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一点见(一)

分类:故事人生 / 睡前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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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苏钱钱

晚一点见全文免费阅读小说:

第一章:晚一点见(一)

第二章:晚一点见(二)

第三章:晚一点见(三)

第四章:晚一点见(四)

晚一点见(一)

第一章苍天有眼啊

九月,蝉声渐退,一并带走夏季的沉闷,迎来初秋凉爽的风。校园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清新怡人。

中午下课后,宁晚去校外的快餐店点了一份排骨盖浇饭,才吃了一半,门外就有人嚷嚷着冲进来:“宁晚,快!牛肉面店门口,皎皎好像遇到了麻烦!”

郑允风风火火地进来,看到宁晚不慌不忙、细嚼慢咽的样子,着急道:“喂,皎皎是你妹,你不去看看?”

其实这家快餐店的排骨并不新鲜,没去除干净的腥味有时会让人难以下咽。可现在在校外吃饭的人实在太多了,味道好的店都挤满了人,宁晚不喜欢热闹,只好将就来了这里。

她把排骨一块块挑出去,米饭搅拌着酱汁勉强吃完。放下筷子,拿纸擦干净嘴,宁晚才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我没空管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是——吗?”郑允故意拉长音调,“上次皎皎被一个猥琐男调戏时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结果猥琐男差点没被宁晚捶死。

被秒打脸,宁晚老实闭上嘴,起身朝收银台走去:“老板,结账。”

树成中学的正门道路两边遍布各类小吃店,跟过去比,如今路边显得格外热闹。

前阵子教育局一纸文件下来,宣布将树成私立中学和专攻艺体教育的艺联私立中学合并,统称为树成高级中学。所以这学期开学后,树成的学生数量暴增,除了原来的文、理十个班,每个年级还多了六个艺体班。

等找钱的工夫,外面有几个女生进来。擦肩而过时,宁晚从她们口中听到“面馆”“打架”的字眼。她淡定地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大口大口地喝水,看似不为所动,目光却幽幽地望向店外的马路对面。

面馆就在快餐店对面,宁晚稍微侧了侧头就能看到裴皎皎。裴皎皎周围站了五六个男生,为首的那个男生正拦着她,不让她走。

裴皎皎刚上高一,长得娇俏可爱,走在路上经常有男生上前搭讪要微信。宁晚猜测这次也许又是不怀好意的搭讪,只不过以前是一个,这次是一群。

她快速结完账,准备过去帮裴皎皎解围。她刚走出门,那边裴皎皎成功地甩开了男生的阻拦,一头冲进了隔壁的小水吧。

男生身边的同伴笑了,吹着口哨一阵阵起哄。

男生个子很高,在人堆里很显眼。他背脊微弯,身上覆着张扬耀目的逆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扬着,似乎也在笑,却笑得轻佻随意,毫不走心。

他挥了身边的人一拳,而后回过头,视线刚好撞上迎面走来的宁晚。

四目相对,男生忽然顿住。笑意来不及收回,微微滞在脸上,他眼里快速闪过一丝诧异和恍然,又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但很快,所有交错涌出的情绪在宁晚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又迅速隐入眼底,消失不见。

面对面站到一起,宁晚抬头,目光犀利地审视着男生。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臂中间,露出小麦色的皮肤。领口敞开一个扣子,锁骨若隐若现,左手拿着树成的校服外套,眼里还有未退去的笑意,眼角微微扬着,漫不经心地回应着宁晚的打量。

这双眼睛让宁晚忽然走了神,脑中快速蹿出一些记忆的碎片,画面很模糊,却让她有种与面前的人在哪见过的错觉。

见宁晚久不说话,郑允在旁边掐她的腰。

宁晚这才醒过神,清了清嗓问:“你是哪个班的?”

