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游我心

分类:青春风铃 / 睡前故事

游游我心

文/莫须(来自花火

那天本来,所有人都以为他可以夺冠。包括他自己。

1.

周末下午六点半,游泳馆内只剩寥寥数人。

炎热夏天的室内游泳馆,到了晚上,水温是有一些凉的。

而这时又到饭点,最后这几个人,也该回去了。

余又年穿着救生衣坐在岸边,百无聊赖地观察着池内的每一个人。在这里面比较特别的是一个年轻女孩,也是唯一的一个女孩。

她身材不错,不是那种精瘦的苗条,是余又年喜欢的,有着漂亮肌肉线条的运动型。

余又年看着她,像一条鱼一样地在水中游动。突然她探出头来,在水面上停留几秒后一头扎了下去。

余又年抬眼看了一眼挂钟,在心里替她计算着时间。

四十秒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

女孩沉在水底一动不动。

不好,余又年在心里暗暗喊道。他连忙跑过去,一头扎进水里向她游去,然后用双手托住她的身体。

女孩有反应了,在水中拼命地挣扎着。余又年知道,这是溺水的正常反应,于是又迅速钳制住她,连拖带拽地把她救上了岸。

上岸后,女孩趴在地上猛地一阵咳嗽,好一会才缓过来。

可就在她舒服的一瞬间,她瞪着眼睛冲余又年大吼:“你有病啊?”

余又年一愣,作为一个还从未救过人的救生员,他平生第一次救人,凭什么被骂?

余又年不高兴了:“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好心救你,你怎么张口就骂人?”

那女孩打量着他,看到他救生衣上休闲会所的标志,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但嘴里依旧不饶人:“你从哪看出我溺水了?”

这……行吧。

余又年这辈子最搞不定的敌人,应该就是泼妇,他举手投降:“算我眼拙,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女孩到一旁毛巾架上扯了自己的毛巾下来,搭在脖子上帅气地往更衣室走:“省队的。”

七点下班,余又年走出会所,去路边寻找自己的摩托车。

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蹲在路边,余又年走近一看,是刚才那个女孩。

她正大口咬着一个大菜包,榨菜末沾到鼻尖上,吃相挺难看的。

余又年心血来潮,走近调侃了一句:“休假也得注意一下营养啊,省队的。”

女孩蓦地抬头看他一眼,然后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站了起来:“我叫夏有时。”

余又年笑了笑:“我叫余又年。”

“行,那就算认识了。”夏有时眼珠子一转,随后嘿嘿一笑,“借我两块钱吧?明天还你。”

说完,像是怕余又年误会她是骗子,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不会逃债,你去问你们老板,我办了月卡。”

区区两块钱,余又年不怕她逃债,他只是好奇她要这两块钱做什么。

“坐公交。”夏有时回答得利落,“今天点背,路上掉了一块,就只能买包子吃了。”

余又年想到她刚才蹲在路边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又弯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按了按开锁键,不远处的爱车冲他闪了闪灯以示回应。

余又年说:“女孩子晚上早点回家,我送你一程。”

夏有时也不客气,步子迈得比他还大:“你也太酷了吧,余救生员!”

余又年笑笑,没说话,现在的小姑娘,果然都吃这一套。

2.

余又年在小区内晨跑,耳机里放着欢快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

晨跑和夜间散步,是他从小学坚持至今的良好习惯,对此,余又年一直在心底为自己感到自豪。

只是今天和平时有一些不同。

“余救生员!”身后女生声音清脆响亮,余又年回头一看,夏有时正穿着和他同款的运动套装从后面追了上来。

前天送夏有时回家,发现她和自己住同一小区,觉得这已经够巧了,没想到这会她又刷新了他对缘分的认知。

余又年笑着和她打招呼:“早啊,夏同学,我们审美好像还挺统一的。”

夏有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夏有时看起来年纪不大,如果没成为职业运动员,应该还在学校里念书。

余又年想到自己刚过完二十六岁生日,突然有些“岁月不饶人”的感慨。

在微风和煦的清晨,有人陪伴,平时经过那么多回的小路,好像都成了不一样的风景。

或许是因为都喜欢运动,余又年和夏有时不过才见第二面,搭起话来,就像认识许久的老朋友。

七点半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余又年取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而夏有时则打了一个电话,听语气,是在和家里人说话。

隐约听到钥匙、外出、午饭时间等关键词,余又年在脑海中把它们串联起来。

等到夏有时挂掉电话,满脸苦恼地盯着手机发呆时,余又年友善地问:“要不,你到我家去坐会?”

