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你喜欢你(十)

发布时间: 2019-12-08 08:12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比你喜欢你(十)

文/川澜(出自花火

比你喜欢你目录

第一部分:比你喜欢你(一)

第二部分:比你喜欢你(二)

第三部分:比你喜欢你(三)

第四部分:比你喜欢你(四)

第五部分:比你喜欢你(五)

第六部分:比你喜欢你(六)

第七部分:比你喜欢你(七)

第八部分:比你喜欢你(八)

第九部分:比你喜欢你(九)

第十部分:比你喜欢你(十)

第十一部分/终章:比你喜欢你(十一)

比你喜欢你(十)

第90章九十只崽

从梯子上下来,林知微的脚就没能沾到地。

她开始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更没意识到“生日礼物”是拿来“拆”的,“小兔子”被上下里外仔细爱|抚过,紧接着就是用来“吃”的。

准备这份礼物的时候,的确是想久别相见刺激他一下。

可是她很快就发现,刺激严重了……

二十一岁的陆星寒,她好像有点抵挡不住。

在浴室里已经被他折腾得手脚酥软,回到床上继续,中途被他抱着换去窗边软塌,等到她嗓子喊哑,抽抽搭搭发不出声,他眼底还暗红着,一边吻着轻哄,搂起她进厨房喂几口温水,等她乖巧软在怀里,一边不容拒绝地再次把她压进沙发,不知餍足地深入索取。

到后来,林知微的意识逐渐恍惚。

身体里被他搅出的甜腻热浪再次激烈翻涌时,她绷紧了仰起头,迷糊着想,这套衣服,必须收起来,藏好了,再也不能让他看见!

但这次,自己作的死,只能自己负责。

林知微闭眼时不知道是几点,等再睁开,中午已经过了。

陆星寒还没醒,手臂搂得死紧,她被困着不太能动,试探转了下身,腰腿酸得差点哭出来。

她停下来缓了缓,扭头看到床头一小坨圆润可爱的东西。

眨眨眼认真一瞧,红晕立刻从耳根漫到锁骨。

兔子尾巴……

纵|欲过度的罪魁祸首!

她揪着那根尾巴往枕头底下塞,塞到一半,陆星寒带着睡意的沙哑低笑在身后传来,搂过她亲亲,“别藏了。”

林知微小动作被当场抓包,懊恼地轻轻踢他,“你过分!”

陆星寒任她踢,蹭蹭她的脸,把她团到胸前,捧起脸鼻尖相碰,“宝宝,是你先要我命的。”

林知微瞪他,凑上去用力咬他一口,咬完看着红红牙印又后悔了,摸两下,纠结问:“……疼吗?”

“疼,疼死了,”陆星寒眼里含笑,秒变黏人无害小狗崽,“快给我吹吹。”

表情特别纯良无辜。

林知微信他才有鬼,抱紧小被子,“……阴谋。”

陆星寒彻底笑开,起身强行掀开被子给她按摩腰腿,她身上还敏感,到处躲,被他抓回来,“听话,揉揉就不酸了。”

等林知微舒筋活血了七八成,享受地眯起眼,陆星寒才下床,把她裹紧被子抱住,放到沙发上,“我去做饭,小兔子乖乖待在这,你离远了我难受。”

林知微抗议,“我不是小兔子!”

陆星寒长长“哦”了声,摸摸她头发,“好——小兔子不在,那美少女在这里好不好?”

林知微缩了缩,躲进被子里。

这么撩人,超过分!

昨晚备好的食材没来得及做,全在冰箱,陆星寒端出来依次下锅,很快有香味飘出,明显厨艺又上涨不少。

林知微爬起来穿好衣服,挨近他身边,已经出锅的两道菜色泽浓郁,勾得人食指大动,还在锅里翻炒的正噼里啪啦爆香,看着就饿。

她惊奇,“你还有空练厨艺。”

陆星寒添了半勺醋,侧身亲她,“老公的必备技能,比你做的好吃才行。”

她笑,“这有什么好比的。”

陆星寒扬眉,“这样你才能放心把做饭的事交给我,”他凝目看着锅里,不觉认真,“从小到大,你做饭的次数太多了,以后我来。”

小时候被当做小保姆一样照顾全家人,长大一点后又捡回了他。

这些年过来,她的辛苦根本数不清。

林知微忍不住环紧他的腰,怀里抱着二十一岁第二天的他,不禁想起三年前,他十八岁的第二天,心脏猛一跳,正色说:“星寒,你跟星火娱乐的合约到今天期满了。”

陆星寒点头,“是期满了,但巡演还剩两场没结束,真正斩断关系要等半个月后。”

他语气转冷,“故意安排的,就想多拖延半个月,越临近到期,公司态度变得越离谱,现在居然开始挽留我,拿着他们所谓的好资源来卖人情,可惜,我想要什么都能靠自己拿到,早就不需要了。”

需要的时候,被踢在一边。

以为他没背景没后台,肯定走投无路,只能乖乖被踩进尘埃里做垫脚石。

等到发现他的前路无法阻挡,出乎意料地踏破层层阻碍直接跃到了金字塔顶,转眼间解约在即,公司又换了嘴脸,不愿意放人,妄图拿点甜头将过去的行为一笔勾销。

陆星寒把最后一盘菜盛出,回身揽着林知微去餐桌,“公司一直以为,三年时间足够让我带红梁忱,再把我变成炮灰销声匿迹,没想到梁忱扶不起来,而我能赢到最后,到了期满他们才真正觉得慌神。”

“更重要的是,”他把筷子递到她手里,“星火娱乐背后的主公司近期好像出了问题,袁哥打听到的情况,是他们的两个顶梁柱相继曝丑闻,不是私生活混乱就是毒驾撞人,损失巨大,所以这个时候,我突然变得重要了。”

林知微拧眉,“如果他们打定主意不想放你,软的没用,恐怕下一步——”

陆星寒抬头一笑,“来硬的吗?我走的路他们伸不上手,其他能威胁人的无非就是黑料,我没有见不得人的事,不怕他们。”

见不得人的……

林知微垂眸,戳了戳碗里的饭。

陆星寒尽收眼里,把两把椅子拉到无缝对接,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夹了菜喂给她,目光温柔,“还有件事要告诉你,赵导那边进展很大,只差一点了,等我需要的全部到手,我会马上让袁哥安排正式曝光,把你受的委屈彻底洗脱干净。”

他看得痴迷,探身吮掉她唇角的酱汁,“到时候,我们公开,没人再能拿任何借口质疑你伤害你。”

林知微睁大眼,她懂他的心,但仍旧盯着他强调:“星寒,现在是你的事业高峰期。”

甚至是个小顶峰,能走到这一步的,谁不是力求稳妥,生怕出错。

她不急的。

“你想护着我,可我更想光明正大护着你,”陆星寒笑着,“我坚持熬到今天,要的就是现在的事业高峰,拿来配你。”

“所以不用担心,我们的关系不会变成星火娱乐利用的工具,还有其他可能被歪曲的细节,我都会提前做好防备,你什么也不需要担心,承认我就好。”

他眼尾可怜垂下,攥紧她的手,“你要是不答应,明天我就罢工了。”

林知微满腹的话被他最后两个字挡住,“……罢工?”

“嗯!”他重重点头,“老婆不给公开,生无可恋!”

陆星寒才是软硬兼施,生怕她迟疑。

林知微失笑,心里蓦地松开,到了这个关头还迟疑什么,坦坦荡荡在一起,是她和他唯一想要的。

忍耐过的煎熬过的,够多了。

她不再犹豫,捏捏他的脸,“好好好,公开,但稳住,必须一步步来。”

陆星寒眼眸瞬时灿亮,扑上去一把抱紧她,激动地喊:“我叫老婆你没有反对!”

……等等!这个是重点吗?!

陆星寒巡演的倒数第二场是六天后,地点在飞行三个半小时的沿海城市,林知微避开大部队,暗中跟随。

原本的那位直男造型师被临时放假,林知微没露脸,戴着帽子口罩,叫来何晚和小分队全员顶替。

大家默契十足分工,一切贴身工作都由林知微完成。

陆星寒饶有兴致看着熨烫好挂在活动衣架上的某件上衣,满含期待问:“微微,那件衣服真是你亲手做的?”

林知微正给他系扣子,顺着看过去,点点头,“课程中途接触了一部分服装设计,当时做好的成品里,其他都很一般,就这件完成度最高,很适合你。”

陆星寒不满她对自己的评价,“哪有一般的,你就算不学也做得很好,小时候给我做的那些衣服,我根本舍不得穿。”

“你这是自带滤镜。”

“是真的好,我到现在还小心收着,和新的一样,除了——”

他说得忘情,忽然顿住,唇抿成线,睫毛落下。

除了……被扯坏的那件。

知微给他做的所有衣服里,有件冬天的短大衣他最为爱不释手。

当初在舅舅家时,他夜里抱着它,汲取着知微残留在上面的气息才能勉强入睡,每天起来叠得板板正正压在枕头底下,没想到被堂弟注意,故意偷走去穿。

他发现时,堂弟套着他珍爱无比的衣服,随便滚在雪地里打雪仗,旁边小孩儿问他,“你这外衣好看,你妈给你新买的?”

堂弟满不在乎嗤笑,“什么啊,我妈能买这破衣服吗,我家那个拖油瓶的,天天宝贝儿似的搂着,我偏要给他弄脏。”

说着往灰突突的脏雪里一靠,衣服立马脏污大片。

他眼睛充了血,不要命地冲上去把堂弟摁倒,骑在身子底下发了疯地狠狠揍,边狠戾,边流泪,哭着要把衣服抢回来,可拉扯的时候太用力太着急,传来了缝线破裂的可怕声音。

舅舅听说打架了,领着好几个大人赶过来,一脚把他踢到旁边,抱起自己儿子心疼哄慰。

他搂着坏掉的衣服,身上挨了好几下,小兽似的见谁打谁,后来被拳打脚踢脱了力,颤抖着窝在雪里蜷成一团,还不忘把衣服紧紧护在怀中。

从那天起他就病了,高烧得神志不清,舅舅怕他死了要负责,把他丢到不正规的小诊所里,他梦里总看见知微在他旁边,醒来就什么也没有,熬了两天实在想得受不住,鼓起勇气打电话给她。

他不奢望见到她,更不敢设想跟她走。

只要能听她说一句“我也想你”就满足了。

但他太怕了,如果电话里,知微说“别找我,我一点也不想你”。

他一定会马上死掉。

可是电话接通后,知微说的是,“崽崽别怕,我现在就去找你。”

浑浑噩噩撑到深夜,看到知微披霜挂雪进来的身影,他连滚带爬冲上去死死抱住,哭都哭不出声音。

想她,喜欢她,爱她,全身心都完整属于她。

他那时虽然一无所有,但他也想用尽未来所有的一切,去换跟知微再也不分离。

林知微看看左右没人,担心摸摸他的脸,“星寒?想什么呢?”

陆星寒回神,眼睫动了动,上前一步,俯身抱紧她,“……这次跟许黛走,早点回来。”

林知微神色一松,“你在想这个啊,好——”她拍拍他,“肯定早回。”

一周而已,跟两年多比起来,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陆星寒软下嗓音,指着衣架,“我要先穿你亲手做的那件。”

林知微给他理好配饰,笑着答应,“可以,等开场结束,第一轮就给你穿。”

演唱会中间,林知微偷溜到前方舞台边,小粉丝一样捧心看他唱歌,跟别人一起尖叫大喊,等一段快结束,她再跑回去准备下段的换装,多次往返也不觉得累,反而精力充沛,乐在其中。

最后一场演唱会间隔的时间和之前相同,也是六天。

但演出当天,是林知微跟随许黛启程去往加拿大的日子。

陆星寒没办法去送,开场前的准备阶段里,一直坐在角落抱着手机给她打电话,“微微,你要去的地方我了解过了,这个季节能看极光。”

“我们落地就要开始忙,”林知微刚托运完行李,边走边说,稍有些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到。”

她笑着补充,“如果看到了,一定拍照片给你。”

想到她现在跟自己远隔千里,陆星寒胸口窒闷,喃喃说:“照片怎么够……”

照片不够,视频不够。

所有美好的,他都想和她一起看。

林知微要过安检,不能继续打电话,轻声说:“星寒,我挂啦。”

陆星寒正要说话,休息室门板一动,袁孟神色复杂走进来,让开一点,露出踟躇在门口的,一张熟悉的脸。

梁忱。

今天是巡演收尾,男团毕竟还没正式解散,容瑞和梁忱仍是他的队友,合情合理来给他做嘉宾。

袁孟斟酌说:“梁忱说有急事找你。”

梁忱眉心紧锁,配合袁孟的话郑重点头。

这么一来一往间,林知微的电话已经挂了。

陆星寒看了梁忱一眼,慢慢起身,“什么事?”

门口总有人来回经过,梁忱欲言又止,虽然怵他,还是咬咬牙走进来。

“星寒,你跟我出来一下,”梁忱想拽他又不太敢,压低声音,“我真有重要的事,不耽误你多少时间,就几句话!”

陆星寒跟袁孟稍一对视,抬手示意一下。

袁孟明了,快步退出休息室,把门关紧,顺便支开附近的工作人员,留给他绝对安静的空间。

陆星寒淡声说:“不用出去,这里就可以。”

真剩他们俩,梁忱反而更紧张,额上直冒汗,心里头七上八下,一时想不起该从哪说起。

陆星寒也不催促,低头解开手机锁,点出林知微的微信对话框,给她发了一条,“宝宝,等我结束过去接你,我想和你一起看极光。”

第91章九十一只崽

一分半过去,陆星寒的手机自动锁屏。

梁忱双手握住,试了好几次,盘旋在嘴边的话仍然没能说出来。

陆星寒扫了眼墙上的钟,耐心耗尽,“离开场还剩十五分钟。”

梁忱又抹了下汗,“我……”

“队长,你已经说过七八个‘我’了,”陆星寒打断,“如果真的这么难以启齿,你可以不说。”

梁忱面对他本来就没底气,现下听出“送客”的意思,更慌几分,措好的词一下子忘干净,急急忙忙冲口而出:“你跟公司续约吧!”

休息室里霎时安静。

梁忱觉得温度都跟着骤降了不少,他吞吞口水,硬着头皮重复,“星寒,你听我劝,续约吧。”

陆星寒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低低冷笑了一声。

梁忱蹭蹭手臂上连片的鸡皮疙瘩,坚持说:“我承认以前有段时间嫉妒你,不服气,但是后来我都想通了,是真心拿你当队友、当朋友的,现在找你说这些是为你好,你和公司对着干只能吃亏,星火娱乐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

“队友?朋友?”陆星寒目光澄冷无波,凉凉望着他,“我在星火娱乐做了三年踏脚石、挡箭牌,最后能换你这两个词也算值了,至于其他的,免了吧,你所谓的为我好,我消受不起。”

梁忱脸色一白,对敏感问题避而不谈,执着地追着问:“……公司不是挽留你了吗,还答应以后给你好资源,肯定不会压榨你了,大家就各退一步,你顺水推舟续约留下不好吗?”

陆星寒眼中寒霜堆积,争辩都懒得,直截了当,“那我问你,续约多久?”

梁忱噎住,吞吞吐吐说:“八……八年。”

陆星寒上前一步,“八年?这八年打算让我过什么日子?”

梁忱不自觉往后退,“就和……和现在一样,接戏,唱歌,上综艺……”

“是么?”

“是……是。”

“是继续垫在你脚下吧!”陆星寒蓦地肃声,“接戏给你做配,唱歌分你半首,上综艺替你做脏的苦的,给你推人设,对吗!”

