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你踏雪而来

发布时间:2019年10月31日 / 分类:青春风铃 / 睡前故事

像是你踏雪而来

文/云宽

新浪微博|@-宽云窄雨-(来自花火

她还感到一丝挫败,她骄傲得像一只守护自己领地的孔雀,而对方分明不想侵入半分。全都是她自作多情。

作者有话说: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正好在看一个恋爱推理节目,里面的男一号喜欢女四号,可是,女四号喜欢后来的男四号,也因此冷落了男一号,男一号悲伤地号啕大哭。和这个故事一样,没有人做错什么,只是感情本就不讲先来后到,能找到一个两情相悦的人是很难的,希望在看故事的你们能成为那个幸运的人。

「1」

纪云迩读研的第二年立夏,被哥哥宋尧一个电话叫回了家。

“好妹妹,快回来帮我布置求婚场地,不然,你可就没嫂子了。”

于是,纪云迩请了三天假,买票回家,帮宋尧策划求婚仪式。她在宋尧的朋友圈看见过这位准嫂子的照片,双瞳剪水,分外动人。因为女生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白,地点便选在了公寓顶楼的天台。

大概是制造惊喜时的偷偷摸摸太像做贼,宋尧紧张得心虚了,便规定每个人必须说出特定的暗号才能上天台,否则就不给开门。

他略一思忖,说:“暗号就是,深水炸弹。”

众人一听,纷纷翻起白眼,吐槽这个暗号一点儿都不浪漫。

只有纪云迩,忽然之间陷入久远的回忆之中,呆站在原地,直到宋尧拍着她的肩膀将摆蜡烛的任务交给她,她才回过神来。

她转过身,门口正好走进来一个人,高高瘦瘦的,短发干净清爽,看见她时,微微一笑,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纪云迩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男生,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待宋尧走上去一拳打在他的胸口,笑着说“好久不见啊,兄弟”,她才能确定,真的是他回来了。

邵远易啊,邵远易。

「2」

纪云迩认识邵远易是在高二那年。

那天,父母加班不在家,纪云迩原本要去姑姑家吃饭,而宋尧恰好要出门和朋友吃饭,便带了她同去。

一屋七八个人,邵远易最好看。青春期的男生还不懂打扮自己,仅穿一件最普通的白色T恤,以最天然的面孔示人,饶是如此,邵远易依然好看得令人挪不开眼。

他们走进包厢的瞬间,窗外晚风拂来,带来清冽的桂花香,纪云迩恍惚间还以为那香气来自邵远易。

落了座,大家七嘴八舌地点菜。宋尧知道她不习惯人多的场合,来的时候已经告诉过她,只管吃东西就好,不用在意其他人。

可邵远易无法让人不在意,因为他单独给纪云迩点了一道甜品。

“女孩子应该比较喜欢吃甜点,”他翻着甜品单,询问地看向纪云迩,“抹茶千层可以吗?”

纪云迩有一丝受宠若惊,好像突然成了今天的主角,受到不一样的待遇,原本下意识地想摇头,可当看向邵远易含笑的双眼,她忽然不想拒绝他的好意。

在座的男生纷纷起哄,有人说:“难怪阿邵这么受女孩子欢迎,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都学着点儿啊。”

闻言,邵远易顺手操起菜单丢了过去,说:“就你话多,赶紧把菜单送下去。”

纪云迩埋起头抿着嘴偷笑。

那顿饭一直吃到快晚上十点。十月的夜是凉的,纪云迩只穿了一条裙子,风一吹,冷得抱起了双臂。宋尧也只穿了一件单衣,他担心她感冒,便借了邵远易的外套来给她穿上。

她一下就感受到他残留的体温,烫得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连耳朵尖都是红的。对十几岁的男生女生来说,穿同一件衣服、喝同一杯水、走在一起时肩膀轻轻碰撞,都是亲密的举动,会产生小行星撞地球般巨大的震动。

那晚回到家,纪云迩藏进被窝里,捂着脸傻笑了半天,才恢复平静。她细心地将衣服洗干净,再带去学校还给邵远易。

她双手拎起纸袋递给他,说:“谢谢你的衣服,已经洗干净了。”

邵远易笑了:“不用那么麻烦的。”

