然很想抱他一下。

她只知道,心脏在告诉她,它爱这样的陆星寒。

爱到止不住地发颤。

女刊专栏的首秀档期排在两天后,因为不是工作室行为,带人多不合适,只有何晚鞍前马后跟着林知微到场。

三位不同风格的造型师,前两位都是行内成绩显赫的前辈,一位擅长雍容华丽,一位擅长极致简单,林知微年纪最小,则更像是中间的融合,自带着纯真剔透,以及干干净净的艳丽感。

杂志方资源没得说,各自安排了口味相适应的女星。

随便哪位都是娱乐圈内的大牌熟脸,跟林知微搭档的,是连续两届捧走最佳女演员奖杯的最年轻影后谢晗。

谢晗才二十七不到,身价已经斐然,长一张显嫩娃娃脸,日常造型中规中矩走简单路线,很难出彩。

两方见面,林知微请她坐下,她笑着问:“你看我这娃娃脸还有救吗?有生之年能不能做一回大美女?”

性格好得很。

林知微眨眨眼,“必须能。”

第一组妆发衣服妥当,谢晗往镜头前一站,摄影师刚拍几张,她就迫不及待扒过去看,看得大眼睛直瞪,拽住林知微,“这不行,我得赶紧想办法把你弄到手!”

林知微以为她闹着玩的,笑笑没在意。

拍完女刊的第一期专栏,前前后后的准备善后工作加一起差不多用了三天,三天没见着陆星寒的面,林知微多少有点熬不住了。

何晚坐车上,瞧她一脸急不可待要往家跑的严肃表情,八卦地往她身边靠,悄悄问:“想他了吧?”

林知微清清嗓子。

何晚乐得不行,跟她说:“这要比起来的话,其实还是你比较好过,你想看他,随便刷刷微博就有了,他想看你,那可不容易。”

林知微看看何晚,觉得……有道理。

干想着怪难受的,刷微博是个好选择,顺便插上耳机,把陆星寒的新歌循环上,全方位立体声,超享受。

这几天里,陆星寒领着男团常驻热搜,练习室舞蹈发了两段,一洗刚开始练舞时候的生涩,乐感和节奏感的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

舞蹈动作不算复杂,但陆星寒卡点节拍极其精准,身体骨骼的天然优势助攻,他领舞足够抢眼,旁边容瑞和梁忱也在合格线上,这样一看,俨然打磨成熟的一组优质艺人。

“我跟你说,超级帅,就这视频我看了好几十遍了,”何晚捧脸,“等开演唱会,你给我弄张内部票,我得现场尖叫去。”

“歌也好,陆星寒唱功太刺激了,我真没想到潜力这么大,以前也优秀吧,但是近期专业一雕琢,整个质的飞跃。”

“不是偶像团的水准,脱离偶像了,你看梁忱和容瑞被他带的,一个两个全都突飞猛进。”

何晚一副阿姨粉的狂热,林知微不得已拍她肩膀,指指自己,又指指屏幕,“咳,这个,我男朋友,花痴有度啊。”

何晚哈哈大笑,“林知微你完蛋了。”

“哎呦哎呦,”她激动得拍大腿,“你也开始有占有欲了!”

林知微脸一红,镇定扭头,没忍住笑出声,弯着眼睛看向车窗外。

到家的时候,她拧开门,屋里没开灯,窗帘是拉着的,一片黑。

她回身关门时,不禁看了下手机,又十点多了,说好了今晚回来见面的,陆星寒还没忙完吗?

一点点小失落涌上来,她伸手刚摸索着去探墙上的开关,猛地感觉到熟悉的呼吸声。

心剧烈一跳。

她反射性朝着呼吸的方向转过身,脚还没等迈出去,火热的温度比她更快,先一步扑抱过来,紧紧把她搂住。

“知微,你回来了……”

只听到这一句沙哑的话,她连个语气词都来不及回应,就被紧裹着压到身后软包的门板上,头被不由分说抬起,腰上用力地掐住,她的唇不自觉微微张开,难耐滚烫的吻侵袭下来,粉粹所有冷静。

唇舌痴缠,喘息里搅动着微微水声。

他的身体不断欺压,跟她密不透风,抱着不满足,吻着也不满足,用力把她箍得更紧,恨不能挤进自己的骨血里。

三天没见,像隔了三年似的。

林知微全身瘫软,腻在他怀里快要喘不过气,他这才稍稍离开寸许,转而去舔吮她的耳垂颈侧,低下头亲到锁骨,细小电流从相贴的皮肤蔓延到深处,她最隐秘的角落也无法控制,被他勾得酸酸麻麻,酥得一碰就要化。

“星寒,别……”

再继续,要出问题了。

他似乎叹了一下,把她抱起来放在玄关的矮柜上,极力克制,俯下身回到她唇上轻轻地吻,“我回来发现你不在,什么都不想做,也不愿意动,灯都没力气开,一直坐在门口等你。”

哎,委屈死了。

林知微摸摸他的脸,“飞机晚点了。”

“嗯,我知道,那也很难受,”他不依不饶磨蹭她,张口软软地咬,“你哄哄我好不好。”

林知微不知怎么想起他跳舞时的强势气场,再揉揉黏在颈边用生命在撒娇的大男孩,侧头亲他一下,“好,哄你。”

打开灯,林知微抬起他的脸仔细看看,瘦了一小圈,再皱眉一瞧,眼睛红红的,里面全是血丝,他身上穿着黑色的短裤短袖,动作时偶尔露出手肘和膝盖,遍布新新旧旧的伤,膝上有一小块还在渗血。

林知微头皮一炸,赶紧拽着他坐下,“怎么弄的?!”

