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你也梦见我

分类:故事人生 / 睡前故事

我梦见你也梦见我

文/易清荷

“梦见……”苏眉顿了顿,有些失神,“梦见他说喜欢我。”

苏眉是在大理“遇到”那对小情侣的。

彼时,她在大理的一家小客栈做“白吃白住”的义工,无事时便会睡到自然醒,然后坐在客栈庭院里的秋千上晃晃悠悠地晒太阳。

那对小情侣推开客栈的大门是在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苏眉像醉了酒一般坐在秋千上,身边放着一大罐的大白兔奶糖,她一边晃一边剥着糖往嘴里塞。

一颗又一颗,她吃得有些困了,迷迷糊糊地倚靠在秋千的椅背上睡了过去。

女孩停在她面前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还没有睡醒,睡眼惺忪,没有看清来人,就听到对方问她是不是这里的老板娘。

苏眉抬起沉重的手臂摆了摆手,无暇抬头看一眼女孩,好心地指了指屋内示意她老板的位置后,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

“还有房间。”楼下传来刚刚那个女孩的声音,她应该是在朝门外的什么人叫唤,“就住这里吧,思远。”

最后那两个字格外清晰地入了苏眉的耳,她一片糨糊的脑袋,仿佛有了可以思考的余地。

“好。”

直到对方的声音传来,熟悉的音色便让苏眉的心脏剧烈收缩了一下。

“咚咚咚”的心跳声跟秋千懒洋洋地晃动形成对比,她缓缓睁开眼,只看到对方拎着行李进房间的背影。

瘦削的肩膀,莫名地让苏眉心里一痛,她好半晌才缓过神来,站起身,佯装不经意地行至柜台前,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老板娘聊天,一边偷偷地往住宿登记本上看。

最近的一栏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一个名字——陆思远。

苏眉松了一口气,似乎有些轻松却,又有些可惜。

很像他,但不是他。

01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张破碎的脸

苏眉始终清楚地记得,在她时常闻着窗外栀子花香打盹的十六岁,同班同学里有一个如露水一样清澈的少年。

开学第一天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说他叫陆思源,饮水思源的“思源”。

坐在最后一排的苏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头一望,就看到他无瑕到透明的皮肤,以及通红的耳朵。

她始终记得那时候在阳光下飞舞的粉笔灰围绕在他的四周,奇异得像一层镀在他身上的微光,他不染尘埃,澄澈得像少年身上最干净的那一件白T恤。

于是她在放学的时候,恶作剧地将自己的语文课本塞到他的课桌里,待到第二天他满教室地问谁叫苏眉时,她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

“你的书。”陆思源将她的语文课本轻轻放在书桌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我那里。”

“嗯。”苏眉点点头,随手将课本放进自己的书桌里,然后在陆思源转身时,叫住了他。

“哎。”她将手边的笔记本翻开,指着上面的英文单词没头没脑地问他,“这个怎么读?”

陆思源不疑有他,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想也没想便答道:“like。”

“这个呢?”

“you。”

“嗯。”苏眉心满意足地合上笔记本,笑眯眯地仰起头,“我也喜欢你。”

陆思源愣了一下,明白了苏眉的目的,一下子涨红了脸,尴尬地笑了笑,便逃也似的远离她。

苏眉看着他又一次通红的耳朵,趴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来。

让它淡淡地来,让它好好地去。

苏眉喜欢陆思源的事情,在当时也算得上尽人皆知,除了当事人陆思源——不过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陆思源,门口新开的饮品店有一款饮料很好喝,我请你喝好不好?”

