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日记里的百米月光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藏在日记里的百米月光

文/蒋临水

初赛不敢叫你去,是因为我怕在你面前输。

01

比赛已经开始了,俞晚周还没有来,陆阳有些生气。那个号称“人体时钟”的超级守时狂竟然会迟到,由此可见,她压根儿没把他的比赛放在心上。

早知道他今早出门之前该多打两个电话提醒她。

今天是Z市青年击剑比赛的最后一场,只要能再赢一场,陆阳就是冠军了。

之前报名的时候,他还没有信心能进决赛,所以没有告诉俞晚周,一直等到昨天晚上,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才强烈邀请她到比赛现场,以见证他辉煌的时刻。

然而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俞晚周迟到了,而且她的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

她到底是迟到了,还是不打算来了?直到比赛开始,陆阳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以至于他发挥不佳,一直被对手压制。

俞晚周对击剑不感兴趣,这个他是知道的,但就算这样,他还是希望她能来,毕竟这是决赛。他心里有些紧张,如果她来现场给他打气的话,他多多少少还能安心一些。临时爽约不是她的个性,他从生气转为担忧:难道她在路上出什么事儿了?

比赛进行到三分之一,俞晚周姗姗来迟,她入座之后朝赛场举起相机。那一刻,如同产生了心电感应一般,陆阳下意识地回头朝她望去……然后被对手捅了一剑。

她来了!她没事儿就好。

陆阳拍拍心脏,终于踏实了下来,后面他的状态慢慢恢复,比分也追了回来。

他决定报名的时候,所有人告诉他重在参与,不要把输赢看得太重,但现在一想到俞晚周在台下看比赛,他觉得非胜不可。

比赛结束之后,陆阳想跟她报喜,他冲下台,却发现她不见了,随后他收到她发来的信息:今天比赛很棒,我为你点赞。我先回去了,晚上给你庆功。

确实,她之前说了今天要去探病,所以只能腾出一点时间看完比赛就走,但是陆阳还是不爽。

他烦躁地跺了一下脚,按了一键删除,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鬼才会在意她留不留下呢!

晚上,他一个人抱着奖杯回家,一开门,礼花“砰”的一声喷得到处都是。俞晚周捧着蛋糕站在他面前,说:“欢迎你回家,庆功会现在开始!”

他揉着受到惊吓的心脏:“你怎么来了?”

“我知道你家备用钥匙在哪儿,擅自进来很抱歉,但是只有这样才算惊喜吧?”

他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平常这个时候你不是在家里做题吗?”

一听他的语气就是在生气,俞晚周解释说:“小气鬼,我刚真有事儿,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了,而且你英勇无敌的一面我可是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了。”

陆阳听到这里,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你把今天拍的照片给我看看。”

俞晚周把相机递给他,可他才看了两张就变了脸色,她疑惑道:“你怎么了?”

他英勇的瞬间没看到,里面全是他被对手压制的照片。还真难为她了,千方百计把他最逊的一面记录了下来。

“你是对手派过来专门整我的吗?”

“怎么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捧起她的脸,仔细看了一会儿后,问她:“你戴隐形眼镜了吗?”

俞晚周被他看得心下发热:“我忘……忘了……”

陆阳捶着自己的胸口,懊悔不已。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拜托一个高度近视还忘戴眼镜的人去现场给他拍照。击剑赛上的选手戴着面罩看不到脸,俞晚周又看不清队服后面的名字,只能凭着直觉一通乱拍。

“俞!晚!周!”

02

“我把这么光荣的使命交付给你,你是这么糊弄我的?中途扔下我走就算了,你看自己拍的这是什么?”

