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慕时有风

发布时间:2020年2月7日 / 分类:青春风铃 / 睡前故事

长慕时有风

文/桑萌(来自鹿小姐

这么多年了,不管在什么领域,周慕总是能够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说

关于真心话大冒险这个游戏,相信不少人被惩罚给男神打电话告白的时候,心里都是非常愿意的,以玩笑之名,诉说真心实意。每次我和朋友都玩得疯,假装告白的段位太低了,我们一般都假装约×……于是,就有了这个故事→_→

1

“关于秋季时装秀的具体流程就是这样,接下来我们来看看各小组的细化分工……”

部门例会上,褚念撑着额头直打瞌睡,耳边回荡着部长清冽干净的嗓音,然而下一秒,突然响起一片哗然,她吓了一跳,顿时清醒过来。

只见部长身后那巨大的投影仪幕布上,赫然放着一张岛国女星的高清写真。在场同事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褚念却在刹那间面如死灰,颤颤巍巍地对上部长那张清冷的脸。

周慕面无表情地看着褚念,冰凉的视线让她不寒而栗——只因今日会议所使用的PPT,是她昨晚熬夜做的。那时褚念困得不行,恰逢自己的电脑出现故障,所以借用了表弟的,添加图片时双眼眯成一条缝,事后也没检查,直接倒头大睡。如今出现这么尴尬的乌龙,褚念就算万死也难辞其咎。

同事们一扫先前疲态,纷纷揶揄起她来。周慕也不急着关闭幻灯片,反而气定神闲地立在原处,一双寒凉美眸冷冷扫过四周,原本八卦的众人连忙噤了声。

待周围恢复安静后,周慕似笑非笑地说了声:“都精神了?精神了就继续开会。”

他握着遥控笔轻轻一按,PPT跳到下一张,一切恢复正常,又状似不经意地替褚念解围道:“褚念,这个提神的创意不错,不过你下次选图还是稍微慎重点,毕竟影响不好。”

褚念欲哭无泪,只好弱弱地应下了。

会议结束后,她毫无悬念地被叫进了部长办公室谈话,全程如芒在背,深深低垂着头。周慕晾了她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褚念……”

“部长!”她急忙打断他的话,“我真不是故意的,您不能开除我!不然谁来照顾我七舅姥爷和他三外甥女……”

周慕不答,懒懒地靠在宽大的转椅中,饶有兴致地将她打量了一会儿后,才淡淡道:“这样吧,手写三千字检讨,不许百度。”

褚念双颊通红,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这副姿态落进周慕眼里,竟异常可爱。片刻后,他只听她闷闷地答:“知道了。”

2

周六这天,褚念宅在房间里写检讨,从沉痛的自我反省,到歌颂部长的丰功伟绩……写到最后她右手抽筋,遂约上几个好友小聚,顺便吐槽部长解气。

不得不说周慕是优秀的,在这家全球五百强的跨国企业里,他以二十五岁的年纪就当上了策划部部长。褚念初到公司之时,周慕“冰王子”的称号可谓如雷贯耳,优美的眼帘一挑,冰凉的眸子一睇,便能使人全身汗毛直立。

那晚褚念喝多了,酒壮人胆,玩起游戏便不管不顾,第二天宿醉醒来后,脑袋异常疼痛。她迷迷糊糊地回忆起来,昨晚自己贼心大发,在一群好友的起哄下,似乎用某社交软件给周慕发了条消息,内容极其少儿不宜:半岛宾馆508,来吗?

糟糕!褚念心下暗叫不好,连忙抓过手机,打算给周慕好好解释一番。然而当她看到那一大串、刷屏式急切回复的消息时,她瞬间如遭雷击,震惊不已。

周慕:好啊。城南的半岛还是城北的?我现在过去。

周慕:说话,撩完我就想跑?

周慕:褚念!

周慕:你完蛋了,让我干等了一晚上!

褚念僵在原地,那个人……真的是冷心冷肺的冰王子周慕?!