她常常在课后以及放学后围在他身边,死皮赖脸地跟他聊天。

“嗯?”陆思源久而久之便习以为常,不像最初一样稍不注意就害羞得红了耳朵,不过倒依旧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一边做着练习题,一边漫不经心地拒绝,“不要了吧。”

“可是我已经买来了。”苏眉这样说着,将一杯粉色的冷饮递到他面前,同时强硬地将他面前的习题册抢了过来,藏在身后,“喝了再做。”

陆思源皱眉,兴许是有些不悦,然而他还是接过了苏眉递过来的冷饮,敷衍地喝了一大口。

“还我。”他说。

苏眉一脸得逞的笑意,继而得寸进尺地说道:“吃人的嘴短,既然喝了我的东西,就答应我一件事吧。”

“今天晚自习之后,到操场等我。”

她似乎是难得地害羞了,一股脑说完便捂着脸跑开,以至于没有听到陆思源拒绝的话。

于是当天晚上,苏眉左等右等也没有等来陆思源,反倒在初冬的夜里,被冻到一个接一个地打喷嚏。

她有些生气,拨通了陆思源的电话,劈头盖脸地问他为什么没有赴约。

“苏眉,”陆思源不答反问,“你喜欢我什么?”

苏眉被问得愣住了,待她回过神来,便大大方方地回答道:“喜欢你好看。”

这话倒也诚实,却让陆思源沉默了许久,才冷淡地回答了一句“知道了”。

“那么我不会喜欢你。”

这是他挂断电话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02谁不曾一时轻狂而消沉,谁不曾无意让别人悔恨

陆思源的话让苏眉哭了大半宿,第二天早自习她也称病没去,一直到早自习结束,大家去吃早饭的空当,她才偷偷往教室走。

没承想,应该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讲台边却站着一个人。

偏偏,那人还是陆思源。

苏眉下意识地想要溜走,可还没来得及抬脚,讲台边的陆思源便像有感应一般朝她这边看来,四目相对间,空气中飞扬的粉尘也有片刻的凝固。

苏眉懊恼地闭紧眼睛,在心里咒骂了几句,不过这也只是一瞬,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对陆思源熟视无睹,故作镇定地走进教室。

用陆思源后来的话说,当时的苏眉双眼微微红肿,嘴唇干得起了皮,颓唐的样子看起来像一个行将就木的病人。

他觉得有些好笑,又莫名有些心疼。

他在苏眉经过时,鬼使神差地伸手将她拉住。

“给你。”苏眉愣神之际,陆思源便从上衣兜里掏出一颗糖递到了她面前,说,“心里会甜一点。”

苏眉有些恍惚,半晌也没有伸手去接,只定定地看着陆思源手中的糖发呆。

长时间的安静让陆思源觉得有些尴尬,他挠了挠脑袋,拉过苏眉的手,强硬地将那颗糖塞进她手中,便急忙想要离开。

“陆思源。”苏眉忽然开口喊了他一声。

陆思源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却见她始终垂着眼帘,目光并没有投向自己。

苏眉缓缓剥开糖纸,将糖塞进自己嘴里,是几乎让人长蛀牙的甜。

“我大概,会喜欢你好久。”

她这样说着,言语间很淡然,却又坚定。

陆思源愣了许久,张了张嘴,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能慌乱地逃离了她。

03谁不曾以为自己看懂一个人,谁不曾在面对自己时想否认

苏眉不知道陆思源有没有后悔过十六岁时随手给她一颗糖,在她二十岁且依旧喜欢他的这一年。

彼时,离他们高中毕业已经过去两年。

大部分的同学因为升学或者工作分散,渐渐地失去了联络。倒是苏眉和陆思源,凭着苏眉的热络,始终没有断了联系。

每个假期她都频繁地约陆思源出来一起玩,陆思源不接她电话,她就跑去他家楼下等,久而久之,连他的妈妈也会调侃他两句,说:“从高中开始就追着你跑的那个小丫头又来了。”

陆思源说起这个的时候,总会叹口气。

苏眉倒是气定神闲,文绉绉地回他道:“时间层层筛选,始终把我留在你身边,你不觉得这是宿命的安排吗?”

说这话时,他们刚一起吃过晚饭,在高中时常去的那家饮品店买了热饮,一人捧着一杯在街上闲逛。

陆思源听完她的话,瞥了她一眼,并没有搭理。

苏眉悻悻地吸了一口手中的热饮,眼睛猛地亮起来,神情激动地拍着陆思源的肩膀:“这不是我向你告白时,买给你的饮料吗?”

