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红线出墙来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一根红线出墙来

文/棋令三千

明明姻缘簿上是你,红线的另一端也是你,怎么我就是不喜欢你了呢?

玉帝这几天在研究凡间那些奇奇怪怪的节日,因为最近刚好是光棍节,便琢磨着来一场普天同庆的宴会,和凡间同步过节。但天庭众仙的参与度普遍不高,报名参加宴会的人寥寥无几。玉帝纵然不悦,也不能滥用职权,强迫别人来参加,所以自己暗暗生了好大的气,导致整个天界都笼罩在阴郁的氛围下。

太白看不下去,悄悄给玉帝出了个主意—抽奖。

“双十一”当天,但凡参加聚会并集齐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凡人点赞的仙家,都能参与抽奖活动,获得与天界第一美人知乐仙子同游三界的机会。

许汤原本窝在躺椅里打盹,听见奖品后突然来了精神,从椅子上爬起来,眼睛亮亮的:“你说奖品是什么?”

他突然高涨的热情吓了柳君一跳,后者挠着后脑勺重复一遍,许久才回过味来,瞪着眼问:“你也喜欢知乐啊?”

许汤却没顾得上纠正好友的话,只确认了奖品内容后便兴致勃勃地追问:“那个赞,要怎么集啊?”

看来这是真喜欢了……柳君兀自点着头肯定。

他心里想帮帮自己这个万年单身狗好友,出主意时就格外走心:“你可以在某宝开个店卖东西,顾客评价里每十个好评就相当于一个赞。”

“某宝?卖东西?”

“嗯。”柳君解释,“财神前些日子刚统计过,那个某宝每天的客流量,比我们整个天界的仙都要多,想集个赞还不容易吗?”

“不过卖什么你可得注意了!”他补充道,“一个差评可是会抵消十个赞的!”

“哦……”许汤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懂了,然后摆弄着手中的红线嘀咕:“卖点什么呢?”

许汤在天界工作,主姻缘婚嫁,也就是凡间常说的月老,只不过凡间普遍把月老形容成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儿,许汤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美男子,杏眼弯眉,笑的时候唇瓣会形成一个小小的心形。

对着电脑盯的时间长了,眼疼,许汤空出右手揉了揉眼睛,看着屏幕上五花八门的店铺类型,觉得还是做自己的本职工作比较靠谱。所以他嘴角一扬,在某宝开了一家名为“一日艳遇”的店。

“该店的服务宗旨在于实现每一位顾客的心愿,只要你把自己和心怡对象的生辰八字一起发给店家,第二天便能和对方来一场为期一天的艳遇,满足你所有的少女心。本店在此郑重承诺,品质保证,童叟无欺。”

他想了想,在店铺简介那一栏又加了一句话:“人生,总有不期而遇的惊喜。”再动动指头:记得给好评哟,亲!

罗伊从好友口中听说这家店的时候,正蹲在地上逗小乐—一只体型庞大、品种不明的大白狗。

她觉得这个店铺简介的玄幻程度堪比未来某一天有人突然告诉她小乐其实是一只神兽。

但后者确确实实发生了。好友走后,罗伊戳着手机屏幕上清一色的五星好评,内心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动。反正不要钱,试试也不亏不是?

这么想着,罗伊飞快将自己和隋毓的生日一起发给了店家。

她原本不抱什么期望,谁想不出三秒便接到了隋毓明天约她一起去游乐园的电话。那一瞬间,她激动得手都在抖,却强装着镇定应了好,最后约好时间挂电话时还对着某宝上“一日艳遇”的店铺简介猛亲了好几口,想着回头一定要给它十万个好评!

谁想第二天,罗伊的心态就崩了。

她咬着牙愤愤道:“差评!一百万个差评,我这辈子都没有过这么糟糕的顾客体验!”

她气得几乎想哭,转念间眼泪便“啪嗒啪嗒”落进了洗衣机里,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有坑才会相信那个破店!