男生微眯起眼,似笑非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宁晚懒得跟他扯皮,直接下了警告:“你最好离刚才那个女生远一些。”

男生轻轻地“哦”了声,眉宇舒展开,饶有兴趣地盯着宁晚。

他不说话,只是看,脸上情绪不明,若有若无地牵牵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很诡异。

宁晚莫名觉得对方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找了八百年的仇人,明明心花怒放,却要忍住不打草惊蛇,只能在心中暗喜:“我终于找到你了。”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男生才收回视线,转身跟身后的人说:“走。”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一伙人跟在他后面说走就走,干净利落。只是刚走出几步,男生忽然站住,回头看着宁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苍天有眼哪。”

宁晚听得一头雾水,眨了眨眼,这人有病吧!

一行人走远了,郑允才软绵绵地趴到宁晚肩头,像是全身被掏空了似的:“快扶我起来。”

“怎么了?”宁晚赶紧伸手。

“被刚才那个哥哥帅晕了。”

两人正说着,裴皎皎抱着一杯抹茶奶盖从水吧里跑出来,看到宁晚和郑允后她怔了怔,但很快她更着急了,四处寻找:“人呢?!”

郑允跟着看了一圈:“谁?”

“刚才那个男生,个子很高,帅帅的那个!”

宁晚皱眉看她:“你找他干什么,刚才他不是还堵着你,骚扰你吗?”

“堵我?”裴皎皎认真地想了几秒,忽然顿悟过来,“啊,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想给他买杯水,他拦着说不要,所以我们拉扯了一会儿。”

宁晚愣住,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为什么要给一个陌生人买水?”

确定周围没有那个男生的身影,裴皎皎遗憾地叹了口气,惆怅地看向远方,幽怨地说:“不,他不是陌生人,他是我的恩公小哥哥。”

裴皎皎一煽情宁晚就头疼,她忙挥手 :“行了,你别说了,算我多事。”

“不,我要说!”

裴皎皎抱住她的肩:“刚才我和艺体班一个女生发生了争执,她说不过我想动手,幸好恩公小哥哥路过阻止了她的‘兽行’。所以你说,我要不要请小哥哥喝水?”

宁晚十分无语,裴皎皎的造句用词真的是一言难尽。

裴皎皎仍沉浸在悲伤里,唉声叹气道:“可人家就是不要啊,呜,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英俊善良、不求回报的小哥哥?”

宁晚听完一声不吭,心情有点复杂。她原以为那人是个撩妹的流氓,没想到忽然成了帮人解围的好心小哥哥。

她郁闷地吹了口气,额头的刘海被吹起,又软软地塌下。有那么一瞬间,宁晚心里闪过一丝歉意,可在想起男生轻佻的笑容后,她又火速冷静下来。不对,这个痞里痞气的家伙肯定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戏码,只有裴皎皎这种天真的小女生会相信,她才不会上当!

夏末早秋的天气说变就变,忽然几声雷响,天色变暗,灰黑色的乌云远远地压过来,像是要下雨。

宁晚说了皎皎几句后,拉她一起朝教室走去。刚走了几步,她发觉脚底有什么硌着,后退,垂眸,她发现地上静静躺了一张学生证。

宁晚没有多想,弯腰捡起学生证,看到里面贴着一张一寸照片。巧了,竟然是裴皎皎的恩公。照片上的他鼻梁高挺,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深色的瞳仁明澈锐利,薄唇微抿着,嘴角勾起的三分浅笑恰好削弱了五官里的清冷桀骜,里里外外都透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散漫样子。

宁晚想起刚才他手里拿着校服,或许就是那时候不经意掉出来的。

“孟见?”她看着名字,嘴角轻轻扬了扬。帅是真的帅,但长着那双迷惑人的桃花眼,多半也是个花心的风流少爷。

郑允见宁晚盯着学生证出神,凑过来看,忽然惊呼:“妈妈呀,他就是孟见?”

宁晚转头:“你认识?”

“艺中的大佬啊!”

郑允语气激动起来:“我听别人说他模考接近满分,满分啊!他是个魔鬼吧?而且我还听说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情书送到他的教室,他成绩好,又有大把人追……”

郑允激动的语调猛地刹车,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她认真地看向宁晚:“你别说,你俩还真有点像。”

“啥?”