她瑟瑟发抖地解释:“对不起,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近视,昨天我提醒你最好去拜托别人,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

“话是这么说。”陆阳双臂交叉环在胸前,看着剩下的蛋糕,一口也吃不进去,“但是我妈没时间,我能拜托的只有你了。”

他难过的不是这个,而是俞晚周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两人谁也不说话,空气逐渐凝固起来,俞晚周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时想不到反驳的理由。最近临近考试,爸妈逼得太紧,她脑子里塞满了各科公式。昨天听说他要比赛的时候,她没太上心,答应去拍照只是为了应付一下。刚才在赛场听说住院的朋友病情加重,她想也没想就赶去了医院,还以为他不会放在心上,毕竟他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太上心,没想到他这么在意。

俞晚周抬头看了眼挂钟:这么晚了,陆妈妈还没下班。

她心里不太好受。

“你先回去睡觉吧,明天还得上课。”陆阳最先开口打破沉默,他的声音闷闷的,转过头看着窗户,让人看着更难受了。

“啊……那你也早点儿睡,我回去把照片洗出来,明天拿到学校给同学看。”

“打住!”陆阳阻止她,“这种照片还是不要随便给别人看为好,你是怕我丢人丢得不够是吗?”

俞晚周非常自责,一时想不出什么办法安慰他:“那你说,我怎么补偿你才能让你高兴一点儿?”

“你补偿我?”他看向她。

“嗯,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怎么样都行。”

陆阳想了想,道:“除非你答应跟我一起办击剑社。”

“这个……”

“不行就算了。”

“也不是不行……”她犹豫着换上自己的鞋,“我想想办法。”

俞晚周走了,陆阳站在门口,听见对面的门打开又关上,他知道她到家了。

他叹了一口气,弯腰一点点捡起地上掉得到处都是的礼花。

第二天,两人在学校碰面,俞晚周给他看了一下她连夜写出来的创社申请。陆阳看看她一宿儿熬出来的黑眼圈,觉得她挺有认错的觉悟。

“你看看行不行?”

“还可以。”陆阳矜持地说。

“但是,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你别抱太大希望。”

眼下学校社团名额已经占了太多,不管是教室还是经费都很稀缺,之前陆阳已经提过建社申请,被负责的老师毫不犹豫地驳回了,理由是他的申请写得一塌糊涂,学校不认为他有能力管理好一个社团组织。

为了这件事儿,他还和老师吵了一架,由此老师更是断了他的后路。

想办击剑社?就一个字:难。

但是这在普通学生眼里的难题,陆阳认为到了俞晚周那里完全没必要担心。当年她高考没参加,为了争她,胜大宣布免除她所有的学费。她一进学校就是新生代表,全校皆知的风云人物。

别人上课睡觉,老师会一个黑板擦飞过去让他反省人生;俞晚周睡觉,老师会让同桌给她盖上外套,还会在下课之前温柔地把她叫醒,以免下课铃太响把她吓着了。

但是别人不服也不行,她这一学期,每次考试的成绩都跟第二名拉开两位数的差距。在这期间,她拿了两个大奖。就是这样一个在学校横着走路都没有阻碍的学神,要办一个社团还不简单?

两人一起去办公室,敲门之前,俞晚周往上推了一下眼镜框,说:“陆阳,有些话咱们说在前头,我对击剑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所以社团成立之后我只在里面挂名,老师那边我帮你搞定,后续问题要靠你自己。”

陆阳用右手做了一个“OK”的手势。

“没问题。”

03

俞晚周把创社申请交上去之后,老师的目光在她和陆阳之间来回扫了扫,当陆阳提了一口气的时候,俞晚周开始了她的超神模式:“老师,我身体不好,经常生病,这些您也知道。去年演讲比赛上,我是因为感冒才发挥失常,拿了第二。”

陆阳听到这里脚下一麻,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才拿了第二,她可真敢说,要知道那可是全国性的直播比赛!

然而这么欠揍的一番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让人无比信服且反驳不了。

老师惋惜道:“确实是这样。”

俞晚周继续说:“所以我想,参加击剑社的话,不仅可以增强我的体质,学好了也是一门技艺,身为三好学生,必须德、智、体全面发展。您觉得呢?”

这么强悍的道理!简直感人肺腑!

老师站起来拍她的肩膀:“有志气,你想让我怎么做?”

“请您在这里签字。”

顺利拿到老师签名,从办公室出来,陆阳的内心却十分复杂。

俞晚周长舒了一口气,道:“这回你高兴了吧?”