她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不知如何回复,最后她索性装没看见。这“缩头乌龟”的一天过去后,便迎来了战战兢兢的周一,果不其然,她被叫进了部长办公室。

彼时秋光正好,明亮的光线洒进落地窗,落在周慕身上,将其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他头也不抬,一边处理文件一边问道:“褚念,周六晚上我在×软件上给你发了消息,你看到了吗?”

褚念思绪千回百转,心想绝不能让部长知道,自己发现了他不堪的秘密。身为一位贴心好员工,她必须保全部长的颜面,才能保全自己的饭碗,这么一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

“没看见呢,我×软件的账号被盗了,部长,有没有耽误你的工作?”

闻言,周慕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眸瞧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被盗号了?是最近肆虐的MIS病毒?”

这种病毒褚念是听过的,加上她此时内心惶恐,连忙点头承认,是以没有注意到,周慕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这就麻烦了,MIS病毒极其霸道,账号很难申诉找回,你快通知亲朋好友,让他们别被骗了钱财。”

褚念狂点头,心想总算糊弄过去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她思前想后,决定演戏演全套,于是以盗号者的名义,飞快编辑了一段骗词发送给周慕:海量大片抢先看,高清无码嗨翻天!清新日韩小萝莉,热辣欧美小野猫,优惠特价九块八,10G资源带回家!

发送成功后,褚念美滋滋地想,自己这谎圆得真好!当然她也没指望周慕回复,毕竟部长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深入人心。然而几分钟后,周慕便给她发了一个红包,不多不少,正好九块八……

褚念凌乱了,怎么都无法想象,部长清冷疏离的俊美表象下,竟掩藏着那样一颗闷骚的心!

于是,她连忙下载了全套《天线宝宝》,改了文件名,冒充资源发送过去。

3

一年一度的秋季时装秀已进入最后的准备阶段,公司上下忙得跟陀螺似的。这天褚念接到一项任务:与周慕一同视察彩排工作,一时羡煞旁人。因着这事,部长秘书安妮故意在走道里狠狠撞了她一下,那番姿态仿佛与情敌狭路相逢。

本次秀场在景城最为繁华的商业广场,T台灯光架都已搭建完毕,两人到达之时,恰好赶上男模走秀,一个个身形高大的外国男模看得褚念眼睛都直了。

见她这副模样,周慕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朝她发号施令道:“褚念,给我倒杯水。”

褚念照做,可将水杯递给周慕时,眼睛依然黏在那些男模身上,没想到,她竟在递水杯时不慎将水杯打翻。由于周慕此时是坐着的,所以他小腹和大腿的部位湿了一大片。

褚念大惊,随即便收到了周慕凉凉的视线,连忙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为他擦拭弄湿的手指与袖口。

周慕十指如玉,非常好看,莹白修长,骨节分明,然而细看之下,却能发现好几根手指上,都有着细微的缝合过的痕迹。褚念只觉心脏骤然收紧,浑然忘了道歉。

周慕无奈起身,到更衣室换了套衣服。褚念却一直心不在焉,直到手机振动才回过神来。

手机上竟是周慕在×软件上发来了消息:我有个属下总是惹我生气,头疼。

褚念想了想,继续以盗号者的口吻回复道:现有以下服务可供选择,一、劝解开导,0.1元;二、替君吐槽,100元。

周慕豪气地甩来一千元,说:来,替我吐槽十次。

褚念掩面哀叹,为部长的高冷男神形象崩塌感到无比惋惜。

那天之后,周慕仿佛来了劲儿,时不时就在×软件上“骚扰”她。褚念一边欣喜可以看见不一样的男神,一面又战战兢兢,唯恐露出破绽。

由于时装秀开办在即,整个部门都加班到很晚,周慕便请大家吃夜宵。他一边吃一边玩手机,不知在捣鼓什么,然后褚念手机的提示音一阵接着一阵,吓得她连忙调了静音。

褚念面色苍白,一抬头,就对上了周慕那似笑非笑的双眼:“怎么不回消息?”

“都是垃圾信息,呵呵。”

她讪讪地打着马虎眼,周慕也没有继续追究,只是继续低头按手机,嘴里还喃喃自语:“奇怪,今晚怎么不回我了?”

