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如果还会再见

分类:故事人生 / 睡前故事

再见,如果还会再见

文/顾南安

1

小城的雨总是来得毫无前兆,瞬时,所有风物都被笼罩在一片雨雾蒙蒙中。

夏果提着裙裾在马路上一阵飞奔,遮在头顶的杂志被风不断地向后掀过去,掀过去。那样子,多少包含了些狼狈,与平日里淑女做派的她格格不入。

来不及跑到巷口,夏果就被淋成了雨人。原本蓬松的刘海儿紧紧贴住额头,一绺一绺,往下直滴水。脸色也因心脏沉闷的跳动而显得苍白。在少女脾气的支配下,夏果索性脱掉鞋子,赤脚在滂沱的雨中行走起来。

听见有车鸣号,也只是轻微往路边一让。反正早已被淋透,也不怕再被车轮挤压溅起的水让自己变得更落魄。可这一切真正降临的时候,夏果还是忍不住回首来了句脏话。而那车,似乎有感应似的,竟减慢了速度停下来。

玻璃窗轻轻摇下,探出少年熟悉的面容。少年原本想微笑,风雨却迅速侵袭了他棱角已开始分明的脸。于是只好挥挥手,大声地跟夏果说再见,再见。

是范思哲,夏果看见他后,顿时意识到时常挂在他嘴边的话终于变成了现实。是啊,现实,残酷的现实,夏果不得不努力说服自己,她的范思哲,真的离开了。

2

雨中的那一幕,让夏果尝到了离别滋味,也让她开始想念。

她裹着厚实的被子,冰水毛巾让她的高烧渐渐退却,可喷嚏还是接连不断地打着。母亲在隔壁数落她不小心,学业又落下别人一大截。夏果充耳不闻,只管把视线投向窗外。

骤雨早已过境,被洗刷过的天空泛着淡淡的青。墙外青藤的叶子被艳阳照得绿光粼粼。从窗角探下来的几枝,在微风中婆娑抖动,影子浅浅淡淡投在她手边的床单上。

夏果摩挲那叶影,像是在触摸她和范思哲过往的美好。可是,一切都已捕捉不到,一切都已变得冰凉,就像那一刻,她快要碎了的心。

“铃铃铃——铃铃——”似是昨日重现,窗边的铃铛竟奇迹般地响了。夏果屏住气,凝神听,那铃铛果真又清脆鸣响了几声。她急急冲到床边,看见系着铃铛的绳索在微颤。

内心受到极大的鼓舞,夏果穿好衣服,噔噔噔地连爬三层楼,敲门。她想知道,是不是她的范思哲又回来了。因为那青藤下的秘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门缝里闪出了一张微笑却充满了局促的脸:“请问,你找谁?”

夏果看看开门的人,却一句话也不再说,只是转身,闷闷下楼去。寂寞的心跳在楼道内化作空洞的回响。

3

范思哲在自家和夏果家的窗前各安了一只滑轮,轮边系着铃铛,当拴牢的绳索被扯动,铃铛就会想起。他们通过绳索传递纸条、吃食或小玩具,乐此不疲。

这一创举省去了两人上楼下楼的诸多麻烦。那根掩藏在青藤下的绳索,也成为范思哲和夏果逃避家长管束,放松心情和交流心事的最佳通道。

时间一长,两人就亲密无间起来,从初二,一直细水长流到高一末。

文理分科的难题摆在面前时,犹豫不决的夏果用力拉响了范思哲的铃铛。

城南。碧绿无垠的原野在面前盛大铺展,一条铁路从中蜿蜒而过。夏果和范思哲顺着铁路并肩慢走,因为做出了跟对方不同的选择而渐渐失言。许久,又因心中有类似的梦想升腾,相对无言的局面又被打破。