他笑了一下,摇着头说:“你知道这十几年来最让我痛心的事情是什么吗?”

“什么?”

“住你家隔壁。就是因为我妈知道了世界上还有你这种人的存在,才对我要求那么严格。”

俞晚周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拿到老师的签名后,陆阳便挨个班级游说,不到三天招了三十人。

晚上放学以后,他忙着记录名单,俞晚周在教室边写作业边等他。天黑之后他才结束,过来收拾书包的时候吓了一跳:“你还没回去?”

“嗯,今天我想跟你一起走。”

他笑了:“好啊。”

他很久没跟她一起走了。

路上,他把名单拿给俞晚周过目,她随便睨了一眼,点头道:“可以。”

“你不仔细看看吗?”

她嘴里还念着英语单词,根本没去看他:“你同意就行了。”

陆阳把名单塞回口袋,使劲儿踩了两下踏板,迅速把她扔在了后面。

这条路非常僻静,天又黑,俞晚周不敢一个人走,却追不上他,她急得喊他的名字:“陆阳!你等等我啊!”

他停下来:“那你把单词本收起来。”

她不情愿地照做了,白了他一眼,抗议道:“就要考试了。”

“你脑子里除了读书,还有别的东西吗?”

俞晚周故意气他,说:“没有。”

陆阳:……

04

陆阳的社团风风火火地办起来没几天,老师便来找俞晚周谈话了,原因是社团里面没规矩,社员不干正经事儿还特别吵闹,已经到了影响他人的程度。

俞晚周低眉顺眼地受教,当晚放学后,她收拾好书包,径直奔向社团教室。她在门口停顿了一会儿后,果然听到了里面闹哄哄的声音。

于是她冷着目光拉开了门,室内顿时一片寂静,社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整齐地望向角落里算账的陆阳。

她朝他勾勾手指:“陆阳,你跟我出来一下。”

他放下计算器,一脸稀奇地朝她走来:“你怎么来了?”

关上门,她叉着腰问他:“刚才老师来找我谈话了。他说你们特别没规矩,社员不干正经事儿,还特别吵。”

“啊,那大概是之前老师来检查的时候我们正在做自我介绍。”

“那以活动为由迟到早退呢?”

“我可没让他们这么做啊!”

俞晚周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她一只手用力拍在他身侧的门上,说:“那你到底还能管点儿什么?”

陆阳看看她撑在旁边的手,以及她故意装狠瞪圆的眼睛,说:“你这突如其来的壁咚,让我有些心动。”

“陆阳!”

“在。”

“求求你正经一点儿好不好?你这里挂的可是我的名字,要是惹出麻烦,以后丢的可是我的脸。”

他低头看她:“你从哪儿看出来我不正经了?你光听别人说,看都没看就指责我。再说你这个挂名社长之前不是说了,这里的一切你都不想管,现在怎么突然反悔了?”陆阳推开她的手,有些生气了。

“我……”被他这么一说,俞晚周也发现自己做得不对,她紧了紧书包带子,抓住了他的袖子,不让他走。

“干吗?”他闷闷地问。

她放缓了语速,说:“今天先让他们散了吧,我们先回家,路上再具体商量。”

两人去车库取了自行车,陆阳走在前面,完全挡住了正在西沉的夕阳。他们慢悠悠地往回走,这一次俞晚周没有背单词,嘴里也没念叨着公式,她才发现街道两边的丁香花都开了,怪不得这几天她总觉得空气里有股香味。

她和陆阳一起走过这条路很多次,早上出门在路上吵架,晚上回来在路上和好,小学的时候一起唱儿歌,初中的时候一起争论武侠小说里哪一招更帅,高中时研究好玩的游戏,到了后来……到了后来……到了后来,他们不怎么说话了。

念高中的时候,他每晚都在学校写作业,写完作业拉她出去到处乱晃,却总是拖着不想回家,因为就算回去也只是他一个人。一开始,她还能陪着他闹,直到高三下学期开始,她觉得时间不够用,便只能留下一句“抱歉”,然后提前回去。日子久了,他们的关系就生疏了。

俞晚周知道陆阳喜欢热闹,太过安静的空间会让他难受,所以他觉得社团里的人越多越好。

她后悔自己平白无故跟他吵架。

她很想喊他一声,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然后突然想到以前都是他在找话题。她已经很久没关注他了,现在的她对他一无所知。

等到以后两人各自奔向了不同的前程,可能他们没机会一起走这条路了。

她一直觉得在他身边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有他在就有安全感,只要一想到他会离开就觉得非常害怕。

“陆阳,我错了,你别生气行不行?”

