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雪花写满了欢喜

发布时间:2020年1月12日 / 分类:青春风铃 / 睡前故事

那晚的雪花写满了欢喜

文|默默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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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二一开始,柳月在手账里写下了这一年的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计划。

她一定要找到那个偷偷喜欢着她的人。

2

并不是柳月自恋,她很清楚那个人确实存在。起初她还想给那个人机会,让他自己跳出来,谁曾想那人真沉得住气,硬是一点蛛丝马迹都不露。可这份喜欢着实给柳月带来了困扰,她决定要靠自己把对方钓出来。

不过这事她一个人可做不来,计划第一步,她需要一个帮手。

“你是说有人给你写了情书?”电话那头传来了许一廷特有的“鹅鹅鹅”的笑声。

“是的,情真意切,字字戳心。”

“没署名?”

“署名了不就省事了嘛。”柳月摸着滚烫的耳垂,把手机拿得离耳朵稍远了点。

“如果他出现,你会答应他吗?”

柳月毫不犹豫地回答:“可以考虑。”

电话那头笑声收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沉默。柳月等了很久才听到许一廷沉声说:“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听我指挥就行。”

两周后有一场大学生篮球赛需要借用他们学校的室内篮球场,作为东道主,他们需要出一支啦啦队,作为专业舞蹈演员的柳月自然是当仁不让。

所谓的啦啦队表演也不过是做一些广播体操的动作,队员们没有穿高跟鞋,站在居中的位置的柳月却硬是尖叫着来了个非常丢脸的平地摔,顷刻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你没事吧?”唯一一个朝柳月跑过来的人是许一廷,他原本是坐在一旁的板凳队员。

“你来干吗?”

柳月被许一廷扶起来,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朝他呲了呲牙。

这会儿许一廷才意识到她是故意的,电光石火间变了好几种脸色。最后他心一横,对柳月说:“既然如此,做戏做全套吧,没准那个口味特殊的人明天就因为嫉妒来跟你表白了。”

不等柳月反应过来,许一廷已经将她打横抱起,在篮球场一片起哄声里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柳月听到了心跳声,不知道是谁的。但比心跳声更让她无法忽视的是滚烫的耳垂,简直烧得像是要自爆。

“许一廷,你不喜欢我吧?”她仰头问。

只见许一廷狂眨了几下眼,仍旧面不改色地脱口而出骂她“自恋”,然后将话题转移:“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啊?”

“要你管。”

柳月翻了个白眼,凭借自己的柔韧性,在许一廷手臂上一蹬腿,翻了个身就蹦了下去。她磨牙背对着许一廷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转身喊:“你说话不算话!”

许一廷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

电话里面柳月并没有告诉他要做什么,只是和他说不管之后发生什么突发事件,他都不要冲上前,而是立刻留意周围,最好能拿手机拍一圈全景。

但是刚刚在看到柳月摔倒的瞬间,他还是条件反射就从座位上窜起来了。

这个任务对他来说也太难了。

3

简单说来,柳月和许一廷的关系就是发小,关系不太好的那种。

他俩的家隔着一条马路,两人念同一所小学,同一个班,每天早上差不多的时间出家门,但极少说话。因为柳月从小学舞蹈,身材苗条,小脸长得也俊俏,总是穿各种小纱裙去上学,特别骄傲。而那个时候的许一廷就是个脏兮兮的小胖墩。有时候放学路上两个人会遇到,一前一后走着,谁也不和谁说话。

就是这样的关系一直到了小学三年级,因为父亲工作变动,柳月必须转学搬家。搬家是件极麻烦的事,好几天家里都乱糟糟的,柳月百无聊赖,常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捧着脸发呆。非常出乎意料地,她看到许一廷在门口徘徊。

最开始的时候柳月以为许一廷只是经过,并不想理睬,但没过多久她就觉察出了不对劲,因为许一廷来来回回好几趟。出于好奇,柳月开口叫了一声。许一廷立刻停下来,准确无误地望向了她。

“你在干什么啊?”