陆星寒看了眼,不在意地说:“练舞时候伤的,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林知微心疼得受不了,急忙找出药箱给他清理,小心包住伤口,陆星寒垂眼看她,“知微,不用包,你给我吹吹就不疼了。”

说完看到林知微睫毛有一点潮,吓得他心一抖,把她拉怀里,转着脑筋转移话题,“真没事,那——那你可怜可怜我,哄哄我,陪我——陪我看电影好不好。”

林知微攥着药棉,控制住情绪,闷声问:“什么电影。”

“都行都行,”他说着按开遥控器,“我找找。”

林知微推开他,“你先找,我去洗洗手。”

她进浴室关起门,给袁孟打电话,袁孟一听就明白她要问什么,可算找到宣泄出口,知无不言地往外倒,“小林老师,星寒太拼了,我跟你说,他现在在公司,不叫陆星寒,叫陆老师,容瑞和梁忱做梦估计都想联手把他给掐死。”

“没行程的时候,从早到晚魔鬼训练,跳舞唱功最基本的,他底子优越你知道,可容瑞,尤其梁忱,基础算是比较一般的孩子,被他强行带动,现在业务能力已经直逼火了三五年的那种老团,他自己有多大强度你就可想而知了。”

“总嫌弃自己能力不足,不够红,赚得不够多。”

“拜托还想怎么红啊!这才出道半年好吧,多少新人羡慕死了!而且最近有两部班底相当不错的校园剧找他演男主,配的女主都是当红小花,我觉得挺好的,他倒不同意,天天抠着自己那点老本行拼命,一副死心眼还要急赚钱的样子——”

林知微扶住洗手台,手指用力,禁不住插言,“他要钱干什么?”

袁孟一顿,有几秒没说话。

再开口,语气也平稳下来,吞吞吐吐的,“他那性格不可能主动说,我死活缠着问,差不多拼出个大概,你跟工作室那边,不是预备解约了嘛,这小兔崽子巴望着你早点自立门户,他不太懂行情,但也知道需要不少钱,怕你不够用。”

林知微闭上眼。

到这里,什么都不需要再说了。

袁孟好像还唠叨了不少,林知微耳朵里乱响成一团,没听太清,直到陆星寒见她太久没出去过来敲门,她才吸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我都知道了,平常带他,你辛苦了,下次见面再细说。”

她挂断,删掉跟袁孟的通话记录,朝外面喊:“稍等,我在洗澡。”

在浴室里又磨蹭了一会儿,她稳住心情,控制好表情,才推门走出去,陆星寒小狗崽似的守门口等着,一把捞起她往沙发上抱,“选好电影了!”

“什么啊,这么高兴。”

陆星寒把顶灯关掉,留一点门厅的光源,整个客厅里昏昏暗暗,只有大屏电视亮着幽光,他贴近她耳边,神秘兮兮说:“国外新上映的恐怖片。”

林知微明知故问,“你不怕吗?”

他挺挺胸,“我怎么会怕。”

她长长“哦”了声,“那我害怕怎么办?”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有我啊!”

电影播到十分钟,各种诡异晃动的镜头,惊悚音效,怪笑声尖叫声连成一片。

陆星寒总在瞄她,隔三差五问:“知微,这么恐怖,怕不怕啊?”

林知微其实一点也不怕。

但她还是努力表现得瑟瑟发抖,脸色发白,楚楚可怜,回头望着陆星寒,弱兮兮嗫嚅,“怕。”

陆星寒精神一震,连忙伸臂把她往腿上一搂,“快抱着我!”

林知微咬住唇,垂眸往他怀里一扑。

抱吧抱吧。

这么努力的你,就让我放纵地依赖吧。

第57章五十七只崽

《今夜无眠》的录制正式进入尾声。

倒数第二期出发前,高考成绩公布,男团三个人学习都不错,相比起来陆星寒算是最一般的,袁孟紧张死了,先查容瑞和梁忱的分数,全都不高不低稳稳飞过。

等输入陆星寒的考号时,他短粗手指挡住眼睛,从指缝里偷偷瞄,还是有点怯,不敢往下点。

林知微抱着陆星寒换下的衣服从他身后经过,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刚收到的短信亮给他,“考到了一本线。”

袁孟一蹦三尺高,“真真真的?这么高?!”

林知微小骄傲地扬扬下巴。

“小林老师,你也太淡定了!”

她意味深长,“我知道他肯定能考好。”

小崽子那时候等着她给答复呢,能考不好么。

陆星寒这分数不光是团内最高,打听一圈之后,居然在今年所有参加高考的年轻艺人里也能排上第一名,袁孟激动地把成绩单该打码的地方打码,得意地发到微博上,心满意足赚了一大波好评,陆星寒也一跃成为当季最根正面红的好宝宝。

少年明星需要起到正面榜样作用,这份成绩单简直神作了,比说多少冠冕堂皇的心灵鸡汤都管用。

随后男团出发去机场赶往节目录制地,闻风而动的记者追着陆星寒问:“寒寒,你行程这么忙,怎么做到保持学习成绩的?”

陆星寒一本正经回答:“辅导老师功不可没。”

记者又问:“有什么考试诀窍教给大家吗?”

陆星寒扬扬眉梢,笑得超甜,“有一个无比大的期待放在考试后面,就会超常发挥。”

林知微心情本来是特别好的,但在一眼看到这次团队里又出现了秦思思时,兴致直线荡到谷底。

大小姐不会又来紧迫盯人那一套吧!

事实证明她还真猜对了,秦思思几乎把她设置成了唯一目标人物,一张妆容精细的漂亮脸蛋儿时时刻刻跟着她转,搞得何晚浑身不舒服,悄悄说:“知微,我都怀疑这秦家兄妹俩是不是全看上你了。”

林知微撞她一下,“别瞎说。”

何晚耐不住,走过去问:“秦总监,您怎么又跟来了?”

秦思思冷哼,“想解约的人不是还没解么?那我就还是她上司,跟着来监督,违反哪条规定了?”