身边的同事立即八卦起来:“谁这么大胆啊,竟敢不回我们部长的消息?”

周慕难得地勾唇一笑:“一个磨人的小妖精。”

4

就这么被骚扰了一段时间,秋季时装秀终于正式拉开帷幕。那天褚念按照原计划,和几位同事将一批时装运送至秀场,本来一切都很顺利,谁知公路上竟意外发生了车祸,交通堵塞,持续了半个小时仍不见好转。

眼看所剩时间越来越少,众人急得团团转,褚念推门下车,双眼四处搜寻。在瞧见一辆渐渐驶近的粉色小电动时,她的双眼里瞬间亮起希望的曙光。

然而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辆骚气的粉色小电动上,骑着的竟然是自家部长……

显然,褚念想到的急救方法周慕也想到了,两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仅对视一眼便已彼此了然。褚念连忙打开车厢,迅速将整齐挂起的服装叠好放进大纸箱中,抱起纸箱跳上周慕的车后座。周慕为她戴上头盔,又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淡淡道:“别感冒了。”

深秋的天气已经转凉,彼时华灯初上,整座城市卧在一片连绵灯火之中。迎着夜色,迎着大风,褚念双手抱着纸箱,为了保持身体平衡,她将额头抵在周慕的后背上,温热的体温便穿透衬衫传了过来。

褚念用力呼吸着,仿佛全世界都飘满了周慕的味道,那丝丝缕缕的淡香萦绕鼻尖,钻入心底,充满每一个细胞。

仗着电动车车型小的优势,两人顺利通过拥堵路段,朝秀场赶去,所幸一切还算及时,后勤区已摆好数十台蒸汽熨斗,大伙连忙将纸箱里的服装拿出,熨得平平整整。随后陆续有同事骑着电动车赶来,皆以纸箱装运服装。

前台主持人已经报幕,随后模特开始走秀,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没有延误,没有耽搁,显然周慕滴水不漏地安排好了所有事项。

褚念望着忙上忙下、指挥工作的周慕,望着运筹帷幄、波澜不惊的周慕,呼吸再一次乱了节奏。

当晚的时装秀圆满成功,秀场响起了热烈掌声,周慕作为公司代表上台致结束辞。当头顶的镁光灯聚集到他身上时,四周景物全都融进了漆黑夜色里,只剩那一圈白到发亮的光,和那一个清冽俊朗的人。

周慕说了什么褚念并没有听清,她的思绪浑然飘到了很多年前,高中艺术节的大礼堂里,身穿白色礼服的少年端坐于钢琴之后,舞台上只亮了一盏灯,灯光从他的头顶倾泻而下,落在他柔软的发梢,映着他清俊的侧脸。修长白皙的手指于黑白键上跳跃,宛若行云流水,激起华丽清澈的乐章……

难忘的琴音跋涉过经年时光纷沓而来,褚念沉浸在回忆里,直到周慕走至身前才缓过神来。似是发现她神情不对,周慕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问道:“怎么了?”

褚念摸摸通红的鼻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被部长帅到了。”

周慕面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微不可察地飞快勾了一下嘴角:“巧了,我也是。”

5

大抵是因为那晚的骑行中,周慕将外套脱给褚念,又坐在前头挡风,所以他毫无意外地生病了。

一上午,部长办公室里不断传出难受的咳嗽声,通过玻璃窗,可以瞧见周慕向来清冷的白皙面孔上出现了病态的红晕,并且因为剧烈咳嗽而眼角湿润,泛着微红。

褚念听得心疼,不一会儿,就收到了他的短信:下班开我的车送我回家,我现在浑身无力,开不了车。

末了,周慕又补上一条:我们顺路。

他用的是陈述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下了班,褚念本想送他去医院,但他坚持说只是小感冒,回去睡一觉便好。褚念拗不过他,只好开车将他送回家,顺便好心地为他熬了粥。

周慕家在一个别墅区,这个时间点得走很长一段路才能打到车。为了褚念的安全起见,周慕一边让她搀扶自己躺上床,一边将车钥匙塞进她手里:“开着我的车回去,明早过来接我,我们一起去公司。”