柳月家住一楼,到楼门口就四节台阶。她说着话蹦跳着往下,脚踝忽然猛地一扭,身体瞬间就失去了平衡,尖叫着脸朝下栽了下去。

那之后柳月大脑一片空白,等她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和许一廷摔在一起,准确地说是她压在许一廷身上。不仅如此,她的门牙还磕在了许一廷的脸上,都磕破了皮。

听到她的叫声,屋里的大人赶紧出来,七手八脚把他俩拉了起来。都是小孩子,没有谁会多想,光顾着看俩人伤到哪儿了。柳月只是膝盖有点擦伤,许一廷就比较惨了,胳膊、腿的擦伤还不算,脸上又是牙印又是口水,看着狼狈又可笑。

但柳月完全没有笑,那个时候她还不会复杂地思考,可她还是明显感觉到了一些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以至于她的妈妈带着许一廷回家解释,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头去追寻许一廷的背影。

不过当许一廷回头看她,笑得冒鼻涕泡,对她挥手时,她还是故作冷漠地偏过了头。

到了最后,柳月也没对许一廷说出那句“谢谢”。虽然长大之后她相信,如果当时许一廷没有冲过来给她垫底,最起码她的牙会报废。

两天后她就搬走了,两个人再无联络。直到高中临近毕业时她才经由另一个小学同学牵线,意外地和许一廷重新恢复了联络。

将近十年后再见面,许一廷完全没了小时候的样子,整个人从横向变成了纵向,五官也被时间这把杀猪刀削得轮廓分明了许多。柳月暗暗吃惊,如果走在路上,她是不敢认的。

但久别重逢的梦幻气氛在许一廷开口的瞬间荡然无存,他看着柳月说:“你长残了。”

愣了两秒钟,柳月抬腿踹了过去。

但拜他所赐,他俩隔了十年居然毫无芥蒂地熟悉了起来。

只有一件事柳月没有和许一廷说,那就是从他俩小时候那次“亲密接触”之后,她的身体就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变化。只要身边有人对她有好感,她的右耳垂就会灼灼发烫,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她只要有意规避,等到那些人的注意力被移走时,即使面对面她的耳垂也不会有反应了。

这种事要她怎么和许一廷说呢,信不信是一码事,她实在无法说出“自从在你脸上啃了一口,我就有了特异功能”这种话,可想而知许一廷会笑得背过气去。

可自打进了大学,柳月的耳垂已经不眠不休地烫了一整年了。

4

篮球赛过后,学校里关于柳月和许一廷关系的传言就甚嚣尘上。

事实上从一开始大家就默认他俩是一对,直到有一次许一廷在聚会上大大方方说他不喜欢柳月,当时柳月也在场,大家才算勉强相信他俩之间是纯洁的友谊。

可是这么一出众目睽睽下的英雄救美,直接让他俩都出名到外校去了。但柳月就像没事人似的过着自己的日子,也不在乎许一廷是什么反应。

他俩考到一所大学是偶然——至少许一廷是这样说的——虽然他们在同一所学校,但专业一文一理,学院位置相距甚远,想见面同样得约。

更何况柳月的日程安排还总是很满,她所在的舞团每年都要去参加很多比赛,所以一年里有半年她下了课就要抽空去训练。

比起许一廷,柳月和自己的固定舞伴宋岩的关系,表面上看要亲近得多。

“不好意思,来晚了。”因为老师拖堂加上堵车,柳月比约定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舞蹈教室,一进门就匆匆忙忙丢下包换鞋子,压腿做热身。透过镜子,柳月看到宋岩蹲在远处盯着她,眼神有点奇怪,她不由得问:“怎么了?”

宋岩似乎是实在忍不住了,指着她的后背,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柳月心中暗叫不好,好在四周都是镜子,她稍稍转身就看到自己的粉色纱裙后面粘着一片斑驳的绿色油漆。她丝毫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蹭上的,可她刚刚就这样一路跑了过来,并且她也没有备用衣服可换。

“等下回去时,你系我的衬衣走吧。”见柳月黑了脸,宋岩好不容易才憋住笑,伸手把撂在一旁的衬衣丢给了她。

柳月的耳垂毫无反应,她很清楚宋岩有女友,对她毫无男女之情。

几轮舞蹈磨合过后,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宋岩急着去和女友约会,跑出门的时候和来找柳月的许一廷撞了个正着。就在这时,柳月突然扬了扬手里的衬衣,对宋岩喊了声:“谢啦!”