梁忱的汗顺着脸颊淌下,徒然张着嘴,牙关直打颤。

陆星寒紧盯着他,“队长,要你承认我们真正走过的路,有那么困难么?这种情况下,你跑来劝我续约八年,还口口声声是把我当朋友,你怎么说得出口。”

梁忱呼呼大喘,喉咙里犹如拉着风箱,“……是,我承认我一直踩着你,消耗你吸你的血,要不是你自己争气,早被公司榨得骨头都不剩!”

他眼睛通红,双拳颤抖,“但现在不一样了!你这么红,风头正盛,公司需要你,而你也输不起!你要是配合,公司能改正态度优待你,你要是不配合,公司一样能想阴招毁了你!”

“什么阴招?说出来!”

“你跟知微姐的事,你以为公司完全不知道吗!”梁忱瞪圆眼睛,“先说好,我可从来没透露过,但是他们总能找到蛛丝马迹,就算没实证,放出去说你们关系暧昧就够你受的!以你现在的地位,你不怕曝光?!”

陆星寒看着他歇斯底里自认为有理的样子,怒火逐渐变成淡淡怜悯。

“曝光?你用错词了,”他唇角冷勾,“那叫公开。”

梁忱愣住。

陆星寒再也不想跟他对话,绕过他朝门口走。

梁忱终于反应过来陆星寒是什么意思,神经一抽,“……你要公开?”

“你疯了吧!”他激动大喊,“你不是当初了,现在多红你自己不知道吗?!公开恋情可是大忌!尤其她还比你大好几岁,粉丝会怎么想!”

陆星寒站住。

“梁忱,对你来说,为了红可以没下限,炒CP,心安理得依附队友,把前途摆得比天高,但对我来说不是,”他眸光锋如冰刃,“有些东西,远比红不红重要太多,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梁忱愕然粗喘,当初陆星寒毫不犹豫抱着林知微从六层坠下的画面再次回到眼前。

他以为人总会变的,毕竟过去两年多了,林知微身在异地,陆星寒如今又风头无两,怎么可能再把一段感情放在首位。

可看陆星寒的样子,根本就是有增无减,比以前更执着。

“……好,就算这个你不在乎,别的呢?”梁忱转而追问,“你确定没有任何黑料能叫人利用?!”

“没有。”

“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梁忱激动地声音沙哑,“我亲耳听见他说的,你要是坚持走,他不止抓着你一件事,绝对能让你混不下去!”

陆星寒紧跟逼问:“‘他’是谁!”

“他——”梁忱瞬间哽住,面如白纸。

“到现在你还不敢明说吗!星火娱乐是个幌子,背后有主公司在操控,我跟容瑞从最开始就是工具,全是为了抬高你,我已经替你说到这里,你连继续下去的胆子都没有?!”

“我爸!”梁忱被他激得额上青筋暴起,忍无可忍低吼,“是我爸!全国数一数二的传媒公司是我爸开的,整个星火娱乐就是他给我专门打造的后花园,你们两个只是被选中的陪跑、书童,这下你懂了吧!”

梁忱吼完,陆星寒一个字都没说,他却崩溃地捂住眼,呜呜哭起来。

“我也不想这样,我不想天天在不擅长的领域里垂死挣扎,让你的粉丝嘲讽,让别人评价是吊车尾、累赘!”梁忱手臂挡着脸,“我十岁开始做童星,通过我爸安排,拍过那么多广告电视剧,可就是不受欢迎,我有什么办法!”

陆星寒面无表情,等他发泄。

梁忱哭得更委屈,“我起早贪黑学声乐、学舞蹈、练演技,要怎么笑,露几颗牙都有标准,我拼命了,但我学不好能怎么办!我五音不全,肢体不协调,容易怯场,我很努力了,有今天的普通水平已经是我最好的成绩,结果还是连你的脚印都踩不上!”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我就是我爸摆布的木偶,替他圆梦,我哪有说不的余地!”

梁忱长到二十一岁,每天过得都是固定节奏的生活,学、练、少休息、被批评。

他是家里第三个儿子,最小的,原本应该含着金汤匙受宠,无奈成了被梁父寄托可笑梦想的容器。

梁父天生有明星梦,无奈外貌不好,受过不少嘲笑,屈辱愤怒反而成了斗志,加上商业头脑优越,在最好的时代涉足娱乐圈,成了手握一众明星命脉的传媒公司掌权者。

地位超然,欲望增大,让人辗转反侧的执念则日夜挠心。

既然自己不能做明星享受簇拥追捧,那就让孩子替他完成。

为了生出个好看的孩子,梁父先后离婚三次,跟第四任漂亮妻子才有了梁忱,对比哥哥姐姐,已经是天人之貌。

梁忱成了梁父塑造的目标,像装进模具的水果,只能按着固定形状生长。

然而梁忱骨子里温吞,不喜欢也不擅长娱乐圈那些事,从小资源堆上去没有半点水花,眼看着成年,再不红就彻底过了“美少年”的阶段,以后要红更难,梁父安排手下一个忠心副总出去单立门户,顶起了星火娱乐的门楣。

为了防止梁忱背上大少爷这种不讨喜的人设,连经纪人袁孟都是特意雇来的生人,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安排他去物色有潜力好控制的优秀男孩,组成当下热门的男团,以供梁忱吸收受益。

陆星寒原本就是一块临时的踏板,不管他付出多少,成绩多大,在公司眼里,永远做不成主角,只是赚钱工具、少爷陪读。

但梁父怎么也想不到,巧合选中的踏板,竟然冲破所有屏障,成了如今站在圈内最顶端的那个人。

到此时此刻解约关头,位置颠倒,他公司的艺人频频出事,遭遇危机,陆星寒却反过来高高在上。

这份出色和骄傲,既让他迫切需要,又让他咬牙切齿。

“所以我爸,我爸肯定不会放过你,”梁忱抽噎,“我也没办法的……”

陆星寒看了他许久,移开目光,寒意逐渐收敛,“队长,你很喜欢说这句话。”

梁忱迷茫。

“不想的,没办法……你天天挂在嘴边,”陆星寒静静说,“你一辈子就打算这么过了吗?”

“我……我也不……”梁忱刚习惯性想说“不想的”,赶紧闭上嘴,脸色纠结。

陆星寒笔直望他,“做别人的儿子之前,你首先是个人,想要什么,喜欢什么,总该心里有数,反抗真有那么恐怖么?小时候的模具是你父亲放的,现在的模具,是你自己放的,你不是想红,你是想要肯定。”

梁忱的眼妆花成一片。

“把你那些努力刻苦放到真正合适的地方,你早就不是现在这幅弱势的可怜相了,”陆星寒扯扯唇角,“到此为止,我不想给你讲什么大道理,我知道你是来提醒我的,不管有没有用,谢了。”

“星寒……”

陆星寒转身,手搭上门把时,回头扫了他一眼,“快点补妆,别耽误演出,还有,被你当成洪水猛兽的父亲,在我眼里,连威胁都算不上。”

他走出休息室,顺手带上门。

袁孟正在外面绕圈圈,看他出来赶紧迎上来,“没事吧?”

陆星寒摇头,“走吧,最后一场。”

袁孟亦步亦趋跟着他,忍不住摩拳擦掌,“这场结束,跟星火娱乐就彻底断了,星寒你别担心,不管公司作什么妖,哥全力护着你,你想到任何需要我准备的尽快说。”

陆星寒眸中染上一点暖意,低声说:“确实有几件,过后再告诉你,先帮我订三天后去加拿大的行程,我把微微接回来。”

第92章九十二只崽

当天晚八点整,演唱会引爆寒冬夜晚时,飞往加拿大的航班在轰鸣声中起飞。

林知微关门弟子的身份很快就要坐实,理所当然跟许黛同坐,团队其他人分散在后排,时间不算晚,机舱里的交谈声还透着热闹。

她接过空姐送来的薄毯,帮许黛盖在腿上,许黛正翻着机上提供的电影杂志,没几页就看到了陆星寒的特写,旁边配一篇知名影评人写的短文,把陆星寒作为演员出道以来的表现全方位夸奖,但在末尾一段,对陆星寒成为赵导专业户有些可惜。

赵导虽然位置高,可近年的片子早已没了从前的诚意。

价值和潜力巨大的年轻演员被他捆绑,行内人不免觉得浪费。

许黛碰一下林知微的手臂,指给她看。

林知微看完,把杂志合起,等许黛下一步要说的话。

大家都是明白人,许黛既然特意这么强调,自然有她的用意。

许黛放轻声音,“陆星寒不是真的欣赏赵导吧?”

林知微淡笑,一时没回答。

许黛知道赵导曾经跟陈令仪相关的绯闻,想到某种敏感的可能,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我多少明白一点,没有别的意思,如果可以,想帮忙给他牵条线而已。”

“您说。”

许黛难得有些俏皮地把手肘垫在扶手上,托着下巴,慢悠悠说了个如雷贯耳的大人物名字。

国内导演第一人。

被他看中过的演员,无一例外都在影视圈飞升了。

“他呀,”许黛弯着眼睛,“新筹备的悬疑片里有个角色,很看好陆星寒,要我有空替他问问,我跟陆星寒本人不熟,只好先来问家属。”

林知微震惊,“这种机会当然好,可是您——”

许黛知道她奇怪什么,靠近她耳边,挡着嘴小声说:“他是我老公。”

这种大新闻随随便便就说给她真的好吗!

“是我不愿意公开的,不想被他的名气影响我工作,”许黛笑得甜甜蜜蜜,“但你是自己人,等正式到我门下,以后跟我家里人免不了经常见面,早晚都要说。”

林知微屏息,心口砰砰,“星寒可以的,他能胜任。”

许黛愉快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让他们俩单线联系,咱们不用多参与。”

林知微眸光明亮,“好,等下飞机我马上告诉星寒,让他跟您先生沟通。”

她落地后第一时间换上手机卡,拨电话前及时忍住了,飞机延误了一些,算算时间刚好是国内的晚上,陆星寒跟她说过,演唱会结束隔天,他会参加赵导新片的庆功宴,现在应该正在现场。

犹豫片刻,她按捺住满心忐忑,发了条信息,“安全第一。”

陆星寒感觉到衣兜里的震动,没办法拿出来看,他正被赵导按着肩膀,听他有些大舌头的吹嘘。

所谓庆功宴,这是第二场了,第一场在两小时前,给媒体和公众看的,冠冕堂皇一结束,赵导小圈子内部的人全部转移到他的这处私人别墅里,酒精调笑混在一起,随着越来越多眼熟面孔的出现,渐渐露出一张张人皮下的真实面目,堪称群魔乱舞。

“小陆,我跟你说,以后你就好好跟我拍电影,前途无限你懂吧,”赵导招呼了一圈,早就醉眼朦胧,“听说你跟原来那小公司合约到期了?梁先生——梁先生你肯定知道,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想签你,说你不大愿意,找我搭个桥,我的面子管不管用!”

陆星寒回答痛快,“当然管用。”

赵导满意,嘿嘿笑了两声,“梁先生跟我私交很好,你签他没错。”

他语气暧昧,“今天这是个小场,算是我特地给你办的,把你给咱小圈儿里的人正式引荐引荐,改天带你去个大场见见世面,瞧见厅里那帮小丫头没,都是新入行的化妆师和服装师,够嫩吧。”

陆星寒眼都不抬。

赵导以为他不好意思,推他一把,“也不看看混的是哪圈,别总那么纯,今天放开了玩玩,自家地盘,在场随便哪个丫头,都有把柄在我手里,敢纠缠你就让她活不下去,不用怕麻烦。”

说着端酒给他。

陆星寒自然地拢过手边那杯,“我这杯还是满的,不过我酒量非常差。”

“能有多差?”赵导虽然醉,但也特意看了他杯里的颜色,确定跟别人一样,才哈哈笑,“干了干了!喝完带你过去。”

陆星寒面露难色,赵导见状更高兴,连声催促。

非喝不可。

陆星寒的唇碰到杯沿,微合眼,慢慢咽下。

几秒钟里,他余光掠过别墅里分散在各处的几个人,看似随意不起眼,但都在微不可查地朝他点头示意。

陆星寒的眼帘放心落下。

热辣酒精强烈刺激喉咙和胃,但心是安的,整晚,他没碰过这别墅里任何吃喝,这杯里的酒是自带的,趁着开场没人留意,他偷偷换上,一直等着派上用场。

赵导看他听话,眉开眼笑,揽着他要走,但陆星寒明显站不住了,扶着桌沿摇摇晃晃。

“不是吧,这就醉了?蒙我呢吧!”

陆星寒脸色煞白,捂住嘴。

赵导还是不信,皱眉,“小陆,你可别跟我玩演技啊。”

陆星寒晃了下头,状态更糟,艰难退了一步,吃力问:“洗手间……”

赵导“啧”了声,扬手想叫人带他去,话到嘴边又改了,“我跟你去!别想骗我!”

洗手间里,陆星寒吐得昏天黑地,酒气熏人,赵导将信将疑凑近了瞧,看到他嘴边竟隐约挂了血丝,这下是不得不当真了,再看他极差的表情状态,有点怕搞出大事,皱眉挥挥手,“扫兴,行了行了,我叫你的人过来接你,下次啊,别想再跑!”

袁孟扶着陆星寒从别墅后门先行离开,赵导要玩要闹的还多,没太当回事,交代两句就醉醺醺转身回去了。

进到车里,袁孟立刻猛踩油门,开到绝对安全的区域才刹车,急急忙忙钻到后排。

“星寒!星寒!”

陆星寒睁开眼,眸中虽然充血,但光芒清明,“没事,我要的东西呢?”

袁孟鼻酸,“全到手了!咱们的人都安全,没暴露。”

陆星寒肩膀松下,扯掉外衣给他,“扔了,被姓赵的勾肩搭背,恶心。”

袁孟拼命点头,“以后再也不用跟他接触了,星寒,咱成了!星火娱乐,姓赵的,谁也妨碍不到你们俩!”

陆星寒花了两年一寸寸看似无害地逼近赵导,到今天,被赵导正式拉到小团体,打算用脏东西进一步套住他的日子,他也终于成功收网。

袁孟瞧着陆星寒的样子心口直抽,从前一口就倒,为了应付最后的脱身,不知道逼自己练了多久,才能到现在吞下满杯再强行吐净,还能保持神志清醒。

“咱快去医院吧,你那血……”

陆星寒蹭了下嘴唇,指腹染红,“去是必须去,小范围编个胃出血的通稿给姓赵的看,但我身体好着呢,没吐血,故意咬的,不吓人怎么出得来。”

袁孟终于好过了一点。

陆星寒不想聊这个,立刻说:“梁忱父亲跟他有关,这条线也盯上,先收集着备用。”

他紧接着问:“东西基本全了,什么时候能正式抛出去?”

“给我几天时间,”袁孟语气凝重,“星寒,这次跟陈令仪不同,是件要地震的大事,我的底线是绝对不能把你们俩牵扯进去,必须准备万全。”

陆星寒跟他对视片刻,眼一闭,“……行行听你的。”

袁孟让他放心,又不禁低叹着自言自语嘀咕,“有时候做梦想想,这种地动山摇的事,要是能有个圈内大佬牵头该多好,就不信搞不死那群渣滓……”

“袁哥。”陆星寒眼瞳漆黑。

简单两个字,口气不复温和,冰得袁孟直哆嗦。

……不做梦了,不做梦了还不行嘛!自力更生,丰衣足食!他只是唠叨唠叨,干嘛这么凶啦!