这就是他们第二次见面的场景了,说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可是对纪云迩来说,邵远易的出现已经足够特别了。就算他和别人一样叫她“云迩”,可因为是他,也好像更好听一些。

但邵远易比她大一岁,高三课程任务重,两个年级又不在同一楼层,这之后便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了。第三次见面还是在宋尧生日的时候,几个朋友一起为他策划了一个“惊喜”。

邵远易给纪云迩发消息,让她提前过去一起准备。纪云迩欣然前往。

一群人在包厢里进进出出,每次有人敲门,都要疑神疑鬼,生怕宋尧突然出现,破坏了“惊喜”。

邵远易便说:“不行,咱们得定个暗号,说对了才能进。”

“就叫‘深水炸弹’吧,怎么样?”生日惊喜被他说得像什么间谍接头似的。

这和第一次见面时留下的印象一点儿都不一样,他竟有些幼稚得可爱。这样想着,纪云迩也不由得笑了。

后来,宋尧推开门的一瞬间,所有人同时踩爆了脚下的气球,吓得他向后跳开两步,而屋内的人则因为恶作剧成功地开怀大笑。

回过神来,宋尧就要寻找始作俑者。

“谁出的坏主意?阿邵,是不是你?”他一边用胳膊钳住邵远易的脖子,一边伸手弹了一下纪云迩的额头,捂着胸口做痛心疾首状,“想不到连你也叛变了,还是不是跟我一边的了?!”

那天纪云迩沉浸在那样的氛围里格外开心,她看了一眼邵远易,发现他正朝她拼命眨眼,立刻会意,脱口而出道:“不是,我和阿邵哥哥一边的。”

「3」

那年元旦过后,下了一场大雪,世界一片洁白,积雪有五厘米厚,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课间操被取消了,全校师生都要带着工具去操场上扫雪。听到这个消息,纪云迩的第一反应便是:这样就能见到邵远易了吧?于是,她催促着同桌快点下楼。同桌狐疑地看着她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劳动了?”

纪云迩慌忙掩饰起自己的心思,生怕被看穿,嘿嘿一笑:“我想去玩雪嘛。”

只是,偌大的操场,几千名学生,要在其中找到邵远易并不容易。纪云迩心不在焉的,每扫几下,都要直起腰来看看四周。

她运气倒是真的好,真的找到了邵远易,顷刻间笑逐颜开,扔下扫帚就向他跑过去。

她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戴着白色的绒线帽,整个人像刚出洞的小北极熊,雀跃着奔向一个新鲜的春天。她从后面拍拍邵远易的肩,甜甜地叫他:“阿邵哥哥。”因为刚刚跑过步,声音里还带着轻微的喘息。

回过头来看见她,邵远易笑道:“是你啊。”

明明是很平常的三个字,纪云迩的心却顿时柔软得如同一团雪。刚刚只顾着要见他,但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何况他们总共也没见过几次。她有些紧张地摸了摸鼻子。

这时,冷不防飞来一个雪球,正好砸中纪云迩的后脑勺,痛得她倒吸凉气。

两个人齐齐向后看去,一个男生笑嘻嘻地站在不远处。纪云迩认得他,他是隔壁班的,曾向她表示过好感,但被她拒绝了。他好像很喜欢用这样莫名其妙的方式来吸引人的注意。

纪云迩自然是生气的,但她更不想浪费和邵远易相处的一分一秒,本不打算搭理他,谁料隔了一会儿又一个雪球飞过来,多亏邵远易拉了她一把,才堪堪躲过。

这一回,邵远易看不过去了,他皱起眉头俯身团了个雪球扔回去。

“不能任他这样欺负你啊,给他点颜色看看。一起来吗?”说着,他递给她一个刚做好的雪球。

她迟疑着接过,使出浑身力气朝男生扔出去,雪球正好落在他的脚边。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三个人的“恩怨”发展成了两个班级之间的混战,大大小小的雪球飞来飞去,所有人头上身上都是雪,衣服都湿了半截。直到教导主任闻讯赶来,众人才悉数散去。

最后,三个始作俑者被罚打扫整个操场的积雪,扫不完不许走。

三人都沉默着,各怀心事的样子。还是那个小男生先开了口,他闷闷地向纪云迩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纪云迩正心烦着,冲他吼道:“你走开!”