最终,理科成绩红灯高挂的夏果选择了文科。范思哲却选择继续在理科的苦海里煎熬。两人的教室虽然都在三楼,中间却自此隔了一个大花坛。

偶尔透过窗户,他们会看见彼此熟悉的身影,于是轻轻挥手致意,口中的话语却总是被风和他人的喧闹淹没于无形。晚自修后回到家,铃铛虽还会响起,却也只是孤零零的一两声。

没过多久,范思哲就搬走了。文科诊断成绩可怜兮兮的夏果在回家的路上,也不过是和匆匆离开的范思哲打了个照面。

范思哲的新家在城南,就坐落在那片无垠的碧野边上。透过窗,便能望见那条通往远方的铁路。只是,再要和城北的夏果见面,对学习无比紧张的他们而言,确实是个不小的困难。

在那些想念无处投递的夜,夏果尝试着喝咖啡,希冀能把那些忧伤用咖啡的暖香漫过。偶尔,她也会轻轻碰触那铃铛,听听悠远的脆响。可咖啡太苦,她很不习惯。

慢慢地,夏果开始习惯身边有丁一鸣的陪伴。虽然很有心理补偿的嫌疑,但这确实让夏果原本就有些枯燥的日子变得不再那么难熬。

丁一鸣是现在铃铛那端的少年,是范思哲旧家的租房客,也是夏果的同班同学。

当丁一鸣试图向夏果表白他的心迹时,夏果还是选择了拒绝。一来,她尚未放下范思哲;二来,夏果觉得还没和丁一鸣熟到做最亲密的朋友。

所以,她对丁一鸣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好些吧,楼上楼下的,被家里人发觉多不好啊。”

4

周末,丁一鸣去帮父亲打理生意,没空黏着夏果。夏果便趁着机会,独自出门散心,偶尔给范思哲打个电话,恰逢他有空,就一起约好,见面聊天。

话题依然有,但随着时间流逝,愈来愈可怜。夏果不确定是否是因了距离,因了文理科,因了见面少,才导致这略微尴尬的局面出现。她只是更加珍视和范思哲在一起的时光,哪怕是彼此面对着开阔原野无语相对,也觉得幸福。

他们像众多离散却又渴望再续前缘的老套恋人一样,拉勾约定,两人将来要考到同一所大学去。去的时候,还要一起乘那穿原野而过的火车。

距高考的时间越近,夏果努力的信心就越坚定。原本喜欢在课本上抄情歌的她,成绩竟然也开始向满分致意。那么,就只剩下高考这性命攸关的一搏了。

每每看见拼命啃着习题的夏果,丁一鸣的心就微微疼起来,多次上前提醒她注意休息,却常常换回她的冷淡。这让丁一鸣有些灰头土脸,但谁叫他的学习成绩连夏果的一半儿也达不到呢,于是只好陪着笑,说些鸡零狗杂讨夏果开心。

高考落下帷幕。自知与大学无缘的丁一鸣陷入了极度矛盾。他知,若夏果考上大学走了,他连见她的机会也将不再有;假若夏果考不上,他又会替她难过,觉得生活很灰暗。在进退之间徘徊许久,最终,丁一鸣狠狠咬了牙,下了决心。

夏果以应届生身份被一所三流大学录取。范思哲却落了榜。夏果不敢给范思哲打电话,恐他觉得自己在炫耀,又顺带刺伤他最后的自尊。过渡一段时间后,夏果再打电话给他,却是空号。夏果有些不知所措,得心的位置变得空荡荡。

直到临行前,夏果也没有再见到范思哲。她摇了摇窗外的铃铛,依然能发出清脆的响音。当火车从麦田已被收割的原野中穿过,离开小城的时候,夏果急急地想搜寻什么,可终究一无所获。再转念想起曾经的情意,泪水就湿了眼眶。

5

入学后,新生夏果除了燃烧新鲜感,还勇敢地扮演起报刊推销员的角色。

学校门口开了一家新报刊亭,老板是丁一鸣。他的事业刚起步,想打开市场难上加难。作为日渐亲密起来的朋友,夏果觉得有必要帮他。所以,她推销报刊极勤快,还把生活费借给丁一鸣谋发展,自己跟他蹲在亭子前,对着马路吃泡面。

是因为夏果通过一件事,更加了解了丁一鸣这个人。

八月底,通往绿城的火车又闷热又拥挤。离愁如丝丝缕缕的云烟,已变得轻而淡远,困意却无孔不入。迷迷糊糊的一觉醒来,夏果惺忪的睡眼便看到了站在身边微笑的丁一鸣。

来不及想别的,夏果只是疑惑地问:“你就不打算复读一年,试着考所大学么?”

“以我那点成绩,估计抗战八年也够呛,所以不如早点停学,去绿城打拼。”

“原来你也要去绿城?”

“怎么,不可以呀?”