他停下车子,一只脚撑在地上,回头看她,扬了扬嘴角:“俞晚周,我真是拿你没辙了。”

两人目光相对的一瞬间,他眼中有旖旎的灯火倏地闪过,那是她从前没有见过的。

她听见自己的心颤动了一下。

05

在跟陆阳商量后,俞晚周定下了一条规矩:中午社团活动时间定在十一点二十到十二点五十之间,下午定在五点到六点半之间。超过五天无故缺席的人自动退社。最重要的一点,在室内活动期间,除了练习和比赛以外,必须保持安静。

为了防止有人不遵守规定,陆阳这人又太好说话,她拿了书过去坐镇,但凡有人说话的声音吵到了她看书,她就站起来请他出门。结果不到一天,三十个人被她请出去了二十一个。

陆阳托着下巴坐在她面前,语气里充满了怨怼:“人都被你清理了三分之二。”

俞晚周头也不抬地说:“那些只想找借口来玩儿的家伙走了最好,我这是在帮你。”

他隔着桌子揉乱了她的刘海:“也对。”

被她这么筛选过后,社团教室安静多了,剩下的人不是原先有些击剑功底的,就是对击剑真的感兴趣的。之后他们的分工很明确,俞晚周主要管理纪律和经费,剩下的全是陆阳的工作。

社团开始正式活动之后,俞晚周还是每天按时过来坐镇。陆阳觉得奇怪,问她:“你老是在这里待着的话,不会影响学习吗?”

“不耽误。”

“我们练习的时候会有些吵。”

“没关系,只要不是特别吵。”她握紧了手里的笔,小声说,“我想待在这里。”

自从那天他们在回家的路上沉默地同行后,她就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很害怕两人的交集会越来越少。她迫切地想知道他现在喜欢什么,也想为他做些什么。

但是陆阳起身走了,没听见她后面的话。

她偷偷抬眼打量他。

社员们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陆阳拿过市击剑赛冠军,惊呼不已,都争着问他具体细节。他很认真地讲起在比赛时遇见的对手和当时的心情,俞晚周假装看着书本,坐在角落里支起耳朵听。

尽管高中毕业之后他们读了同样的大学,却各自有了不同的兴趣。过去那一年多里,当她专注于各种比赛与考试,几乎没跟他产生过交集的时候,她一直好奇他在做什么事情。在她以为他只不过是玩玩闹闹就混过去的时光里,他有了其他感兴趣的东西,并为之努力着。她开始感到惭愧,竟然一点儿也没注意到他的变化,还自称了解他。

“说起来,陆阳,你有当时比赛的照片吗?”

俞晚周听到这里,心下一惊。

不用抬头,她也知道陆阳在看她。

“没有。”

“为什么啊?这么珍贵的记忆。”

“珍贵的记忆只要放在心里就行了,没必要非得印在纸上。”陆阳说完后站起来,拍拍手,“来,我们继续练习。”

“对不起。”那天,俞晚周的自行车坏了,陆阳载她回家,她坐在自行车后面,抓着他的校服衣角小声地说。

“你最近道歉的次数有些多啊。”

“我是说照片的事情。”

“没关系,我早就不在意了。再说了,如果没有你,社团也办不起来。”

她贴着他的后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肥皂味,突然觉得头有些晕。

“下次你比赛的话,叫上我吧,我肯定记得戴眼镜。”

“好啊,一言为定。”

06

在近距离接触了陆阳之后,俞晚周又有了其他的苦恼。

在经过考验剩下来的社员里,有几个女生总是找借口缠着他,而她每次看到这一幕,心脏都悄悄收紧。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容量越来越不够用了,过去她只需要把学习装进去就行了,现在要装下陆阳,还要装他的兴趣爱好,甚至连他周围的女生也要偶尔涉足。

嗯,练习对,练习很重要,但是你们练习的时候为什么要贴这么近?