男生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一个人走去操场另一边。

那时临近中午,太阳拨开云层露了出来,淡金色的光芒洒在白色的积雪上,再折射进眼睛里,也有些刺目。

纪云迩眼角酸酸的,连带着心里也泛起些许酸涩的情绪。她心中自责,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连累了邵远易,害他要扫雪,不能听课。更重要的是,他会讨厌她吧,万一讨厌她,她该怎么办……她好不容易才和他熟悉起来……

她这样想着,嘴角向下一撇,没忍住,哭了起来。

邵远易一阵诧异,丢下打扫工具,用指腹轻轻地为她揩去泪水。他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她抽噎几下,说:“都怪我,害你不能上课……”

她那么自责,他却扑哧一声笑出来。

纪云迩不解,只听他安慰她道:“是我叫你一起的,要怪也是怪我啊。”

纪云迩吸了吸鼻子,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是那么回事,一时之间有些窘迫,低垂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们快点打扫,一会儿放学还能早点儿溜出去请你吃东西。”他冲她眨眨眼,声音里流淌着轻巧的快乐。

眼前迎着日光站立的少年又高又瘦,脸上没有一丝阴影,下颌线轮廓分明。冬天干燥又清冽的风里,只有雪的味道。不知怎的,纪云迩在这样的情景下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脸红心跳。

「4」

在小吃摊上,纪云迩鼓起勇气问邵远易想考哪个学校。

邵远易想都没想就说:“当然是P大啦。”

他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考上。其实纪云迩的成绩也不算差,只是,要上P大,还得加把劲。于是,她默默地抿了抿唇。

仿佛看透她的心思一般,邵远易轻轻一敲她的头顶,说:“我在P大等你啊。”

纪云迩用力点头,自动忽略了后面那句“我和你哥哥都等着你呢”。

直到很久以后,纪云迩才发现,她忽略的何止这一句话,还有许多事实,比如说,邵远易对她虽好,却从不出格。

但在那一刻,她还是沉浸其中。那可是他同她的约定,她一定不能辜负。于是,她比从前更加认真地听课,买回一大堆练习册不停地做题,每天夜里还多花两个小时用来温书。

他曾经说过,聪明的女孩儿更有魅力。对十几岁的男生女生来说,证明自己的“聪明”最简单的办法似乎就是成绩。她那么拼命努力,都是为了能够和他比肩,为了能够成为他眼里最有魅力的人。

第二年夏天,她果然如愿考上了P大。

军训期间,邵远易来看她。他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微笑着朝她挥手,阳光在他的肩头落下斑驳的光影。

她看见了,心中一阵狂喜,正想趁教官不注意偷偷和他打个招呼,下一秒却忽然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纪云迩低血糖,这天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吃东西,结果就在阔别一年多的邵远易跟前出了丑。

醒过来时,她已经躺在校医院的床上,旁边坐着一个长头发的女生,见她醒了,温和地笑了笑说:“你醒啦?”

她点点头,问:“是你送我过来的吗?”

“是阿邵背你过来的。”像是猜到她下一个问题似的,女生接着说,“他实验室里还有事,先走了。我叫立夏,是他的同学。”

“你好好休息一会儿,吃过饭再去军训吧。中午想吃什么,让阿邵给你买。”

也许是女生天生的直觉,那时候纪云迩就隐约感觉到立夏对邵远易来说是不一样的。她就像一种催化剂,加剧他身上的情绪起伏,放大了他所有的快乐,同时也放大了所有的不快乐。

仿佛某种攀比一般,从这以后纪云迩不再叫邵远易“阿邵哥哥”,而是像立夏一样,直接叫他“阿邵”。

邵远易在她的头顶轻轻敲了一下,佯装不乐意:“没大没小。”

纪云迩才不怕他呢,摇头晃脑地叫着:“阿邵,阿邵,阿邵,阿邵,阿邵!”他也只好随她去了。

有一回,纪云迩约邵远易去看电影,邵远易有一丝为难:“我这会儿正好有个实验,要不,你来实验室等我一下?”