袁孟正打算抱紧自己时,陆星寒手机响了,摸出来一看,国外号码,他秒秒钟变了脸,浑身冷厉消失一空,直接化成一滩甜软小果酱。

“微——微——”

两个字恨不得揉尽了爱意。

林知微总算舒了口气,“该结束了吧?你一直没有给我回信息。”

陆星寒哪敢回啊,就怕微微打过来发现他异常。

只要微微打来,他是一定要接的。

“结束了,刚出来在车里——”

一句没说完,果然声音里的暗哑被她听出,“怎么了?喝酒了是不是?!”

陆星寒扒着座椅,冷静凛然半点撑不住了,满腔软腻无处安放,只能可怜靠着冰凉车窗,“喝完都吐出去了,”他手指蹭着窗上融出的水雾,柔柔拖着尾音,“难受,吐的时候不小心把舌头咬破了,特别疼。”

袁孟在旁边有点窒息。

几句话既坦诚了实情,又淡化了艰难危险。

还能顺便拿伤口讨疼爱。

星寒厉害的!

陆星寒旁若无人,低低糯糯撒着娇,“我想做的事都达成了,保证安全,别担心,现在没有其他要求,就想麻烦微微辛苦点,好好哄我一下。”

袁孟忍不住捂脸,受到的伤害成吨计算。

刚才那么凶,那么冷,谁来着?!

差别待遇真是太戳心了吧!

袁孟听不清林知微具体说了什么,只能看到陆星寒脸上的血色飞快恢复,长睫颤巍巍,笑意深得晃眼睛,连指尖都快闪出恋爱光辉。

药到病除,分分钟满血复活。

“好——你把导演联系方式给我,我去沟通,”陆星寒额头抵着车窗勉强降温,慢慢说,“不过具体哄我的事,不用等回来那么久,我后天就出发去接你。”

“我是自由身了,没人管得了我的行程,”他心里甜痒得厉害,“我要亲手把老婆接回家。”

出发之前,陆星寒跟许黛的爱人成功取得联系,聊得不多,但意外投缘,地位超然的大导丝毫没架子,气氛相当融洽。

但一个在片场忙碌,一个即将出国,约好等忙完这几天后,带许黛和林知微一起,四个人坐下来吃饭面谈。

这边敲定,陆星寒转而去跟进袁孟的进度,袁孟给他打包票,“交给我,比起陈令仪时期,咱们的人马可是质的飞跃,等你们回来保证搞定。”

陆星寒强调,“还有江城和——”

不用他说完,袁孟都懂,“两个地方已经安排人过去了,星火娱乐可能钻的空子,一个一个全给他堵上。”

陆星寒顺手递给他一瓶橙汁,“辛苦了,随时联系。”

袁孟泪汪汪,“老大,不给橙汁我也为你肝脑涂地!”

陆星寒手一伸,把橙汁拿走,“那省了。”

“我就是客气一下……”

陆星寒扬眉,“往后自己开工作室了,省点没坏处。”

他选在深夜,按袁孟的安排走特殊通道,神不知鬼不觉上了飞机,十几个小时里完全不困,聚精会神把知微在的地方研究了底朝天。

加拿大西北部的城市,冬天里以雪景和极光著名,陆星寒的资料收集齐全,把地形气候,风土人情,在哪看极光,有什么好的约会去处尽在掌握。

等到飞机降落时,他精力充沛去换了全套防寒装备,清晨继续转机赶往,他迫不及待给林知微打电话,“微微,我八点左右就能到了!”

林知微刚从酒店房间出来,怀里抱着大围巾护目镜,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脚步放缓,有点小低落,“我们七点半出发……”

她顿了顿,重振精神,“下午五点前肯定回来,你等我。”

陆星寒看看表,“我尽量快点,赶在你走前先见一面。”

“别急,这边气温很低,你刚到不适应,”林知微忙说,“乖乖把状态调整好,不要受寒。”

陆星寒蔫蔫,“不乖行不行啊——”

林知微轻笑,软声说:“乖的话,有小礼物给你。”

她说完,正好经过走廊窗边,朝酒店后院打量一眼,她的小礼物还完好无损待在那。

许黛全副武装在楼下喊她,“知微,好了吗?”

“好了,这就下来!”

林知微戴好围巾,快步下楼,她一出现,自然又吸引了一楼大堂里不少目光。

东方女孩黑发雪肤,小小一张脸藏进围巾里不少,露出白玉似的鼻尖和明媚杏眼,身上穿了几层厚重防寒服,反而衬得格外纤瘦漂亮。

这次的任务是许黛参与的一个奢牌冬装宣传大片拍摄,需要进入到雪地深处。

正好符合了导师对她毕业实践考核的要求,极限自然环境下的着装和妆容。

抵达以后,林知微已经随大队人马去过两次,都是半天返回,今天是第三次,需要走得更远,耗时更长。

除了许黛团队的华人之外,在场全是品牌方、拍摄方和模特们,男人居多,打量林知微的目光更是大胆直白。

林知微在设计院两年早习惯了,淡定地视而不见,直奔许黛。

许黛简单检查了一下她的装备,叮嘱,“这几天气温低得不正常,千万注意保暖,不要病倒。”

出行方式依然是载人的雪地摩托。

林知微出酒店后,寒风扑脸,她不知道具体温度,但总觉得比前两天更冷了一点,不禁担心陆星寒穿得够不够多,可惜手机在室外的低温里基本等于报废,打电话是难题。

她跟许黛坐好出发时,轮胎压过厚雪的噪声里,她隐约看见远处公路有车过来,多半是陆星寒赶到了。

心要飞了。

可是还得落回来。

想哭。

陆星寒到达酒店门口,视野里细雪轻扬,童话似的小楼林立,再往前是杂乱交缠的车辙,更远处松林成片,白雪无垠。

极目远眺的尽头,还能看见一点移动的小黑点。

小黑点里有他的微微!

就差几分钟。

陆星寒也想哭了。

直到小黑点彻底消失,他才转身走进酒店,递交证件时,前台的小哥核对身份,负责地问:“先生,请问林小姐您认识吗?”

说着他拿出一张林知微留下当信物的名片,交给陆星寒。

陆星寒差点冲口而出这是我老婆,压了压鼓噪的心情,矜持点头,“认识。”

小哥笑出一口白牙,“她给您留了礼物,在酒店后院花园,让您收到后好好休息,等她回来。”

陆星寒哪还忍得住,办完入住直接拖着行李去后院。

说是花园,花早没了,完全被雪覆盖。

更显得角落里某个存在格外扎眼。

陆星寒定定看着。

淡灰天空下,圆润可爱朝他傻笑的,是个雪人?

他快步走近,雪人到他腰际那么高,头顶扣着顶带毛球的毛线帽,眼睛弯弯,身子上端端正正写了一个字,“崽。”

是他哎!

陆星寒忙蹲下细看,想碰碰又舍不得,生怕弄坏,他前后左右观察半天,想象知微在这里忙碌的样子,心口热气烘得手心都暖起来。

不行,怎么能放崽崽一个在这里。

他学着知微的手法,紧挨在旁边堆起一个稍小些的,仔仔细细塑形画五官,把自己头上的帽子给它戴好。

他摘下手套,用指尖在同样的位置,写下一个超好看的“微”。

陆星寒越看越满意,舍不得走了,干脆蹲跪在雪人旁边,没一会儿睫毛就凝成了一层雪雾。

雪人成对了。

可他只能等啊。

陆星寒垂下头,呼出一口弱弱的白气。

真是……

孤独,可怜,想微微。

第93章九十三只崽

陆星寒找来不少五颜六色的小零件装饰在雪人身上,“微”用不上的才给“崽”用,他还特别注重颜色搭配,不能丢了微微造型师的脸面。

不知不觉间,细雪逐渐变密,结成碎小冰片,落在防寒服上沙沙作响。

他没觉得时间过多久,可再抬头时,天空颜色深了不少,像浅灰里泼了薄墨,混混沌沌还没来得及搅匀。

风也开始隐隐刮脸。

气温在持续降低。

不太对。

陆星寒本能地拿出手机想给林知微打电话,按了几下没反应,才想起来天气太冷,手机自带的低温保护启动,开不开机。

他有些不安,虽然来之前把这里的气候了解了不少,但毕竟没亲身经历过,况且目前的体感温度已经远远低于资料上给出的往年平均气温,他心里没底。

陆星寒起身回到酒店大堂,想找当地人问问情况,前台小哥看到他身上的落雪,主动提醒,“先生,建议暂时减少室外活动。”

“是不是要变天了?”

小哥安抚笑笑,“最近确实不太稳定,经常有些突发的小风雪,不过都属于正常范围,很快会过去的,不用担心。”

陆星寒拧眉,“确定?”

小哥毫不迟疑,“放心吧,不出半个小时太阳肯定出来。”

陆星寒回头望向窗外,雪没有继续变大,他点了下头,注意到墙边置物架上有两种小手册,一种是低温生活常识,一种是雪地遇险的自救和救援。

他一样拿一本,回楼上房间,先把手机暖过来充充电,准备再下楼冲去花园里,在手机失灵前快点把两个雪人拍下来。

万一被风损坏多可惜。

堆好的情侣款,等微微回来的时候,至少要有照片给她看。

等待充电的时间里,陆星寒把两本手册仔细通读,他聚精会神,一时没注意到外面的雪势忽然猛增,大团棉絮般扬下,被风吹得狂舞。

大雪劈头盖脸,迅速在林知微身上覆了一层。

许黛在她旁边,没太系紧的围巾被风呼啦带起,差点掀飞,林知微急忙按住,飞快给她扎好,蒙着口鼻大声说:“老师,天气太不正常了!”

喊出来的话一大半淹没在呼啸声里。

话音刚落,拍摄团队那边两台架设稳固的摄像机一起被吹翻,砰砰栽进雪堆,惊呼咒骂全被噪音淹没。

前两天也有短时风雪,但程度轻微、持续很短,稍微坚持一下就过去了,目前的势头明显不对。

许黛抬头看看越来越黑的天色,摇摇晃晃拽住林知微的手臂,“跟紧我!”

今天的拍摄任务刚启动不久,模特们衣服才换到第二套,此时大家都意识到不安全,纷纷往身上套棉衣,猛挥手朝宣传片的总导演示意。

“先回去吧——”

“风雪太大了没办法拍!避一下不可以吗?”

“再等下去恐怕有危险!”

总导演有点不甘心中途刹车,每天的工作量是固定的,今天耽误了,意味着整个进度都要拖延,他掏出全组唯一一台极地环境专用的电话,想打给酒店里留守的同事问问情况。

没等接通,又一阵更强劲的烈风袭来,导演二百多斤的彪悍身体被刮得一踉跄,电话脱手甩出老远,顷刻就被雪盖住。

他脸色彻底变了,连滚带爬去找,然而雪地飞速被风抹平,连痕迹都没留下。

下一秒,组里携带的几个GPS定位器先后闪起刺眼红灯,这种定位器雪地专用,能感知温度和雪量压感,在突破限度时会警报提醒。

导演惊慌大吼:“走——快走!去乘车点!”

一声令下,全组各团队尽可能收整还没被刮跑的东西,用最快速度往四五百米外的乘车点赶。

林知微努力控制着呼吸频率,不让自己体力消耗太大,同时还不忘护着许黛。

许黛今年四十过半,健康状况一般,本身又不耐寒,没有风雪都不太好过,何况在这种恶劣天气下。

“你顾好自己!”许黛喘着朝她喊。

林知微说不出话,拉住她加快脚步,凭记忆直奔她和许黛来时坐的那辆雪地摩托的停放位置。

这个时候,她们隔着护目镜已经看不清天地的分界。

狂风卷着刀片似的雪遮天蔽日,整个世界罩入昏沉,末日一般的场景震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酒店周边的情况没有旷野里严重,但所有窗户和门都开始咯吱作响。

陆星寒疾冲下楼,经过楼梯转角时,一眼瞥到后院花园里并排的两个雪人,眼瞳当即一缩。

七零八落,两顶帽子交叠着埋在斑驳雪地里,只有大红的毛球露在外面。

酒店大堂里乱作一团,各种肤色的住客聚在门边张望,电话铃起此彼伏,人人言语里都透着焦躁。

前台小哥被指使着来回跑,险些迎头撞到陆星寒身上,他转身想溜,被陆星寒一把抓住肩,“现在什么情况!”

小哥面无血色,支支吾吾说:“恐怕是暴……暴风雪……”

陆星寒五指钢铸似的扣紧,“刚才不是说正常范围?!”

“我也是今年才来这边工作的,以前没经历过不清楚,可是最近几天确实是很快就好了!”小哥解释,“连电视台的天气预报也是五分钟前刚发布明确预警的,这次暴风雪是突然袭击,谁也没想到会这么急这么可怕。”

陆星寒甩开他,“进雪地的团队是不是有留下的人?在哪!”

小哥迅速给他指了指,“听他们说GPS信号往回移动了,应该没事。”

留在酒店的以品牌方的人居多,造型团队剩一个年轻男孩留守,他正在紧张地来回踱圈,一眼看到陆星寒,完全惊呆,“陆……陆星寒?!”

陆星寒看到华人面孔,直冲他过去,“她们返程了吗!”

男孩抬起定位监控器,愣愣回答,“分给咱们造型组的信号在动了,肯定——”

陆星寒抢过来看,心跳轰然一空,“没动!停住了!”

男孩不相信地凑过去一看,“哎,怎么停了!”

陆星寒一秒都不等,攥紧监控器,戴上护具直接大步往门口走,顺手在门边悬挂的摩托车钥匙里摘下一把。

旁边掌握其他定位信号的品牌方负责人也认出陆星寒,他们曾经建立过服装赞助关系,有过一面之缘,他立刻跟上去阻止,“陆,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要干什么?”

陆星寒侧头冷瞥,“救人。”

负责人不解,扯他手臂,“我们的拍摄组有你认识的人?现在外面能死人的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陆星寒一把挡开,眼底血色狂涌,厉声低吼,“我爱人在里面!”

整个嘈杂大堂顷刻死寂。

“等等——等等,”有人举起同样的监控器高喊,“不止一个,所有人身上带的信号都停了!说不定是他们太匆忙携带不方便,或者落在了雪地里,不一定是出事!摩托车自带的信号是在往回移动的,而且其中还有几辆更快,已经要到了!”

“先别冲动,至少等车回来!很可能都安全!”

负责人忙说:“是啊,我不清楚你爱人是哪位,但等她平安回来,你却跟她错开,到时候怎么办?”

陆星寒五脏六腑火烧一样。

燃成灰烬,滚在泥里,再被狠狠碾压踩烂,掉进万丈深渊也不够此刻折磨的万分之一。

紧握的摩托车钥匙深深硌进皮肉里,他一动不动盯着窗外肆虐的风雪,守着微微会回来的方向,用尽力气才能站得稳。

他不能失控,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陆星寒勉强保持冷静,“有没有救援队?”

负责人面露难色,“有是有,不过官方的距离远,这里是私人救援队,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而且大家是否遇险也不确定,不适合马上去,他们也在观望中。”

“好,不救援,”陆星寒牙关咬紧,“教学总能做吧?”

“你……”

“所有需要做的事,现在教给我,需要用的东西,卖给我,”陆星寒一字一字,带血双瞳扫过大堂内所有人,“如果她有任何危险,你们做什么决定与我无关,我去找她!”