她甚至不忍心回忆自己究竟是怎么在下车的瞬间左脚绊到右脚,然后当着隋毓的面摔了个狗吃屎的!

前一天夜里刚下过雨,地面还没干,罗伊这一摔,恰巧把脸摔进了一个小小的水坑里,眨眼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水波抚过脸面的颤动感。

对此,隋毓表现出一贯的好风度,即使自己有轻微的洁癖,还是强忍着不适伸手拉她,她却在两只手相触的时候抽风般猛地发力,拉着隋毓和她一起摔在了地上……

她都没眼看隋毓那件雪白的外套被她糟蹋成了什么样!

罗伊哭丧着脸结结巴巴道:“我要是说我刚刚被鬼上身了,你信吗?”

隋毓:“……”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桩桩件件全都踩了隋毓的雷区,以致两人分开时,隋毓那张脸上分明写着“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这几个字。

他甚至不懂自己白天是中了什么邪才会想和对方待够一天。

罗伊也很委屈,眼眶都红了,眼看着隋毓离开,她连“再见”都说不出口。

她也知道事情都是被自己搞砸的,但还是一厢情愿地把错都推到了那家店身上,并在差评发出的十分钟内,收到了店家的回复。

“虽然觉得你是在无事生非,但为了维护本店声誉,我决定补发给你一次‘一日艳遇’。”

……说得我好像很想要似的!

罗伊黑着脸嘀咕,然后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亲身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悲剧重演。

她连哭都忘了,手指按在键盘上重重地敲字:“我算是看出来了!前面几千个好评全都是店主买的吧!”

她说:“我要把我这辈子的差评都给你!”

天界的“双十一”宴会如期而至,许汤因为缺了一个赞而无缘抽奖活动,眼睁睁在人群外看着司命绷着一张脸上台领奖,然后拿出玉帝早已准备好的致谢词念:“感谢玉帝,感谢天庭,感谢……”

许汤觉得无聊,自己偷偷溜了。

没了奖品做盼头,许汤又恢复了从前懒散的模样,整日窝在自己的老年椅上晒着太阳睡觉,却没想到他这幅光景在好友看来,活脱脱一个为情所伤。

柳君担心他困在情伤里走不出来,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地叹气,仿佛他下一秒就会想不开,因而乍一听太白说他要倒大霉,柳君内心除了对他的担忧,还有一股油然而生的喜悦。

柳君想,能让许汤忙起来,暂时忘却知乐也是好的。

于是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给许汤传话:“哈哈哈哈,你要倒霉了!”

许汤:“……”

朋友,你不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满脸真诚地幸灾乐祸吗?

玉帝也很开心,天界已经几十万年没出过乱子了,连每日朝会递上来的折子都千篇一律,没意思得很,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一遭,他当然要把握住机会。

他咳了一声,看着底下的许汤:“你身为月老,却滥用职权,私毁凡人姻缘,你可知罪?”

许汤懒洋洋地应了一句:“知。”

玉帝说的毁人姻缘,在他眼里并不是什么大事,回头他吩咐人把红线再给接上就成了,却不知道柳君哪儿得来的消息,小题大做,认为他要倒霉。

许汤行了个礼向玉帝告辞,话没落地,就见玉帝一脸兴奋地开口:“嗯,既然你知罪,就罚你下凡亲自去给那女子另寻一桩好姻缘!”

许汤:“?”

明明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麻烦?

他下意识反驳,奈何并没有人理他,而他黑着脸下凡之前,隐隐能听见玉帝兴致勃勃地在下注:“听说凡间女子性格大多暴躁,还爱拿水泼人,你们猜,许汤这回下凡会不会挨打?”

虚假的塑料花同事情谊。

这是罗伊第二次见这个人。

上一次她见他是在距离“双十一”还有一分钟的深夜。

她正守着时间准备开抢,对方就自带闪光特效地出现在了她眼前。

罗伊被吓蒙了,半晌后,她抖着嗓音打了个招呼:“嗨……”

男人没有理她,只转头看了一眼她的某宝页面后确认:“王天龙的小可爱?”