许一廷走进来,递了个包给她,里面是找她室友帮忙拿的她的裤子。刚刚中途休息的时候,柳月给许一廷发了信息。

“他还留了衣服给我呢。”柳月随口说着,“你等我一下。”

柳月拿着裤子去卫生间换,留许一廷一个人坐在地板上望着搭在柳月书包上的那件男士衬衫发呆。之前他不止一次在柳月嘴里听到对这个舞伴的夸赞。他们师承同门,自小就在一起。不像他和她,九岁那年分开,近十年未见。

“看什么呢?”柳月回来时,看到许一廷还维持着同个姿势。

“没看什么,我们走……”

然而许一廷站起来的同时,柳月按下了墙上的开关,整个屋子的灯一下全灭了。镜子的反射,以及窗外透进来的光不至于让他们看不见东西,可当柳月不动声色地跑过来,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弯腰拎包,许一廷在朦胧的柔光里看着柳月侧脸的轮廓,习惯了平静的内心突然鼓噪了起来。

他咽了咽口水,迅速转身朝门口走去。

在他的背后,柳月摸着耳垂,抿了抿嘴唇。

“这次你来看我比赛吧,我给你票。”两个人走在外面,宋岩的衬衣被柳月系在书包带子上,不停蹭着许一廷的胳膊,让他心慌意乱,就在这时候柳月突然开口提起比赛的事。

许一廷第一反应是:“不去。”

“为什么啊?”柳月停下脚步,仰头盯着他的脸,“我跳舞有那么差吗?”

其实她跳舞非但不差,还得了不少奖。但许一廷只在重逢后看过她一次比赛,之后说什么也不去了。

“不是你跳得不好……”

许一廷抓着头发,躲闪着柳月的目光,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硬生生转了话题:“你难道没有想过,你的舞伴有可能喜欢你吗?”

柳月努着嘴,不动声色地磨着后槽牙,尽可能轻巧地说:“谁知道呢?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说着她伸手在许一廷的左胸前做了个戳的手势。

许一廷的心却突然停跳了一秒。

5

比赛那天柳月从后台往外望,许一廷终究还是没有来,属于他的座位空着。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现代双人舞,为了名次,两个人设计了很多高难度托举与旋转的动作。其实舞台上的时间对舞者而言短到可以忽略不计,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去回忆动作,每一个节奏点都是凭借身体记忆去踩。而舞伴则更像是身体的另一半,是无条件信任的依靠,并没有性别之分。

宋岩拉着柳月的一只手,支撑着她最大程度地向外延展身体,再迅速将她拉回。柳月踩着节奏轻盈而有力地旋转,然后攀着宋岩的肩膀,整个人跳到了他的腿上,近距离地与他四目相对。

就在此时柳月却感觉到右耳垂突如其来的剧烈热度,一下就将她的专注力打散了。柳月脑袋发蒙,以至于她的下个动作拖拍了一秒钟。宋岩偷偷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强迫她回魂,柳月有些慌张地继续下一个动作。但此时她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每一次转身,她都尽力去环顾台下,想在黑暗的角落中捕捉到那束视线。

可终究是没有。

直到音乐结束,两个人谢幕下台。她一到后台,就蹲了下来。

“怎么了?”宋岩低头看她,“你刚是走神了吧?”

“对不起啊……”柳月沮丧地低着头,沉吟了好久终于问,“你不喜欢我吧?”

宋岩愣了一下,突然笑得停不下来。看他的反应,柳月就知道自己是说傻话了。

所以说,刚刚在观众席里确实有一束专属于她的视线。可惜啊,那个滑头,居然又让他溜了。想到这里,柳月就恨得牙痒痒。

最后柳月他们得了成人组现代双人舞的第三名,综合分比第二名就低了一丢丢,也不知是不是她失误的缘故。不过比赛次数多了,他们早已不拿名次当回事。在后台换了衣服卸了妆,柳月立刻给许一廷打电话。

“我玩砸了,拖人家后腿了。”柳月语气烦闷地说,“给你个机会,请我吃顿饭。”

许一廷不解:“你不是跳得挺好的吗?”