褚念觉得此举甚妥,便没有拒绝,替周慕掖了掖被角,说:“部长,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此时他已闭上双目,虚弱地点了点头,暖色的床头灯投下小小一簇光晕,如软滑丝绸将他这块寒玉温柔包裹。

褚念愣愣看了片刻,无意间瞥到床头柜上的木质相框。照片里的周慕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黑色礼服站在舞台上,捧着金灿灿的奖杯,嘴角噙着淡然优雅的笑容,身侧的颁奖人是国际钢琴界的一流大师。褚念瞳孔骤然一缩,顿觉呼吸停滞,仓皇失措地将目光移开,轻轻关门离去。

那一晚褚念翻来覆去没有睡好,导致第二天去接周慕时神情恹恹,眼圈乌黑。谁知周慕的情况比她更为糟糕,开门的一瞬间,他直接跌进她的怀里。抱着那滚烫的身躯,褚念明白周慕这是发烧了。

匆匆给他穿上一件长款风衣,褚念艰难地将他扶上副驾驶座,侧身给他扣安全带时,只听见他含混不清地呢喃着:“褚念……”

极近的距离,能够感受到他呼出的灼人气息,褚念强压下狂乱的心跳,轻轻回答他:“我在呢。”

周慕微微睁开眼,瞧见身前的小脑袋,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上她的面颊,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滚烫的手掌令褚念全身僵硬,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周慕的眼角泛着病态的红,双眸却格外黝黑深邃。他反复念着她的名字,随后微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双唇。

宛若电流激荡过四肢百骸,褚念仿佛置身于云层之中,飘飘欲仙,以至于后来的一切都显得恍惚。她只记得自己将周慕送到医院后,那个好心的小护士拉着自己的手说:“这位小姐,我看您的脸色比病号还红,不如您也去做个检查?”

后来周慕退了烧,便出院返回公司,他显然忘了那个吻,除了感谢褚念的救命之恩,没有多余的表示。

而褚念只觉心里空荡荡的,仿佛缺了什么。她摇摇头,暗叹自己痴心妄想,那人从来都不属于自己,当时的意乱情迷,也只是烧糊涂了吧。

6

临近年关时,天空总是呈现出安宁的湛蓝色,公司也再一次忙了起来,只因新年之后,将有一场亚欧地区的时装设计大赛。经过一致商讨,公司决定采用“森林”主题,走清新自然风。

因此,相关部门都派出了几位成员,前往邻城的凤凰山采集素材。策划部的周慕只带了褚念一人,同事们纷纷笑着起哄,唯有安妮横眉怒目,一副失宠秘书的妒妇模样。

凤凰山是全国闻名的旅游景区。夜里,一行人歇在山腰的文艺客栈。褚念回到房间准备就寝,却瞧见床头趴着一只黑乎乎的大蜘蛛,吓得她浑身寒毛直立,尖叫着闯进周慕房里。

彼时周慕站在窗边,慢条斯理地扣上睡衣扣子,刚洗过澡的他没戴眼镜,头发刚刚吹干,瞧见突然闯入的褚念,清凉的眸子微抬:“嗯?”

“我……我房间里有蜘蛛……”

周慕了然地点点头,抬步去了褚念房间。褚念原以为他会帮忙将蜘蛛赶走,没想到他竟抱着她那套棉被枕头走了回来,铺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接着理所当然地躺了进去。

“很迟了,睡觉吧。”

等等,他这是……邀她留宿的意思?

坐了一天的车,褚念着实困得难受,眼下也别无他法,便顺从地爬到床上,盖好被子。

四周一时安静下来,窗外隐约有簌簌落雪声,反衬得室内格外温暖。听着周慕绵长均匀的呼吸,褚念很快便沉沉睡去,陷入一个悠远温柔的梦境……

梦里她回到了高一,同桌兴冲冲地拖着她往高三部跑,说要瞧瞧一中校草的“芳容”。两人在高三重点班门口抻着脖子张望许久,却瞧不出个所以然来。褚念没了耐性,却在此时瞥见一道人影,瞬间她的目光被它拽住了。

教学楼旁有几株高大的榕树,树荫繁盛,浓绿的枝丫探进走道里来。清风携日光吹过,落在那个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年身上。褚念脑子一热,冲上前拦下他就问:“学长你好,我找周慕学长,能帮我叫他出来吗?”