俞晚周没心思做题,托着腮帮子朝他们看,眼里充满了怨气,小腿像踩了缝纫机一样烦躁地抖个不停。

陆阳注意到她的目光,朝她走过来。

她立马关闭了“缝纫机”,下意识地端正了姿势。

她随即陷入了疑惑,奇怪了,过去她喜欢跟他在一起,只是因为和他在一起时最自在,她可以穿着睡衣不洗头往他家里跑,也可以把腿搭在凳子上啃猪蹄。但是现在,她上学之前起码照五遍镜子,对他笑的时候也不敢露太多牙齿,生怕他觉得她不够淑女。

他眉眼上扬,鼻梁挺括,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小时候,他流着鼻涕来家里跟她抢冰淇淋的时候,她绝对想不到他这家伙有一天能长得这么好看,好看到她只要凝视他超过三秒钟,就会猝不及防地脸红。

“俞晚周。”他喊她,打断了她的思路,“我喊你也不答应,你在这儿瞎想什么呢?”

“没……没有,你有什么事儿?”

“我说你把钱给我,我去买水。”

她深呼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说:“最近社团花销有些大,你需要注意一下。”

“是吗?”他靠过来看,滚烫的呼吸都落到她的脸上。她好不容易降下去的体温此刻骤然上升,她支支吾吾地说:“买水的话……我……我知道一家店比较便宜,我写地址给你。”

“不用。”他拉起她的手,“你跟我一起去吧,我看你好像热坏了,脸这么红。”

其实外面比屋里更热,但俞晚周还是随着他一起去了。一路上他都没有松手,就这么拉着她穿过了人群,走出了学校。

小时候,他们经常像这样拉手,但那时的感觉和此刻的心情完全不同。俞晚周忽然觉得有些蒙,对于陆阳来说,她到底算他的什么人呢?

哦,她想起之前在办公室门口他说的话,那时候他的表情应该是讨厌她来着。

俞晚周悄悄紧了紧手指,随即听到陆阳在她前面闷哼一声。

“你抓这么紧干什么?”

她赶紧松手,顺口胡诌:“我刚才……看见有只老鼠过去了,对,老鼠。”

他四处寻找:“老鼠在哪儿呢?”

“它刚刚还在。”

“别怕别怕。”他把她拉到自己跟前,像小时候一样哄她,“摸摸头,你吓不着。”

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皱了皱鼻子,问:“要是别的女孩子在这里,你也这么哄她吗?”

“当然不会。”他转过脸去,她还没来得及感动,他又说,“别人不会像你一样,长这么高还怕老鼠。”

俞晚周:……

07

大一快要结束的时候,陆阳觉得要给队员订一套队服,这样暑假出来练习的时候,看上去也比较统一,有集体感。虽然俞晚周认为完全没有这样做的必要,但经过陆阳的劝说之后,她觉得挺有道理的,社员也同意。

陆阳在网上看好款式之后把链接发给她,她觉得有些难看,而且红色太显眼了,可是陆阳觉得显眼才好看。两人争执了一番,她气坏了,把账本扔给他,说:“你要非得买这件,我就不管经费了。”

“那不行。”

“为什么?”

陆阳开玩笑地说:“男主外,女主内。”

“谁要主你的内啊!”俞晚周红着脸看手机,语气放松了下来,“如果你一定要这个的话,就先订两套,到时候实在不行也方便退换。”

衣服到了以后,由俞晚周和陆阳作为代表试穿一天。从进学校开始,她就觉得别人看自己的眼神十分奇怪,于是她得出结论:“果然这件衣服非常难看。”

“这叫回头率,证明衣服好看才对。”

俞晚周:……

不仅学生对他们的穿着感到惊讶,在上午度过的那两节课里,两名教授无一不盯着他们看。终于,其中一名教授忍不住在午休的时候把他们叫进办公室,说:“老师也经历过这个时期,明白你们的心情,但是你们不能低调点儿吗?现在我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行了。”

被说“高调”的两人面面相觑:“我们怎么了?”