纪云迩欣然应下,换上新买的鹅黄色连衣裙,还涂了唇彩。在实验室门口,她先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才敲了敲门。

走进去,她才发现原来立夏也在。她和邵远易两人都穿着白大褂,俯身轮流观察着显微镜,一边在一个本子上记录着,认真又专注。

见她来了,邵远易朝她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而后,他便继续同立夏讨论着什么。

那是纪云迩完全听不懂的内容,她无从插嘴,不由得失落起来,为了他的冷落,也为了自己的无知。

之后,每次三人同行,纪云迩都无时无刻不处在一种警觉的状态,生怕邵远易被立夏抢走。比如说,她想吃冰激凌,邵远易买回来,她就会弯起眼睛对他说:“谢谢阿邵!”声音比手上的冰激凌更甜软,像极了一个炫耀自己所受到的宠爱的小孩。

邵远易只好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再比如说,有一次去游戏厅,邵远易走到其中一台娃娃机跟前,投进两枚游戏币,抓了一只兔子出来。立夏和纪云迩一阵惊奇,正感叹他的好运气,他却将兔子递了过来。

他原本是想给立夏的,谁料纪云迩伸手接了过去。

邵远易和立夏面面相觑,许是为了缓解尴尬,立夏主动说:“我也来玩一下试试。”邵远易这才松口气,跑去多换了几枚游戏币,指给她看哪个玩偶比较容易抓。

聪慧如立夏,自然一眼就看穿了纪云迩的小心思。

那天晚一些的时候,趁邵远易不在,她对纪云迩说:“我不会和你抢阿邵的,你以后不用再这样让他为难了。”

夜里,纪云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了这样,这么刻薄、占有欲强烈,她只是觉得不公平,明明是她先认识邵远易的,为什么他的目光却只停留在立夏的身上。

她还感到一丝挫败,她骄傲得像一只守护自己领地的孔雀,而对方分明不想侵入半分。

全都是她自作多情。

无非是因为,越是处于弱势,越是需要伪装。

「5」

因为回家的路程太远,元旦时,三个人都没有回家。宋尧也没回,他就在一条街之隔的T大,元旦当天,他发消息给邵远易和纪云迩,约他们一起吃饭。

立夏的室友都回家了,许是怕她一个人太孤独,邵远易便叫她一起。宋尧本就爱热闹,倒也不介意多一个人。

四个人决定先去滑雪。

或许是有意撮合纪云迩和邵远易,也好减轻她对自己的敌意,立夏全程都尽量同宋尧走在一起。他们穿戴好护具,手上一用力,就从滑雪道上向下飞去。

“我们在下面等你们!”宋尧的欢呼声随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

邵远易微微蹙眉,沉默半晌,只是对着早已看不见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这是纪云迩第一次滑雪,兴奋之余又总是害怕自己会摔跤。工作人员帮她穿好滑雪板,戴上护具,又讲解了一些注意事项。她还是有些紧张,小步挪到滑道上,可怜兮兮地看着邵远易。

邵远易安抚她:“别怕,有我呢。”他带她从平缓一些的坡道上开始练习,一边带着她往下滑,一边告诉她一些基本的技巧。在他的鼓励下,她很快就适应了那种微微失重的感觉,开始试着松开他的手。

“阿邵,我飞起来啦!”她开心地大叫,侧过头,冲邵远易粲然一笑。

然而,下一秒,脚下突然一个趔趄,纪云迩惊呼一声,失去重心摔在地上。

邵远易慌忙跑过去将她扶起,紧张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左脚踝处隐隐传来疼痛,纪云迩轻轻咬了咬下嘴唇,说:“好像扭到脚了。”她掀开裤脚,脚踝果然已经红了起来。

“那先回去休息一下吧。”邵远易说。

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纪云迩不想因为自己扫了他的兴。她小心地从雪地上站起来,试着转动了一下左脚,还好,不是太疼,但继续滑雪是不可能的了。

她想了想,提议道:“不如我们去坐索道吧。”

邵远易皱皱眉:“你的脚不疼吗?”

“没关系,索道又不用活动。”她目光殷殷地看着他,“好不好,阿邵?”