“可能是宿命的安排吧。”陆思源随口答道。

“所以你还不赶快听从命运的安排?”

“可我还是不喜欢你啊。”

他总是这句话。

苏眉撇嘴,依旧觉得难过,强装无事地低下头专注喝手中的饮料,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疾驰而来的车,被身后突然发出的喇叭声吓了一跳。

慌乱间,她不知往哪里躲闪,鬼使神差地往路中间挪了一步。

好在陆思源反应够快,顺手搂住她的肩膀往自己怀里一捞。

“看路啊,笨蛋。”

相比司机骂骂咧咧的话语,陆思源带着愠怒的声音显得尤为温柔,温柔到苏眉更加难过。

当车呼啸而过,陆思源将她松开时,她便突兀地开口问道:“陆思源,要不我换个人喜欢吧,就不喜欢你了。”

“反正,你也不会喜欢我。”

她像是开一个玩笑,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正经。

陆思源听了这话,愣了愣,明明是有些生气的,嘴上却说着:“这样最好。”

原本是想激一下他的苏眉,听到这样的回答,心便沉了沉,盯着他看了许久,神情复杂。

片刻后,她冷静地说了一个“好”字。

青春的旅途没有红灯,越走越快,你也成为过来人。

苏眉没有告诉陆思源,大学里有个叫阿累的男孩子追她追得紧。

哪怕她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自己有喜欢的人,他依旧对她嘘寒问暖、体贴入微。他总是对苏眉说,等哪天她喜欢的人接受了她,自己才能放下心,再也不烦她。

苏眉之前只觉得他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讨人厌,可就在那一夜,她忽然觉得他像自己一样可怜。

第二天黄昏,她在接到阿累邀请自己同去大理的电话时,一反往常的冷漠,破天荒地答应了他。

她当即买了最近一趟航班的机票,收拾好行李等着阿累来接她。

彼时她呆坐在窗前,看着窗边枝丫茂密的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将陆思源这个人忘掉,尔后开始新的生活。

不巧,陆思源在这时打来一通电话,打断了苏眉的思绪。

她犹豫再三,还是接起了电话。

“苏眉,我们常去的那家小饭馆今天关门了,我不知道还有哪一家好吃,你要是没事的话,出来陪我吃个饭吧。”

他用平常又自然的语调说着,却莫名带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以至于苏眉差点想也没想便去找他。

她终究还是忍住了:“不了,陆思源,我要走了。”

“去哪儿?”

“去跟别人在一起。”她说。

话一说完,对面便是长久的沉默,苏眉同样不说话,长时间的静谧让她能够清晰地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和“咚咚”的心跳声,她分不清那到底是陆思源的还是自己的。

“一路顺风。”

片刻后,陆思源这样说道。

苏眉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将话筒捏碎。

心里有什么东西落空了,她有些生气,连再见也没有跟陆思源说,便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04听不清的耳语最诚恳,看不到的内心都忠贞

阿累来接苏眉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苏眉接完他的电话便拎着行李出门,楼道里暗得她看不清路,于是她轻咳了一声,楼道的灯应声亮了。

隐于黑暗之中的陆思源随着光亮一同出现在她面前,吓了她一跳。

“你在这里干什么?”苏眉定了定神,问道。

陆思源只是盯着她,在看到她微微发红的眼眶时,神色忽然变得复杂,抿紧了唇,并不说话。

这样的沉默维持了好半晌,直到阿累的电话再次打过来,他们才结束了这样僵持的局面。

“我还是找不到吃饭的地方。”苏眉刚要接电话,陆思源便开口了,“你能不能陪我去?”委屈、难过的样子,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子,让苏眉的心又酸胀又疼。

她无法不动容,这毕竟是陆思源啊,是她一开始面对就没有办法心如止水的陆思源啊。

苏眉挣扎了许久,直到手机突兀的响声停下来,她才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翻出一个饭馆的地址发给陆思源。

同时,她叮嘱他道:“这种小事,就算我不在,你也……”

“你为什么不在?”陆思源打断她的话,情绪激动,“苏眉,不要跟别人走,跟我在一起。”

“嗡”的一声,苏眉忽然觉得自己像失聪了一般什么也听不清,只剩下陆思源那句话一直在耳朵边不停重复。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颤抖着声音问:“为什么?”