“都是平时看不到你们读书,考试时随便写写就年级第一名的变态。”

“呃……”

“而且我们教室的后门槛也快被你的爱慕者踏烂了。”

宁晚有些不以为然,想起刚才孟见离开时说的莫名其妙的话,不屑道:“我看他神神道道的,看书看傻了吧。”

她回头把学生证递给裴皎皎:“拿这个去跟你的恩公报恩吧。”

裴皎皎直摆手:“我不去。”

“为什么?”

“听说艺体班的学生都很凶,我刚才领教过了,的确很‘社会’,我可不敢再去,万一又遇到那个女生……”裴皎皎心有戚戚地说,“姐,你江湖地位高,还是你帮我去吧!”

宁晚还没来得及拒绝,裴皎皎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宁晚想到了什么,转过身。

郑允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似的,先发制人地堵住她的话:“我没空。谁捡的谁送呗,指不定你俩能靠这学生证缘定三生呢,毕竟都挺变态的。”

“滚。”

宁晚拿着手里的学生证,考虑了三秒后,将其扔了。

下午六点,最后一节课快要结束时,宁晚以上厕所为由提前十分钟离开了教室。

树成没有和艺中合并前,有栋楼里是跟师范大学合作的教师进修班。合并后,这栋楼就安排给了艺中的学生,改名——艺体楼。

宁晚也不知道后来自己为什么又捡回了那张学生证,用了整节课的时间思考后作出了总结:大概是因为良心不安。没错,她是一个有良心的人,无论如何,孟见的确在当时帮皎皎解了围。

还有三分钟下课。

艺体楼周围是大片的绿化带,环境很好,穿过楼前的榕树有个很大的人造湖,栈道连接湖中央的小亭子。学生下课要去食堂或校门口,必须经过这条栈道。宁晚决定就在这等孟见。

傍晚的风清凉舒爽,带着桂花的香气,沁人心脾。下课铃声终于响起,艺体楼里不断走出打扮时髦的学生。

宁晚靠着扶栏,努力地在经过的人里等孟见出现。可十几分钟过去,人走了一拨又一拨,直到热闹的栈道冷清下来,她都没有等到那个风流少爷。

这人不吃晚饭的吗?

为了自己的良心,宁晚快饿死了。她趴在扶栏上抓了抓头发,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她直起身,循着味道很快发现,不远处的木头栅栏角落有一个精致的烟盒,烟盒被点燃了,正散发出一缕缕白色烟雾。

宁晚朝左右看了看,猜测是刚才经过这里的人随手丢下的。她走过去,把烟盒捡起来,看到里面有一根才燃了三分之一的烟。最近的垃圾桶在栈道尽头,宁晚怕正在燃着的烟点燃烟盒,只能把烟盒拿在手里,烟夹在指间,朝垃圾桶走去。

她不打算继续等孟见了。天色渐暗,她一边走一边打郑允的手机,等待电话接通时,她扭头瞟了眼湖里游过的小锦鲤。

郑允很快接通电话:“喂?”

宁晚的指间燃着白烟:“你吃完没?我——”

话说一半,忽然她眼前一蒙,来不及躲避和反应,她的上半身闷实地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人。

那人的胸膛一点都不柔软,甚至撞得宁晚有点痛,她忘了手里夹的烟,下意识地用手去揉额头,说话的语气微怒:“见了鬼,你看不到有人站在这吗?”

“哟——”面前的人顿了一会儿,发出轻而玩味的笑,“是你啊。”

宁晚一愣,感觉有点不对劲,怎么有点像那个风流少爷的声音?

她马上拿开手,看到果然是孟见后更加不悦,声调也跟着拔高三分:“你是不是瞎,路这么宽,为什么故意朝我身上撞?!”