对方淡淡道:“我就是。”

褚念大惊,顿时怔在原地,对方见她不答,疑惑地上前半步,低垂着眼帘看她:“找我有什么事儿呢,同学?”

骤然靠近的气息令褚念乱了心跳,她仰着头,思绪乱成一锅粥,最后竟一言不发地落荒而逃。

初遇实在算不上美好,甚至还因自己的愚蠢行为而变得无比尴尬,但不得不承认的是,那的确就是褚念漫长暗恋的开端。

周慕在一中久负盛名,清冷俊逸,成绩优秀,一手钢琴弹得绕梁三日。褚念就如所有高中小女生一般,默默仰慕着她们共同的男神,她不是没想过尝试接近,却又一次次地因胆小而却步。加之高三学业繁重,褚念也不敢去打扰他,只好默默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坐在窗边垂眸解题的周慕、礼堂舞台上弹钢琴的周慕、操场边被风撩动发丝的周慕……无数被打上青春烙印的画面,积淀成年少岁月里最耀眼的星辰,而每一个美好的周慕,都被褚念用画笔记录下来。

后来周慕毕业,褚念的那场暗恋却没有随之消散。年少时的爱慕总是那般莫名其妙,时间、地点、场合刚刚好,不加雕琢,却最是叫人念念不忘,一记就记了这么多年。

7

翌日褚念醒来时,发现周慕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她推开窗,瞧见天地间一片雪白,周慕独自一人立在栏边欣赏雪景,侧脸好看到惊心动魄。

褚念从包中掏出一本牛皮画本,翻开空白页,提笔对着那个气质清冷的部长画了起来。碳素笔的笔触勾勒出熟悉的轮廓,她不由得在心中暗叹:原来不知不觉中,又快画满一本了呀……

出差回来后,周慕给了她一个备用U盘,说是里面装着这些天采集到的设计素材。因为公司高度重视本场比赛,所以周慕只在她这里放了备份文件,显然非常信任她。

当天,褚念在上班时间没忍住,对着那张“冰雪美人”的素描上起色来,中途被部长叫走一次,她连忙做贼心虚地将画本合上,塞进一堆文件里,然而当她回来时,竟瞧见安妮在她的办公桌上乱翻。

不等褚念发怒,安妮率先扬起手中画本,神色鄙夷道:“褚念,你当真觊觎部长呢!”

褚念秀眉一蹙,伸手夺过画本:“乱翻别人东西,安小姐的家教可真厉害!”

“我来拿赛事流程表,无意间翻到的。”安妮说得理直气壮,傲慢地掉头离去,高跟鞋“嗒嗒”作响,扰得褚念心烦意乱。

此时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安妮会不会告诉周慕?周慕知道了会不会反感?他又是否会认出她究竟是谁?就这么忐忑了好几天,一直风平浪静,褚念才终于放下心来。

很快就到了比赛的日子,由于她公司的出场顺序排在最后,若作品优秀,完全能够完美压轴,惊艳四座。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倒数第二出场的竞争公司,他们带来的每一套作品,竟与她公司的作品高度重合!

观众席间发出不小的赞叹声,这么一来,风头完全被抢,谁抄袭谁暂且不说,在作品高度相似的情况下,后一个出场的只会让人审美疲劳,没有丝毫优势!

褚念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曾经乱翻她办公桌的安妮!

这么想着,她急匆匆地掏出U盘插进电脑,果然,这是一个空U盘,装有素材的U盘早已被安妮偷走!