后来苏眉常常会想,有的时候若是她不那么爱钻牛角尖,或许她和陆思源之间,会比现在简单得多。

她终究还剩最后一点倔强,便问出了这句话。陆思源犹豫半晌后,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我需要你”。

“所以,不要走。”

施舍一般的话语,将苏眉的美梦瞬间敲得粉碎,她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于是她自嘲地笑了起来,摇摇头道:“算了吧,陆思源,我现在不想和你在一起。”

“只有你,不可以。”

世人都可以怜我安慰我,独独你这里,我想要听一句你爱我。

苏眉这样想着,拎着行李往楼下走。

临了,陆思源还是不死心地伸手拽住她,说:“你不要走,行不行?”

“为什么?”

她又问了一遍,可陆思源垂着头,久久也没有回答。

苏眉拼命地想为他辩解,或许,他只是不明白自己想要听的是什么答案。同时,她心里又像明镜一般清楚地知道,他明白的,只是给不了她想要的答案。

她看着一言不发的陆思源,终究在这样的沉默里失望透顶,然后狠下心,挥开他的手,不再看他一眼便下楼上了阿累的车,带着永不回头的决绝。

05执着难得,总不会辜负你的单纯

苏眉始终记得那夜,如同大理现在的夜,哪怕是在最炎热的夏天,也是微凉的。

她忘了带一条小毯子,此时却又懒得上楼,便只能用双手怀抱着自己的肩膀取暖。

她数着满天的繁星,晃着秋千,觉得有些乏了,便掏出兜里的烟,“咔嗒”一声点燃。

某间客房的门就在这个时候开了,苏眉也不知道吵醒他的是秋千晃动的声音还是打火机打开的声音。

那人径直走到她面前停下,然后她手中刚刚点燃的烟被夺了过去,接着被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苏眉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道:“抢东西这么不讲理的行为是跟谁学的?”

“你。”

对方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不由分说地按住摇晃的秋千,直到秋千停下后,才在苏眉身边坐下。

“你没发现你越来越像我了吗?陆……”苏眉忽然顿住,转过头看他,“我该叫你陆思源,还是陆思远呢?”

“随你。”他说。

毫无感情波动的对话,让苏眉觉得陌生极了,可她转过头去看他的脸,哪怕他早已经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依旧是她熟悉的,熟悉到好像透过他,依稀可以看到稚嫩的自己。

她莫名觉得有些难过,深吸了一口气,不着痕迹地将脸转了回去,说:“我还是喜欢叫你陆思源,饮水思源的思源。”

“现在是思念远方的思远。”

他好像铁了心要将他们之间那点他们都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点破,以至于苏眉不得不收起跟他插科打诨的随意心情,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凭什么突然出现?”他这样说着,苏眉听得出他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怒意,“你凭什么总是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从来不问问别人有没有做好准备。”

苏眉听着他一句接一句的问话,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提醒他,明明他才是突然闯来的那一个。

她只觉得心里的内疚一下子就蔓延开来,莫名地,她觉得自己仿佛做了天大的错事般心虚起来,竟然差一点忍不住开口向他说一声抱歉。

“陆思源。”片刻后,她才开了口,却像多年前一样执着于同一个问题,“你何必在意我,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她的话不改当年打趣的口吻,可她紧张的呼吸还是让陆思源感受到她是在意的。

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任何回答,苏眉叹了一口气,觉得有些难过,想要离开。

“喜欢的。”

陆思源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苏眉起身的动作就那样僵住,她愣了许久,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什么?”