然后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咧开嘴笑了,杏眼弯弯,嘴角微扬。

罗伊觉得这个人长得可真好看,就是说出来的话让人听不懂。

他说:“我以月老的尊严发誓,汝之余生,无人可许。”

讲道理,许汤也不是那么小气的神仙,奈何他实在太想要那个奖品了,却因为这个人而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落入旁人囊中,心里当然不是滋味,所以在愤怒的支配之下,他刚回月老府就拿剪刀把罗伊的红线剪断了,进而导致在这么一个寂静的深夜,他像个变态一样突然出现在女孩子的房间,然后勾起嘴角假笑:“你好,我是来帮你相亲的。”

再见到许汤,罗伊显然比上一次淡定了不少,听他这么说,甚至还下床给他倒了杯水,然后木木地说了一声“谢谢”。

许汤也不客气,接过水往沙发上一坐,便跟个大爷似的开口:“罗伊,癸酉年癸亥月癸巳日生,属意对象,隋毓,暗恋一年未果,对吧?”

对……吧?

罗伊不懂公元纪年与干支纪年的换算,但下意识觉得神仙是不会出错的,于是怀疑过后又肯定地点了点头,还狗腿地咧着嘴冲对方笑。

大约是对她配合的态度很满意,许汤自下凡后一直臭着的那张脸终于有所缓和,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客厅挂着的表,随意道:“那就他了!”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城市静得连风声都听不到。许汤打了个呵欠,摆摆手说了句“去睡吧”,却又道:“等一下。”

罗伊愣怔着回头。

“那只狗……”许汤指了指卧在客厅一角打盹的小乐,问,“是什么品种的?”

“不知道。”罗伊老老实实地摇头,“小乐是我两年前捡的流浪狗,捡回来时才这么大……”

她比画着半臂长:“后来却迅速吃得滚圆,跟个充了气的气球似的。”

“哦。”许汤皱着眉应了一句。

因为两人谈话早就惊醒了的小乐转着脑袋来来回回地看他们,看见许汤手指指向自己就以为他是在叫它,于是从地上站起来慢悠悠地往他那儿走,最后停在他跟前,把自己的脑袋伸到他手下。

许汤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揉了两把,小乐便心满意足地靠着他的腿又睡了。而罗伊看得眼都直了。

因为是流浪狗,小乐对人一向不大亲近,连她自己都是因为养了它好久才勉强被允许靠近它的,可它今天第一次见许汤就表现出如此亲昵的状态,让她不得不怀疑件事。

“这是你丢的宠物吧?”

“不是。”许汤面无表情地否定,“月老府不养宠物。”

但这只狗……确实眼熟。

他这边还没想通,那边罗伊已经了然,便回了卧室—哦,我忘了,神仙自带亲和力buff。

第二天许汤出门时小乐还在睡,他回头看了它好几眼,直看得小乐不情不愿地踱过去,然后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意思是:你走吧,我会在这儿等你回来的。

许汤:……

他现在怀疑自己可能真的有一只走丢的宠物了,但数万年的记忆实在太多了,他还没搜索出有用信息就被罗伊撞了一下肩。

许汤转头,看见罗伊把脸藏在杯子后面开口,声音紧张又期待:“就那个,那边看书的那个。”

他顺着她下巴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一个靠窗坐着的男人。那男人应该在等人,偶尔抬手看一下腕间的手表,脸上不见任何不耐烦的表情。

听罗伊说,他就是隋毓。

许汤多看了两眼,觉得罗伊审美还不错。

他拍了拍罗伊的头,像鼓励小乐一样鼓励她:“去吧,请他喝咖啡。”

“可是……”罗伊扭捏,“他在等人。”

许汤一挑眉,笑得高深莫测:“放心吧,他等的人不会来的。”