……

剩下的漫长路途,丁一鸣和夏果挤坐在一张狭小的座位上,信马由缰地聊天。夏果从中得知,丁一鸣高考一结束就决定继续黏她,无论她身在何方。也是为了能在火车上照应她,他恁是提着笨重行李,穿过道道人墙,从19号车厢找到了7号。

再回想和丁一鸣认识以来的点滴,夏果似乎明晓了什么。于是她开始琢磨,她和丁一鸣之间的这种亲密,究竟算不算得上是爱情。

6

因为和丁一鸣走得近,又不计付出地帮衬他的生意,认识夏果的人开始唤她为老板娘。夏果觉得除了有点难听外,那种亲切感竟让她很受用。

除了上课,偶尔跟同学们去玩乐,夏果都会到丁一鸣的报刊亭帮忙。一天天好起来的生意让丁一鸣的嘴角总是轻绽着笑意。某个周末,丁一鸣提前关了门,准备带夏果去吃东西。夏果怕他浪费,推脱着不肯去,丁一鸣便上前紧握住她的手,强行带着她去了一家饭店。

一路上的风景,明媚得有些像梦幻中的场景,夏果感觉有些恍惚。而那天的饭菜,味道并不特别好,夏果却觉得吃得很开心。

剩余了一点饭菜,夏果让丁一鸣打包带走,丁一鸣却不干,说是怕被夏果的同学看见,对她有偏见。回去的路上,气氛因了是否打包的小争执显得有些沉闷。那时,丁一鸣是那么想再次向夏果重申一下他爱她这件事,可衡量下大学生和报刊亭老板的差距,还是咬了咬嘴唇,没有说。

就在这时,攥在丁一鸣手里的夏果的手机响了,是未存号码。夏果接通,试探着喂了一声,很快就兴奋得眉飞色舞起来。她逐渐走离了丁一鸣,在墙边嘻嘻哈哈讲了半个小时,才意犹未尽地走回到丁一鸣身边来。

等在一旁的丁一鸣并没有询问是谁打来的电话,单是看夏果兴高采烈的模样,他就能猜测个八九不离十。何况,那个号码,他早就知道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夏果。所以他只是静静跟在夏果身后,看路灯在地上投下她瘦长而轻盈的影子,心一点点沉下去。

7

夏果去报刊亭的次数越来越少,想必是在收敛先前投放在丁一鸣身上的感情。丁一鸣能理解夏果,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先前,犹豫几秒钟后,就大度地把夏果的电话告诉范思哲。

首个暑假到来,夏果回了老家。丁一鸣要照看报刊亭,走不开,日子却过得有些难熬。实在想念夏果不行了,丁一鸣就给夏果打电话。有些心里话不好直讲,丁一鸣便扯些让夏果给自己捎带特产之类的话,日子因此得以好过些。

收假的时候,夏果果真带了一大包特产给丁一鸣。丁一鸣看到许久不见的夏果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忍不住上前替她擦拭。可手刚一碰触到夏果的肌肤,就又触电似地缩了回去,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夏果却无事似的,浅笑着跟丁一鸣告别,临行不忘顺手拿本杂志。

也是在那个初秋,范思哲考来了绿城。报道完毕后,他约夏果和丁一鸣一起吃饭,说是老乡见老乡,要两眼泪汪汪一下。夏果和范思哲从两边分别赶来报刊亭,而后三人才嘻嘻哈哈着奔赴目的地——夏果和范思哲的学校相邻,而丁一鸣的报刊亭,正好处于中间位置。

饭局热热闹闹地开始,根本没有想象中的泪眼汪汪,倒是举筷给旧友夹菜的温馨细节使旧时感情的枝桠衍生出了新芽。一些旧年趣事也被穿插着提起,让人忍俊不禁的同时,又生出无限的惆怅来。

杯盘狼藉后散场,丁一鸣找了借口准备走开,却被夏果叫住。夏果问丁一鸣:“不知你哪里还有没有我带过来的特产,有的话可以分给范思哲一些,让他也尝尝家乡的味道。”

丁一鸣有些郁郁地回答:“还有呢,走,我现在就拿给你们。”

默默走在范思哲和夏果身后,丁一鸣看着他们并肩亲密地交谈,心一点点凉下来。他原本以为,自己只会和夏果越来越亲密,却不想范思哲的到来,让他们日渐稳固的感情有些动荡起来。眼角不觉有些潮湿。

8

那年,高考过后,范思哲考得一点儿也不理想。他自幼家境优裕,于是家长立马决定带他出国旅游放松身心,而后再让他转学到更好的城市复读。所以,如同初次搬家那样,他来不及向夏果告别,就匆匆跟随家人乘飞机离开。