惹不起惹不起,何晚拱手退场,秦思思则继续不管不顾大剌剌瞧着林知微,到了录制现场也不例外。

陆星寒很快发现不对劲儿,眸光转冷,敌意和警告毫不掩饰。

秦思思看见陆星寒就想起砸杯子出丑,外加在秦然面前暴露之仇,翻个大大的白眼,无视他,继续紧盯林知微。

男团化妆现场的气氛随之变得相当诡异。

林知微把陆星寒打理好,安抚地按按他的肩,忍无可忍把秦思思抓到门外问:“秦大小姐,你到底有什么事?能不能直说?”

秦思思甩开她,抬起下巴,脸上粉有点厚,黑眼圈遮得不太好,浑然不知自己暴露无遗,趾高气昂哼,“监督你,怎么了?”

林知微摆摆手,示意她别来这些虚的,“我再跟你讲一次道理,秦然和我没关系,我更不可能喜欢他,你一点也不用担心我会影响你们兄妹的感情,好吗?”

秦思思扁扁嘴,气不过,“有你说得那么轻松?我哥为了不让我找你麻烦,把我关家里,后来我拼死拼活逼他,他宁可出国一走了之!走之前,还说他就喜欢你这样的,什么时候我能像你一点,他就考虑回来!”

“……所以你才跑来观察我?”

“不然呢?我长得又不像你!只能从别的地方学!”秦思思一冲动说出口,差点咬到舌头,“呸!谁——谁学你!我就是想看看你哪来的吸引力,让大家全围着你打转!”

这一顿叫嚣完全是熊孩子撒泼打滚,林知微真心没空哄她玩,“行行行,你尽管看,但是不准影响大家工作心情,否则,让星火娱乐把你遣送回去。”

秦思思脸色难看,踩着高跟鞋追上她,“我长这么大,哪个男人不是随便撩着玩,动动手指就上钩,自从你出现,撩个小明星陆星寒,一副恨不得要我命的样子,就连工作室里随便哪个小男生,也都维护你,最受不了的是我哥——”

她眼睛瞪大,隐隐发红,“我再作再胡闹,还不都为了让他多管管我!结果可好,他一心全在你身上,你是给他下了什么药——”

林知微刷的转回身,目光凌厉。

秦思思硬生生一噎,“干,干嘛!”

林知微的耐性用到极限时,袁孟从外面风风火火过来,离老远朝她招手,“小林老师,有急事!”

他走近,把林知微迎到一边,故意避着秦思思,小声问:“谢晗你熟悉吧?”

林知微怔了片刻,反应过来是娃娃脸小影后,随即点头,“我们前几天拍杂志合作过。”

袁孟舒口气,“我刚从导演组那边过来,这期有个女嘉宾临时有状况来不了,谢晗顶替来的,人已经到了,说是行程匆忙,没带造型师,跟你关系很好,想请你去救个场,托我来跟你说说。”

这倒始料未及,林知微顺着化妆室的门缝朝里看看,陆星寒已经换好衣服,没什么再需要她顾及的,于是答应,“只要你这边没意见,我可以。”

谢晗得到肯定答复,立马闲不住,搬个小板凳坐自己门口翘首以盼,见林知微来了,热情地来了个大大的拥抱,“知微我跟你说,这女人啊,一旦做过一回大美女,就真接受不了继续平庸了,气质实力什么的都是扯淡,还是美重要,赶紧给我打扮打扮。”

林知微被她逗笑,这小影后性格好自来熟,天生容易让人亲近,“坐吧,我给你化妆。”

谢晗捧脸,“化嫩嫩的啊,节目里全是超帅小鲜肉。”

妆面完成,长发也打理差不多了,谢晗简直迷上镜子里的自己,左右享受看半天,越来越满意,目光斜开,挥挥手让屋里的经纪人助理一群人先出去。

她收敛神色,不再笑闹,正正经经说:“其实我行程挺紧,身体素质也一般,不太适合参加户外真人秀,这次专门顶缺,是因为听说你在这,我为表诚意才专门过来的。”

林知微意外地看向她。

谢晗站起来,朝她落落大方一笑,“林小姐,咱们开门见山,下个月国际电影节,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出去走一趟?”

林知微顿时精神一凛,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每年七月的国际电影节,包括红毯以及一系列晚宴活动,谢晗有两部新片上映,受邀是板上钉钉,看她的意思,是打算请她做全程的造型师。

“为什么是我?”

谢晗摊摊手,“红了以后,公司给我找过的造型师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见过我有一次出彩的吗?一直都是造型黑洞那一挂好吧,直到跟你真正合作过一次,我觉得我还能垂死挣扎一下。”

年轻影后的国际电影节……

解约前夕能有这样的机会,可以说求都求不来。

但面对好意,林知微更需要提前说清楚自己的情况。

“我马上要跟原工作室解约了,未来一小段时间内,可能是自由人,没有团队。”

“团队哪都能凑一支,核心最重要。”

林知微见她不介意,继续说下一个,“我从来没有跟过这种规格的大场。”

谢晗“啊”了声,想到什么,眉心收拢,“要严格说起来,你以前有机会跟,圈里来来往往就这么几拨人,我其实早听说过你了,对你挺有兴趣的,去年大概也是这个时间,我的经纪人联系过你们工作室,希望你来给我试个妆,可以就直接跟我上飞机。”

林知微呆住,她根本不知道。

谢晗了然,“结果你们陈老板说,你没信心,怕砸了招牌,不用试,现在我明白了,是怕你一下飞太高,撞碎她那个小鸟巢吧,”她说话毫不客气,“你的事这两天我打听差不多了,好不容易脱离开那间黑心小作坊,你还不用这次电影节好好敲打敲打她么?”