人身上带的信号都停了。

林知微弓着身,把GPS定位器吃力地塞进贴身衣兜,稳妥放好。

开远的摩托车队伍很快消失在前方昏天暗地的风雪中。

几分钟前,她们到达乘车点,发现来时的摩托车居然少了三辆,问过才知道,是有些下步拍摄的必需品落在酒店,安排了人返回去取。

没想到危机瞬息即来。

等车回来根本不可能,目前只能带尽可能多的人先走。

摩托车是专门载人用的,算上驾驶员,一辆最多能挤四个人。

生死关头,没人再谦让收敛,不要命地往车边爬,生怕被落下。

许黛喘得太厉害,林知微拉着她走得略些慢,等赶到车边时,位置几乎全被占满,男人们避开视线,半点没有帮她们的意思。

林知微理解,这时候谁都要保命,她也没把希望寄托给任何人,拽紧许黛挨个车摸过去,终于找到一辆只坐两个人的,但这两人体型偏胖,生怕重量超标,谁都没吭声叫她们。

她先把许黛推上去,车上已经很满了,驾驶员在风雪中大吼:“快点快点!要走了!”

许黛怕她掉队,赶紧把她拉到前面。

车队缓慢开拔。

天地融成一片。

然而开出一百米,摩托车就纷纷罢工,寸步难行,驾驶员急得死命喊:“太重了!雪深开不动!先来后到,最晚上车的下去!要不然都得完蛋!”

尖叫声顿时炸起,驾驶员马上补充,“GPS留给你们,我们把人送到就回来接应,直着往前不远有个避难屋,你们去那等!”

许黛只迟疑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里,林知微按住她,护目镜后的双眼柔亮依旧,她的声音本该吹散在风里,但却字字扎进许黛耳朵,“老师,你坐着,我下去。”

许黛一下子受不住了,用力攥住她的手,“不行!你才多大年纪!我……我半百的人,比你见过的多,比你经验足,我留下没问题。”

林知微望了望回程的方向,心口缩成一团,果断跳下车,“老师,就是因为您年纪比我大,我不能把您留在这。”

“快走吧,你们安全到了,他们才能返回接应,”林知微语气坚定,嗓子却忽的哽住,顿了顿才大喊,“星寒……星寒来了!他在酒店里!”

许黛愣住。

说话的功夫,GPS抛下,摩托车重新启动。

林知微不敢流泪,朝许黛嘶声吼:“告诉他!我不会有事!我一定平安回到他身边!”

除了林知微,剩下的几个人都是被强行踢下来的。

大家抱团凑在一起,漫天风雪里犹如最渺小的沙尘。

雪深盖过小腿,林知微揣好GPS,努力把身上的护具整理扣紧,俯下身迎上暴雪,回头招呼绝望的同伴,“快点去避难屋,我们谁都不会出事!”

绝对不会。

她跟星寒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怎么可能结束在雪地里。

还有很多话没跟他说。

他辛苦赶来,她还没来得及给他拥抱,吻他的唇。

说好的哄慰,一点都没有实现。

她必须毫发无损,赶回他的面前。

第94章九十四只崽

避难屋的距离不算远,林知微在来的路上留意过,基本的自救常识她也在酒店的科普小册子上学了不少,情绪很快稳住。

千万不能慌。

但另外几个人都是被强行留下的,还处在绝望里,不乏崩溃大骂。

林知微不希望同伴把体力浪费在没用的地方,连喊了好几声提醒,这些人才相继平静,撑着口气互相拉扯着,千辛万苦往避难屋赶。

然而所有努力聚起的希望,在看到避难屋的全貌时彻底崩塌。

本就年头有些久远的老式小屋,材质不够结实,又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场风雪,早已不堪重负,经过这一役,只剩下残垣断壁。

不愿意接受现实的几个人蹚着雪冲过去,屋门刮飞了,屋顶掀翻大半,仅有一个墙角算是比较完整,勉强能够遮挡一二。

林知微到处看看,当机立断,“这里不行,我们继续往前走。”

有人马上大叫着反对。

“走去哪!他们说好来这儿接应的!”

林知微反驳,“约定之前谁也不知道这里的现状,他们往返最少需要一个半小时,我们如果不能保温又不走动,有生命危险!”

“反正我没力气了,你问问谁还有力气!出去也是死,我宁愿待在这!”

剩下的一点屋顶也发出了松动的异响,随时要被吹走,林知微拿出GPS查看,“往前还有另外一个避难屋,酒店手册上标注是新建的,肯定坚固,定位器上有定点显示,不会迷路,而且信号跟着人走,他们能找到,快出发吧!”

几个人略有动摇,“……要走多长时间?”

林知微简单算算距离,“如果风雪保持这个强度不变,大概四五十分钟。”

一听这么远,大家全部死心,说什么也不肯动了。

说话间十分钟过去了,林知微明显觉得四肢开始僵硬,远没有走动时的灵活,精神也逐渐倦怠,有了困意。

这里几乎露天,除了墙角一无所有,再一动不动躲下去,如果救援不及时,很大可能会冻死。

但她不是专业的,只能凭着少量学到的知识,以及直觉和本能,去决定自己生存的走向。

不能强迫别人必须听她的。

因为她也无法确定每一个抉择到底是对是错,最终会指向哪里。

林知微站起来,挨着墙走动两圈让血液流动,抬头看看天色,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她下定决心,“我最后问一次,你们走不走?以我的判断,离开这里的生存几率更大。”

这句话反倒换来不领情的埋怨,说她什么也不懂,随便出去要害死人。

林知微点点头,把GPS紧紧绑在手腕上,整理衣物每处接口防止进雪,“好,那我走了,不管谁的决定更对,我们都不需要为对方负责,保重。”

说完,她放慢呼吸频率,绕过墙壁,再次扎进遮天蔽日的混沌里。

酒店的大门即使关紧,也挡不住缝隙里透进的寒风碎雪,咯吱咯吱的响动搅得人头皮发麻。

门口聚了不少人,不约而同看着唯一站在外面的陆星寒,谁也不敢喊他进来。

从之前阴差阳错先行回来取东西的几辆空摩托车抵达起,他就变得跟外面的暴风雪一样可怕。

忽的有叫声响起,“快到了!”

摩托车队的信号显示只剩不到两百米。

模糊大雪里,很快有车灯闪烁,轰隆靠近。

等不及车停稳,陆星寒狂奔过去,变了调的嗓音不断大吼着“微微”,挨个车检查。

不是,不是,哪个也不是!

直到有个相对瘦小的身影从后面的车上颤巍巍下来,几步赶到他面前,扯下挡脸的围巾,许黛。

陆星寒看到她,绷死的神经当即炸开,不好的预感直冲眼前。

许黛气喘吁吁,“车不够,知微……知微为了让我先走,留在雪地里,快点让人去找她!”

等在大堂里的众人纷纷出来,许黛跑过去大喊:“还有人在里面,马上安排救援队跟着驾驶员去救!他们知道路,能最快到!”

却一片死寂,空剩呼啸风声。

不止救援队不说话,连拉他们回来的驾驶员也没吭声。

许黛呆了,“你们……你们什么意思!多待一分钟都有危险,快——”

她话音未落,陆星寒攥烫的摩托车钥匙拧开打火,一言不发启动,飞快掉头要往前方能见度极低的雪原里开。

许黛大惊失色,她拽不到陆星寒,勉强扯住摩托车的后座护栏拦他,眼里见了泪,朝无动于衷的人群质问:“你们把人留下的时候答应好的!”

“是答应好的,可也得考虑实际吧,说得轻松,你看看这天,万一人没救到,我们也搭进去怎么办?”

“是啊,再说不是有避难屋吗?一小时也是躲,两小时也是躲,为了安全,等风雪小点再进去更好。”

“谁的命不是命呢,我们也怕出事,遇上自然灾害,先保住自己总没错吧?”

“都闭嘴!”陆星寒蓦地出声,略微侧过头,“你们的决定是你们的事,谁也不用多说,其他我不管,我去里面找我的人。”

救援队的脸上挂不住,“现在去死路一条,别到时候拖累我们再多背一个——”

用的不是“救”,是“背”。

意思不言而喻。

陆星寒怒吼声暴起,雪崩一样劈头盖脸狠砸向他,“她活我带她出来!她死我和她死在一起!我跟她的命,不需要任何人负责!”

所有人噤声。

他和微微一无所有,有的只是彼此。

如果出不来,他就抱着她,不让她冷,不让她害怕,永远留在雪地里。

风势稍减,但雪比之前更大,气温还在持续降低。

摩托车受到阻力太大,车速受限,朝着迷蒙深处一点点靠近。

陆星寒一手控制方向,一手攥紧信号监视器,他心脏堵在喉咙口,身体里全是空的,到处是轰轰的回声。

他的眼睛在前路和屏幕上来回转换,近乎痴狂地盯着监视器上那个代表着微微的小小红点。

虽然极其缓慢,但确实在动着,一点一点,拼命努力地朝他靠近。

陆星寒的情绪早已到了极限,强忍着保持理智。

但小红点每前进一下,他都面临崩溃。

避难屋肯定出了问题。

此时此刻,微微正徒步在雪地里穿行,随时可能遇到危险。

陆星寒牙关磨得生疼,想在无垠旷野里嘶喊她的名字,让她听见他来了。

林知微的体力飞快流失,但头脑始终保持清醒。

太冷了。

她贴身穿了两层保温衣,外面还有非常保暖的防寒服,各种护具也齐全,但在极端气候里,全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前半段路程,她一直直立行走,但到后半段时,力气不够,反应不及,容易被风刮偏方向,她几乎完全俯下身,半趴在雪里前行。

慢,却稳定。

她始终没有偏离GPS上的路线,第二间避难屋已经肉眼可见。

又吃力地前进了一小段,林知微抬起头,看到她的目的地近在咫尺。

果然跟她猜想的一样,新建的房子坚固很多,虽然屋顶也被损坏了一部分,正在风里摇摇晃晃,但四周墙壁和门板都完整,比之前那间好上太多。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稍微直起身,重喘着扑过去,一头扎进扇动的门里,直接跌跪到地面上。

是地面,不是雪。

即使也被盖了一层,但比起外面,简直浅到可以忽略不计。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林知微恍如隔世。

她摘掉护目镜,扯开围巾露出口鼻,伏在地上大口呼吸,就算屋顶损坏了不能保温,但至少能遮风挡雪,给她喘一口气的时间。

GPS信号正常,她的小红点,一定正在某个屏幕上显示着,会有人找到她的。

她不能让星寒白等。

陆星寒眼睁睁看着监控器上的小红点停住不动了。

他的心脏也跟着同时停跳。

距离已经非常接近。

苍茫暴雪里,他猛一抬头,看到立在不远处的小屋,还算完好地提供着屏障。

陆星寒反复确认微微停下的位置,确定跟小屋落在同处,他立即跳下摩托车,踉跄着蹚过深深积雪,全身战栗着疾跑向那扇关住的门。

林知微不知道在屋里趴了多久。

她只想喘一口气歇歇的,但沉重困顿猛烈侵袭,她极限使用过的四肢彻底僵住,连起身都变得困难。

不行啊,不能睡。

心里这么想,可行动不受控制。

林知微费尽气力才撑着地坐起,想挪去门边,扶着把手起来走动走动,再下去要冻僵了。

每动一下,骨节都钻心地疼。

她咬紧唇,艰难挨到门边,刚站起一些,膝盖承受不住,眼看着要栽到地上。

紧闭的门却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林知微站不住,马上要跌跪下去,被来人扑上来一把搂住,她跪倒,他也跪,死命地把她扣紧,喉咙出不来声,不断发出模糊沉暗的气音。

她完全呆住,根本不敢相信。

气音终于变成快要揉碎的“微微”两个字,一遍遍横冲直撞,闯进她的耳朵里。

林知微的声音比他还不如,哑到听不清,“星寒……”

她想拽着他仔细看看,可使不上一点力,虚虚攥住他的衣袖微弱问:“你怎么,怎么……”

陆星寒艰难吞咽两下,深知林知微状态很不好。

他把满腔爆炸的情绪勉力压下,抱住她从冰冷地上起来,把门重新关紧。

带来的救援包里有简单几样必需品,他单手紧搂着人,挑一块离破裂屋顶最远的位置扫开积雪,铺上防潮垫,找出小型取暖器,打开后发现温度太低,它也失灵,只是温的。

温的也比凉的好。

陆星寒靠墙坐下,把林知微团在自己胸前,取暖器塞进她手里。

他脱下带着一点体温的外衣裹在她身上,把里面的衣服尽可能敞开,让她紧贴着,手臂收拢,把她完全圈在怀里。

“微微,好一点吗?”

林知微感觉到最贪恋的温度,本能地使劲儿往他胸口蹭,醒过一些的头脑又迷糊了,小声喃喃:“冷……星寒我冷……”

陆星寒忙抱得更紧,冰块似的嘴唇不敢多碰,浅浅亲一下她更凉的眉心,“不怕不怕,再休息一下,我们回去。”

外面的暴风雪到达极致。

破掉的屋顶一角往里猛灌着花白。

现在不能走,微微明显有些冻僵了,要先给她恢复一点体温,何况风雪太大,这里还算安全,要避一避。

他已经找到她了,只要在一起,哪都无所谓。

取暖器和陆星寒的身体都在发挥作用,林知微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一点噩梦都没有,舒服安稳得如同在家。

再睁眼时,理智逐渐找回些许,她总算想起自己身在哪里。

陆星寒含笑的低哑嗓音在头顶传来,“宝宝醒了?”

林知微费力地仰起脸,一眼看到他苍白脸色和发青的嘴唇。

陆星寒团住她抱稳,低头用唇碰碰,“风雪小了,咱们可以走了。”

“我……睡了多久?”

“才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他就一直这样动都不动。

林知微傻傻看他,反应有点跟不上,想说的话说不出来,急得眼圈要红,越着急越脱力,精神随之萎靡,眼帘也跟着变沉。

陆星寒揉揉她的脸,“别急,回去说。”

他动了动,吃力起身,托着她走到门边,稍打开一条小缝,“宝宝你看,没那么可怕了。”

林知微挑了挑眼睛,确实平息了很多,不再疯狂肆虐。

终于过去了。

陆星寒看她困顿,放心不下,出去还有好一段路要走,要逗她多说话,让她多恢复些精神才行。

否则之前缓解的冻伤很可能变本加厉找回来。

“宝宝——”

“嗯。”

“你今天特别勇敢,特别厉害。”

“我知道你在等我——”

“真乖,”陆星寒抱着她在屋里走,“有没有害怕?”

林知微趴在他肩上小小点头,“有,害怕见不到你了。”

陆星寒手指收紧,忍下哽咽,“现在还怕吗?”

她乖巧摇头,“不怕了,找到你了。”

陆星寒隔着几层衣服慢慢顺她的背,蹭蹭她,故意问:“想不想回家?”

小脑袋用力点点。

依然蔫蔫的。

还得强力刺激一下才行。

陆星寒抿抿唇,忍了几下没忍住,贴在她耳边轻声说:“乖宝宝,叫声老公,老公带你回家啊。”

第95章九十五只崽

林知微还懵着,完全听陆星寒的话,顺着就弱弱地嗫嚅了一声,“老公……”

两个字让陆星寒胸中鼓胀得厉害,轻轻摇晃她,亲亲她鼻尖,“宝宝精神点,老公没听清,再叫一声。”

好的,超乖巧。

她张开口,老老实实正要再喊,突然觉得不太对,脑筋迟缓地转了转,努力仰起头看他,一双眼水洗过似的清澈。

不光清澈,还有可怜巴巴的控诉。

陆星寒低叹着贴上她的脸蹭蹭,心软到不行,舍不得趁她虚弱欺负她,柔声哄慰,“要是不叫,就坚持打起精神,回到酒店前不能再睡了,好不好?”