实在拗不过,邵远易只好点头应允。此时宋尧和立夏已经消失好久,不见人影,为了避免他们担心,他给宋尧打了个电话,说一会儿直接去山下会合。

挂断电话前,他特意叮嘱宋尧:“你照顾好立夏,不要让她滑得太快,小心摔跤。”

那一刻世界格外安静,雪地皎洁,阳光如蜜,群山黛青色的阴影在远处起伏,世界唯一的色彩就是雪松那未被掩盖的一点点绿。纪云迩的耳畔忽然响起呼啸的风声。她知道他永远都会记挂着立夏。

他会在她有危险时来保护她,却会保证立夏永远都不会处于危险之中。

纪云迩眼里的光倏忽间暗淡下去。

“阿邵。”

她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邵远易不确定是不是在叫他,迟疑着应道:“怎么了?”

可她始终没有回答。良久,她才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要是缆车出故障,我们一起掉下去就好了。”

“不许瞎说,我们要平平安安地活着。”

“活到多少岁呢?七十岁,八十岁?一百岁?”

邵远易指着缆车外面茫茫的雪地,说:“活到我们的头发都变得像雪一样白。”

纪云迩听了,弯起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就是要白头偕老喽?”她真的好喜欢他啊,喜欢到无时无刻不想告诉他,喜欢到每当想要表白心意,又会变得异常胆怯,因为明知道会得到怎样的回答,所以,只敢用这样的方式说出来。

邵远易似乎听懂了,他愣了一下,然后温和地笑着回答:“对啊,阿邵哥哥会陪你一起变老的。”

「6」

四个月后,宋尧宣布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他和立夏在一起了。

当下,纪云迩忽然记起在他们去滑雪后不久,有一次在图书馆碰见过宋尧和立夏。

纪云迩被宋尧叫住,不由得讶异:“哥哥?你怎么在这?”

“社团有校际联合活动,我和立夏在讨论方案。”他说,“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今天已经约了人,改天吧。”

那时候纪云迩不觉得他们有什么,如今想来,或许彼时两人便已互生情愫。

纪云迩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担忧,她想,阿邵一定难过死了。她端着手机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复,只好假装没有看见。

到后来,她才知道,宋尧对邵远易喜欢立夏的事情毫不知情,才会如此热烈地昭告天下。

直到两个小时后,邵远易的消息才弹出来:“真是恭喜恭喜啊。”

那以后,他们不定期地在朋友圈秀恩爱,合影里两个人都笑靥如花,看上去感情很好。

尽管邵远易什么都没说,但纪云迩还是知道他此时一定很需要一个倾听者。哪怕她什么都做不了,但她愿意去陪着他,像海绵吸收水分一样,吸走他的难过和悲伤。

她约他去吃饭,但他一直推说实验室里事情太多,走不开。他好不容易答应下来,一见面,她顿时眼眶泛酸。

向她走来的男生神色暗淡,初见时的奕奕神采已看不到一丝一毫,原本含笑的双眸布满了忧愁。

纪云迩忽然之间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邵远易笑了。

她此刻宁愿是邵远易和立夏在一起了,至少他还会快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笼罩在浓浓的哀愁之中。

一开始,邵远易什么都不说,她以为他不愿意提及,便拼命地给他讲笑话,想逗他开心,但都收效甚微。

到后来,邵远易终于打开话匣,混乱地讲述着他和立夏的事情,纪云迩安静地当一个倾听者。

“你说,她为什么不喜欢我?明明是我先出现的,可她就是不喜欢我。

“可是,他们两个,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我最爱的女孩,他们都那么好,我只能祝福他们。”

邵远易似是有了些微的醉意,哽咽着趴在桌子上。

他说这些的时候,纪云迩也在艰难地吞咽着眼泪。因为那也是她爱他的这些年,内心最真实的感受——那种隐忍、不甘、挣扎,还有一点点期许。

她转过头去看着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落了雨,窗户上挂满密密的水珠,对面商店的霓虹灯依旧变换着不同的颜色,只是模糊又破碎,宛如一场回忆不起的梦。

她一直以为立夏是她的敌人,其实她的敌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就是邵远易的心。那是她唯一无法控制的事物。