“至于眼前工作你不用担心,”谢晗最后加码,“只要你别失手,能让我占足风头,我会协调好,不影响男团的任何行程,怎么样,去不去?”

林知微双手攥住,目光沉静,简洁回答她一个字,“去。”

陆星寒已经扎根在这个圈子里。

她也不会离开。

他那么拼命为她的未来努力,她更要抓紧一切往前走的机会,让自己尽可能出色,并肩站在他身边,成为让他放心的那个所在。

林知微和谢晗郑重其事握了手,口头达成一致,正式合约要等跟工作室到期后,以个人身份正式签订。

节目录制前,她没来得及跟陆星寒讲,录制的间隙里,陆星寒又不知道有什么事,一到休息就跑得没影子,还死活不让她跟,每次都沾了一身草叶子回来。

林知微忙着帮他清理,顾不上说什么话,再追问,陆星寒就笑得见牙不见眼,不肯透露。

忙忙碌碌整天下来,一直拖到了晚上进入民居,拍完入睡的环节。

节目组哈欠连天收工休息,摄像机全部撤走,陆星寒才穿一身白绸睡衣从床上爬起来,揉揉一头翘起的短发,跟袁孟低声说了两句什么,袁孟点点头,手势隐秘地给他朝后门指指,做了个“嘘”的动作。

陆星寒了然,换条短裤,披上件节目组不起眼的统一大制服,扣上帽子往后门一靠,朝林知微眨眨眼,手指一勾,林知微全凭本能,乖乖跟上去。

到他面前林知微才惊觉,勾勾手就听话,她这是中了他的邪!

“知微宝宝,”他略俯着身,声音压很低,“走,带你约会去。”

……深更半夜,深山老林,约的是个什么会?

这一期的拍摄地在山里,森林茂密,节目组驻扎的范围日常生活气息比较浓厚,没有危险,远近搭了不少树屋。

陆星寒不管到哪都是认路小能手,来这里一天不到,把能偷偷做坏事的地方早就摸了个一清二楚。

林知微脚下小路上落着蓬松树叶,踩上去沙沙轻响。

林间光影绰绰,头顶偶尔有鸟鸣,月光斑斑驳驳落下来,罩在前面紧紧牵着她的人身上。

要放在过去,陆星寒在录制中这么任性,她肯定要阻止劝诫。

但现在……莫名信任他不会离谱,无论要被他带去哪,不想问也不介意,一门心思愿意跟着他走。

过了几分钟,陆星寒停住,带她站在一棵葱郁树下,上面的木屋很小,窗棂间隐隐透着微弱暖光。

“慢点,跟我上来。”

木制台阶不太稳当,林知微紧抓着他,一节节迈近虚掩的小门。

等到了门口,陆星寒反而踟躇了,脸上有点小紧张,一只手环住她的眼睛,在她耳边低声说:“能用的东西太少了,准备的不好看,你别嫌弃……”

林知微心跳有点快,不由自主轻轻握住眼前的那只手。

门关上的声音“吱呀”一响。

四下更加安静。

他的手慢慢滑下,林知微睁开眼,看见小小一间木屋里,几乎堆满了山里肆意生长的粉蓝野花。

这花夹在草里一起活,每天都有山里的管理员清理,一捆捆割下丢在一起,要凑成这一屋子,不挑上一两个小时根本不可能。

难怪一直赶着往外跑,难怪满身碎草叶……

花簇中间有张小桌,上面放着个椭圆形的木色盒子,她屏住呼吸,蹲下身慢慢掀开,里面是古老的八音盒,音节虽然单调,但很快听得出,是陆星寒自己写的歌。

林知微把八音盒抱怀里,抬头看他,“你……你干嘛啊……”

陆星寒锁住木门,从背后搂住她,“你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慢慢摇头。

他又问,“那你记不记得,十年之前的今天,我们发生了什么事?”

她心里把各种重要的日子算了一圈,哪个也不对,依然只能摇头。

陆星寒摸摸她的长发,柔声说:“没关系,我记得。”

“十年前的今天,晚上放学,知微宝宝和我一起拿到了期末考试成绩单,我们都考全班第一,考之前说好了,成绩好有礼物,你妈妈答应给你买八音盒,我呢?我家知微答应给我做衣服。”

“我兴高采烈跑回去,却在走廊里听到你在哭。”

“八音盒砸在地上摔碎了,你拾起来装进袋子,爱惜地收到小柜子里,等到晚上,你红着眼睛还装作没事似的,把你洗得干干净净的短袖衫,裁小一圈,整齐缝好给我穿。”

“你跟我说,崽崽好乖啊,考这么棒,可是姐姐现在只有这个,等你以后高考能考个好成绩,考上大学,我再给你更好的礼物。”

当年的画面尘封已久,那些少女的失落心伤早都埋到最深处。

没人在乎,所以她也不在乎。

林知微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有一天,竟然会有谁记得,像昨天刚发生完那样清晰地重新提起。

她明明忘了的。

可在这一刻,又分明深刻得凿在记忆里,鲜活生动地记起当时陆星寒趴在床边,又静又亮看她的眼神。

她心口一阵阵皱缩,低着头,眼帘逐渐落下,合紧的睫毛间有水迹缓缓溢出。

陆星寒把她牢牢圈在怀里,亲亲她的脸颊,“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想啊,等我考上大学,一定给你买最贵最好看的八音盒,里面放上我给你写的歌,谁也不能乱碰,谁也不能抢走。”

“可惜时间太久了,现在八音盒已经不流行了,只有几种老式的样子,”他嗓音沙哑,“但我从来没忘过,知微,我真的考个了还不错的成绩,快要上大学了,你喜欢的小东西,哪怕相隔了十年,我也能给你。”

第58章五十八只崽

陆星寒说完,林知微再也熬不住,眼泪扑簌而下。

没声息,但下意识缩起的肩膀在轻轻抖动,藏也藏不住。

陆星寒急忙把她转过来,神色慌了,捧起她的脸在湿凉的眼角脸颊上啄吻,“别哭啊,我最怕你哭了。”

林知微觉得自己被他惯得太脆弱,扭开不给他亲,抽噎问:“最怕?那你还有一般怕的?”