孟见也不生气,嘴角轻轻勾着,视线悠然地落到宁晚手上,懒洋洋地蹦出几个字:“万宝路蓝莓双爆。”

他不紧不慢地倾身探向她耳侧,眼里噙一抹坏笑:“你挺横啊,公然在学校里抽烟。”

孟见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像夏夜微风吹过的海,透着莫名的蛊惑和吸引。

光是这个声音,宁晚就理解了那些传闻里前仆后继给他送情书的女生。就算是她这样对帅哥无感的人,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头皮都控制不住地酥了一大片。

暮色下湖面波光潋滟,一层一层,轻缓地扬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孟见这么说是有原因的,最近树成在严抓抽烟的学生,还鼓励大家互相举报,一旦落实,不仅要被罚扫一周厕所,情况严重的还要记过。

不过宁晚懒得跟他解释,挑眉,淡淡地反问:“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白色的烟在两人之间张牙舞爪地蔓延开,孟见双眼微眯,嘴角勾起不正经的笑:“你猜。”

对视几秒,宁晚好像读懂了他话语中威胁的意味,低低地嗤了声,也懒得与他多解释,笑道:“同学,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什么?”孟见好像没听清楚似的。

宁晚没过脑子,刚准备重复,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文字陷阱,立刻收了回去。缓了缓,她抿抿唇,脸上虽保持着微笑,但声音冷冷的,没什么温度:“不妨告诉你,我这个人脾气不怎么样,你最好别惹我,否则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对你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是吗?”

男生似有似无地轻笑了声,目光远眺湖水之上,自言自语道:“你又不是没做过。”

宁晚皱了皱眉,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没,”孟见收回视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说,我同意你的观点。”

“什么观点?”

孟见的桃花眼里满是兴味:“日后好相见啊。”

宁晚克制住打人的冲动,开始后悔自己学什么雷锋,尤其是对这种轻佻的纨绔子弟玩什么感恩?到最后自己还不是成了他无聊生活里的又一勺调味剂,供他逗弄取乐。

宁晚最终没把学生证还给孟见,揣在兜里去校门口找郑允。郑允在牛肉面店吃面,知道她要过来,算着时间也帮她点了一碗。

几分钟后,宁晚敞着校服走进店里。她脸上的表情一贯让人看不穿,她的气场极强,路过的地方站着的学生都下意识地离她远了些。那些让开的人,有些是怕她,但更多还是服她。

宁晚有一张美到过分的脸,笑时灿烂如花,细长眼尾扬着,说不出地迷人娇俏。但不笑时,那对眸子里的冷漠生疏也让人背后生寒,不敢轻易靠近她。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不是标准的好学生。宁晚叛逆、逃课,在树成出了名地我行我素,但无论她怎么离经叛道,她的成绩始终位列年级第一。

郑允朝她招手:“这里!”

牛肉面刚好送到,宁晚在郑允对面坐下来,还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她学生证的事,面馆里忽然进来两个女生,不知在说些什么,笑个不停,非常聒噪。

郑允不爽地看过去,看清人后眼神立变,靠过来跟宁晚说:“刚才,我听店老板说了今天中午在门口发生的事。”

宁晚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事?”

“皎皎啊!”

郑允看着前台那两个正在点餐的女生,压低声音说:“高三艺体班有个叫安鹿的,中午在面馆门口不小心撞了他们班的班花吴丽莎,吴丽莎就把人扣下来一顿骂,皎皎刚巧在这吃面,听不下去就帮安鹿说了两句话,结果吴丽莎,喏——”

郑允说着,眼神朝前方示意:“就刚刚进来,扎高马尾那个。我朋友看到她使劲推了皎皎,啧啧,那个嚣张劲没谁了,还好孟见路过给拦了下来。唉,皎皎也是,瞎凑什么热闹,艺体班的那帮人特别‘社会’,她招惹她们干什么?”

宁晚轻飘飘地朝吴丽莎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哦。”

吴丽莎和同伴点完餐发现店里的位置已经坐满,看了一圈,只有宁晚和郑允那桌还能拼两个人。她走到宁晚旁边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坐了下来,口中还不停抱怨:“哪来的这么多人,挤死了。”

她的同伴坐到了郑允旁边,郑允满脸不乐意,张嘴想说什么,宁晚迅速在桌下踢了她一脚,郑允微愣,马上会意地埋下头,老实吃面。

旁边,吴丽莎的同伴与她旁若无人地聊着天:“不知道老师怎么想的,竟然选安鹿上艺术节。”

吴丽莎手撑着头,神情厌烦:“别提了,谁知道她哪只眼睛瞎了。”

“这下安鹿可要出风头了,”同伴煽风点火,“其实我觉得你跳得比她好……”

两人正说着,伙计端来两碗牛肉面。

吴丽莎从筷筒里拿了一双筷子,挑了一口面到嘴里,边吃边说:“她就是装柔弱哄老师心疼呗,我看到她那副怯怯的样子就来气,装给谁看呢?中午要不是那个事精惹来了孟见,这事我跟她没完!”