林知微鼻音闷闷,“好。”

其实不是不愿意叫,就是还没准备好……

外面风雪的势头继续平稳,但气温仍旧没有回升,陆星寒把她放到防潮垫上,整理好各种护具,要背她起来。

林知微舍不得,推了一下想站起身,“我自己走。”

她咬牙撑着他的肩,双腿打颤,刚试探着站直一点,冻僵的膝盖就传来剧痛,再被他反手一揽,无力地软倒在他背上。

陆星寒扣紧她膝弯,“有我在,不用走,乖乖趴着。”

门推开,厚雪夹着冰凌扑面,天色略亮了少许,灰蒙里包着微光。

眼前白茫无垠。

摩托车原本停在几十米外,可等出来再一看,早被之前那阵最激烈的暴风雪推出百米,侧翻在雪窝里,要不是露出一片鲜亮的颜色,很难被发现。

陆星寒攥攥林知微的手,“宝宝,搂好了。”

说完这句,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尽可能用力,他深吸口气,踩进深雪里,修长小腿不停歇地破开略有硬度的浩瀚雪海,径直朝摩托车跑过去。

林知微很想睁眼,但颠簸加上越来越强烈的疲倦蚕食意志,只能迷迷糊糊趴在他身上,耳边是他粗重的喘息声,她忧心地挑开眼帘,看到他单手护她,保持背着的姿势不变,另一只手正在雪里吃力地拽起摩托车。

她精神一凛,“星寒!你放我下来。”

陆星寒不听,猛一蓄力,摩托车冲开积雪,重新立住,他马上去打火,前两次没反应,第三次时终于传出声音,响了十来秒后成功启动。

突突突的噪声,这时犹如天籁。

他拂掉座位上的雪,把林知微抱到后座,认真叮嘱:“宝宝,这车不太稳,一定要抱紧我。”

林知微双手扣牢,低头埋在他宽阔后背,“稳不稳我也会抱紧的。”

雪色旷野仿佛没有边际,连远处松林都被纯白压满。

风虽然小了很多,但凛冽不减,割着每一寸露在外面的皮肤,除了风声,还有车轮下轧空的积雪,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裂响。

陆星寒视线有些受阻时,才想起之前跳下车太心急,又怕武装太严微微一下会认不出他,顺手把挡脸的护目镜扯下丢在了摩托车上,但被大雪一埋,早不知丢到哪里。

好在现在只是飘雪,还不至于影响视物。

他怕微微会睡着,抓着她的手一直说话,她都在尽可能给他回应。

GPS上的路线显示还剩下一半时,风势更弱了,雪差不多完全停下,天际隐隐透出亮光,是要出太阳的征兆。

陆星寒计算着距离和车速,刚以为二十分钟内肯定到达时,始终气若游丝的摩托车蓦地卡顿,他忙拧到最大速度,但也只是往前疾冲两下,陷进雪里再也不动了。

林知微不安地动了动,“……星寒?”

陆星寒安抚地拍拍她,反复尝试多次,确定这车被刮翻掩埋之后,确实受了某种表面看不出来的损坏,彻底罢工了。

他迅速定住神。

GPS和监视器是一对一的,出发前每个小组分一个专用,造型组的这一对现在全在他的手里。

而且这里和之前拍摄地点临近的第一个避难屋是两个方向,即使后续有人进来救援,也不可能中途遇见他们。

别人要想知道他们的位置,只能通过摩托车的信号去定位。

陆星寒握紧林知微的手,结着雪雾的睫毛颤了颤。

没有办法联系外界,要么守在车边死等,等着有人发现他们停住不动过来营救,要么完全靠自己,徒步走回去。

显而易见,他不可能坐以待毙,把微微的命寄托给其他任何人。

她已经接近极限了。

陆星寒果断迈下摩托车,简单活动四肢,小心翼翼把林知微再次背起来,“宝宝,不能睡,跟我说说话。”

林知微所有关节僵硬疼痛,简单起身的动作都让她难受得闷哼了一声,她努力睁眼,“去……哪?”

陆星寒怕她乍然改变姿势会不适应,脚步放缓,承担着她的手臂腰背稳如泰山,语气自然,甚至还带点笑,“骑车太累了,咱们找个地方中途歇歇,晚点再走。”

“还有……休息的地方吗?”

“有啊,”陆星寒哄她,“而且能保温,有热水,住一晚都没问题。”

“远不远?”林知微没有精力去分辨他话里的真假,本能关心最直接的问题,“你背着我太累了。”

陆星寒核对好方向,靴子一下下深深扎进雪里,稳定朝前迈进,“不远,特别近,”他温柔说,“但是我一个人走会很可怜,你要陪我聊天啊。”

微微绝对不能睡。

这样的速度回程,到达酒店要一个多小时,一旦中途睡着很难叫醒,冻僵程度必然加剧。

“星寒,”林知微伏在他背上,吐字有些含糊,“我害你担心了,我让老师先回去,你有没有……生我的气?”

她甚至不敢设想暴风雪发生以来,等在酒店的陆星寒会是什么反应。

“我对你不存在生气这个词,”陆星寒摇头,“不管你救了谁,把自己留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他一双桃花眼弯了弯,笑得很甜,“然后把我的小媳妇背回家,洗白白,一口吃下去。”

林知微环着他的脖子,轻轻笑,笑得胸腔后背都疼,小委屈地说:“我真的困了,睁不开眼睛。”

陆星寒身后已经留下长长一串踩出的坑洞。

有一线阳光破开厚重云层,撕出璀璨的细细裂口。

天要晴了。

陆星寒小腿长时间埋在雪里,隐约传来针刺似的麻木酸痛,但声音依旧保持轻快,小小摇她一下,“眼睛不能闭,乖乖睁开,给你讲故事。”

“……还是以前那些睡前童话故事吗?”

“不是,今天给你讲崽崽暗恋的故事。”

林知微长睫掀动,还真的清醒不少。

陆星寒低头,脚下的积雪持续被他的双腿荡开,“从再也不愿意叫你知微姐开始吧——分不清是从哪天起,心里把姐姐这个词拉进了禁区,在我眼里,你不是姐姐,单纯只是林知微,”他顿了顿,叹笑,“你肯定不知道,我只是完整念念你的名字,心都会颤一下。”

她嗫嚅,“崽崽……”

眼前的雪原漫无边际。

陆星寒勾紧她的腿,“每天看你看不够,不敢当面说,偷偷把你夸上几千几万遍,怎么会有知微那么漂亮,那么可爱的小姑娘——那时候同学都喜欢女明星,我看都不看,只是想,不管谁,连知微一根头发丝也及不上。”

林知微轻声喘气,脸贴在他肩上。

“确定自己喜欢你的时候,先是很自卑,”他略仰起头,望着天色,“你那么好,我怎么才能配得上,又难过又害怕,可是也很甜,看见你心就涨得要爆炸,最担心的就是你不等我,不等我长大,你就选择别人。”

说到“别人”,根本不存在的假想敌,他也忍不住咬咬牙,“你上大学的时候,我有次回家整理东西,在你某本不常用的习题册里,发现一封没拆的情书,看见的时候简直要疯了,你那年暑假比我放得晚,我心慌,想你想得受不了,就买了车票去你的学校,想接你回来。”

林知微抓着他的衣服,“我不知道……”

陆星寒抿唇,“想给你惊喜,赶到你的校门口,却正好看到你在参加学校活动,穿很美的裙子,阳光底下好看得发光,很多男生围在你身边献殷勤……”他低声,“不怕你笑话,我那天是哭着回家的,除了嫉妒,更怕自己永远也够不上你,永远只被你当弟弟。”

她艰难地转过头,隔着厚厚围巾亲吻他颈侧。

陆星寒的脚完全麻了,近乎机械地往前移动,头顶的太阳钻出更多,光芒还不算暴烈,反在雪面上折出微光,“从那天起,我拼命地想要变好,想离你更近,有资格并肩站在你的身边……盼着有朝一日能拥有你,所以你发现我的心思,疏远我,不要我的时候,我的世界完全塌了。”

明明体力大幅流失,接近精疲力竭,腿也早就没多少知觉,可他依然保持着速度,不允许一点拖拉。

“那时候……”她眼眶酸得厉害,尽最大力气抱着他,“你是小狼崽子。”

陆星寒无声笑,“小狼崽子还是把你叼回窝里了,你想跑都跑不掉。”

“不想跑……”

“不想也跑了,”陆星寒眯起眼,阳光越来越烈,气温虽然略有回升,但没有风吹的广袤雪面俨然成了一面白花花的镜子,反出强光,他的声音平稳不变,“跑去学习两年多,又跑来雪地,现在你该知道了,不管跑去哪,我都能把你安安稳稳叼回来。”

“狼一样。”

“狼多好,”他甩了下头,尽力回避光照直射,可还是被四面八方小刀子似的白亮晃进眼睛,“能保护你,驮着你到处跑,还能给你暖被窝,你去哪,我去哪,从今以后,你再也别想把我丢下。”

膝盖要扛不住了,连续发抖。

视线越来越模糊,眼眶酸痛,控制不住要流泪。

陆星寒提着一口气,一步不停,“宝宝,怎么不理我?不能睡啊,我们快到了,睁开眼,你看,太阳都出来了。”

林知微隔着护目镜,看不太清阳光有多强,只知道风雪停止,天地安静得只剩他沉重的呼吸声。

她意识涣散,喃喃:“你骗我……你走了好久……根本不是去休息……”

最后几个字,低弱到听不出。

陆星寒哑声喊:“微微,微微!”

快了!很快就到了!

他急得拼命往前冲,双腿不听使唤差点摔倒,勉力站住,继续忍着疼迈开,大片反光直刺进他没有任何保护屏障的眼里,眼前像瞬间蒙上一只大手,视野完全遮挡住。

看不到了。

不远处似乎有车声和喊叫声大吼着传来。

陆星寒完全失去视力前,最后看到的是几块逼近的模糊车影,首当其冲扑过来的,好像是许黛。

不行,谁也不行。

他不能把微微交出去。

陆星寒用尽剩余的力气把林知微从背上放下,搂在怀中护住,膝盖弯折,重重跪倒在雪地里。

许黛吓得魂飞魄散,身后跟着的众人手忙脚乱聚上来,试图把两个人分开赶紧带上车去治疗。

陆星寒手臂却钢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人都半昏迷了,还丝毫不放松。

林知微也紧扣着他的腰,一寸也不肯让。

许黛哭得满脸是泪,心急火燎大喊:“知微!快放开!星寒受伤了,我们要救他!”

林知微手指颤了颤。

许黛趁机试着把她往出拖,继续嘶声,“知微冻僵了,再不快点暖过来会有危险,陆星寒你到底放不放!”

陆星寒眼睛看不见,喉咙滚动着说不出句子,但听得到许黛的话。

彻底昏迷前,他感觉到手臂被很多人掰开。

他们回来了。

微微得救了。

壁炉里的火噼啪轻响,房间里温暖宜人,空气里浮动着淡淡木料清香。

林知微脸色红润,长发披散,身上穿着卡通毛绒的睡衣,半蜷着窝在陆星寒怀里,呼吸匀称。

陆星寒眉心紧蹙,忽然动了两下,哑声呢喃什么,慌得转身,险些从床上掉下去,被惊醒的林知微一把揽住。

“星寒?”

他还没醒,沉在梦里。

林知微撑起身扳过他的肩,把他放平,蹭过去靠上他胸口,伸手在他眼睛的纱布上试探摸摸,轻声念:“星寒。”

他昏睡一天了。

她恢复意识时,跟陆星寒是分开两个房间的,许黛当时正在她床边,耐心给她解释,“你们两个伤都不轻,担心躺在一起互相碰到会误伤,所以——”

林知微根本听不下去,跌撞着爬下床。

许黛无奈,扶她到隔壁。

他的伤已经被处理好,就那么孤零零躺在床上。

看见他眼前缠着纱布时,林知微一下子吓哭,被许黛告知只是雪盲症,恢复三四天就会痊愈,她才手脚并用爬上床,紧紧贴在他身边再也不肯走了。

可到现在星寒都不醒。

再睡下去她要害怕了。

林知微的冻伤不算太严重,做过复温处理后就没有大碍,余下的是慢慢恢复,她的手脚还不太灵活,但在舒适床上撑起身,凑上去做坏事还是足够的。

她往上蹭了蹭,温软嘴唇先碰碰他的下巴。

没反应。

她继续进攻,伸出湿润舌尖舔舔他的唇,贴合覆盖,轻轻咬住。

他的手似乎动了动。

她得到鼓励,进而去欺压他的牙关,温柔顶开,辗转深入,亲得自己面红耳赤。

他的呼吸节奏变了。

林知微搂过他的头在额上亲亲,“崽崽,该起床了,你再不起来我要哭了哦。”

陆星寒不安地转了转,似乎猛地从噩梦里挣脱出来,上身起伏一下,手臂本能去揽,温软身体立刻全在怀里。

“微微!微微!”

嗓子沙得变调。

“我在。”林知微够到床头桌的水杯,想喂他喝几口水,但他完全不配合,一门心思困着她,她干脆吞下一口,俯身贴上他的唇,一点点渗透进去。

看到他唇瓣湿红,她总算放心,超乖巧地趴到他胸前。

陆星寒摸到被子,把她裹紧,翻身按到身下压着,用力抱住,过了半晌才不太相信地摸到仍在刺痛的眼睛,“我……看不见你。”

林知微摸摸他的头,“是雪盲症,你在户外直视雪面太久,伤到眼睛了,”提到这个她心口疼得直抽,“护目镜丢了为什么不说,我戴着那个有什么用!如果给你,你就不会……”

“我怕你昏睡,不让你闭眼睛,你必须戴着,”他俯身,追着温度埋进她颈窝里,“我没事,宝宝不疼就好。”

第96章九十六只崽

敲门声轻响。

林知微喊了声“稍等”,揉揉眼角爬起来,理顺长发,扶陆星寒靠在床头,把被子盖到他腰间,才说:“请进。”

许黛端着煮沸凉透的牛奶进来,惊喜问:“星寒醒了?”

陆星寒循声转过头,略微颔首。

林知微轻声说:“星寒,你先躺下,我给你眼睛上药。”

雪盲症治疗期间,常用牛奶滴入,再配合当地医生的药水,注意避光,三五天就可以恢复。

纱布一层层拆开,他紧闭的眼廓通红,不自觉渗出的药和泪把睫毛黏在一起,疼得睁不开。

他唇线敛着,手攥了攥床单。

林知微注意到他下意识的小动作,揪心不已,他没经历过看不见的情况,是在悄悄的紧张害怕。

她不在乎许黛在不在场,低头亲亲他,温柔哄:“乖啊,没事,很快就好了。”

纱布重新缠好,这一天里她做过好多次了,动作快而熟练。

许黛接过用剩下的牛奶,没有马上走,反而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来,正色说:“知微,星寒,虽然这个时候不该打扰你们休息,但有件事似乎迫在眉睫,我想跟你们谈谈。”

林知微点头,“老师您说。”

“我先道个歉,”许黛叹了口气,“知微,我不小心偷听到了你跟星寒经纪人的电话。”

林知微惊讶。

她醒来后,看到陆星寒的电话快被袁孟打爆,又有新的进来时,她赶紧接了。

把这边遇险的情况避重就轻简要说了说,她主要问袁孟是不是有急事。

袁孟毫无保留,把陆星寒临走前交代的种种大事一一给她汇报一遍,“星火娱乐能抓到的漏洞都堵好了,到时候但凡他们敢动歪心,绝对反杀,姓赵的那些证据也整理齐全,随时能揭了他老底,我现在唯一担心的……”

“你说。”

袁孟迟疑,“虽然可能杞人忧天,但我还是不能完全放心,怕姓赵的那边查出是星寒在背后操作。”

林知微当机立断,“千万别急,等我们这边情况稳定再商量下一步。”

后续还说了很多,她具体记不清了,却没想到被许黛听了去。

许黛不再避讳,“从上次飞机上聊起星寒变成赵导专业户,我就隐约猜到了你们要做什么,”她目光透彻,挺了挺脊背,坦白直挑重点,“星寒,我知道你已经准备足够了,现在唯一缺少的,大概就是一道能护着你放手一搏的屏障。”

她字字清晰,“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还有我的丈夫,能有幸担起这个身份。”

林知微睁大眼,“老师?!”