陆星寒斜着身,追着她闪躲的方向,“那可多了,怕你受委屈,怕有人欺负你,怕你睡不好吃不饱穿不暖……你不高兴的事我都怕。”

林知微轻轻哼,“你哪来那么大的脑容量,怕来怕去,还得把过去那些小事全记着。”

陆星寒看她情绪稍好了一点,赶紧抓住机会把她抱起,往后挪两步,背靠着木屋的墙板坐下,让她蜷自己腿上,脸靠在胸口。

心脏被她贴着,整个人落到了实处,他满足地舒了口气,“容量不算太大,不过没浪费,装得很满。”

他说着,手臂收紧,在她纤瘦肩背上小心摩挲,“不怪我怕的多,你看看,这么瘦,缩起来就一小团,可怜死了。”

林知微在他胸前蹭蹭,仰头,“一小团怎么了,不是也把你这一大团的养得这么好。”

陆星寒低笑,“是啊,为知微宝宝骄傲。”

木屋里光线昏暗,虫鸣细细,野花淡香熏人,他指腹揉揉她的唇角,垂下头寻过去。

他唇上还沾着她的泪没干,湿漉漉紧贴上,怜爱地厮磨,辗转深入,舌尖痴迷纠缠,在静夜里偶尔泄露出惹人脸热的甜腻轻声。

手不由自主从肩滑下,抚在她腰间揉弄,又难耐地重新向上,火热指尖隔着夏天薄薄衣衫,擦过内衣的边沿。

林知微身上不禁一抖,攥住他的衣襟,强迫湿热嘴唇分开一点,喘得急促。

他要继续欺近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在小小空间里分外刺耳。

吻错开,交颈相靠。

陆星寒闷闷咬她一下,随手攥住一把野花,嗓音嘶暗,“我不乱动了,你接电话。”

林知微视线朦胧地坐起来,脸色涨红摸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神经蓦地抽紧。

陆星寒注意到她的反应,顺着望过去,背也跟着挺直。

“……小姑?”

听筒里温婉的女声带着叹息传来,“知微,在忙吗?有没有打扰你工作?”

“没有没有,我不忙。”林知微立刻回答,跟陆星寒对视了一眼。

小姑是她最亲的亲人,从小到大,只要见到面的时候,向来对她疼爱有加,说话总是温言细语,性子柔和,常把她放嘴边夸着,要不然容瑞也不会喜欢缠着她玩。

林知微第一反应是容瑞出道的事小姑可能刚刚知情,所以这么晚打电话来问,她虽然把容瑞看护得很稳,但毕竟这事隐瞒了家里,还是过意不去,试探着说:“小姑,是不是容瑞他——”

“容瑞身不由己,不可以随便出门,我都知道,”小姑的语气反而带着理解安慰,停了停,小心翼翼问,“但是你那边能不能抽出时间?”

她说得缓慢,“你奶奶快不行了,知微,你如果有空,回来看看吧。”

林知微睁大眼,茫然望向木屋里亮着的莹莹微光,“……她应该不愿意见我。”

“愿意的,”小姑马上解释,“是她要我给你打电话,说想见你一面,虽然是有点奇怪,但可能人到了这时候,都想通了,再说,你妈妈对错,跟你有什么关系,过去那些年,她让你吃的苦够多了。”

这一期综艺历时两天结束。

林知微把收尾工作打点好,收拾行装跟大部队在机场分别,男团的行程安排紧锣密鼓,造型小分队毕竟还在工作室,需要回去复命,她独自踏上回江城的飞机。

早在爸爸意外过世后,奶奶身体就越来越差,病重多年卧床不起,脾气也随之愈发暴躁,请的护工无一例外全被打跑,小姑原本是做老师的,为了照顾她,无奈辞了工作。

前两年,奶奶说什么也不肯继续在城里住,非要回乡下老房子,小姑作为唯一的女儿,只好孤身带她回去,一直待到现在。

乡下是真正偏远的那种村子,信号差,网络更是没有,小姑平常只爱看书,不上网,也很少和人联系,所以跟爸爸在城市生活的容瑞才敢那么大摇大摆出道做明星,坚信只要知微姐姐别告密,他妈妈就绝对不会知情。

可听电话里小姑的意思,似乎早就知道了。

小姑是疼爱她的,连容瑞的事都没有怪她隐瞒,那让她赶过去看奶奶,就代表真的是奶奶主动要见她……

可见她,还有什么好说呢。

林知微心里沉甸甸,思绪乱瞟,飞机降落才整理好心情。

在江城机场落地时,陆星寒的电话几乎是卡着点打过来,“知微,到地下停车场,A89车位,黑色商务车。”

“什么?”

她一懵,分别前说好了这次特殊情况,各忙各的,陆星寒那边据说有个紧急的重要行程,公司催得很勤,而她自己会照顾自己,大巴车的票都买好了,“……你安排的车?”

“是啊,还安排了陪你一起回去的人。”

林知微预感不好,匆匆赶到停车场,商务车不光车身黑,玻璃也漆黑,车门自里划开,长腿舒展坐在门边的人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大口罩,朝她眼睛一弯,抓住她的手腕,“来,上车。”

陆星寒!小崽子!

真跟来了不说,还跑她前面!怕她不同意,半点口风也没漏!

林知微一下子心律不齐,回手把车门关紧,“咱们不是商量好了吗?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回家里,又不是去别的地方,我不会迷路不会有麻烦,你好好去忙正事不可以吗?”