郑允听到这,彻底明白了吴丽莎口中的“事精”指的是裴皎皎。她偷瞄宁晚一眼,发觉宁晚竟异常淡定,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认认真真地在吃面。但郑允直觉不太妙,以她对宁晚的了解,这种情况下宁晚情绪越是平静,就越是危险。

吴丽莎吃了两口,端起面汤朝碗里吹了吹,忽然动作一顿,问同伴 :“那个事精哪个班的?回头打听打听,她可能不知道多管闲事的代价是什么。”

同伴竖起三个指头:“没问题。”

吴丽莎抿抿唇,这才解了气似的端起碗。

这时,旁边一直安静沉默的宁晚放下筷子,微微挺直腰坐正。她拿纸擦了擦嘴,紧接着身体猛地离座,毫无预兆地站起身。几乎是她起来的一瞬间,板凳翘起,吴丽莎捧着碗偏向一侧倒在了地上。

巨大的声响引来店里所有学生的侧目。店里虽然是长板凳,但宽而结实,不至于其中一个站起来,旁边的人就会失去平衡倒下去。

吴丽莎手里的碗连带着被打翻,面和着汤撒满她整个胸前,她半躺着,下巴上还吊着几根面条,样子狼狈又滑稽。

同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忙来扶她:“没事吧?”

吴丽莎挣脱开她的手,踉跄着站起来,气急败坏地指着宁晚:“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的怎么了?”

郑允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讥讽地翻了个白眼:“不懂礼貌就算了,嘴还这么欠。”

“你!”

吴丽莎从前在艺中被众星捧月惯了,眼下当众被嘲讽,顿时恼羞成怒:“你说什么呢,有种你再说一次?”

郑允忙惊呼道:“哇,好怕,你是谁?”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一个个都捂嘴笑了起来,或许隐隐偷笑比放声大笑更让人难堪,吴丽莎转过身涨红了脸,大吼:“你们笑什么?!”

宁晚从纸盒里抽了张纸巾,慢慢走到吴丽莎面前,擦了擦吴丽莎胸前脏了的地方。吴丽莎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她这个举动的用意,就听到宁晚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他们笑你蠢啊。”

宁晚扫过吴丽莎的脸,神情淡淡地说:“你不用费心找了,我妹读高一(七)班,叫裴皎皎。”

吴丽莎有点急火攻心 :“谁要找你妹,你是不是有——”有病的“病”字还没说出口,吴丽莎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打住。

她动了动唇,愣愣地看着宁晚:“你……”

“别把你们艺中的那一套习气带到树成来,当然了,”宁晚不慌不忙地把脏了的纸巾揉成一团,丢到垃圾桶,然后顿了顿,语气冷漠而尖锐,“你要是敢乱来,这儿也没人会怕你。”

吴丽莎气得脸都绿了。

戏散场,看戏的人也各自离去,六点半,高三进入晚自习时间。

宁晚找了张试卷刷题,郑允跑去后排跟人聊天,过了一会儿神道道地回来。

“晚,你今天在面馆整吴丽莎的事年级都传遍了。”

郑允欲言又止,犹豫半天还是靠到宁晚身边:“刚才有人在传,说吴丽莎那边放话了,让你今晚小心点。”

宁晚正在想一个公式,敷衍地“哦”了声。

郑允的父母在国外做生意,所以她住校,下了自习就得回宿舍。而宁晚是走读,郑允担心万一吴丽莎来真的,宁晚一个人会有麻烦。她想了想:“要不你今晚跟我回宿舍住?”