“你又没来,怎么知道我跳得挺好的呀?”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末了许一廷咳了一声说:“我跟人约好了晚上去唱歌,你来吗?都是同学,也有你见过的人。”

柳月特意在外面溜达,终于耗到能够直接去KTV了。她在商场的卫生间重新化了妆,打开书包从夹层里翻出一颗纸折的心塞进了口袋。

包厢里人挺多,反正大家年龄都相仿,在一起也不怎么尴尬。女生们和柳月寒暄,大多是羡慕她纤瘦的身材,她微笑应承着,看到许一廷趴在点歌机前,恰巧回头看到她,竟又背过了身去。

此情此景让柳月想起了大学开始不久的那次聚会,大家默认她和许一廷是一对,拿他俩开着玩笑。不等柳月说什么,许一廷突然烦躁起来,当众说并不喜欢她,和她撇清了关系。

柳月当时虽然脸上勉强挂着笑,嘻嘻哈哈说着“我也不喜欢他呀”,但确实十分下不来台。她也不知道那晚有没有人看出她的失落,以及发现她往饮料里兑啤酒。可偏偏那一晚她的耳垂火烧火燎,始终都没消停。

“喂,”借着别人唱歌的间隙,柳月挤到了许一廷身边,把口袋里的心形折纸递给了他,“你看看。”

许一廷的手停在半空,硬是没敢接。

“不是给你的,”柳月白了她一眼,“是别人给我的。”

听到这里许一廷才接过来拆开,是一页信纸,KTV里光线太暗,加上折痕的阴影,看不太清楚。他用手机光照着,一字一句读完了别人写给柳月的情书。仿佛有什么东西掉落了,在他的心底反复回荡起空谷的回音。

他写不出这样标准的行书,也写不出这样的句子,他甚至连最基本的直抒胸臆都做不到。

许一廷捏着信纸,努力想要组织语言。谁也没注意到一个男生何时凑过来的,冷不丁从他手里把情书夺走了。

“看看!看看!这是谁写的啊?柳月你知道吗?”

男生挥舞着情书,逮谁给谁看,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连唱歌的都把话筒撂下了,全都挤过去看情书。柳月虽然也有片刻惊慌,但很快她的习惯就迫使她换上了假面一般的笑容。

相较于她的不以为然,许一廷的激动就显得不太正常。他冲过去,拼命想抢回那封情书。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以为他在开玩笑,来回传递着,逗着他玩。从他手里夺走情书的那个男生还打趣说:“该不会是你送的吧?”

是柳月最先意识到许一廷是真的生气了,但不等她打圆场,许一廷突然举起桌台上的杯子,狠狠摔在了地上。虽然背后音乐还在响,但那一瞬间包房里一片死寂。许一廷一把抢回情书,探过身来扯住柳月的手,拉着她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生平第一次,柳月被自己的心跳声吸引,甚至顾不得耳垂异常的温度。

然而到了外面,冷风扑面,许一廷似乎突然清醒了过来。他转过身,看到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甚至是有些刻意地甩开了。但在巨大的霓虹灯牌照射下,柳月看到他的脸红了。

“那个……那个……”他反复抿着嘴唇,“对不起。”

柳月苦笑着摇了摇头,从他手里把情书抽回,塞进包里时已经揉成一团。她不动声色地说:“有什么对不起的,反正你又不喜欢我。”

那天他俩一前一后回了学校,一路上始终隔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有些像小时候两个人走在上学路上,柳月总是能感觉到背后有个人,但那个人从不会跑过来和她并肩。有几次柳月甚至故意放慢了脚步,但许一廷仍旧只是走在她余光才能瞥到的地方,那她又有什么理由回头。

或许,他对她的“不喜欢”,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吧。

6

KTV的不欢而散对许一廷造成的影响超出柳月的预料,学校这个地方的空气好像有特殊的介质,流言传播速度比外面快无数倍。不仅如此,还有人匿名发帖子,说许一廷不够男人,喜欢柳月又不敢说。