“今天回家,你们把这身情侣装换了吧。”

情侣装?

俞晚周和陆阳互相打量,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儿了,怪不得这一路上的回头率那么高,怪不得一上午都有人对着他们窃窃私语。

她解释:“老师,您误会了。”

“真的吗?”老师狐疑地看着她,“前几天,有人来我这里举报你们假借社团活动发展恋爱关系,当时我还不相信,然后你们用现实给了我实锤。”

陆阳接着说:“这是我们试穿的队服,社团里每人一件,您总不至于觉得我们全社的人一起‘发展恋爱关系’吧?您放心,我跟俞晚周之间就是手足之情,不会朝您想象的方向发展的。”

“那就好。俞晚周,你和别人不一样,我对你严格是因为你身上的闪光点。你还年轻,不能为了……”

后面的话俞晚周没有听清,她回味陆阳解释的口吻,一颗心迅速下沉,原来他一直以来是那样看她的啊!

陆阳好说歹说,终于说到老师相信了。从办公室里出来,他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咋舌道:“看来队服这个点子不怎么好,还是听你的吧。”

俞晚周不知为什么有些沮丧,她垂着头,慢吞吞地走在后面,也不说话,陆阳捏她的脸,问:“你这是被吓傻了?”

她扯开他的手,揉着脸说:“我刚才还没说什么,你倒是解释得挺快,好像生怕我跟你碰瓷儿似的。”

“你懂不懂什么叫好心?我那是怕事情传到你妈那里后无法收场。要是让她知道了,为了让你离我远点儿,她搞不好马上带着你举家搬迁。”他说到这里,捏紧了手指,改口说,“我倒是不觉得怎么样,就是怕你到了新学校无法适应,万一成绩下降,还得把锅扣在我头上。我可不想揽这个责任。”

俞晚周越听越难受:“说到底,你是怕我赖上你。”

他转过头去,不作回答,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08

以往的夏天,他们总是腻在一起啃西瓜,可是十八岁这年的一整个暑假里,俞晚周都没去见陆阳。而最让她失望的是,他一次都没来找她。

他们怎么就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呢?俞晚周不解。

当她还没对他有其他想法的时候,他们也经常吵架,像这样冷战一个多月的情况时常发生,可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坐立不安。

是的,俞晚周在这三十多天里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她悄无声息地喜欢上了他,而且可能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也不是一年,而是很久很久了,只是她一直没有发现。

如果是从前,她还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跟他说说笑笑,然而现在她没有信心坦荡地出现在他面前,于是陷入了两难。

一直到大二开学,他们才在学校碰面,陆阳很自然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可能只有她一直在挂心这件事,也许他根本没在意过。她有些庆幸,又有些灰心。

紧接着,两人便分到了不同的班,这下见面的机会更少了。俞晚周借着社团活动去见他,可她蓦地发现,原本很热闹的气氛因为她的出现变得有些微妙。陆阳对她笑了一下,转头继续练习。

她在角落里坐了一会儿,觉得不自在,便出去给他们买水。

回来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听到有人议论她,她屏息凝神地听着。

“如果晚周在这里的话,我们就不能好好聊天了。”

“对啊对啊,我们会打扰她学习的。”

“果然还是她不在的时候我们自在一些。”

俞晚周放下正准备敲门的手,把装了饮料的袋子放在门口,转头去了车库。

她决定从明天开始坐公交车上学。

09

俞晚周连续五天没去社团教室,却跟陆阳在吃午饭的时候撞上了。两人沉默了半晌,他忍不住开口问:“你这个当社长的,怎么不去坐镇我们的训练了?”

“我最近挺忙的,在那里看书的话也不能完全专心。”

“是这样啊。”他没再说什么。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保持着这样的相处模式。俞晚周觉得这样也好,只要陆阳不在,她就可以专心上课和学习,一切仿佛恢复成了从前的样子。

结果突然有一天,她在空了的教室里睡着了,醒来以后眼前一片漆黑,整栋教学楼都空空荡荡的。她想站起来,可她稍微一动,椅子就发出刺耳的声音,她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她摸出手机,没有翻找通讯录,直接按出陆阳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通了,俞晚周对着话筒抹眼泪,陆阳觉出不对劲儿,问她:“你怎么了?”