宁晚这才抬起头,无所谓地拨了拨头发:“让她来啊,我包里多的是辣椒水。”

宁晚的家在学校对面不远的一条街上,虽然近,但没有大路可走,只能从一条小巷穿过去。她每天放学都是一个人回家,所以包里常备各种防身利器。

郑允知道她的这套行事风格,没有多劝,只是放学前再次告诫她:“一定要小心。”

晚上九点半,学校正门陆续拥出大批放学回家的人。

北宁巷是树成门前一条偏僻的小巷子,周围几栋陈旧的居民楼正在拆迁,几盏破旧的路灯发着昏黄的光,狭窄的小道阴冷潮湿,几乎无人经过。巷子幽静,暗得看不见尽头。

宁晚已经习惯这条路,跟往常一样,走到一盏较亮的路灯下蹲下来,四处寻找片刻,轻声唤道:“咪咪,出来吃饭了。”

她刚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食物,几个黑影幽然地挡到了她面前。宁晚心里“咯噔”一跳,第一反应是遇到了猥琐男,她暗中蹲低了些,忽地发现地面出现齐整的一排运动鞋。

想到什么,宁晚抬头一看——果然,面前趾高气扬站着的正是吴丽莎。她还带了三四个人,有男有女,手里都举着手机,似乎打算拍视频。

看清是吴丽莎后,宁晚反倒一点都不慌了,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淡定地把猫粮收回包里,问:“找我?”

宁晚的后退被吴丽莎理解为恐惧的潜意识反应,她很满意这样的反应,眉尖轻挑:“你在面馆时不是挺嚣张的嘛,现在知道怕了?”

“我怕?”宁晚感到好笑,嗤了声,又无谓跟她争辩,“行吧,你开心就好。”

“你——”宁晚不痛不痒、慢条斯理的样子激怒了吴丽莎。

听到宁晚的话,吴丽莎身后有人劝她:“莎姐你跟她啰唆什么呀,给她一点颜色还开起染坊来了!”

“就是!”

两个学校刚合并,两边的学生都是陌生的。面馆的事传遍整个年级,很多人在暗地里笑吴丽莎也有今天。所以,即便她还没有摸透宁晚的底,但挽回颜面的事,她已经一分钟都不想等。

可哪怕她带了人,宁晚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好对付。宁晚跟安鹿那样的女生太不一样了,宁晚眼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平和却无比坚韧,让吴丽莎看着莫名发怵。尤其是像现在两人对视时,宁晚的眼神就像一种无底的旋涡,不动声色地吞噬、碾压着她的骄傲和尊严。

吴丽莎被盯到心发慌,可背后站着视自己为偶像的人,她不得不强撑着颜面举起手:“你看什么看?!”

就在巴掌即将落到宁晚的脸颊上时,宁晚手心一拧,正准备回击,忽然,一双从暗处伸出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吴丽莎的手腕。

吴丽莎被弄痛了,气急地吼:“谁?!”

宁晚没被吴丽莎吓到,却着实被面前这只修长的手臂吓了一跳。那只手纤细瘦长,骨节饱满分明,重重地将吴丽莎的手打开后,顺势横向朝后一甩,懒懒地垂在宁晚的肩头。

宁晚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臂的主人就把她勾到身边,面朝吴丽莎他们,冷冷地问:“都给我看清楚了吗?”

宁晚听到声音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家伙从哪儿冒出来的?!等等,他在叫吴丽莎他们看清楚什么?

宁晚正在脑子里快速思考这些问题的答案时,忽然发现吴丽莎和她带来的人不见了。宁晚有些蒙,转身去看,刚好看到巷口吴丽莎拐过转角的背影,路灯下她微佝偻着身体,一只手在脸上擦着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不用谢我,”旁边传来漫不经心却又满是邀功的声音,“我路过罢了。”

宁晚皱眉,这才想起自己肩膀上还挂了个大活人。

“你是不是欠收拾?”她用力甩开孟见的手,嫌弃地擦了擦肩头,“我跟你很熟吗,靠这么近?”

这话听得孟见一愣,他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你这个女人有没有良心?”