可是,这一刻她才明白,感情里是没有先来后到的,有的只是某一分某一秒,你恰好出现在我的心上。而能够遇见同自己两情相悦的人实在是太难了,比从娃娃机里抓到娃娃还要难。

她没那么幸运,邵远易也没那么幸运。

不是所有人都像立夏和宋尧一样幸运的。

纪云迩见过邵远易在立夏面前的小心翼翼,也见过他为立夏伤心痛哭。她是真的觉得心痛,她认识的邵远易本应该是骄傲的,受所有女孩子追捧的。

但或许正因为从前所有人都排着队来找他,他才会对立夏更加念念不忘。

那句歌词唱得多好啊——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7」

那个夏天过后,纪云迩和邵远易就很少见面了。他申请了出国交流项目,大三要去欧洲待一年,隔着时差,即便再即时的社交软件都无法弥补那遥远的距离。

等从英国回来,是忙着写论文的大四,再后来,他又成功申请到了英国一所大学的硕士学位。

走的时候,纪云迩、宋尧和立夏去机场送他,轮流同他拥抱。

纪云迩偷偷抹去眼泪,她想起高中的时候最爱说的就是“明日”,那时候以为明日代表光明的未来,却不想,明日过后即天涯。

“说好要一直陪着我的。”

“对不起啊,云迩。”邵远易抱歉地抿起嘴唇,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然后,纪云迩便再也没见过他,只是偶尔会收到他寄来的一张明信片,上面寥寥数语。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他们在渐渐疏远。

第二年,纪云迩终于决定要忘了他,跟一个追了她很久的男生在一起。那男生笑起来干净爽朗,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连她随口问一句“你怎么从来不穿白衬衫啊”,他都会在下一次穿着白衬衫出现在她面前。她的舍友对此纷纷表示羡慕。

可夜里出现在她梦里的人始终是邵远易。

她梦见他在雪地里走着,她大声喊他的名字,可是,他一次都没有回过头。醒来后,她能感到脸颊下的枕头一片濡湿,心中怅然若失。天不亮,她就打开手机,抱歉地同男友分了手。

这样也好,忘不掉就继续留着做个念想吧。

三年之后的今天,宋尧向立夏求婚。

见到邵远易的瞬间,纪云迩有些手足无措。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依然是众人中最好看的那一个。是他先同她打的招呼,还是同许多年前一样用一双含笑的眼睛看着她,说:“好久不见,云迩。”

纪云迩咬了咬下嘴唇,也说:“好久不见。”

吃饭的时候,宋尧问邵远易:“有女朋友了吗?”

“有了。”

闻言,纪云迩侧过头去看他,他嘴角微微上扬,是幸福而愉快的笑。

“那怎么不一起回来啊,我们还都没见过呢。”有人起哄。

“下次吧,等宋尧和立夏结婚的时候。”于是,话题重新回到宋尧和立夏的身上。

纪云迩终于知道他到底哪里不一样了。记忆中的他虽较同龄人懂事一些,但总归还是孩子心性,爱玩爱闹。如今,那双眼睛一如从前,可他已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而是长成了一个礼貌周到的大人。

「尾声」

宋尧和立夏的结婚典礼。

邵远易带着女朋友一同出席。那女孩儿才到他的肩膀,长得小巧可爱,肤白似雪,穿一条绿色碎花长裙,如同一株植物那般沉默又蓬勃。

不知道她说了什么,邵远易开心地笑起来,而后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仪式结束后,司仪喊未婚男女上去准备接捧花。女孩儿抬头看看邵远易,邵远易笑着点了点头,她就欢快地跑了上去。

“三!二!一!”

立夏将捧花高高地向后抛去,花束画出一道弧线,而后稳稳当当地落入那女孩儿的怀里,众人鼓掌喝彩。她在大家的注视和掌声中羞涩地低下头,偷偷抬眼望着台下的邵远易,神态娇俏。

纪云迩忍不住想,她一定得到了很多很多的爱,从邵远易那里。

蓦地,她想起那一年他醉倒在餐厅的桌子上,光线迷离,她不知怎么大着胆子俯身凑得更近了些,手臂蹭着他的手臂。初夏的温度顺着一小片皮肤迅速传遍全身。

她对他的爱都锁在那一刻了。

那如列车呼啸而过的短暂的一瞬,已经够她回忆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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