“我是喜欢你的。”陆思源垂着脑袋,始终看着地面,“从前只是不肯承认,在你放下矜持追着我跑的那些日子里,我怀着那些情愫。”

她热烈得像一场大火一样无法阻挡的感情,不经意地烧着他自诩沉稳的内心,以致到后来,她的心上寸草不生。

“可是,我拼命躲着你,也躲着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喜欢。”

“你知道为什么吗?”他转过头问她。

苏眉没有回答,只不停地晃着秋千,“吱吱呀呀”的,漫不经心。

“我早知道你那不知所谓的喜欢从来都不是喜欢。”他自顾自地说着,“可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喜欢。”

“喜欢你蛮不讲理地撕开一个口子强行地闯进我的生命,也喜欢你最后对我说‘只有你,不可以’。”

苏眉始终不说话,久而久之,陆思源便觉得自己在自言自语一般,于是有些怒了。

“没劲。”

他说着,站起身便要走。

“陆思源,”她却突然开口,“你不说这些话,我怎么肯跟你走啊?”

话音刚落,苏眉的余光便瞟到那个和陆思源一同到来的女孩子,她从陆思源刚刚走出来的那间房里出来,定定地站在门口望着这边,一言不发,仿佛是在无声地告诉苏眉,说出这样的话有多么的厚脸皮。

可苏眉管不了那么多,只是恬不知耻地满怀期待,像许多年前一样。

“所以现在,你要接我走吗?”

陆思源不说话,苏眉便忍不住伸手去拽他的衣角,才刚伸出手,藏在身后的大白兔奶糖便从秋千上滑落。

“啪”的一声,罐子摔碎了,惊扰了静谧的夜。

很痛,忍一忍,回忆留给会痛的人。

“醒醒。”

苏眉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她,声音仿佛从远方传过来的,一边喊一边拽,终究将她从一片混沌中拽了出来。

一睁开眼,她便看到客栈老板娘那张放大了的、写满了担忧的脸。

深秋的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轻轻一动,秋千便“吱吱呀呀”地晃起来,晃得身边的一罐大白兔奶糖摔落在地。“啪”的一声,罐子便碎了,奶糖撒了一地。

她猛地坐起身来,四下张望了一番,问道:“他呢?”

“谁?”

“陆思源。”她说,见老板娘依旧一脸茫然,便补充道,“下午入住的。”

“下午?”老板娘想了片刻,“下午没有人入住。”

她怔怔地看了苏眉片刻,尔后恍然大悟:“你从中午睡到现在,是做梦了吧?”

是……梦吗?苏眉愣了愣,这时才发现,夜空中一颗星也没有,而她刚刚看见的夜空中,是挂满了星星的。

确实是梦。

她这才死了心,重新窝回秋千里,想着她果然是睡得太久了,睡得脑袋都疼了,浑身的关节也在疼,同时,仿佛别的什么地方也在疼。

老板娘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陆思源,不是你喜欢的那个男孩子吗?”

06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们却都没有哭泣

老板娘第一次听到陆思源这个名字,是在几个月前她首次见到苏眉的时候。

那时的苏眉蹲在客栈的门口,带着少女的明媚,虽然饥肠辘辘,却始终充满活力。

她拜托老板娘收留她,说她要在这里等她喜欢的那个男孩子。

彼时她刚到大理,和阿累在大理的街头买了一杯奶茶后,便分道扬镳。

“不是我喜欢的味道。”她吸了一口奶茶,像是突然受了蛊惑一般,有些失神地说道,“我还是想要我喜欢的那一杯。”

“抱歉,我不能跟你走了。”

尔后,她便开始一个人在大理的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迷迷糊糊弄丢了自己的钱包。她一点也不慌张,反而高兴起来,拿出手机给陆思源打电话,将自己的遭遇通通告知他。

“我说我丢了所有的钱、银行卡和身份证,可能要在大理流浪了。”

“他啊,便让我先找个地方住下,等他来找我。”

苏眉捂着嘴,带着得逞的笑,眼睛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感染到了老板娘。

可是,后来呢?

陆思源是在一个月后才到的。

苏眉从前一天晚上接到他的电话开始就兴奋得睡不着觉,几乎一整夜都坐在客栈庭院里的秋千上,生怕一闭眼就错过了陆思源踏进客栈的那一瞬间。

她已经想好,要在第一时间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最终,她冲向他时雀跃的脚步,却在她看到他牵着别人的手时生生顿住。

“杜鹃,”陆思源有些吞吞吐吐,“在来的路上遇见的。”

老套的一见钟情?