宁晚很干脆地回答:“没有。”

昏黄的灯光映在孟见眼里,明暗交错,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沉着脸,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大步朝宁晚面前走,逼得宁晚往后退。两人你进我退,直到宁晚贴着墙壁无处可退时,孟见伸手按在了墙上。

从前看电视宁晚只觉得这样的画面尴尬好笑,可真的当自己被按住了——周围一片安静,触到孟见忽然靠近的目光和呼吸,宁晚心里微妙地慌了一拍。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紧张,大脑竟然短路了几秒,一片空白。她迅速强制自己咳了几声后,抬起头,眼神冷清:“你干什么?”

孟见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只是把她按在墙角,有点不爽地说:“我帮了你,你不打算谢谢我吗?”

宁晚有点想打人:“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刚才似乎是你先说的不用谢。”

“有吗?”孟见面无表情道,“你听错了。”

时间已晚,回去还有几张卷子要刷,宁晚懒得跟他耍嘴皮。她选择退让,随意扯了扯嘴角:“谢了。”

宁晚敷衍到连眼都没舍得抬一下。孟见深吸一口气,算了,不跟女人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行,”他懒散地把手抄进裤兜,“空口不言谢,你总得有点表示吧。”

宁晚微微蹙起眉头,显然有了几分不悦。

她正要警告孟见别得寸进尺,孟见却抢先一步开口:“给我你的微信。”

“给我你的微信。”

宁晚的眼神慢慢暗下来,话停在了嘴边。她没有马上回答孟见,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盘算思考,究竟是谁给了他勇气,他居然敢提这个要求?

要知道,在树成几乎没有男生敢主动撩宁晚,更别说是强行尬撩要微信这种天打“晚”劈的事。

考虑了几秒,宁晚得出结论——这个孟见一定是在艺中风流得意惯了,到了新环境还自以为是地认为,这里所有的女生见了他都会疯狂,都会甘之如饴地交上自己的微信。

呵呵。宁晚心里想着,唇边慢慢漾出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笑:“好啊。”

她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名片对着孟见象征性地晃了晃:“这是我的微信号。”

孟见的视线跟着转到屏幕上,才停留了半秒,宁晚就倏地收回了手机,若无其事地说:“记住了吗?”

孟见微愣,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冷笑一声:“你玩我?”

“哪有?”宁晚无辜地眨眨眼,“号我给了,记没记住那就是你的事了,明白?”

宁晚的微信号是十多位数字加字母组成的乱码,她自知就刚才那么一晃,鬼都记不住,更别说是人。针对下午在湖边时孟见的轻佻,现在她的回击可谓解恨又解气。

孟见臭着脸沉默了一会儿,正准备告诉她一件事,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超强动力的引擎声。他抬眼看过去,只见前面路口一辆汽车驶进了巷子,同时还有人在喊:“晚儿!”

宁晚的鸡皮疙瘩竖了起来。他怎么来了?

沈池开着一辆白色的Polo,开近后从车里探出头喊她:“还好赶上了,走,哥带你去吃消夜!”

拉好手刹,沈池才看到站在宁晚旁边的孟见,他打量了孟见一会儿:“呃,这位是?”

晚间的温度要比白天低些,巷子幽暗冷清,一阵穿堂风吹来,宁晚去拉校服拉链,口中漫不经心道:“他啊……”

她低着头,神情严肃,看上去似乎在很认真地想这个问题。只是半秒钟后,宁晚嘴唇一动:“路过的。”

宁晚拉好拉链,一头钻进了车里,沈池的手搭在车窗上,他觉得场面有点尴尬,只好试着问孟见:“同学,要不要一起?”

孟见阴沉着脸看向汽车里的两人:“不用了。”

“哦……”沈池觉得背后莫名一凉,缩回去飞速关上窗,“好的。”

又是一阵强劲的轰鸣声后,汽车绝尘而去。

看着车子离开的背影,孟见觉得自己今晚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窍,竟然在听说了吴丽莎放出的传言后,提前下课跟着宁晚,又出手帮她赶走了不怀好意的人。可她不仅没有一丝感激,现在还快活地跟其他男人去吃消夜?

孟见吃了满嘴的汽车尾气,扯了扯校服领口,微凉的晚风很快灌到脖子里,再窜至胸口,激起一片凉意。他烦躁得想骂人,那个没心没肺,好像一点都不记得他的坏女人。

上车后,宁晚系好安全带,放低椅背躺了下去。

沈池见她闭目养神,凑过来问:“妹妹,你想吃啥?”