夏有时愣了一下,看起来有些受宠若惊,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离中午还有好几个小时,怕也只能不好意思地跟着余又年混了。

余又年家在夏有时家隔壁那一栋,顶楼,两层的小复式,面积估摸着近两百平方米。

“这是你自己的房子?”夏有时的语气有一点不可思议,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还有那辆限量版摩托车,这不像是一个救生员应有的经济实力。

可她见余又年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次性拖鞋和新毛巾,问她要不要去清洗一下。

夏有时摇摇头:“电风扇一下子就吹干了,我不习惯在外面洗澡。”

余又年没有强求,系上围裙就去了厨房。

夏有时一个人待着无聊,得到余又年允许后在他家闲逛了一圈,最后还是选择转了回来,靠在厨房门口看他煮面:“余救生员,你怎么这么贤惠。”

“叫名字。”

“余又年,你做饭的样子还挺帅的。”

余又年打蛋的手一顿,笑着摇头:“小小年纪,审美还不错。”

夏有时靠近了他一点,踮起脚往锅里看,一旁碗里酱料的气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夏有时低声说:“你卧室墙上挂了一条泳裤。”

余又年嘴角一僵,她这眼睛,也太好了点。

夏有时狡黠一笑:“在卧室里挂泳裤,不是变态,就是热爱游泳,你是哪一种?”

余又年明白她这是给自己下套。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一个变态吧,只能承认是后者。

夏有时满意地打量着他:“那既然这样,下礼拜你陪我去河边游泳吧。”

余又年微微皱眉,且不说下河是否安全,下礼拜?

余又年想起她之前说自己办了游泳月卡,不由得怀疑起她话里的真实性:“省队有那么久的假?据我所知,应该就过年那几天吧。”

听到这话,夏有时目光突然一暗:“特殊情况,有假。”

3.

车停在一棵老槐树旁,余又年把毛巾和衣服从后备厢拿了出来。

这条河在城市边缘,是与一座小县城的交界线,当地不少人夏季会下河游泳,余又年不知道夏有时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夏有时指了指对岸:“差不多一百米,我们一起下水,看谁能先上岸。”

她今天没戴泳帽,头发在头顶后三分之一处扎了个鬏,看起来青春活力的样子,比平时更显小。

余又年问她:“你今年多大了,未成年可不能下河。”

夏有时眼睛一鼓,瞪着他说:“瞎想什么呢,我下个月就十九了。”

十九岁……这个年纪,对于运动员来说,不算太小。

夏有时穿了一条薄薄的衬衫裙,泳衣就在里面。余又年看她此时已准备就绪,站在河边背对着自己,背部流畅优美的线条看得很清楚。

余又年不疾不徐地褪去衣物,一边和她搭着话:“冒昧问一句,你最好的成绩是?”

“去年春季锦标赛女子一百米冠军,成绩不是太好。”夏有年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过……如果这一次不回来,我能去国家队试训。”

余又年点了点头,没有问她原因。

简单做了热身运动,余又年和夏有时并肩站在岸边,等夏有时一声令下,二人便同时跳进水中。

早上的河水有一些凉,但两个年轻人浑身热血和斗志,似乎已经感受不到这些外在条件的不完美。

余又年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受,这种和别人一起并肩较量,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感受。

没一会,二人同时抵岸,夏有时坐在岸边,兴奋地捶了他一拳:“不错嘛,虽然没赢我,但你一个业余的,已经很不错了。”

她的拳头落在身上不重,反而很舒服。余又年看着她笑得两眼弯弯,心里好像突然洒满阳光,温暖、明亮。

他们坐在岸上聊起了天,聊夏有时的训练,听她吐槽省队教练多么变态,队友们个个身怀绝技,每天都是紧张状态,生怕又被谁比下去。

他们也聊余又年的工作。

“你真的很酷,上次我去你家,一个电话就敢翘一上午班,今天直接翘一天,不怕被扣工资?”

夏有时望着余又年,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羡慕。

余又年难得想要炫耀:“谁让我是老板呢,想去就去。”

“富二代啊!”夏有时顿时眨着星星眼,假装要“抱大腿”。

闹了一会,夏有时安静下来:“这么有钱还在游泳馆当救生员,你还真是喜欢游泳啊。”

余又年没说话,心里有个匣子,好像被打开了,一些陈年的、老旧的东西,在止不住地往外钻。

这时,夏有时突然拉了一下他的手,余又年望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对面一个小孩,正抱着布娃娃,一只脚踏进水里。

这条河的水很深,必须阻止他。

他们飞快地站了起来,朝对面游去。

4.