姐姐威严在他格外不听话的时候也会复苏。

陆星寒长睫毛扑闪,老老实实答:“我不放心。”

“我要见的是病入膏肓的老人,有什么不放心?”

他目光澄凉无波,不容拒绝,“无论什么情况你见她,我都不放心。”

林知微唇角颤了颤,一时说不出话。

是,陆星寒有资格说这个,他背后剪刀留下的伤疤,还有当初砸碎的八音盒,都是出自奶奶的手。

她被他握着手腕,拧眉不知所措,后排座有人小老鼠似的弱弱清了清嗓子,举起手,“姐……姐,你别怪寒哥,还有我呢。”

林知微这才想起车里还有其他人,抬头一看,后面坐着同样全副武装的容瑞,前排开车的是陆星寒的死忠助理,副驾驶回头招手的,袁孟。

这配置……

她刚才的态度……

陆星寒眸中染上笑,在她头上摸摸,“放心吧,跟公司有正当理由交代,陪容瑞回来探亲的,那也是他的外婆。”

林知微最后小声挣扎,“可不是说有需要你去的紧急行程吗?”

陆星寒神色不变,余光扫了欲言又止的袁孟一眼,无声提醒他别多嘴,避重就轻回答:“没关系,已经换梁忱去了。”

车从机场出发时是中午,到村口已经快傍晚,夕阳血红,涂遍天际。

路开始变得难走,村中蜿蜒土路被带起阵阵沙尘,有脸蛋儿黑黑红红的小孩子追在后面跑,散放的鸡鸭不甘寂寞啼着鸣。

但不远处有山有水,也算得上淳朴天然。

容瑞扒着车窗,“我有十多年没回来了……”他探头,发现陆星寒盯着外面的双瞳格外幽深,不禁好奇问,“哥,你应该没来过吧?”

陆星寒偏了偏头,“来过一次。”

他靠在椅背上,勾起一抹稍显慵懒的笑,“小时候,赖着知微来的。”

容瑞没听说过这事,感兴趣地还想追着细问,车开过坑坑洼洼的小路口,靠近一扇敞开的大铁门,助理问:“寒哥,是这家吗?”

陆星寒点头,“是,停院子里吧。”

有个盘着利落发髻的中年女人闻声掀开门帘,助理先跳下车,抓了把特意预备的糖塞给后面跟来的一堆小孩儿,把铁门关上。

女人问:“你是谁?”

车门“哗”一声响。

林知微最先跳下来,上前抱住她,“小姑。”

容瑞扣上帽子,紧接着蹿下来,泪眼汪汪叫了声妈,陆星寒最后才下车,没说话,背靠着车静静看着。

有种莫名的孤伶。

亲人相见的情景,向来与他无关。

陆星寒的失落感刚冒一点头,林知微抹了下眼睛,回身一把牵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身边紧紧挨着,“小姑,星寒也来了。”

小姑激动得合不拢嘴,仔细看看他,欢喜地连连点头,“是星寒,我认得,比小时候更好看了,来来,快进来,先看奶奶,然后我给你们做晚饭。”

边往里面迎,她边说:“知微,奶奶应该是醒悟了,觉得以前亏欠你,这些天一直嘴里念叨微微,你进去瞧瞧吧。”

小姑她们住的房子不大,中间是厨房,左右两侧两个房间,左边的门半掩着,是奶奶住的。

林知微摸到生锈的金属把手,犹豫着不太敢推开。

不好的记忆是根深蒂固的,提起奶奶两个字,她都不由自主有些怕,但如果……如果在老人的时间所剩不多时,能够把过去的不痛快勾销。

她愿意的。

不管以前受过多少委屈,也没关系的。

她说服自己。

以前那么多年,不是都在默默渴望被奶奶温柔对待吗?

小姑倒了杯热水从厨房过来,见林知微还没推门,笑着拍拍她的背,“来,小姑陪你进去,还有星寒,瑞瑞,都来吧。”

门吱呀打开。

天气很热,虽然开着窗,小姑也勤快收拾,但里面还是弥漫着某种让人难受的气味,属于垂暮老人的腐朽。

铁床上,被褥整齐,躺在上面的人形容枯槁,眼睛浑浊。

她年纪其实并不太大,但看起来已经相当苍老。

“妈,你看谁来了,”小姑把水端到床头桌,准备晾凉了让她吃药,“微微回来了呀,你不是天天喊着要见她嘛——”小姑招招手,“微微来,让奶奶好好看看你,妈,你有什么知心话,这里没外人,慢慢说。”

林知微向前迈了一小步。

陆星寒寸步不离跟着她。

“星寒?”

林知微不禁抬头看他,陆星寒搭住她的肩,低声说:“不用管我,你们聊,我陪你过去。”

门口到床边,也就五六步的距离。

老人乌暗的眼睛定在林知微身上,最开始有丝陌生迷蒙,很快变得清楚,隐隐透出曾经习以为常的锐利,再不知不觉变得更加狠厉。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小姑以为她是高兴的,连忙扶她,把枕头垫她身后。

“水——给我喝水——”说话磕磕绊绊,断断续续。

小姑无奈,“水还是烫的,再等等。”

“给我——”

小姑摇头,把水杯放她手里,细心叮嘱,“慢点啊,千万别洒了。”

林知微没有听懂她说什么,继续朝床边靠近,唇抿了抿,试探着轻声嗫嚅,“……奶奶。”

老人端着水杯,吃力地抬头看她,含糊说:“微微。”

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慈祥平和。

林知微“哎”了声,眼角有一些湿。

“微微,你过来。”

陆星寒皱眉,手指收拢,更紧地搂住怀里的人,但距离太短,再慢也很快就到了床前,林知微骨子里保留着习惯,留下一步,略俯下身,“奶奶,我——”