这让柳月和许一廷的关系尴尬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两人在学校里走路都小心翼翼,特意避开会遇见的路径。但公共区间就那么大,还是难免会狭路相逢。中午许一廷从食堂出来下楼的时候,柳月刚好上楼。两个人都不自觉停住了脚步,脸上神色动了动,想说话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排人就从他俩中间穿过。

柳月用胳膊夹着几本书,被人撞了两下,书全部散落在地上。她赶忙蹲下捡,许一廷上前一步,蹲在了她的斜对面,替她挡着来往的人,抢着帮她捡书。

在一堆专业课本里面,一本行书字帖显得尤为特殊,许一廷随手翻了一下,一股异样的感觉从心底翻涌上来。但不等他想清楚,柳月就从他手里夺下字帖,说了句“最近在练字”,然后迅速地跑掉了。

因为夺得太过慌乱,柳月的指甲在许一廷的手上划出了一道很长的红印。

许一廷站在楼梯上,看着原本要上楼吃饭的柳月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食堂大门,手上那道抓痕隐隐发痒起来。

回到宿舍过了半个多小时,柳月正吃着泡面,却接到了外卖员的电话。她下楼取了大大的一包,收银条上的付款人是许一廷。

正想着,许一廷的微信发来:“收到了吧?”

柳月发了个“嗯”的卖萌表情。

她还期盼着那边再说点什么,微信上“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久,却什么都没发过来。柳月掏出塑料袋里还冰着的可乐易拉罐,贴在了耳朵上,激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转眼到了圣诞节,在国外明明是阖家共度的节日,在国内却过成了情侣“虐狗”的节日。偏巧平安夜是周五,学校里弥漫着“单身狗”的怨念。

略微有些飘雪的夜晚,学校主建筑外墙上的巨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这块屏幕轻易用不着,但它一旦亮起来,在学校任何位置都能看到。图书馆、自习室里的人都跑了出来,宿舍里没睡的人也都站到了阳台上。

屏幕在出现短暂的马赛克之后放起了柳月舞蹈比赛的录像,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得柳月,也并不是所有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跳舞这么好,但这并不影响大家开始对画面上的主人公感兴趣。

和柳月熟悉的人开始疯狂地找她,但她的宿舍门锁着,打电话也始终没人接。

许一廷原本在宿舍十分专注地打着游戏,完全没注意窗外的动静,直到险些被人从椅子上踹下去,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边往外跑边打柳月电话,一直都没有人接。许一廷心急如焚,径直跑到了屏幕底下,光亮刺得他眼睛疼,画面却突然消失,紧接着出现了两行字——“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喜欢我吗?”

议论的声音在寒冷干燥的空气中电流一般地传播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许一廷混在人群里,并不显眼。但周围议论起哄的声音和意味深长的眼光惹得他从头到脚阵阵发麻。他知道大家都在找主人公。

但始终没有一个男生站出来,大家的热情被一点一点消磨,开始觉得这是不是一个恶作剧。然而就在此时,柳月从楼里走了出来,缓缓地走到屏幕下面,光从她的背后照过来,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可许一廷明显感觉到柳月的目光钉在了他身上。

事到如今,许一廷不禁想问,柳月嘴里那个喜欢她的人,真的存在吗?

不对,准确地说是除了他之外,真的存在吗?

他对柳月的喜欢由来已久,但奇怪的是他从不觉得柳月会喜欢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许一廷就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和柳月之间的差别,无论是家境,还是自身条件,都让他觉得柳月是那颗珍珠,而他只是外面丑陋的蚌壳,早晚都是要剥离的。那一年他知道柳月要搬走,终于鼓起勇气去告别,却落得那么狼狈地收场,那之后“柳月”这个名字简直变成了他人生里的魔咒。

他没想过长大了会再见,没想过再见之后还是害怕,没想过害怕是喜欢的开始,更没想过柳月同样会喜欢他……但此时许一廷知道,他只要向前迈一步就足够了。

无论如何,他应该向前迈这一步的。因为他知道如果今晚没人出来让柳月下这个台阶,明天学校追究起来,这件事的后果会落到柳月头上。

可是——他的脚趾在鞋子里不停蜷缩——柳月真的是在等他吗,他不会是自作多情吧……

自始至终柳月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谁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渐渐有人发出嗤笑和抱怨的声音后就离开了,许一廷周围的位置逐渐空下来,他的存在感被迫强烈起来。