自从上一次回去,夏有时再没有出现在余又年的视线中。

在游泳馆见不到她,发微信也不回。

这天,余又年终于忍不住打电话给她。

电话接通了,夏有时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嘶哑,伴随着“二号床、换药”等关键词,余又年皱着眉头问:“你在医院里?”

夏有时“嗯”了一声:“感冒。”

余又年叫她把地址发过来,夏有时语气不太友善:“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嗯?这小姑奶奶又哪根筋不对了。

看在她生病的分上,余又年不跟她计较:“你上次莫名其妙黑脸走人,落了钥匙、钱包、手链在我后备厢里,不要的话我就都给你扔了?”

夏有时听完这番话,半天没吭声,好一会,才不情愿地给他报了位置。

余又年到病房的时候,夏有时正躺在床上玩手机。余又年不大高兴,他以为她是没看见自己的消息,没想到她手机玩得这么自在。

夏有时抬眼,眼神中是极度的不爽:“你知不知道对于一个运动员来说,最起码的尊重,是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实力。”

余又年愣了,他在脑海中回忆很久,才总算明白夏有时这些天在生什么气了。

那天说好的比赛,他和她同时到达终点,为了让她开心。

可是后来游去保护那个孩子,他心里一急,甩掉她一大截。

余又年不说话,这种事情,没法解释。

夏有时的目光终于离开了手机,她把屏幕正对着余又年,示意他看里面的内容。

“余又年,十七岁加入国家游泳队,十八岁代表中国参加亚运会,获得季军,二十岁参加世锦赛,亚军,同年年底……”夏有时不带感情地念着百度百科上的内容,一直念到他退役的那一年,“我还以为你是个普通人,敢情是王者遛青铜,还觉得我特好笑是不是?”

“不是。”余又年回答得很老实,“我只是觉得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余又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十分真诚。

可夏有时还从没被异性这么盯过,脸唰地变得一下通红。

过了一会,夏有时轻咳一声:“虽然我成年了,但我看着还没,你这是欺负未成年人吗,叔叔。”

余又年没想到她会冒出这么一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明明原本不是这个意思。可夏有时这么一说,事情好像确实变了味。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还好,夏有时的点滴快挂完了,有护士进来拔针,打破了尴尬。

那护士长得很漂亮,在今天之前,她是夏有时在这里最喜欢的人。

如果她没有那么亲昵地和余又年打招呼。

夏有时看着余又年惊喜地从床边站了起来,另一只空着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

5.

小护士叫戚婷妤,是余又年的发小,上大学时还在余又年的休闲会所兼职过,听说从前关系特别好,只是后来余又年没在家里住,他们才不常见面。

上回她碰见余又年,说好久没运动了要减肥,也办了一张月卡。

夏有时看着戚婷妤,热身运动的力度比平时大了许多。

她在心里嘟囔着,游个泳而已,穿那么花枝招展干吗。

余又年从男更衣室走了过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她:“才出院也不休息一阵?”

这话听在夏有时耳朵里,变成了他不想这么快见到她。夏有时郁闷地还嘴:“竞技运动不配休息。”

余又年见她张扬舞爪的样子,知道她是真恢复活力了,不由得轻笑出来。

他们的位置离百叶窗很近,阳光恰好笼罩在余又年的身上,他这一笑,夏有时不由得看呆了。

她的心里突然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夏有时放弃了热身,也搬了个小凳,坐在余又年身旁期期艾艾地看着他:“余又年,我马上就要回省队了……”

是哦,余又年回忆了一下认识她以来的这一个月,时间过得真快。

余又年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官方地鼓励:“好好训练,希望能在国际赛事上看到你。”

夏有时撇了撇嘴,这不是她想听到的。

夏有时说:“你骑你的小摩托车过来找我吧,两小时就到了。”

嗯?余又年不知道她又在耍什么花样。

夏有时小声说:“我想你陪我过个生日。”

余又年想起来了,她好像是说过,她马上就要过生日了。

余又年点点头,他会陪她的。

夏有时去省队以后,几乎每晚都会抽出一些时间和余又年说话。

余又年虽然也很想知道她的消息,但他担心她这样会耽误训练,总让她好好休息。

这天晚上已经十一点了,余又年又说了同样的话,夏有时的消息,过了很久才回复过来:“我最近没什么事,主要就是体检和恢复训练,你别担心我。”