而夏果,在一个漫长假期的搜寻无果后,心渐渐灰冷下来。尤其是到绿城后,她更不知如何才能找到和范思哲彼此牵连的线索。所以,她几乎没有再抱任何希望。当长时间做替补的丁一鸣冲到主场上后,她开始尝试着接纳他。

可历经曲折,他们终是在茫茫人海中,又找寻到了彼此。于是,所有一切都可以再继续,就像在老树枝上做过嫁接,全新的枝叶又衍生出来——虽小,却仍那么动人。

夏果和范思哲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只要有时间,就形影不离。那幸福的模样让别的同学艳羡不已。时间一长,大家都忘了夏果是报刊亭的老板娘这件事,又纷纷改称她为校花。

夏果的相貌并不出众,与校花这个词甚至还有点绝缘。可谁叫范思哲帅得一塌糊涂呢?他家境优渥,又出身重点大学,自然会一人飞升仙及鸡犬。夏果虽不认可这个称号,对范思哲寄予她身上的感情,却执着而笃定地相信。

相处的时间久了,在范思哲汹涌的爱情攻势下,夏果乖乖地缴枪投降了。如同众多的大学情侣一样,他们开始在校外同居。

9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丁一鸣都处于被夏果和范思哲忽略的状态。眼睁睁看着夏果和范思哲在面前上演一幕幕爱情戏码,丁一鸣能做的,只有无奈地叹息和更加努力地打拼。长时间坚持做下来,竟也赚了一些钱。

夏果心情郁郁地来找他,一点也不在他的预料。她一进门,发现没有顾客光顾,就紧紧依偎在了丁一鸣怀中。丁一鸣以为夏果受了委屈,有些没心没肺地逗她乐。想不到夏果却接连狠狠地捶打着他的胸膛,紧跟着又呜咽出了声。

明明是发生了什么。

许久,夏果才哽咽着告诉丁一鸣,说范思哲在外边背着自己沾花惹草了。丁一鸣不知如何安慰夏果,静静地拥抱了她许久,又想起什么似的说:“走,让我们化悲痛为食量去。”

还是那家饭馆,还是酸菜鱼、土豆烧牛腩等菜。两人慢慢吃着,不知受何感应,竟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对望上彼此的眼,而后又飞快低垂下羞红的脸,忍不住笑起来。

夏果趁机调侃丁一鸣:“你真老土,为什么每次吃饭都选这里,还点同样的菜品?”

“我们初到绿城,在外面第一次吃饭就吃得是这些菜,所以日后要经常眷顾着它们,算是不忘本。就像一个男人,有了结发妻,就该一直钟情下去,喜欢朝三暮四的活该被坑杀。”

“这都哪根哪呀!”夏果有些不屑地说着,却还是举起手中的筷子,对准碗里的酸菜鱼狠狠扎下去:“范思哲,我让你不专情,让你去拈花惹草!”

丁一鸣看着夏果的无比孩子气的举动,嘴角洋溢着幸福,涩涩笑了。

10

夏果又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回了学校寝室。从意气奋发地跟随范思哲离开到灰头土脸地独自折回,夏果在同学面前觉得很没面子。所以,若非必需,夏果都会安静呆着。她想让时间冲淡一切,也让自己慢慢拥有新的生活。

夏果还开了一家网店,专门卖书刊,供货商是丁一鸣。有买家光顾,夏果会无比耐心地跟他们沟通,商量价格和邮费,并定期出去邮寄货物;没买家的时候,夏果就啃厚重的专业书,丰富知识储备。

有很多次,范思哲跑来楼下等夏果,夏果不到楼下去,也不接范思哲的电话。可范思哲仍会一次次地打来,执着而坚定。这常让夏果心烦气躁,憋闷到实在忍无可忍了,就狠心关掉手机。

每每透过窗户,夏果都能看见范思哲在楼下心急如焚来回走动的身影。起初,她的心里会漫过一阵报过仇后的快意,可随着时间流逝,那些恨意又渐渐软化掉,如风易阳不见了踪影。

倒是窗外葱葱郁郁的青藤,会不时牵引起夏果漫漫的思绪。她因此开始怀念起家乡楼旁窗外的青藤,想起那藏在藤蔓背后的绳索、滑轮以及和少年深深浓浓的心意。那些过往呵,总是甜美又哀伤,就像他曾送于她口中的糖,丝丝滑滑地融化时,温暖了一个人的记忆,又不知冰凉了谁的心房。