“可是……”罗伊继续扭捏,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许汤之前发生的事,他却没什么耐心,拎着她的帽子把她提起来,抬手就往隋毓的方向扔:“怎么那么多废话?”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被松开时罗伊踉跄了好几步,好不容易站稳后,扭头对着许汤就是一顿龇牙咧嘴的控诉。

许汤喝着咖啡装看不见。

隋毓看见她时很惊讶,几乎瞬间就想起了之前的惨痛教训,但无端地,他又觉得今天的罗伊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这股莫名其妙的好感终结在罗伊笑着笑着就突然冲他的脸打了个喷嚏的瞬间。

温热的液体落在脸上,他看见罗伊张嘴想要解释,结果一紧张,鼻尖又不小心冒了个鼻涕泡出来。

昨天半夜和许汤进行一番促膝长谈之后,她感冒了。

这是一场来势汹汹的重感冒。

罗伊窝在床上,一边擦鼻涕一边委屈控诉,说许汤是她见过最不靠谱的月老。许汤也不反驳,坐在一旁揉着小乐思考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罗伊的话倒是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

罗伊抱怨了半天,发现没人理她后更委屈了,抽着鼻子说她都算不清自己在隋毓面前出过多少次丑了。

她掰着指头数:“上次我把他推到了水坑里,上上次我买的臭豆腐全倒在了他衣服上……那个臭豆腐……”

她眼眶红得更甚:“可好吃了!”

许汤还是自顾自地揉着小乐不说话。

然后罗伊就扔着枕头把他赶了出去。

她越想越委屈,觉得许汤一定是故意想看她出糗,于是把头埋进被子里骂许汤是狗,这么骂了小半个小时之后,被子突然被人掀开了。

她一句“狗”没敢骂出声,生生憋了个嗝出来。

她眨巴着眼看许汤,暗暗祈祷许汤没听见她在骂他。

许汤确实没听见。

隔着被子,他只能听见她在里面小声嘀咕,至于嘀咕了啥,却是一个字都听不清,只是此刻掀了被子,看见她那张被闷得恍若要去唱戏的红脸,还有那一声突兀的“嗝”,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宛若一个清新脱俗的智障。他这么夸罗伊。

罗伊瞪着眼又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头还没动,手却被另一双体温偏低的手握住了手指:“你们人类都这么爱闹脾气吗?”

他压低了声音笑:“别闹了,我给你买了臭豆腐。”

这句话仿佛未在整点响起的钟声,敲得整个世界都出了错。

罗伊愣愣地僵在床上看他,像是不懂他在说什么。许汤便举起自己手中的臭豆腐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么重的味儿,你都没闻到吗?”

听他这么说,罗伊才开始感觉到有浓郁的味道正在往她因为感冒而不太通顺的鼻腔里窜,明明是她熟悉的味道,却诡异地带了点甜。

她微微偏头,看见小乐气呼呼地拿鼻孔看了她一眼,然后摇着尾巴自己走了。

她这是……在跟一只狗争宠?

许汤还在皱着眉思考哪里出了错,间或拿牙签扎一块儿臭豆腐喂给她,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好像这些动作都是出于下意识。

罗伊心里莫名一涩。

感冒算不上大病,彻底好起来顶多一周就够了,罗伊这场感冒,却前前后后拖了半个月之久,倒也不是有多严重,而是罗伊自从发现许汤对于病号有着超出寻常的耐心之后,就一直窝在床上装病。

比如她和许汤下象棋,眼看许汤就要赢了,但只要她捂着脑袋说头疼,许汤就会允许她悔棋,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把棋盘弄乱,听她假装惊讶地说:“哎呀!都乱了!我们重新下吧!”