夏有时过生日的这天,余又年一大早就出发了,他第一次骑摩托车跨市,想到是去见夏有时,心情有一些微妙。

他好像又看见那个少年时的自己,为了喜欢的东西挥洒汗水,克服困难去努力,去争取。

如今他对夏有时,好像也是这样的感觉,他一想到她,就想努力做些什么。

余又年把车停在和夏有时约好的饭店门口,进门后,发现她已经提前到了。

“生日快乐。”余又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颗小小的银色星星。

夏有时一点都没变,脸上明明那么开心,嘴里却说着嫌弃的话:“中年人送礼物,都选这么老土的吗?”

“你说谁是中年人。”余又年作势要捏她的脸,“你不是说在省队没人陪过得很难吗,你捏一下它。”

夏有时难得听话,伸手捏了一下那颗小小的星星,余又年的胸口瞬间发起了光。

余又年把手伸进衣领,拿出一颗用绳子穿起,和夏有时那颗一样的星星,说:“如果你不开心,或者觉得累了,就捏一下它,我就会知道。”

说完,余又年也轻轻捏了自己的星星一下,两颗星星同时亮起,像是两颗被爱包围的心。

余又年有想过夏有时会感动,但他没想到,她突然趴在桌子上号啕大哭,餐厅里的其他人纷纷侧目,余又年慌乱地叫她:“哎,你怎么了,你别哭啊,我又没欺负你。”

余又年看着停不下来的夏有时,叹了口气,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

过了很久,夏有时突然问他:“你二十二岁就退役,在最好的年龄,为什么?”

余又年一怔,双手慢慢地从她肩头滑落。

为什么?因为他有隐性遗传的心脏病。但他从没想到,平平安安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发作,会在赛场上。

那天本来,所有人都以为他可以夺冠。

包括他自己。

夏有时抱紧了他,仿佛是能感受到他所有的压抑、不甘、委屈和悲伤。

在这一刻,他们的灵魂第一次靠得这样近。

6.

十二月末,冬天刚到来的时候,夏有时突然打来一个电话,说要回来了,想见一见他。

在这段时间里,每颗星星各亮了五十六次,余又年原本以为,要等到第九十九次以后她才会回来。因为那个时候,刚好过年。

余又年想到她扬起嗓门对自己嚷嚷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又弯了起来。

余又年说:“快回来吧,我们俩再比一次赛,看看你这段时间有没有进步,明年春天那场比赛是不是已经预订了冠军位?”

这句话说完,夏有时那边没了声音,过了好一会,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之后便是再无回应。

应该是信号不好。

余又年没有多想,在心里期待着夏有时回来时,要带她去做的事情。

只是夏有时再无音信,信息不回,电话不接。就连星星,也都再没亮起来。

余又年再一次见到她时,已经到了元旦,他带着员工去医院做体检,在喷泉池旁看到了她。

她裹着大棉袄,站在那里和戚婷妤说话。

余又年往那边走,在距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轻轻地叫了她一声。

只是夏有时看到他的瞬间,跟见了鬼一样,转身就要走。

戚婷妤怕她跑了似的,抓住她的手臂和她拉扯在了一起。

夏有时力气很大,戚婷妤无法与她抗衡,却死死地抓着她不松手。

也不知道是谁绊倒了谁,余又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戚婷妤脚下一崴,带着夏有时往喷泉池里翻了进去。

余又年被她们吓住了,连忙叫身后的另一个救生员过来帮忙,然后飞快地跳了下去。

戚婷妤就在他眼前,已经被水呛到不行,双手用力地划水挣扎着。余又年托着她上了岸,把她放在地上,再要回去救夏有时,发现另一个救生员已经下去了,便只能在岸边等着。

等到夏有时成功上岸,余又年发现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神空空的,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

应该是这天太冷了吧,余又年想去拉她的手,带给她一些温度,可是他指尖才碰到她,她就像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去。

戚婷妤缓过来了,声音有些勉强,要他们赶紧回去换衣服。

余又年轻轻地叫了夏有时一声:“夏有时。”

她没有搭理她,大步流星地就往里面走去,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夜晚,余又年躺在床上,静静地想着白天的事,他还是没想明白夏有时为什么会那样对他。