许黛眼眶不禁含泪,“知微,我们连正式的师徒都还不算,生死关头你却能把活路留给我,我明白,你的性格就是这样的,但并不影响我对你的感激,咱们组里那么多人,整个团队那么多人,哪个不是只顾自己,生怕被连累,唯独你……”

“我承认,以前我只是觉得你专业过硬,能力够强,跟我秉性相和,哪怕知道你冤屈没有洗脱,也不曾多上过心,”许黛认真看她,“但现在,我跟星寒是一条战线的,我想帮你们一起打赢这场仗。”

陆星寒蒙着眼,沉声开口:“许老师,多谢你的好意,但我手里的证据已经足够了,至于屏障,”他唇角微扬,“我既然敢做,就想好了一切后果,我跟微微都是这圈子里没背景的小人物,只想凭自己,不敢贪图什么保护。”

许黛看他的目光更为赞赏,苦笑着摇摇头,“我都懂,但我跟知微的关系不可能斩得断了,我是她的老师,对她有这份责任,”她按了按心口,声线微颤,“尤其在看到你冒死把她从雪地背回来的时候,我更扛不住了,我是真心想要帮你们,不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更何况——”她郑重,“我丈夫要我带话给你,作为国内影视圈的所谓领军,揭开圈内恶臭黑幕这样的事他本身责无旁贷,现下却把危险全压在一个优秀的年轻后辈身上,他良心不安。”

许黛站起身,终于显露出多年上位者不容拒绝的气场,“不该插手的,我们保证绝不插手,星寒,你努力了两年,接下来也尽管放手去做,无论捅破多大的天,我们夫妻俩都要让你们这对小情侣平安落地。”

三秒钟,没人说话。

许黛迫不及待双手一击,“这事定了!”

过后,许黛要求陆星寒再给她两天时间,她想到一些可能会有用处的证据,会尽快拿到实证。

既然达成一条战线,林知微也不扭捏,点头答应。

正好陆星寒的眼睛和冻伤疲劳也要再过三天左右恢复,等他身体全部正常,再正式推进刚刚好。

“星寒,我刚才看见跟我一起留在雪地的那几个人——”

林知微的体力不知不觉好了很多,第二天开始就能正常下床走动,一日三餐她都端到房间,照顾陆星寒吃。

没想到这才端了晚饭进来,想给他讲讲见闻,竟正撞见他紧抿着唇,扶着墙边柜子慢慢走。

听到她的声音,他反射性地想快点过来,腿却狠狠撞到柜边上,脸色当时白了几分。

林知微急忙把托盘放下,冲过去一把抱住他,“你乱动什么!”

他唇动了动,没说话。

林知微搂着他扶到床边坐下,不舍地揉他的腿,“撞青了,你乖乖等我啊,别随便下床,想走我陪你。”

好半天没听见他说话,她抬头,看到他低垂着脸,纱布竟在一点点润湿。

林知微心脏差点停跳。

手刚伸上去,被他抓住,哑声说:“……是药水流出来了。”

他声音小小的,“微微,你抱抱我。”

抱抱抱。

林知微坐到他腿上,环住他的脖颈,在他脸颊轻吻一下,“崽崽听话,很快就好了。”

可林知微发现陆星寒太不对劲儿了。

强悍头狼分分钟成了超敏感的小兔子,能对劲儿么。

撞了腿以后,他一步都不能离开她,连去端饭也要像小朋友似的牵着一起。

开始时她不答应,怕他磕磕碰碰伤到,他蔫蔫靠在墙角,唇都白了,失落地要命,“别把我一个人留房间里。”

小模样能把林知微的心戳烂。

能怎么办,牵着,领着,走哪带哪。

托盘由他端,她只负责时刻抱他,给他指指方向。

吃饭也要她一口口喂,有时候明明边吃边笑,他却突然不吭声,桌子底下的手攥在一起,“宝宝……”

多少次欲言又止的。

晚上睡觉更是黏黏糯糯赖着她,紧紧圈怀里,有时深夜醒来发现怀抱松开,她不小心睡远了,他一定会满头汗地把她捞过来,仔仔细细亲过一遍才能安稳。

林知微不记得说了多少次“我们安全了”,“眼睛很快会好的”,“别怕,我在你身边”。

可他的状况并没有明显好转。

直到三天后,他的眼睛可以拆掉纱布,逐步适应光线了。

林知微得到医生首肯,兴高采烈跑回房间准备动手。

她这一去最多十分钟,陆星寒一动不动守在门口,等她一进门马上拉住,把她的手团进掌心揉了几下才定下心。

林知微推他到床上,手按在他纱布的接口,不等解释,陆星寒先说:“宝宝,我要跟你说件事。”

“什么?”她柔声问着,打算解开。

陆星寒用力按着床沿,手背筋络凸起,“我就算……就算眼睛一直不好,以后都看不见,我也能学着自理,不牵绊你太多精力。”

林知微的手不禁停住,“星寒?”

陆星寒喉结滚动,唇角绷着,小小发颤,“我保证很快就能学好,尽早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就算可能会拖累你,我也……”

他抬起头,明明看不见,还是努力朝林知微望着,咬着字句,“我也绝对不能跟你分开,一小时,一分钟都不行。”

林知微怔怔看到他的纱布又润湿了,顺着脸颊迷蒙地淌下来。

他身上僵得厉害。

她也终于知道,原来心脏可以为了一个人,瞬间火热翻滚,疼痛怜惜,到这种程度。

陆星寒并不了解雪盲症,不确定会有多严重的后果,他看不到,又没办法上网去查,原来他潜意识里一直以为“很快会好”是哄他安慰他的。

他在害怕自己失明,以后会拖累她。

难怪走哪都跟着,唯独她去医生那里,他肯乖乖留在房间,说什么也不愿意亲耳去听。

林知微蒙住眼,涌出的湿热顺着指缝溢出。

她觉得这个男人——

什么都敢乱想!居然胆敢把“拖累”这种词往自己身上套!

必须,必须接受一点惩罚!

林知微咬着唇,纱布不拆了,哽着嗓子说:“你的冻伤已经好了。”

陆星寒茫然点一下头。

她转身去锁门,拉窗帘,回床边把他往里推推,踢掉鞋上床,点着肩膀直接把人推倒。

“身体机能全都正常了。”

她抹掉脸上的水,细白长腿抬起,跨坐在他身上,俯下身,胸前的饱满起伏故意跟他轻轻相碰。

好多天未曾旖旎接触的身体顷刻撩起火苗。

陆星寒的呼吸顿时加重,按住她的腿,“宝宝……”

“叫我也没用,”林知微垂下的发梢蹭着他的脸,她温软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慢慢低头,唇印上去,“你想这种傻事,要接受惩罚。”

她轻吻一下,细细舔吮,但在他张开口时,她马上离开寸许,偏不让他如愿。

陆星寒手指不禁收紧,胸口快速起伏,难耐地压着她搂向自己。

林知微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转而主动贴近她,甜热气息软软拨过他的耳畔,声音低柔,“说了是惩罚,你得听我的话。”

她想想陆星寒暗自担心的那些就心酸心疼得要命,不能轻易原谅他,她扯下腰间的丝缎腰带,绕了两圈把他手腕绑住,压在头顶。

目光再描摹下来,俊美无俦的男人,眼睛被雪白遮挡,露出的额头饱满,鼻骨高挺削直,嘴唇刚被她润湿过,正泛着柔软潮红,隐约露出渴望着她的舌尖,任她予取予求,让人看一眼都丧失理智。

陆星寒一定不知道他有多诱人。

他也一定还不清楚,她到底有多爱他。

林知微合上眼,唇沿着他扯开的衣领若有若无厮磨,一寸寸滑过修长脖颈,停在喉结上以吻撩拨,再到他敏感的耳侧。

“今晚,你要听我的话啊,”她贴在他的耳边,红润唇舌勾缠,听到他愈发急促的喘息,继而主动地、绵软地开口,轻柔裹着热浪,叫了他最想听的那两个字,“老公——”

第97章九十七只崽

黑色绸带不松不紧绑着陆星寒的手腕,系在床头的罗马柱上,他的唇被吻封着,所有狂涌叫嚣的滚烫爱意和欲求,她全盘接纳。

他爱听的那两个字不时在她口中重复,开始时有意,后来则变成本能。

从蓄意招惹,再到最后酥软无力的低吟。

在她实在抵不住,撑着他胸口腰软得抬不来时,陆星寒轻而易举挣脱绸带的束缚,急切地翻身把她压下。

林知微咬着手背晕乎乎想,所以……体力不够搞不定全程,中途被强势反扑,这到底算谁惩罚谁啊!

等到偃旗息鼓,呼吸平稳,天早黑透了,林知微披着陆星寒的衣服坐起来,把他的头垫在腿上,调暗室内光线,一圈圈拆掉他的纱布。

他眼廓的红肿完全消了,小扇子似的睫毛不安地轻抖,林知微用指尖拨了拨,含笑逗他,“睁开看看,你家宝宝是不是还那么可爱。”

陆星寒屏息,慢慢抬起眼帘,柔和浅淡的光透入,没有刺激,只是照亮视野,勾勒出她的轮廓。

他一眨不眨望着她,半晌说:“有点变了。”

“变了?”

陆星寒一本正经点头,“变得更可爱了。”

林知微捏他鼻尖,“别以为嘴甜就会放过你,我跟你说了那么多次,三五天会好,没有后遗症,不影响视力,你还敢自己瞎想!”

“我告诉你,就算这次你真看不见了,受伤不能动了,出再大的事,我都不会骗你,更不会离开你半步,”她用了力,把他冷白的皮肤捏红,“瞒着我偷偷胡思乱想,你说你该不该受罚?知不知道错了?”

陆星寒眨巴眼睛,贪婪地盯住她看,默默恐慌好几天的小心思彻底消散,眼睛恢复的事实终于在心里扎了根,他忍不住转身搂紧她的腰,“我错了——那我还想受罚行不行?”

他仰起脸,一双明澈剔透的眼汪着水,叠着音央求她,“还想还想。”

林知微红着脸拍他头,“想什么想,袁孟等你回电话呢!”

她的衣服只是披着,没系紧,陆星寒三两下蹭开亲亲,顺势扑倒,含糊说:“我心里有数,别担心,你先心疼心疼我,再叫我两声——”

“叫……叫什么!”

陆星寒理所当然,“叫老公——”

她咬牙,“……不要。”

室温不够高,陆星寒扯过被子围住她,仔细包好了才沉下身温柔顶|入,低低地哑声哄:“宝宝乖啊,我想听。”

陆星寒说了心里有数,那就是已经面面俱到,连各种时间点和细节都妥善安排好了。

当天深夜,是国内的中午,他拥着林知微轻轻拍,电话给袁孟拨过去,语气稳定,“后天星期五,是姓赵的结婚纪念日,他一直标榜爱妻,按惯例肯定会发微博,还会买热搜总结他们夫妻的多年情深。”

袁孟听了就生气,“这人太恶心了,谁能想到这副脸面背后,动不动就家暴,他老婆根本没有人身自由。”

陆星寒冷声说:“所以就选在这一天,把引线点了,让他不用花钱动水军,真正因为个人感情上一次热门头条。”

上次和陈令仪的私情被姓赵的给压了,这次,看谁还有本事压得下去。

星期五凌晨十二点半,国内的午休时间。

酒店房间里,三台电脑同时开启,陆星寒和林知微紧挨着坐在沙发上,许黛靠在窗边严阵以待,不断刷新页面,忽的轻呼,“好了!最后一段,我马上给袁孟传过去,锦上添个花。”

凌晨一点,国内大部分人午饭结束,短暂的休闲空档。

赵导不出陆星寒预料,和前几年一样,选在这个流量较好的间隙,发了条真情实感的微博,配上妻子结婚到如今的照片,口吻相当恩爱甜蜜。

早买好的营销号们兢兢业业跟上,图文并茂总结赵导多么深情厚意,在娱乐圈里多么珍贵难得,底下粉丝路人一片感动,纷纷表示“又相信爱情了”。

十五分钟后,赵导的名字跳上热搜,热门里也全是他的爱妻事迹,连带着新电影宣传,整个中午时段被他霸屏。

陆星寒拾起手机,“袁哥,五分钟。”

袁孟秒回一个OK。

五分钟后,一个不知根底的空白小号横空出现,发布了一段类似恐怖片一样的短视频,几个有影响力的大V咋咋呼呼转发,立刻引起广泛关注。

视频中剪辑了几个片段,场景都在同一间病房里,一个过份消瘦的中年女人坐在床边,垂着头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哭哭笑笑,多次猝不及防抬起头,对着空气嘶喊:“赵显宁!你说了娶我的!”

“说好等我红了,等我工作室大了……你离婚!娶我!”

“你要是敢骗我,”她狰狞地咬牙切齿,“我要你不得好死!”

网友们震惊过后,迅速有人指出,“如果没认错,是两年多前疯了的那个……陈什么仪么?”

对,陈令仪。

这一提醒,用不着袁孟动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有人在,当初陈令仪闹大的种种事件哗啦掀起,直播中她被警察带走神经错乱,大吼着赵导名字的画面再被揪出。

如果真的如赵导当时所说,全是空口污蔑的抹黑,何至于一个疯子时隔两年多,还一口咬定地念念不忘?

陆星寒对着话筒说:“继续。”

小号随之抛出真材实料的炸|弹。

新的短视频,分三段发布,画面清晰音质合格,拍的全是赵导和陈令仪私下幽会的场景。

其中两段是陆星寒潜心挖掘到的,另一段让人观感不适的拥吻,则是靠许黛的关系找来。

车库、KTV后门、甚至片场树林里,两人五官录得清清楚楚,氛围堪比某种劣质小电影。

实锤砸脸,话题瞬时引爆。

林知微有些紧张地攥着手,被陆星寒包住,拉到腿上轻抚,“这才刚开始。”

她深呼吸,点头,“比预想的程度更激烈。”

要放平常,或许不至于群情激动,但偏就卡在赵导每年一次猛秀恩爱的点子上,热门里跟妻子的照片还没凉,这边和陈令仪的婚外情已然烧出大火,两方对照,无比讽刺。

林知微时刻关注赵导的动向,“他还没反应。”

许黛笑眯眯把手机屏给她看,“座谈会的下半场刚开始,这可是绝对官方的,他再大胆子也不敢动。”

许黛丈夫身兼电影协会主席,特意挑在今天,响应号召,集合同行开了场整|风肃|纪的大会,无数媒体在场外等待采访这些圈内大咖。

赵导人就在会场内,时刻受着管控。

与此同时,在袁孟了无痕迹的推波助澜下,陈令仪当时犯下的恶事被一件件拎出来铺在公众面前,包括赵导那些宛如亲自打脸的撇清声明,到现在再看,俨然某种急于斩断关系的恐慌狼狈。

有心人都看出,这不光是单单一段婚外情。

陈令仪身上可还背着悬而未决的命案,以及她造型工作室旗下数个女孩的安危清白。

陆星寒扫了眼时间,再次通知,“下一步。”

袁孟时刻待命。

小号的粉丝数正在持续暴涨,一旦有新的发布,秒秒钟被推上高潮。

这次发布的内容,更叫人跌破眼镜。

不止陈令仪,连续四段视频,男主角不变,暧昧情|事不变,女主角却是四个不同的女人。

吃瓜网友们打了鸡血似的群情澎湃,其中自然有火眼金睛,没用多久,纷纷扒出四个女人的身份背景,无一例外,居然全是游走在各大剧组的造型服化道具负责人,陈令仪,只能算其中一个。

这下是彻底炸了锅。

各大APP紧急推送最火爆新闻,标题怎么惊悚怎么来,赵导维持多年的爱妻人设,一下子塌得满地狼藉。

林知微手心都是汗,问陆星寒,“还有是吗?”