三个字刚刚落下,甚至尾音还没有消失。

老人双眼锃亮,瘦如干柴的手使尽全身力气往外一扬,大半杯滚烫的开水,不偏不倚朝着林知微猛泼过去。

陆星寒的心瞬间冻结,全凭本能,把林知微往怀里一扣,半侧过身伸臂挡住。

开水冒着白腾腾的汽,润湿他大片衣服。

第59章五十九只崽

事发突然,小姑和容瑞当场愣住,隔了一两秒,容瑞先反应过来,惊叫着大步赶到陆星寒身边。

林知微眼前一片花白,耳朵里嗡嗡响,被紧压在陆星寒胸前,只知道用力掐着他绷如钢板的手腕,面无血色,颤声说:“开水……是开水……”

水浸湿布料,滴滴答答落在他脚边。

热度全给了他,流在地上时,早变成温的。

林知微挣断的神经终于拼上,她一把拽过陆星寒,扯下他的衣服,里面薄薄的短袖衫也湿了不少,白皙后颈和耳侧被溅到些许,微微开始发红。

要不是为了伪装身份多穿一件外套,这杯水会把他烫成什么样子,可想而知。

“谁!你——你是谁!”

老人再也不掩饰了,歇斯底里挥舞着水淋淋的空杯子,五官扭曲狰狞,嗓子里破风箱一样嗬嗬作响。

她舌头僵硬,吐字不清,但怨毒语气足以让人懂得她在喊什么,“谁敢挡着!谁敢护着她!”

陆星寒豁然转身,一步逼到床前,厉声低吼:“你看清楚,是我!小时候是我,长大还是我!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再动她一下!”

她干瘦脖子勉强撑着皮包骨的脑袋,亮得怕人的眼睛钉子一样扎在陆星寒脸上,眯起来仔细辨认。

在她面前的,是脱胎换骨身材高大的成年男人,但线条棱角依稀还有小时候的影子,越看越熟悉,越看越焦心,她喉咙沙沙作响,比刚才情绪更加剧烈,踉跄着爬起来,把空杯子狠狠朝陆星寒丢,“你……你……我早就说,妖里妖气……跟你那个妈一样,狐狸精,全是狐狸精!”

“我儿子……我儿子是被你们害的!”

“一个个,全是狐狸精!我才不死,我凭什么死,”她青黑干枯的手掌拍打床边的铁栏杆,胡乱抓起各种药瓶,一股脑砸向后面的林知微,“我叫你回来,叫你回来是让你去死!我要烫死你,砸死你——”

她又回光返照般,身手敏捷地扯过铁皮做的台灯,往陆星寒身上扔,“我是要享福的!你们都应该替我死!”

别的说不清,来回重复的“死”却是明明白白。

“够了!”

林知微全身战栗,唇上牙印深得要渗血,她大步冲上前,把陆星寒护在身后,再也控制不住坍塌的情绪,声嘶力竭,“没有人对不起你!我爸的死跟谁都没有关系!硬要追究,那也是你造成的,如果没有你一直逼他,家里根本不会到今天!”

她深深吸气,忍住不哭,“过去你怎么对我无所谓,我想活下去,我要养弟弟,能熬!但是现在,别再做梦了,没人会替你死,你自己去吧,去见见我爸,看他会怎么说!”

林知微死死攥着陆星寒的手,慢慢倒退,通红双眸对视那双垂死污浊,却癫狂可怖的眼,一字字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顺便告诉你,你口中妖里妖气的孩子,现在不只是我弟弟,还是我男朋友,我这辈子都跟他在一起,我们让你失望了,过得一点也不苦,特别幸福。”

“你不是怨恨我们吗?”她挽住陆星寒的手臂,唇角冷冷翘起,“那从现在起,加倍怨恨吧。”

门“砰”一声甩上。

变调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林知微强憋住的眼泪一下子淌下来,拉着陆星寒往厨房走,被他伸臂揽住,紧箍在怀里,石雕似的一动也不动。

她手脚都软了,咸涩水滴洒在他衣袖上。

小姑脸色灰白地跌撞追出来,一眼看到相拥的身影,不知怎么鼻子酸得不行,背过身抹泪,哽咽说:“我,我去找找有没有烫伤药。”

“不用了,”林知微睁开眼,哑声问,“有白糖吗?”

“有有有!”

她张开手指,跟陆星寒十指紧扣,小心挣开他的钳制,牵着往前走,“烫伤药的主配方,星寒用了过敏,从小他粗心烫到,我都学偏方给他涂白糖,有用。”

小姑赶忙把装白糖的玻璃罐找出来。

林知微先用白糖敷住他被溅红的几块,又卷起他的上衣,看到左侧肩背上也有些红,伴随露出来的,还有那道剪刀留下的伤疤。

她动作忽然停了,呆呆看着陆星寒为她伤痕累累的身体。

这幅身体,原本应该漂亮无暇,穿最考究的衣服,在镜头前随随便便就能让人为之疯狂尖叫,现在却站在土砖铺就的地面上,替她挡开水。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害。

林知微用力揉揉眼睛,给陆星寒肩背也敷上白糖,脱力地跌坐在他旁边,不管小姑还是容瑞在不在场,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身上。

陆星寒反手把她圈到怀里,亲亲她头发,低声哄:“乖啊不哭,没事了,咱们再也不回来了,再也不跟她见面。”

一门之隔,屋里的人咒骂累了,终于消停下来。

小姑坐在对面看着互相安慰的两个孩子,心酸得直掉眼泪,扭开头吸吸鼻子,轻声说:“微微,对不起啊,小姑不知道……”

她稳不下来,带了哭腔,“真不知道她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否则,否则我绝对不可能让你回来。”

林知微乖乖待在陆星寒怀里,垂着眼,小声应着,“小姑,不怪你。”