余又年又轻轻地按了按脖子上挂着的那颗星星,等了好久,都没有回应。

余又年忍不住了,给夏有时打电话,这一次她的电话终于被他打通。

这么多天找不到她,余又年心里有些气愤,声音便大了些:“夏有时,你怎么回事,说好回来会告诉我,能不能讲点诚信。”

夏有时那在那头沉默了一会,轻笑了出来:“你就当我没回来呗,反正我回不回来,对你来说也不重要。”

余又年皱着眉头,心里没由来地觉得委屈。

失去她的消息,他整天担心得魂不守舍,她竟然能说出这么没有良心的话。

又过了很久,余又年刚想为自己辩驳,听见夏有时在那边轻声说:“今天下午,你先救的戚婷妤。”

可她不说还好,余又年想到下午她又是躲他,又是不理人,再加上这些天来的担忧,一阵无力感向他袭来。

“夏有时,你别闹了好不好。”余又年疲惫地对她说,“她游泳很差劲,而你是专业运动员,你说我先救谁?”

余又年说完,电话又一下子被挂断了。

又是一阵忙音,像余又年此时的心情一样急促而不安。

7.

从那以后,余又年没再联系过夏有时。

即使偶尔坐在泳池旁,看到那些年轻活力的女孩,会忍不住地想起她。

余又年会想起她扬起下巴骄傲地说她是运动员,会想起她赢过自己时笑起来眉眼弯弯,会想起她在收到礼物后抱着自己痛哭流涕,会……

算了,他们好像连缘分都已经用尽。

余又年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回省队去了,明明是住在一个小区,可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这天下午,戚婷妤来了,和医院的同事一起,要去二楼打桌球。

余又年在前台看见了她,和她打了招呼。

戚婷妤笑着问他:“你和夏有时怎么样了,帮她把心结解开了没?”

余又年听到夏有时的名字,心里沉了沉:“她向来只会给别人添堵,哪需要别人给她解开心结。”

戚婷妤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可不像你说出来的话。你当年退役以后过了多久才缓过来的?别说人家一个小姑娘。”

余又年听到这话,脑子里砰的一声,好像炸开了一样:“你什么意思?”

戚婷妤说:“她早就退役了,你不知道?”

余又年在心里恨恨地骂街,这小丫头,居然连这样的事情都瞒着他。

要不是他认识戚婷妤,他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事。

夏有时是一个好强的人,但即使她再怎么努力,比别人多下百倍的功夫,好像总是会差那么一点点。

十九岁了,她才第一次在国内夺冠,得到了去国家队试训的机会。

但她肩上的旧伤突然发作,队医说是肩袖受损,让她回来做保守治疗。

可是运动员是不能长时间休息的,夏有时一边做着治疗,一边偷偷在游泳馆自主训练。

再一次归队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可以了。她拼尽全力想游出一个好成绩,可是肩袖受损已经恶化成了肩袖撕裂。

综合各方面考虑,她已经不适合再继续做一名运动员。

夏有时和余又年说,想回来见他那天,她刚得知最终的结果。但她听见余又年在电话里说期待她明年的比赛,她突然就不敢再见他。

夏有时回来以后,变得敏感、脆弱,觉得自己一事无成,也再没有其他路可以走。

就连从前对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余又年,好像也没有那么在乎她。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只能屈服于命运,淹没于生活。

8.

辗转打听之后,余又年终于找到了这家新开不久的游泳馆。这个游泳馆就建在小区里面,只是和余又年每天去上班的方向相反,他也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这个季节能坚持游泳的人不多,但即使只有一两个人,游泳馆也要坚持营业。

也许是工作太无聊了,几个救生员坐在一起下棋,只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女孩,坐在池边,静静地望着水面。余又年悄悄地从另一侧的楼梯走入水池。

不一会。

“不好了!有人溺水了!”第一个发现的人尖叫起来。眼睛瞪得老大,指着水底大喊。

下棋的救生员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靠泳池最近的那个女孩像一条鱼一样钻进水里,搭救那个比自己高了大约一头的男人。

就在她费力地把他拖到浅水区时,那个男人突然自己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有病啊?”

夏有时愣愣地站在那,眼泪瞬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疯狂地拍打这个男人:“你才有病,你说谁呢!”

“我是有病,心脏病。”余又年一把抓住她的双手,认真地看着她,“我们两个被命运劝退的病患,就别在这互相攻击了。”

余又年牵着她的手,慢慢地爬上岸:“不过你病得比我严重,就这么小的地方,哪有我那待遇好。”

夏有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说得有道理,她得跟他回去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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