陆星寒顺顺她的背,“还有一段,把这第一波暂时收尾。”

赵导的微博完全沦陷,铺天盖地的骂声要让服务器瘫痪。

陆星寒勾勾唇角。

这才哪到哪。

又过十分钟,舆论发酵到新的顶峰时,小号适时送上热辣新料。

这次图频齐全,热门上那个还在被赵导拉着卖人设的女人,他所谓的深爱妻子,脸色晦暗,长发披散,在半遮半掩的窗帘后,被丈夫拽着头发甩开。

远景镜头拍摄,虽然没有声音,但画面足够鲜活。

证据确凿的家暴。

窗帘开口里,赵导的脸偶尔闪过,似能把人生吞活剥。

如果之前还只是八卦范畴,部分人不感兴趣,那么到现在,则是引起真正广泛的滔天公愤。

陆星寒通知袁孟,“这一波先到这里,下线,控制好舆论,后天继续。”

说着他朝许黛略扬手,许黛收到信号,马上给自家老公发信息。

代表首战收尾时间已到。

三台电脑同时切换到座谈会会场之外的直播页面。

这是首次正式会议接受媒体群访和允许同步直播,记者来的非常多,和镜头一起等着大门开启的一刻。

之前大家准备了不少关于各位大导新作品的提问,现下全被爆炸新闻冲花了眼,一股脑聚在门前,蓄势待发等着困住当事人。

时间到,座谈会准点结束。

外面的噪声已经大到不能忽视。

赵导的座位安排得离门最近,按惯例和礼仪,都该他先走,各位导演个个消息灵通,会议刚一落幕,纷纷知晓,更不可能出去替他挡枪,默契地留在原位不动。

大门缓缓开启,长|枪短|炮齐刷刷对准。

赵导无路可退。

直播画面里,他刚面无人色地一露头,立刻被如狼似虎的记者们包围淹没。

画面乱成一锅粥,不用看也知道他的惨状。

陆星寒盯了两秒,扣上电脑,淡笑着搂住林知微,“乖,咱不看了,没意思,后天那场更好玩。”

他耐心接近姓赵的两年多,温和无声地渗透进他的生活。

秉性、恶习、交际圈、做的无数龌|龊事……

在姓赵的以为他纯良无害、懵然无知时,他已经一点点将把柄尽在掌握。

这才只是一小半,他还要等后天那个更重要的时间点。

人做过的恶事,欺辱过的无辜,总要付出应有的代价,不论早晚。

许黛长舒口气,莫名小兴奋,有种参与打了胜仗的激动,她小声把赵导骂了一遍,优雅起身,一看不知不觉天快亮了,于是问:“大家的伤都稳定了,今天宣传片正式复拍,知微,你能去吗?”

不止林知微和陆星寒,那天跟林知微一起留在雪地的几个人也算在内,暴风雪时,陆星寒怒而离开,留下的救援队遭到群起攻之,加上被陆星寒的选择震动,良心发现,在半小时后进去第一个避难屋救援。

留下的几个人生死一线,回来时最轻的也是重度冻伤,好在没出人命。

“能去,”林知微举手,“说实际的,成绩还挂钩呢,我要是再不毕业——”

“你再不毕业,我真熬不住了,”陆星寒揉揉她的头发,朝许黛笑笑,“我眼睛没事了,陪她一起去。”

小睡了两个小时,天亮后,陆星寒扫了眼袁孟的实时汇报,一切都比预期中更好。

他把手机关机收好,换了台低温专用的电话以备联系,又带上这次进雪地专门配备的对讲机。

出发时,陆星寒想骑车带她,被严词拒绝,“你眼睛刚好,闹什么,不准。”

“微——微——”

“不——准。”

好吧,听老婆的才有好日子过。

天很晴,温度比前些天回升不少,趋于每年同季节的稳定温度,雪原里的大片松林恢复原貌,苍翠点缀,不再那么白茫单调。

摩托车轧雪飞驰,陆星寒乖乖做乘客,林知微从背后搂住他的腰,双手被他紧攥住,半点不敢放松。

深入雪地以后,各团队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经历过生死危机,当时暴露的本性都成了大家的不愿启齿,林知微她们也没有再提,合作而已,拿出成绩就够了。

林知微挑了块最安全,视野最好的地方给陆星寒,“崽崽听话在这儿自己玩,我先去忙。”

陆星寒失笑,“……我八岁之前,你总这么跟我说。”

林知微踮起脚戳戳他额头,“那怎么啦,八十岁你也是我崽崽。”

忙是去忙了,可是某道目光越过杂乱人潮紧迫盯她,即使隔着镜片也不影响存在感。

林知微努力不去关注他,跟许黛全心投入工作,她找到状态后效率极高,寻着空才远远地偷偷看一看。

结果发现,现场不少人都在偷看他。

不乐意。

而且仔细瞧瞧,陆星寒正蹲地上,不知道在干嘛。

林知微心里痒,趁着打理好一个模特的短暂两分钟,一路小跑到陆星寒身边,俯身一看,他居然堆了一圈小雪人。

一个长头发小姑娘配一个小兔子,动作表情还都不一样,娇憨可爱得不行。

陆星寒仰脸笑,“小兔子像不像我。”

林知微蹲他身边,小心翼翼碰了下兔子耳朵,“像。”

陆星寒认真点头,委屈巴巴,“宝宝你看,人家小姑娘都把自己的小兔子带身边的……”

……好的,懂了。

林知微安慰地蹭蹭他脸,拍拍雪站起,张望一下进度,“等把这几个模特的衣服配完,那边清净了就喊你过去。”

她说到做到,手上的忙碌刚停,马上要朝陆星寒招手。

但揣在怀中的对讲机却先一步响了。

耳机里沙沙轻响过后,陆星寒的声音清晰传来,干净低柔的声线,字字带着笑意拂过耳朵,“准备好了吗?属于你的小兔子,马上要朝你——飞奔过去了。”

第98章九十八只崽

林知微敞开怀抱,接住飞奔扑来的巨型小兔子,当随身挂件带身边。

小兔子不甘只做吉祥物,没一会儿就把她的工作套路摸清,眼明手快地直接顶替了助手,配合战打得相当到位。

许黛都忍不住抽空给他竖大拇指,逗林知微,“你这贴身助理身价可太高了。”

陆星寒像小尾巴似的黏在林知微后面,纯良表示,“我很便宜的。”

许黛故意说:“哦——大明星,既然便宜,那边品牌商可垂涎着跟你合作呢。”

“那可贵了,”陆星寒面不改色,眉梢微扬,“他们请不起。”

林知微捂嘴笑,朝他勾手指,“走吧大明星,咱们要换场地了。”

陆星寒勤快地背起工具箱,亦步亦趋贴着她,有点什么沟沟壑壑雪深雪浅,都轻松把她拦腰抱起,看得全组女生眼热得嗷嗷叫。

宣传片的剩余内容用一天半拍完,到隔天午后,导演宣布任务圆满完成,许黛当时就以第三方的身份,整理了几天来的工作日志报给林知微的伏地魔导师,导师那边更快,分分钟回来一个超高分。

林知微盯着分数看两秒,“……这个意思是,我毕业了对吗?”

许黛笑着抱她一下,“老顽固说证书会快递给你,要你有空领着星寒多去看他,恭喜,我真正的关门弟子。”

好不容易,总算是跨过了这道坎。

分隔两地的酸楚想念,以后再也不要沾染。

林知微心里涨满,说不上想哭还是想笑,自然地想拉陆星寒的手,扑了空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转头四处找时,陆星寒踩着酒店的木质楼梯上来,下午的阳光和煦融软,越过窗棂拂在他平直有力的肩上。

那么高大,也那么温柔。

他拿出藏在背后的一束假花,“祝贺我家宝宝毕业。”

她惊讶,“花哪来的?”

陆星寒有点小羞涩,“楼下大堂的花瓶里借的……”

他低头瞧瞧,“确实有点丑,临时买不到别的。”

林知微笑着退了一小步,“你好看就够了,”她又继续退,歪歪头,“星寒,你撑住啊,我可要过去了——”

哎?

陆星寒本能地张开手臂,林知微已经开始加速,飞着眼泪跳到他怀里,被他一把搂住托起。

许黛赶紧捂眼睛。

她埋进他颈窝里,眼角潮热沾湿他的衣领,哽咽说:“星寒,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陆星寒双臂收紧,侧头连连吻她,喉咙里堵了好半天,最后只鼻音闷重地挤出一个字,“好。”

晚饭的时候,酒店的服务生通知大家晚上八点以后有极光,应该是近段时间以来观赏效果最好的一晚,如果想看,可以去距离酒店不远的露营区里等,有保暖的小帐篷,透明顶,可以躺着看。

陆星寒双眼亮闪闪,在桌子底下勾林知微的手指。

七点刚到,陆星寒要提前去占位,许黛惦念着明天赵导的后续,有些不安地来问:“后面到底是什么安排,让我定定心好不好?”

陆星寒和林知微相视,酒店里的住客在走廊里来往频繁,门板也挡不住嘈杂,林知微突发奇想,“我们不如去帐篷里说吧。”

露营区人还不多,每个帐篷里都亮着暖黄小灯,衬得夜幕更深,星辰遥远。

拉紧帐篷门后,陆星寒干脆把袁孟的电话也拨通,来个全体座谈。

袁孟训练有素地先行汇报目前进展,“姓赵的完全焦头烂额,一起捅出来的问题太多,实锤太硬,而且事发时他身不由己,所有可能挽回的时机都错过了,到现在他的公关团队也没琢磨出什么应对办法,倒是他老婆这次挺勇敢的,站出来添了不少火。”

他说完不禁忧心,“星寒,以他的现状,你确定他明晚还能弄局?”

陆星寒冷笑,“越是风口浪尖,他越需要保持核心小圈子的关系,别人也就越想拿他寻寻乐子,局不但不会散,还会更准时,铺得更大。”

“说到底,是第一波对他的威胁只卡在了男女关系上,我们故意空了一两天没动作,他会断定要曝的是私生活而已,”陆星寒眉目森森,“他精神放了松,反而容易放纵。”

许黛听得着急,实在忍不住问:“到底什么局?”

陆星寒抓着林知微的手扣紧,回忆着两年来的所见所知,沉默片刻,拧眉说:“姓赵的有一个近身小圈子,左边是陈令仪那群跟他关系亲密的幕后团队领导者,右边是大投资商和某些圈内人,他像个皮条客一样在中间,拿造型服化那些新入行、容易摆平的新人女孩做交换,换取关系和大额投资。”

许黛目瞪口呆。

林知微虽然大致清楚,但陆星寒一直不忍和她细说,到现在才算彻底明白。

要不是陈令仪怀着“工作室做大,以后能红”的梦,需要她的工作能力去打拼,她或许也难逃厄运。

陆星寒不敢深想,后怕得心口颤栗,艰涩说:“听话配合的都想要名利,不听话的更容不下,姓赵的一一掌握她们弱点,没有弱点的,就去制造,假学历、毁名声、被逐出圈混不下去,是最常用的办法。”

他闭了闭眼,把林知微揽得更近,“他造学历轻车熟路,还怕忘记分别留了底,有次他喝得太醉,怕我不相信,忘乎所以跟我炫耀,亮出来一部分,随手翻的时候,我看到知微的就在里面,当时真的——”

想杀人。

想把那个渣滓挫骨扬灰。

手心硬生生硌出血口才勉强忍住。

林知微连忙环住他的腰,安抚地反复轻揉,心里酸得软烂。

星寒这条路走得多艰难,她知道的或许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许黛脸色苍白地喃喃,“你太不容易了,如果我能早点帮你们,唉,”她叹气,“时间有限,我找到的那段赵导和陈令仪私下传递学|历证书的照片,只拍到封皮,远没有真正带有知微名字的底版内页效果好。”

陆星寒调整呼吸,摇了下头,“非常有用,他们经手的过程我一直没找到,现在能补足,万无一失。”

他抬头望了望透明棚顶外的夜空,“他们小圈子每个月初一十五大聚,人齐全,群魔乱舞,明天正好是十五,铺垫全部做完了,等聚会开场,证据一起抛出去,警方会及时去敲门。”

袁孟在电话里沉声保证,“放心,我这边都妥当,后顾之忧也没了,许老师的先生跟我联系过,警方那边的行动绝对迅速,一视同仁,不会出纰漏,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牵连。”

八点到了。

露营区的人逐渐多起来。

跟袁孟的通话结束。

许黛深吸口气,“你们小情侣再聊聊悄悄话,我心里有谱了,换个帐篷去看。”

陆星寒却搂着林知微先行站起,“许老师,您在这吧,我带微微去个特别的地方。”

这一望无际大雪原,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林知微不在意,去哪都好,反正跟着他。

露营区斜前方有间管理员用的斜顶小屋,外形像童话故事里的一样,不算太高,侧面还有梯子,以便平常上屋顶除雪用的。

陆星寒给她把围巾裹好,拉链拉到最高,指指上面,“宝宝,怕不怕冷?”

林知微眼睛闪闪,“不怕,我们上去。”

她穿得圆滚滚,慢腾腾顺着梯子爬高,就看到深红屋顶坡度不大,有一小块平台,上面连超厚的棉垫子都摆好了。

陆星寒骄傲地指指自己,“我准备的,这地方是不是比帐篷好多了?”

林知微踮脚亲亲他冻红的鼻尖,“你最厉害了。”

两个人在垫子上紧挨着坐下,忽然又不说话,偷眼瞧着对方,各自有点小心思。

夜幕依然是黑的。

三秒还没到,陆星寒先受不了了,拽拽她,“宝宝,你想什么呢。”

林知微把手伸进宽大衣兜里,攥住一个玻璃盒,轻声说:“有个小东西想送你。”

陆星寒睁大眼,“我也有个小东西想送你!”

怔怔对视一下,一起傻笑。

林知微摩挲着焐热的东西,朝他眨眼,“我的在兜里。”

“我的也是!”