“哦。”许汤一脸冷漠,心想这姑娘可能是个傻子。

罗伊却一脸雀跃,想着他肯定是个傻子。

但这招用久了也是要失效的,毕竟许汤并不真的是个傻子,于是在她故技重施时,许汤就会带着微妙的神情往厨房瞟,一边瞟一边念叨:“药快熬好了吧。”

许汤熬的是中药,隔着口罩都能闻见满屋子弥漫着的苦味儿。

罗伊立刻甩甩脑袋蹦了两下,眼睛亮晶晶的:“你说怎么这么巧!我好像好了!”

就是说……怎么这么巧!

罗伊看着挡在两人面前的人发呆,直到许汤扭头奇怪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我叫罗伊。”

许汤跟着一个叫知乐的女人走了,留下罗伊和柳君面面相觑。

柳君挠了挠后脑勺,他不大擅长和人交流:“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可能有大灾。”

罗伊:“……”

要不你还是别说话了。

柳君喏喏地闭了嘴。

但两人就这么当街一直大眼瞪小眼也不是办法,罗伊想了想,指着旁边的快餐店问他:“要不,我们进去坐坐?”

“好。”柳君点了点头。

柳君是个散仙,没有什么正经官衔,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搜集八卦,因而本质上是个话痨,所以和罗伊面对面沉默了三分钟之后他就憋不住了,眼珠左右转了两圈,确定许汤不在附近之后,勾了勾手指,唤她凑过去点。

罗伊听话地侧了半边脸,把耳朵凑过去。

“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柳君神秘兮兮地问,不等罗伊摇头又更加神秘地开口,“是许汤的暗恋对象。”

罗伊垂着眼没说话。

柳君以为她没兴趣,也不好再说下去,干笑两声便琢磨着换个话题,谁料对面那个女孩儿接道:“然后呢?”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实在不像是想继续听下去的表现,但她不住地点头,说:“想听,月老的花边新闻谁不想听呀?”

柳君放心了,一口气把好友那点事儿全都给倒了出来,从许汤为了和知乐约会而开了一家名为“一日艳遇”的店,到因为缺了一个赞与抽奖失之交臂,以致整日无精打采,再到他前些日子无意间碰见知乐仙子时提了那么一嘴,却意外得知知乐也对许汤有好感,所以特地带她来凡间千里寻夫,直说得他连喝了三大杯饮料。

罗伊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只在听到“一日艳遇”是许汤开的这一段时微微动了动唇。

难怪呢……她恍惚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许汤叫的并不是她的本名,而是某宝账户名。那时她并没有将这个细节放在心上,这会儿想起自己给的两个差评,莫名觉得有些解恨。

对面柳君还在得意,说什么自己给月老牵了红线,还没得意完就见罗伊突然抬头,凶巴巴地瞪着他,说:“就你话多!”

于是许汤回来后看见的就是柳君委委屈屈地缩在椅子上喝饮料,又时不时偷偷瞥一眼罗伊的场景。

许汤失笑,过去拍了拍柳君的肩膀:“你这是被人欺负了?”

柳君敢怒不敢言,只在心里点头,往后瞅了瞅,发现只有许汤一个人进来了之后,忍不住问:“知乐呢?”

话一出口,他明显感觉到对面罗伊瞪过来的眼神更凶狠了些。

“她先回去了。”许汤摆摆手,“我让你查的事查出来了吗?”

他实在想不出罗伊的姻缘在哪一环节出了问题,明明姻缘簿上已经写下了她和隋毓的名字,两人的感情却还是毫无进展,所以他托了柳君在天上帮他查一查,说不出能查出什么线索。

“线索确实有。”柳君点头,“月老府的食缘少了一只。”

许汤皱了皱眉,还没想通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瞥见一直沉默的罗伊时,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她家里那只大白狗。

难怪他总觉得它眼熟……

许汤脸部的肌肉抖了抖。

食缘这种生物吧,虽然担了个神兽的名,本质却跟宠物差不多;虽然整天觍着一张脸卖萌,却是月老工作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人类生来即有姻缘线,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姻缘。”许汤解释,“有些人前世犯过大罪,今生便注定了孤独终老。而食缘这种神兽,以姻缘为食,会不断吞噬人与人之间的缘分。”

意思是……

罗伊这时才算有了精神:“我上辈子犯了大罪,所以上天在惩罚我?”