“你说她怎么就这样呢,”小姑长叹,“一辈子到头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恶毒。”

老太太在乡下嫁人早,结婚第一年就生了大胖儿子,宝贝儿似的哄着捧着养大,隔几年又生个女儿,算是儿女双全,心满意足。

但丈夫天生就是个体弱的,农活繁重,没多久生了大病,家里攒的钱用尽,也没能把命救回来。

公婆父母等她照看,两个孩子等她养活,但精力有限,钱粮更有限,她自己做了选择,其他全都随便糊弄度日,单单把儿子当作唯一希望,拼尽一切辛苦好吃好穿供着。

儿子出外上学时,家里老人相继过世,女儿也能当劳动力用,她觉得出了头见了亮,等着以后跟儿子去城里享福。

村里大伙儿笑她别指望,儿子进了城,迟早要变的,见到花花世界,谁还会管村里的老娘,她每每听了,都要疯了似的破口大骂。

大家更笑,“就算把你接走,早晚也要娶个城里媳妇儿的,你住在小两口家里,还不是讨人嫌?”

她大叫:“什么媳妇儿!什么小两口!谁能比我这个当妈的重要,我辛辛苦苦把他养大——”

又是那套多辛苦求回报的陈词滥调,大家早听得耳朵生茧,都摇头。

没想到儿子还真是个争气又有良心的,脑子聪明,上学时候就懂得做小买卖赚钱,还说服她把妹妹也接城里去读书,她不满,“你记着接妹妹,也不记着接我过去?”

儿子哭笑不得,“妈,我还没立业,妹妹念书又不用我操心,但您过去,我照顾不来,再等等。”

一等好几年,儿子学习虽然一般,没考上什么好大学,但有生意头脑,赶着好时候开工厂,钱赚得比同学们都多,如约接老太太来城里,但同时,也有了如痴如狂的迷恋对象。

他花钱赞助画展的时候,迷上了一个漂亮画家,神魂颠倒追求,但画家寄情艺术为人清高,喜欢的是高山流水,看不上他这样满身铜臭学历不高的商人。

老太太知道以后气得要死,在家里闹了无数次,死活不答应儿子追这种女人,过了半年,看着儿子无果,窃喜地以为解除危机,哪想到画家失恋伤心,一气之下答应跟他交往,而且架不住火热攻势,当晚就冲动有了身体关系,两个月之后,发现怀孕了。

这一孕,他攻势更紧,软磨硬泡求婚。

画家没抗住,加上害怕流产受苦,半推半就答应了婚事。

但等他回家一说,老太太当时就炸了,家里能摔的东西全摔了一遍,坐在地上顿足捶胸嚎啕大哭。

最心爱的儿子,她后半生唯一的依靠,要是娶了这样的女人,天天低声下气围着打转,那这家里哪还有她的位置?!

“你敢娶她?!你要是不听劝,我就从楼上跳下去!”老太太喊哑了嗓子,“让人家都看看你怎么对待亲娘的!”

看他不为所动,她不惜拿头去撞墙。

他实在被逼得无奈,想到老人都爱小孩儿,没细想那么多,拿孩子当借口,脱口而出:“她这不是怀孕了嘛!为了这个孩子,我必须得娶她!妈,你要是不爱跟我们一起过,我就把你送回乡下,再给你盖间新房子。”

尚未出生的林知微,就因为随口这一句话,成了老太太一辈子都剜不掉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管怎么作怎么闹,婚到底是结了,孩子也顺利生了。

可矛盾刚刚开始激化。

画家百般嫌弃他农村出身,学历不高,没情调不浪漫,他就想尽办法讨好挽回求真心,做小伏低轻声软语,老太太在旁边看着,天天都要气炸了肺。

她辛苦大半辈子,可在儿子心里再也没了地位,孤独怨恨不甘甚至嫉妒,一天到晚寻着机会刁难儿媳,明的暗的轮番上阵,都被儿子挡了回来,暴怒之下,只能把满心阴鹜全发泄到小孙女身上。

反正当妈的忙着追求艺术,不愿意管,当爸的忙着讨媳妇欢心,没时间管,老太太在家跟小孙女待的时间最多,生气了就在她白白软软的小身子上狠狠拧一把。

“都是因为你,”她恶狠狠咬牙切齿,“没有你,我儿子不可能娶那个女人!没有你,我儿子还是把我摆在第一位!”

林知微长大一点,会走会跑的时候。

她有时故意招手,“微微,你过来。”

小丫头摇摇晃晃朝她跑,跑到跟前,她表情一变,上去又掐又拧,“弄死你!”

听到瑟缩的哭声,她开心了,胜利似的得意洋洋。

这样的环境里,林知微很早就懂得察言观色,知道哭最没有用,没人会心疼,没人会在乎,想好好地活,就要让自己有用处,有价值。

她生活自理能力特别强,不大点的时候知道用小水盆给全家洗袜子,刷马桶,趴着一块块擦地板,只要她能够得着的家务,全都一手包办,再长高一点,开始搬小板凳站在水池边,主动学着洗菜做饭,从来不让人有任何不满意。

那个时候,夫妻关系也逐渐跌至冰点,老太太稍微顺了气,加上林知微又活成了一个任劳任怨的透明人,也就收敛了不少,不再隔三岔五对她动手,她平常上学补课,吃穿用度,只要她肯干活儿,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乐得当个小保姆随便使唤。

越使唤,越解气。

就像使唤了儿媳一样。

偶尔父母想起林知微来,看她懂事听话,从来不闹,给她手里塞点零花钱,给买两件衣服,问几句学习,就当做尽到责任了。

林知微不知道“被人疼爱”是个什么滋味儿,直到在门口意外捡回了邻居家快要饿死的陆星寒。

她把自己从没体会过的东西,毫无保留,全都给了这个注定跟她剥离不开的可怜小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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