苏眉盯着他们始终牵着的手,觉得刺眼极了,于是言语间不留一点余地。

“所以这就是你不顾我的死活,耽误了一个月才赶来的理由吗?”

她说这话时,他们正围坐在客栈庭院里的藤桌边,老板娘见气氛尴尬,便想借端茶送水的由头缓和僵局。

哪知茶还没有上桌,苏眉便站起来将之夺了过去,飞快地朝对面杜鹃的脸上泼了过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陆思源来不及阻止,待他反应过来后,连忙护住杜鹃,朝苏眉大吼道:“苏眉!”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苏眉打断陆思源的话,红着眼睛盯着对面被陆思源护着的杜鹃,再也看不到其他。她朝杜鹃走过去,目光狠戾得似乎想将杜鹃撕碎。

她扯着杜鹃的手,妄图将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分开:“你松开,不准碰他,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我爱了陆思源多少年啊?

可她的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打断——她在奋力拽着杜鹃的时候,被陆思源狠狠地一把推开。

“你算什么,轮得到你管吗?!”同时,他这样对她说道。

苏眉也不知道,让她跌倒的,到底是陆思源推她那一把,还是这句话。

她颓然地坐在地上,发了好久呆,久到陆思源已经让杜鹃离开,在她身边蹲下时,她也没有回过神来。

陆思源也许是发现自己说话语气太重了,有些内疚地想要伸手将她拉起来。

苏眉却缩回手,拒绝了他的碰触。

“你说,我算什么?”

她只怔怔地问了他这样一句。

“陆思源,你将她视若珍宝,那么我呢?”她红着眼睛,略带哭腔,却还是倔强地不允许自己哭出来,“我没被你爱过,所以可以肆意伤害吗?”

苏眉问出这句话后,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她早该想到,当他遇到让他倾心的姑娘时,自己这些年的执着,终将变得一文不值。

她本来就是一厢情愿,从一开始就是一厢情愿,到最后也只能是一厢情愿。

“抱歉。”半晌,陆思源才垂着头开了口,尔后从兜里翻出什么,递到苏眉面前,说,“给。”

苏眉怔怔地看去,一颗糖静静地躺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她又记起当初那几乎令她长蛀牙的甜,和他说的那句“心里会甜一点”。

骗人的,一点也不甜。

苏眉思及此,愤怒地伸出手抓起那颗糖,将它扔了出去,扔得远远的,和无言的酸涩一同扔出去。

尔后,她仰起头盯着面前的陆思源。

四目相对间,她不知怎的便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彼时,她从睡梦中醒来,刚好听到他用好听的少年音,说着他叫陆思源,饮水思源的“思源”。

当时,她真不该看他那一眼。

苏眉别过脸去,说起话来有一点哽咽。

“少幼稚了,”她吸了吸鼻子,说道,“谁要吃糖。”

“我以后,再也不吃糖了。”

也不要当,为了一颗糖就跟别人走的小朋友了。

难以开口道再见,就让一切走远。

老板娘记得,陆思源走后,苏眉在庭院的地上坐了许久,她面色如常,连任何哭过的痕迹都没有。

直到老板娘将她搀扶起来,她才呆呆地开口:“老板娘,陆思源他果然没有骗我。”

“他当真,是不会喜欢我的。”

可纵使那时,她脸上的神情也不如现在这般万念俱灰。

老板娘有些好奇,问她:“你梦到什么了?”

“梦见……”苏眉顿了顿,有些失神,“梦见他说喜欢我。”

她用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说出不管是十六岁的苏眉,还是二十岁的苏眉都求而不得的那句话。

苏眉思及此便笑了起来,说:“我啊,见过陆思源所有的样子,就是没有见过他爱我的样子呢,原来,那跟我想的一样啊。”

跟我那破碎掉的年复一年的梦啊,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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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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