她瓮声瓮气地说:“我在学校,这儿一个人都没有,我害怕。”

他想也没想就安抚她说:“你先别挂电话,我回去找你。”

他风尘仆仆地赶来,冲上三楼,找到她所在的教室,拉着她的手跟她一起回家。

自行车骑了好多年,有些地方已经咯吱咯吱地响,可是那些响声里仿佛存留着他与她一起度过的时光,一想到这些,他舍不得换。

“陆阳。”她抱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衬衫里,整个人像脱力了一样,完全使不上力气,“谢谢你。”

他“嗯”了一声。

“陆阳。”

“嗯?”

“你不能稍微在意我一些吗?”

他稳稳当当地骑着车子,始终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

她说话的声音太小,连自己都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

眼看要到家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跟她说:“那下个月我比赛,你去看吗?”

她傻傻地坐在车后座上点头:“我去。”

他指指前面:“那你先走吧,我看着你上楼。”

“你不和我一起上去吗?”

“啊,怎么说呢……”他挠挠眉心,“今年你妈看我的眼神特别奇怪,我觉得可能是老师跟她说了些什么。”

俞晚周恍然大悟,小心翼翼地问:“那暑假期间你不来找我是因为这个?”

“啊?难道你不是吗?我以为你回家之后被你妈警告了,都不联络我了。”

俞晚周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欲言又止。

陆阳把自行车停好,推了她一下,说:“你快上去吧,我在底下转一圈,不然会引起怀疑。”

她点头:“嗯。”

“你记得去看比赛,要戴眼镜,要准时。”

“嗯。”

尾声

俞晚周第二次看陆阳的比赛,她紧张得要命,又不敢大声喊加油,两只手的关节被她搓得发白。

初赛和半决赛的时候,他没通知她去观看,只告诉了她决赛的时间。她问他原因,他说怕耽误她准备考试。

她小声反驳他:“考试什么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这话真不像从你嘴里说出来的。”陆阳整理了一下她的衣领,“我拿到省级比赛冠军的话,也算光辉的一笔,你是不是要稍微崇拜我一下?”

她心里一动,却很怕自己想得太多,也许他只是说说而已。她试探地说:“我的心情对你很重要吗?”

“怎么会不重要呢?老实说,我超在意的。但是经常被人拿来和你对比让我很不愉快,感觉一旦产生在意的情绪就输了。”

俞晚周听到了出乎意料的答案,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顿了一下:“初赛不敢叫你去,是因为我怕在你面前输。我想让你看到我胜利,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你看,想让你知道我一直在努力。”

他并不是事事不在意,而是不敢在她面前露出在意的样子。他很担心自己在她的生命里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其实她的一举一动引起了他无限的遐想。

他为她心动,又怕自己擅自心动会给她造成负担,遂小心试探,悄悄靠近,想让她看到自己身上的闪光点。他努力发光,她便能多注意他一点。

俞晚周坐在台下凝视他,飘浮不定的心脏仿佛找到了可以停泊的点,她终于得到了凝望他的理由。

因为彼此不够坦白,所以他跟她一样不安。

中场休息的时候,俞晚周从椅子上高高跳起来给他打气,生怕他看不到自己。

她决定等一下告诉他,上一次她拍的那些照片,也不是全部不能用。

当她姗姗来迟,赶到现场的时候,他转头望向她的那个镜头被她完美地记录了,那张照片被她洗了出来,就夹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里。

这些年,她一共攒了八个日记本,每一个值得记录的故事都与他有关。

但不管从哪个篇章开始续写,她都只想要和他相遇,或与他重逢。

作者的话

这是一个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的故事。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好,全程带着控制不住的“姨母笑”码字,果然下雪天和小甜文最般配了。此文糖分十足,欢迎品尝。

——蒋临水(新浪微博@蒋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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