巨大的慌乱涌向四肢百骸,褚念面如死灰地瘫在座椅上,就因为自己的疏忽,公司在本场比赛中出现严重失误,她辞职不要紧,万一连累了部长……

褚念再也不敢往下想,独自痛苦地掩面。一双温暖的手掌却适时覆到她的手上,将她的双手拉了下来。

周慕一把将她牵起,带她来到秀场看秀,清冽的嗓音就像一剂强有力的镇静剂,安抚了她所有的惶恐与自责。

“褚念,不要逃避,不要害怕,不要放弃希望。”他紧了紧环在她肩上的手,“还记得部门理念吗?风雨兼程,荣辱与共。”

话方落音,T台上便陆续走出公司的模特,身上的时装是华丽端庄的中国风,与前一批极简主义的小清新截然不同,并且由于之前的铺垫,造成极大的视觉反差,瞬间凸显了优势。

褚念愣住了:“这是……PlanB?”

周慕揉揉她的秀发:“这是诱敌之策,我早就发觉安妮有问题,便留了后招。”

他说这话时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完全不像一个刚刚打赢商战的部长。褚念望着那张熟悉的脸,不禁感慨,这么多年了,不管在什么领域,周慕总是能够熠熠生辉。

8

虽说比赛大获成功,但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内奸必须得到严惩。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公司群早已炸开了锅,众人纷纷讨伐策划部秘书安妮,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多的键盘侠们将脏水引到周慕身上。

褚念气得不行,很快就发现自己自身难保,只因安妮发了一条微博拉褚念下水,声称要与“好姐妹”褚念一起分钱,一起跳槽到竞争公司。

这条微博截图很快就被爆到了群里,一时间,褚念也被骂到体无完肤,而身为部长的周慕,毫无意外地受到了牵连。

褚念无言辩解,毕竟的确是因为自己的疏忽,PlanA才会外泄,若不是周慕洞察先机,后果不堪设想。

大赛结束当天,公司管理层便开了一场紧急会议,周慕赴会前特地嘱咐褚念,叫她不要多想,一切交给他来处理。褚念艰难地扯扯嘴角,她想,那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

事已至此,褚念知道,若要强行保下自己,只怕会给周慕增添无尽麻烦。她深深吸了一口冬夜里的冷空气,强忍着酸胀的眼眶,将辞职申请放到了周慕的办公桌上。

做完这件事后,褚念便与外界断绝了一切联系,回到公寓里当缩头乌龟。既然她带给他的只会是亏欠,不如早早抽身离去,还他一片安宁。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褚念蜷缩在被窝里,恍恍惚惚回忆起了很多年前……

那天是周慕的高中毕业典礼,褚念偷偷画完男神,骑上小电动回家,却在半路瞧见两名混混将一名幼童拖上轿车,机敏如她警觉不对,立即拨通110阐述情况,而后悄悄骑车跟了上去,一路跟进偏僻的胡同中。

彼时夜幕已经降临,空气中浮动着夏日燥热危险的气息。救人心切的褚念驶进小巷后慌觉不对,正欲掉头逃跑,就瞧见那两名拐卖幼童的混混握着木棍,一前一后断了她所有退路。

高一的小女生哪见过这般场面,顿时吓得哇哇大哭,眼见混混的木棍就要砸上头颅,一双修长匀称的双手硬是替她挡下一击,来人竟是周慕。

此时,一中的三好学生正与两名混混扭打成一团,褚念帮不上忙,只好将轿车里的幼童救了出来,幸而打斗惊动了附近的好心人,警察也很快赶了过来。褚念怎么都忘不了,那时被抬上救护车的周慕,浑身都浸染着殷红鲜血。

她在警局做完笔录后,匆匆赶至医院,手术室外已候满一众亲朋好友。每分每秒都像煎熬,医生出来之时,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表示那双手,怕是再也无法弹奏钢琴。

周母闻言身子重重一晃,痛哭流涕道:“他明天原本是要去维也纳比赛的啊……”

褚念在那一瞬间几欲死去,悲痛得难以呼吸,汹涌而来的自责像一张烧红的铁网,将她勒得体无完肤。

她不敢去探望周慕,只是在他出院的前一天,偷偷将自己画了一年的画本放在了病房门前。并且她始终侥幸地认为,那晚光线太黑,周慕一定看不清自己的脸,如此,便不会将这张脸,与钢琴梦想破灭的痛苦相连。