“不。”许汤摇摇头,“你的情况有点复杂。”

他指了指卧在他脚边的小乐。

小乐以为许汤要跟它玩,昂着脑袋便傻兮兮地凑了上去。

“你养的这只狗,是我丢的那只食缘。”

罗伊:……

我就说,普通的狗怎么会那么能吃!

她两手拢着小乐的耳朵,把脸埋到它背上使劲儿蹭了蹭。

许汤其实能看出来她有点儿难过。

她搂着小乐不松手,眼泪渐渐打湿了它背上一大片的毛。小乐感受到了,似乎也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便转过头伸出舌头在她耳侧舔了舔,以示安慰。

许汤也有点心塞。

他看着罗伊,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他从未有过这样手足无措的时候,和之前罗伊生病时耍宝一般的装可怜不一样,她现在哭,是真的在哭。于是他哑了半晌后,只能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背:“我知道你舍不得小乐,可是它真的不能留在你身边。”

“那你呢?”罗伊依旧埋着脸,声音又闷又小,连她自己都听不清,“你也不能留在这儿。”

她觉得喜欢许汤的自己可真傻,他不就是生病的时候对她好了点儿吗?有什么好得意的!他是神仙啊,心怀众生,慈悲为怀,是最基本的神仙素养啊!

所以她咬着下嘴唇从小乐背上抬起头来,露着一口大白牙笑:“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和隋毓在一起了?”

……

许汤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哑了一瞬:原来她心里想的是这个。

他冷着脸问:“你刚刚就是在想这个?”

不是。

罗伊点点头,笑得连牙龈都露出来了,丑得不行:“我暗恋他这么久了,不想他还能想谁呢?”

也对,一开始,罗伊喜欢的就是隋毓。甚至他们的第一次接触也是因为罗伊想和隋毓来一场“一日艳遇”。

这么想着,许汤也生气了,但这火来得莫名其妙,他也不知道为何,偏偏又压不下去,只能冷笑着念了一句咒语,眼睁睁看着罗伊的尾指指根处迅速长出一条红线,然后指着它说:“去找隋毓。”

“相识一场,送你一根最坚韧的红线,保证你俩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许汤说。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不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罗伊接下来肯定要跟他说谢谢,可他不想听这两个字,所以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她,怒气冲冲地走了。

柳君抱着小乐急急忙忙地跟上,走之前又回头看了罗伊一眼,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不是……喜欢许汤啊?”

罗伊闻言瞪了他一眼。

她瞪人时还是那么凶,却因为猩红的眼眶而少了几分凶狠,看起来竟然有点可怜。

她说:“就你话多!”

柳君莫名其妙被怼了一顿,摸摸鼻尖也要走,走出去两步时还是折了回来:“那个……你注意一下,我说你最近有大灾,是真的。”

罗伊气得把手边的东西一股脑儿砸了过去。什么人哪!

小乐走后,她和隋毓的交往果然正常了很多。

他们逛街、看电影,偶尔踩空了要摔倒时也会像偶像剧一样刚好摔进隋毓怀里,然后他一边笑她傻,一边勾着她的手继续走。

可罗伊不开心。

隋毓对她好,她不觉得心动;隋毓工作忙时没接她电话,她也不生气。对她来说,隋毓更像是一件不需要的奢侈品,可有可无。

但这不正常呀!