她笑弯了眼,“那我数三二一啊,同时拿出来。”

三个数字数完,两只手分别捧出来的东西在半空中小小一碰,同样质地的玻璃罩发出悦耳轻响。

林知微和陆星寒的目光黏住。

玻璃罩里是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雪人,一个高大些,一个娇小些,圆圆肚子上分别刻着“崽”和“微”,连表情和头上戴的帽子都如出一辙。

就是酒店后院里,被暴风雪吹坏的那一对。

可明明是特殊定制的东西,居然相像得如同复刻。

陆星寒好一会儿没眨眼,“宝宝……你没见过我堆的那个。”

林知微笑出声,“可是听都听了几百次,不看也知道长什么样子。”

她脸颊上洒着星光,眼瞳如水,“怎么办,撞礼物了。”

“我做主了,”他低笑,“让它们俩赶紧成婚。”

说话时,后方的露营区里蓦地传来连续的大声惊呼。

天地在不知不觉时全然变色。

软绸般轻扬的巨大光缎铺满天幕,碎钻似的繁星随之黯然,世界停止呼吸,仅为此刻的昳丽夺目。

从前存在于传说里的景致,近得仿佛伸手可触。

陆星寒转过头,目光回到林知微的侧脸。

怎么办,连极光也吸引不了他,什么都及不上微微任何一点的好看。

他动作轻柔地把她围巾拨开一些,露出血色充盈的唇。

真乖。

真可口。

陆星寒胸中火苗跳动,倾身过去软软地吻上。

她下意识发出的气音被他吞没。

林知微搂住他,扬了扬头,加深。

唇舌紧密贴合,陆星寒的声音糅杂着苦等许久的沙哑,“宝宝,我们公开吧。”

第99章九十九只崽

许黛站在帐篷门口,含笑张望着不远处屋顶上相拥的两个身影。

漫天极光下,画面美好得让她捂胸口。

少女心这东西,哪个年龄的女人都有嘛。

她拿出相机,镜头拉近,取最好的角度连拍数张,心满意足提前离开,按约好的时间去找整个片区监控摄像的负责人,调取陆星寒背着林知微从雪地回来时拍到的录像。

那时陆星寒骑走的摩托车信号突然消失,无法取得任何联系,救援队又全体去营救其他人,她急得要死。

等到人马回来,天也晴了,决定沿路去找时,负责盯监控的人传来消息,说在架设最远的那台预防兽袭的监控探头下,出现了他们的身影。

许黛立刻带人带车冲过去。

事后才清楚摩托车坏在中途,而陆星寒并不知道信号消失,如果傻等在原位,必定损伤惨重,还好他当机立断,又足够坚韧。

许黛想要的就是陆星寒背着林知微,刚刚蹒跚出现时的片段。

要是她预料的没错,等赵导落网,小情侣眼看着要公开了,到时候肯定全网爆炸,她这个做老师的帮不上大忙,但有些能够推波助澜的细节工作,她一定要提前准备好。

赵导惯例开局的深夜,是加拿大当地时间上午八点。

拍摄结束后,团队里各组成员先后离开,这个时段正好是出行高峰,酒店里楼上楼下声音纷杂,谁也不知道匆匆经过的某间普通客房里,有人正手攥着即将扭转无数人命运的引线。

一门之隔,房中气氛凝固,三个人的位置和上次相同,各守一台电脑。

扩音器里,袁孟语气严肃,“别墅大门关了。”

关门,意味着开局。

初一十五的核心小圈大场,陆星寒从没有亲眼去见过,但凭赵导平常骄傲透露出的种种,足以知道多么不堪入目。

他握住林知微发凉的手,问袁孟,“人数多吗?”

袁孟小惊叹,“和你预料的一样,比上次的多,可惜梁忱父亲露个脸就匆匆走了。”

陆星寒唇角冷勾,“露脸就能拍到照片,不亏,他早晚跑不掉,”他扫了眼时间,“等别墅里灯光调暗,马上把第二波爆出去,发酵到里面的人知情时——”

等他们知情时,前门后门全被警方守住,一个也别想跑。

三十分钟后,北京时间深夜十一点半,新的炸|弹毫无预警地引燃抛出,瞬间爆开了国内娱乐圈近年来最为地动山摇的不眠夜晚。

警方的行动风驰电掣。

据说还有提前嗅到内部消息的媒体埋伏在附近,冒险拍到别墅内荒淫一角,甚至还有遗落在地上的多支注射器,随后被押解出大门送上警车的一个个身影,哪个都是平常呼风唤雨的圈内大人物,俱是神色迷离瘾性发作的丑态。

许黛的丈夫作为电影协会主席,以官方名义第一时间出面高度关注,把舆论推向顶峰。

他暗中帮忙把控走向,借着连夜搜查赵导各处私宅,寻找藏匿非法品的机会,按陆星寒提供的地点,将赵导留底的所有伪造学历尽数翻出,配合着袁孟提前公开的种种实锤,将他暗箱操作多年的整条钱色交易线,完完整整公之于众。

林知微禁不住肩膀绷直,紧盯着屏幕上的一叠叠证书,特殊拍到了写着她名字的那一张,以及曝光视频里,赵导跟陈令仪私下传递的“全球排名前三设计院”的学历封皮,还有陈令仪亲口说,“这女孩能力特别强,我要留着用,别动她”。

从电影节回国的飞机上起,重压在她身上的委屈脏水,在此刻终于彻底洗清。

她反手攥住陆星寒的手指,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星寒,你做到了……”

她低头揉揉眼睛,皱眉看他,“我到现在也不敢相信。”

当初觉得天方夜谭一样的计划,对他们而言参天大树似的存在,竟然真的被他连根锯断。

陆星寒托着下巴,乖巧地侧头朝她眨眨眼,“快亲我一下奖励。”

林知微被逗得一下子破涕为笑,捏着他鼻尖晃晃,凑近了轻吻,小声说:“老师还在呢。”

许黛忙挡脸,“咳,你们继续,我可没看见啊——”

警方连夜审讯,到国内凌晨天亮时,当年赵导和陈令仪联手逼死的女孩,多年来坑害过的无数行内新人,以及跟他有过交易的圈内人士们再也遮掩不住,真相相继浮出水面。

牵连最大的影视圈几乎一夜洗牌,连塌几座大山,还有不少在持续震出裂痕。

陆星寒揽着眼圈红红的小媳妇站起身,帮她舒展筋骨,“剩下的戏让他们继续唱,咱们该准备回家办大事了。”

“昨晚上你说公开……”林知微戳戳他,“真的?”

陆星寒开心地扬眉,撑着膝盖低下身,贴近瞧她,“是不是迫不及待?”

林知微原意是想说等这波过去,稳妥啊循序渐进啊什么的,被他这么一闹,干脆不顾忌了,眸光流转,背着手倾身,把距离拉更近,音调婉转,“是啊,迫不及待——赶紧把你据为己有。”

陆星寒耳根一热,忍不住要亲她,被她敏捷躲开,闪去许黛身边。

许黛大叫着拿电脑挡,“秀恩爱的千万不要误伤我——我正忙着给我乖徒弟正名呢!”

黄金时段,风口浪尖。

许黛正装大号出场,正式宣布林知微成为自己的关门弟子,多图晒出她这两年多以来极其漂亮的优异成绩,并装作刚刚知情,怒斥赵导和陈令仪给她带来的污蔑和误解委屈。

袁孟配合完美,把当初林知微遭受的种种逼迫不公,以及临危时的镇定果敢全盘翻出。

容瑞如今算是当红小生了,第一个跳出来给姐姐抱不平,接下来谢晗也不甘寂寞出场,有他们带动,加上如今林知微的身份咖位截然不同,一大群合作过的纷纷出现帮忙发声。

许黛美滋滋看半天,忽然指着屏幕说:“星寒,我发现知微粉丝对你的要求很严格啊。”

林知微吃惊,“我还有粉丝?!”

“当然有啊。”陆星寒摸摸她头,好奇过去看内容。

许黛微博底下有条评论被分分钟顶到挺高——

“一直都坚信知微清清白白,不过当初最维护知微的陆星寒哪去了?现在地位高了,人红到飞升了,真是连心也变了,容瑞那么快站出来,他连句话都不说,还不知道在哪逍遥自在呢。”

下面回复刷刷新增。

不少骂他乱带节奏乱攀关系的,也有几个在默默加一,纷纷摇头叹息,“唉,人家陆星寒多红啊,早忘了最开始陪他出道的小姐姐了。”

陆星寒看得一脸幸福。

林知微不解,“……你这表情也太得意了吧?”

陆星寒变脸超快,转过头秒变可怜巴巴,眼睛水盈盈望着她,“虽然很高兴他们承认我‘最维护知微’,但还是委屈——微微,他们冤枉我,你快哄哄我——”

林知微忍笑,揽住他拍拍,“乖啦,等回家再哄。”

到当天晚上,林知微的声名完全正向,粉丝激增,赵导小团体则接连有人落马。

赵导大厦崩塌的惨状陆星寒毫无兴趣,他关注的只剩下梁忱父亲。

由于被“恰好”拍到了他在赵导别墅露面又匆匆离开,虽然没被现场抓包,可也受了不小波及,他本来就饱受丑闻困扰的偌大公司更是岌岌可危。

袁孟打来电话提醒,“星寒,他情况越惨,越急着想跟你续约翻盘,可能会加快针对你的动作。”

陆星寒笑笑,“随他,早点更好,况且他惦念着签我,暂时不敢动真格。”

袁孟想想也是,准备完全担心个什么,也跟着笑,“公开的事,你怎么打算的?”

陆星寒打算来波大的。

发个微博?太简单了。

来场新闻发布会?太死板了。

直接人前求婚领证一条龙?他倒是做梦都想,可无奈法定年龄还没到,现在求婚,那是空话,只会给知微带来不好影响。

陆星寒摩挲着中指上的戒指,低声说:“在国外应对不方便,先回国,看时机和麻烦哪个先来。”

许黛走得早些,等她离开后,酒店里剩下的除了陆星寒和林知微,仅剩这次宣传片拍摄的品牌方。

临行前,品牌方负责人主动来找,他还深刻记着林知微生死未卜时,陆星寒濒临疯狂的样子,每次见面都要激动地跟林知微绘声绘色描述一遍,来回戳她的心窝。

陆星寒受不了地挡挡,“我们也要走了。”

负责人动情地抹眼泪,“陆,我们这次是条副线,肯定跟你不相配,但今早刚接到上面电话,要我当面跟你沟通,主线品牌那边新一年的全系代言人,请你务必要考虑。”

林知微敏感竖起耳朵,主线可是如雷贯耳,过去的代言是两任百亿影帝,含金量相当高。

陆星寒神色不动,跟他淡然握手,“我会考虑,还要谢谢你帮我封锁消息。”

之前的险情当地官方和媒体是脱险后才介入的,上新闻的也是冻得住院重伤那几位。

陆星寒和林知微单线行走,被救起后没有露面,而全组所有人的行为都在品牌方的主控下,这位负责人相当殷勤地主动担起保密工作,才让小情侣关系半点没走漏。

负责人安排车,一路随行把他们送到机场。

气温还是很低,行人大多武装严实,谁也看不出谁的五官发色。

陆星寒格外轻松,搂着小媳妇一路在人群中大方穿行,登机前还给她买了块当地特色的小奶糕。

头等舱最前排,林知微坐在靠窗位置,陆星寒习惯性给她系紧安全带。

飞机上温度适宜,她扒下围巾,脱掉厚外衣,挖起奶糕刚吃一口。

收整好衣服重新坐下的陆星寒就眼馋地凑上来,不声不响眨着桃花眼看她。

“想尝尝?”

“想。”

林知微把勺子递到他嘴边。

他不接,盯着她说:“你先吃一点,我要你剩下的。”

林知微听话地含住,舌尖沾过,嘴角留了一些,正想再喂给他时,他手臂一揽,压过去在她唇上轻舔,嗓音低沉,意犹未尽,“好吃。”

十一个小时的飞行。

期间陆星寒完全不困,在林知微睡着时,光是指尖绕着她长发玩也津津有味。

落地时,林知微醒来,望着窗外熟悉的场景心跳莫名有些加速,她本能找出化妆包,“稳妥起见,我要补个妆。”

陆星寒笑弯眼,给她端着小镜子。

她简单几下整理好自己,飞机正好停稳,手机随之开机。

下一秒,一切都好像时光倒流,无数信息和来电提醒一股脑喷薄出来,昭示着有事发生。

袁孟的电话抢先第一个打进来,背景杂乱吵嚷,他嗓子变了调,“星寒!这次航班号没瞒住,现在机场里全是记者和粉丝!我安排了保安暂时把局面控制住了,你有个心理准备!”

“出什么事了?”

袁孟低喊:“中午星火娱乐放出消息,说你跟小林老师关系暧昧!现在知道你俩同机回来更疯了,都是专程来堵你们的!”

陆星寒乐了,“只是暧昧?”

袁孟一愣,“……对。”

陆星寒淡淡嗤笑,“我说了他想签我,不敢太强硬,所以才搞这一出来吓我,我要是害怕服软,他再澄清说是误会,多好的算盘。”

袁孟从焦头烂额里清醒,迅速平复呼吸,郑重说:“目前接机大厅的情况,比上次电影节返回时候再要严重三四倍,你们有两条路,要么走VIP,绕过他们,我去出口等,绝对能护着你们安全上车。”

陆星寒替他继续,“要么直接迎上去,把想说的话全说了。”

袁孟卡壳,“是……不过,星寒,这应该算是‘麻烦’先来了吧?”

陆星寒心里无比踏实安定,他目光落在林知微脸上,轻声问:“宝宝,人多你怕吗?”

林知微知道他要做什么,跟他对视两秒,摇头,“不怕。”

该来的总要来。

有些事既然注定发生,与其平淡退让,不如直面冲撞。

陆星寒安抚地摸摸她头发,对袁孟说:“‘麻烦’就是‘时机’,我选第二条路。”

“不是暧昧么?不是觉得我怕么?”他笑得倜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亲手打打梁先生的脸。”

等到机上乘客基本走完,陆星寒搂着林知微停在出口。

外面的吵嚷声清晰可闻。

林知微抬头看他,“这场面太熟悉了。”

上次被记者以学历的问题围堵,包围中她为了不牵连,故意撇清跟陆星寒的关系,让他受伤难过。

这次——

陆星寒在她额角上亲一下,“所以我喜欢,一样的地方,把上次不好的记忆覆盖掉。”

他握着她的肩,帮她把长发顺到耳后,“宝宝,准备好了吗?从这门出去,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了。”

林知微含笑瞧着他一脸期待的样子,“好——我的男人,请吧。”

绕过转角,两道身影同时踏出。

高大男人紧拥着怀里的女人,口罩墨镜什么也没戴,坦坦荡荡直面一瞬间狂拥上来的人潮和长|枪短|炮。

袁孟安排的安保非常得力,最快速度捕捉到目标人物,筑成保护圈把陆星寒和林知微护在其中。

粉丝们还在外围,看不太真切,最内圈的记者们全要疯了,个个通红着眼睛扑上来嘶喊发问。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会跟林知微同时回国?巡回演唱会结束后,你是去专程找她的吗?”

“你们是不是一直没有断过联系?”

“寒寒!有消息称你跟林知微关系暧昧,是不是真的!”

七嘴八舌,震耳欲聋,但“暧昧”两个字出现的几率最高。

陆星寒揽着林知微停住脚步。

他目光平静扫视,人群里不自觉安静,全部死守着他的回答。

“暧昧?”

记者们无不屏息。

“错了,”陆星寒扬唇,一笑颠倒众生,“不是暧昧,是我爱她。”

死寂。

窒息。

即将掀起狂浪时。

林知微略显不满地看看他,到这时候了他还要把可能的麻烦都揽给自己,她直视镜头,柔声更正,“准确的说,是我们相爱。”

睡前故事

更新时间: 2019-12-18 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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