9

褚念在公寓里窝了整整一周,不开灯、不联网,一日三餐吃泡面,要多颓废有多颓废,而周慕始终不曾联系过她。

这天她实在饿得不行,便点了外卖。

门铃响起后,褚念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前去开门,却意外看见拎着保温食盒的周慕。

他轻车熟路地走进屋子里,嗓音清冽如旧:“褚念,你真让我失望。”

她心脏骤然一痛,指节攥到发白。

“我失望于你的胆小懦弱,失望于你只会一味逃避,却从不思索如何弥补。”周慕目光坦荡地直视着她,“褚念,七年了,你究竟要躲到什么时候?”

她的面色“唰”地变得惨白,抬头看他。周慕也毫不闪躲,只是将那久远的故事娓娓道来……

高三那年,他的生活里突然闯进一位可爱的短发女生,她不靠近、不搭讪,永远都躲在角落里提笔画他。周慕觉得有趣,却因为学业而没有进一步和她发展。

毕业后,他即将出国留学,突然很想跟这位偷偷画了他一年的女生说说话,只因他对她颇有好感。那姑娘从眉眼到气质,全都是他喜欢的类型。

于是,周慕尾随这位女生出了校门,却意外发现她陷于困境,遂义无反顾地出手相救,不料双手受到重创,日后再也无法弹琴。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周慕也曾万念俱灰过,然而最让他痛苦的,是那姑娘自始至终都不曾出现,没有歉意、没有致谢,仿佛她从未进入他的生活。那一瞬间,周慕是怨她的,可当他瞧见放在病房门口那厚厚的牛皮画本时,内心一软,突然就原谅她了。

后来,他在公司里与她猝然重逢,见对方故作不识的模样,他识趣地没有拆穿。朝夕相处中,他感受到了褚念对自己的在乎,同时发觉自己掩埋经年的情感竟然从未消散,甚至蠢蠢欲动,破土而出。

周慕感慨,原来自己竟还是喜欢她的,并且这份喜欢随着与她的接触愈加深厚。可她呢,对他的在乎究竟是出于年少的喜欢,还是仅仅出于愧疚?可不管是哪一种可能,他都决定不留遗憾地争取一次。

他知道,褚念因为心中的自责,很多事一旦与自己沾上边,便会变得畏畏缩缩,所以他总是鼓励她,给予她自信,给予她力量,只希望她终有一天能够解开心结,大大方方地与他平等并肩。

掏心掏肺地诉完情意后,周慕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褚念,泄密一事错不在你,键盘侠闹一阵也就过去了,至于七年前的意外,我相信,任何一个有正义感的人,都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所以,你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褚念鼻子一酸,嗓音已带了哭腔:“可你再也不能弹钢琴了啊……”

周慕长长叹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地说:“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哪怕泄密之事闹到你必须辞职,我也会放下一切陪你远走。”

听到此处,褚念再也忍不住,眼里的热泪滚落下来。见她难以置信又感动不已的模样,周慕微微一笑,扬起她的辞职申请:“所以,你现在还要离开我吗?”

褚念连忙夺过辞职申请,将纸撕得粉碎,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对不起,周慕,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

他伸手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用力揉了揉:“巧了,我也是。”

10

褚念回到公司后,虽然公司里仍有些闲言碎语,但好在本部门的人都表示热烈欢迎,并且一番好声安慰。

窗外碧空如洗,褚念的心情格外舒畅,仿佛终于拨开了压抑多年的愁云惨雾,瞬间耳目一新。

她敲门,进了部长办公室。她笑容明媚,鼓起勇气对周慕说:“部长,我想明白了,以后不管遇见什么事,我都不会再当鸵鸟,亏欠你的也会慢慢偿还,所以拜托你,一定要监督我,看着我。”

听到她说的话,周慕一向清冷的面容渐渐趋于柔和,最后竟呈现出难得的温暖笑意:“好,我一定会看着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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