她垂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发呆。

她能看见那根比一般红线要粗很多的红线就绕在他们的手指上,许汤说这是他特地给他们的,可以保证他们白头到老。

保证她和别人白头到老。

罗伊眼眶突然就开始发热,但热气被她硬逼回身体里,经过血液循环回到心脏,烫得她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连着五脏六腑都疼。

隋毓不知道她怎么了,看她突然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开始哭,一边哭还一边捂着胸口的位置,仿佛下一秒就会喘不上来气一样,急得不行,只能把她搂在怀里柔声安慰:“你怎么了呀?别哭啊……”

他说话的语气多温柔啊,就像很久以前有个人在说:“别闹了,我给你买了臭豆腐。”

心脏疼得更厉害了。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从地上站起来时脚都是麻的。她觉得有点儿对不起隋毓——明明姻缘簿上是你,红线的另一端也是你,怎么我就是不喜欢你了呢?

是因为月老太不靠谱了吧!

她摇摇头拒绝了隋毓要送她回家的建议,自己拎着包往马路边走,走着走着却突然听见身后隋毓大声叫她的声音,和身边人乍响的尖叫。

罗伊顺着路人的视线抬头,看见一个从高处落下来的花盆。

柳君说,她最近有大灾。

她和隋毓已经隔得很远了,原本绕在一起的红绳渐渐舒展开,形成一条直线,于是等她被人抱进怀里的时候,她亲眼看见那条红线从中间断开,分成两条,然后软绵绵地垂在地上。

为什么明明姻缘簿上是你,红线另一端也是你,我却还是不喜欢你呢?

因为有更喜欢的人啊!喜欢到可以超越一切。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在落进许汤怀里的瞬间又开始往下掉,罗伊揪着许汤的衣裳哭,还要在百忙之中抽空喊:“许汤,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许汤在听见“喜欢”的刹那,身子就僵了,但他还没来得及有所表示就又听见罗伊可怜兮兮地放低了声音:“可是你喜欢知乐。”

……

我怎么不知道,我喜欢知乐?

许汤扶着罗伊站好,一边用手指擦她眼角的泪一边问:“谁跟你说的我喜欢知乐?”

“柳君……”罗伊哭得直打嗝,话也说不通顺,“他说你开‘一日艳遇’是为了她,你没抽到奖不开心也是因为她……你喜欢她,那么巧的是,她也喜欢你。”

你们互相喜欢,所以我连劝你留下都没有借口。

罗伊哭得脸通红,眼妆花了,眼睑那儿晕出一圈黑,像只熊猫。

许汤叹了口气,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一边安慰她“我不喜欢她,我喜欢你”,一边想着回去一定要把柳君打一顿。

他阴恻恻地笑:“你跟罗伊说我喜欢知乐?”

柳君下意识有点,下一秒却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腰板:“本来就是啊!你参加那个抽奖……”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参加抽奖是为了知乐?”

“你当然……”

卧槽!柳君睁大眼往后跳了一步远离许汤—他还真没说过。

天帝为了让天庭热闹一点,搞出了不少花样,其中一项便是仿着凡间世界杯而四年举行一次的蹴鞠大赛。

这个比赛的门票本就难得,更遑论今年是战神退位前参加的最后一场比赛,简直是个仙都想去看看。

“双十一”的抽奖活动,奖品有两个,一是与知乐仙子同游三界,一是这比赛仅剩的两张门票,而许汤从始至终,为的都是这两张门票。

他揉了揉罗伊的脑袋,笑她傻。

知乐仙子喜欢他不假,也主动提出了要把这两张票赠予他,但他既然拒绝了她的心意,这票自然也不好再收,他颇觉可惜地捏了捏罗伊的手。“本来想带你去看神仙踢球的!啧啧。”他说,“财神踢一脚,可是会往地上掉金子的!”

罗伊对这个比赛倒是不大感兴趣,就是想起来自己之前哭得那么惨,觉得有点丢人,于是翻上来掐着许汤的脖子威胁他:“你快把那天的事忘掉!不然我就掐死你!”

她骑在许汤身上,危险而不自知,只傻兮兮地装凶,然后一张嘴就被身下的人仰头咬住了嘴唇。

许汤用牙齿磨着她的嘴唇,笑道:“不看比赛也没关系,毕竟……”

春宵苦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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