时光流逝。夏果原本以为可以淡忘范思哲,最后却发现,自己没那么厉害。

情人节,当范思哲再次出现在楼下,托人将表白爱意的99朵含露百合送到夏果手上,她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等情绪稍稍平复,她走上阳台,对楼下的范思哲轻轻挥了挥手。

前嫌尽释。只是那时,夏果已经成了大四生,大学时代即将结束。

11

只要有招聘会,夏果都会认真准备,欣然奔赴。无奈出身三流院校,总会被更有竞争力的人挤退。在经历了一次次打击后,夏果再也没多少信心,只好听从丁一鸣的建议,到他的书店帮忙。

彼时,丁一鸣早已将他的报刊亭搬进了宽敞明亮的街边店,经营范围也从报刊拓展到教辅、影像制品等,加之处于两所高校交界地段,生意竟出奇地好。

丁一鸣很照顾夏果,只让她负责收银,还不时买了吃食和衣服来充当福利给她。夏果心底因择业不成而萌生的失落和郁闷渐渐烟消云散去,觉得眼下的生活其实也不赖。

范思哲眼见夏果和丁一鸣走得过于亲近,自个儿内心先焦灼起来。某次得空,他特意约夏果去吃肯德基,把蛋挞、薯条都一堆食物都解决干净后,范思哲吸吮着杯中的冰激凌,对夏果讲:

“我让父亲在通远为你谋了份工作,薪水福利都蛮不错,要不你先去那边发展?”

夏果笑笑:“我觉得绿城好,还是先留在这里吧!”

范思哲撇撇嘴角,没再说什么,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穿梭的人群。夏果默默望着他,某一瞬间,竟觉得自己和范思哲已不再如往昔那么熟悉。

那之后,大抵是范思哲步入大四的缘故,他来找夏果的次数明显少了。虽然每次,夏果都能从范思哲的眼中读到深浓的情意。

12

范思哲终于毕业了。夏果拖着行李去找他,他却已乘了前夜的飞机回家。

夏果想再回到丁一鸣的书店去,可一想到她准备去找范思哲时丁一鸣难掩忧伤的眼神,心里就怯怯地不知如何应对。这么多年来,夏果并不是感受不到丁一鸣的爱,只是她觉得自己和范思哲在一起可能会更美好,所以,她只能选择和丁一鸣做朋友,而不敢再有所僭越。

回家乡小城也不好意思面对父母含辛茹苦的培育,夏果只得咬咬牙,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去通远找范思哲。

长途的火车旅行带给夏果一身的疲惫。当她费尽周折地找到范思哲,目睹到的,却是一场奢华的婚礼。伴着庄重的乐音,悠长的清一色宝马车队从远处缓缓驶来。范思哲和新娘一下车,立即被众多的宾客亲朋簇拥住,祝福紧接着满天满地地飘洒而下。独剩下夏果,无语地站在人群背后,望着范思哲已然有些陌生的脸,心碎了一地,却欲哭无泪。

范思哲也似乎向夏果所在的方向张望了一眼,甚至还看见了她,但那眼神只是一刹,就又转移到了他身边的佳人身上。夏果听闻,范思哲的新娘是某集团总裁的女儿,家境极其优渥。再细看她的芳容,果真漂亮至极。

“呵呵,怪不得呢。”夏果自嘲。原来,她不过是偶尔得到王子眷顾的灰姑娘,从来没有拥有过一只像样的水晶鞋,又有什么资本希冀王子能带给自己无限美好的未来?

带着痴人做梦后的失落,夏果毫无目的地地走在通远凉风弥漫的街道。不想停,于是长久地走下去,直到高跟鞋磨破了脚,流出脓来。她坐在花坛边,望着模样幸福的情侣,终于忍不住抽噎起来。

许久,她拨通了丁一鸣的电话。不知怎样诉说心底的伤痛,只好嘤嘤低泣。

丁一鸣感知到了夏果的不对劲,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催问夏果究竟是怎么了,却一直没有等到回答。很快,丁一鸣就下定决心,叮嘱夏果好好在原地呆着,说自己很快会来找她。

夏果嘴角上扬一下,挂了电话。而后,她去火车站,登上了回家乡小城的火车。虽然无法给家人满意的交代,但至少家人会理解她,包容她。而她,也可以先在家乡做份自己不甚喜欢,却仍能胜任的工作,顺便,耐心地等待一个人,穿过幽深的岁月来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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