就在他的脚尖向前蹭了一寸时,柳月突然毫无征兆地歪倒了下去。许一廷眼疾手快,扑到了柳月的身边。只是他现在无法像小时候一样一个滑铲充当肉垫,他拼尽全力才垫了自己的手掌过去。

柳月整颗头烫手的热度不是假的。

“你是不是年纪大了,动作变慢了?”被流感打垮的柳月浑身无力,昏昏沉沉,却不忘笑话许一廷一句。

四周一片嘈杂的人声,大家似乎已经认定许一廷就是操控大屏幕的那个人。当许一廷抱着柳月穿过人群往校医院去时,背后有人骂他太过磨蹭,旁边的人立刻说:“这叫欲擒故纵,懂不?”

欲擒故纵的……到底是谁啊?许一廷低头看着怀里烧得冒热气的柳月,无奈地笑了笑。

而此时的柳月根本分不清自己的耳垂是因为什么而滚烫,她在心里暗骂,之前有很多次耳垂烫到她觉得自己在发烧,结果关键时刻她居然真的发烧了。

设计中的浪漫情节全都没用上——她偷偷叹了口气——罢了,好在辛苦没有白费。

7

撬开控制室的锁,私开屏幕,这事情可大可小。万幸那天是圣诞节,万幸没引起更大的骚乱,许一廷站出来把事情顶下了,说出去无非是年轻人耍耍浪漫,校方也没重罚,口头警告也就过去了。

不过柳月不幸患了冬季强流感,接连输了半个月的液。她坐在病床上,单手翻着自己的手账。这大半年的计划一条条清晰地罗列在上面,包括啦啦队假摔、伪造情书、利用宋岩引许一廷吃醋、故意丢下字帖引许一廷怀疑……她做这些时感觉自己就像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挖个坑,把许一廷埋进去,撒上土,看看能不能长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最后的发烧确实是意外,时间有限,她只能使用特殊手段。

想让一个人承认喜欢她,原来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也喜欢,她早就不干了。

“你看什么呢?”许一廷从外面买了饭进来。

柳月迅速将手账往枕头下塞,但许一廷一早就看见了,果断扑过去抢。碍于一只手挂着针,柳月也实在争不过他,意思了一下就放了手。

许一廷低头一页页翻着,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柳月感觉右耳垂的温度持续飙升。

“你是怎么知道的?”虽然许一廷在看到字帖时隐约猜到情书是柳月自己写的,但他没想到自始至终都是套。

柳月眼珠一转:“我说了你也不信。”

“你说我就信啊。”

“那你过来,”柳月做了个示范,“你两只手掐住我两边耳垂,看看有什么不一样的。”

许一廷不明所以,但还是犹豫着伸出手捏住了柳月两只耳垂,两个人面对面这么坐着,感觉像是在搞什么奇怪的传功,病房里其他人都扭过头来看。他后知后觉,两只手感觉到的温度似乎完全不同,不自觉地“咦”了一声。

“这是怎……”

不等他说完,柳月突然伸出手揪住他的衣领,猛地拽到了自己的脸前。突如其来地脸贴脸,柳月第一次清晰地看到许一廷睫毛的颤抖,以及脸和耳朵是如何一点一点红起来的。

她扬起了嘴角:“就是这样。从我们长大后第一次见面,我就已经知道了。”

在那个没有人认识他俩的街心公园里,当许一廷说她长残了的时候,她的雷达已经告诉了她真相。但当许一廷说不喜欢她时,她失落的心情告诉了她另一个真相。

一场旷日持久的较劲收尾于许一廷偏过头朝她靠近,她抖动着睫毛紧闭着眼睛,就听到“扑哧”一声笑:“我忘了你感冒。”

紧接着柳月就感觉到脸颊被人咬了一口,留下了两个匪夷所思的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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