宁晚闭着眼睛,凭感觉伸手掐住沈池凑近的脖子:“沈池。”

“停停停!”沈池被勒直了眼,忙抱住脖子,“有话好好说,别锁我喉!”

宁晚懒洋洋地掐紧:“叫我什么?再叫一次。”

沈池咽了咽口水,坚持几秒,终于还是不情愿地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姑姑。”

“嗯——”宁晚这才松手,一本正经地念叨,“虽然我比你小两岁,但你要时刻记得我是你姑姑这个不容置喙的事实。”

宁晚的母亲是沈家的老幺,和自己的哥哥,也就是沈池的爷爷相差二十多岁,所以按辈分算下来,十九岁的沈池得叫十七岁的宁晚一声“姑姑”。

沈池很受伤:“我很忙的!好不容易今天公司放我一天假,我什么都没干就来接你放学,你能不能对我这样善良的侄子温柔一点?”

“忙?”宁晚掀开眼皮,似乎想起了什么,“对哦,你上个月不是说要出道了吗?”

沈池在一家娱乐公司做了三年的练习生,走在出道的路上,道上却迟迟不闻他的大名。

说到这个话题沈池不免心虚,闭了嘴,默默地踩下油门把车开出主道,恰好这时宁晚的手机铃声响了,分散了她对沈池的注意。

宁晚看到来电号码,响了许久才接起来。她全程沉默,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宁晚用手揉着太阳穴,许久才淡淡地回了个“再说”。

挂了电话,沈池见她神色有异,问:“谁啊?”

“还能有谁,”宁晚手指漫无目的地沿着车窗玻璃滑,“他要过生日了,准备隆重地庆祝,叫我去,呵呵……”

宁晚冷笑,滑圈的手突然停住,眼神变得空洞深长:“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去多煞风景。”

沈池瞬间听懂了她的话,安慰道:“那就别去,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宁晚扯了扯嘴角,别开脸打开车窗,把头转过去看窗外。快十点的夜空像一张巨大的黑幕笼罩着整座城市,显得压抑而沉重,正如她此刻的心情,忽然就一落千丈,沉到谷底。

这晚之后,吴丽莎再没找过宁晚的麻烦,裴皎皎那边也风平浪静。似乎所有人都安分地进入了开学的状态。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到了周五,虽然高三课程繁重,但树成向来规定周末不设晚自习。在上最后一节课时,郑允早早地就在安排去哪过周末,可无论是提议吃火锅还是看电影,宁晚都没什么反应。

郑允见她恹恹地坐在位置上,心情似乎不好,便叹了口气说:“那算了,我也不出去玩了,我去游泳松松腰,每天这么坐着,腰都要断了。”

她说完朝教室外走,宁晚却抬头叫住她:“你去哪儿游?”

“明豪酒店啊,”郑允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我舅舅在那,你不是知道吗?”

宁晚犹豫了几秒,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离学校只有两条街的奢华六星级酒店——明豪酒店。

明豪酒店顶层有全城最壮观的天际镜面泳池,每每夜晚降临,趴在泳池边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美景,微风拂面,光影世界繁华如昼,十分惬意。

郑允的舅舅是明豪酒店的市场部经理,早就给了她一张内部的无限次VIP卡,酒店离学校很近,郑允有空就会来游两圈锻炼身体。

进电梯后,郑允按了三十楼。宁晚看着亮起的数字,目光慢慢向下,不知不觉地盯着“6”看了许久,直到“叮”一声电梯门开才拉回思绪。城市已见暮色,顶层泳池水面波光潋滟,澄澈怡人。

站在更衣室里,宁晚心不在焉地拿出郑允从宿舍翻出来的新泳衣,正换着衣服,隔壁郑允忽然叫疼:“哎,我肚子疼,不行——”

紧接着是风一般急促的关门声:“我去下厕所,马上回来,你先游吧!”

宁晚换好衣服,打开门。

已经过了夏季,来游泳的人少了许多,尤其是现在临近饭点,泳池更是空无一人,水面寂静无声。

郑允的连体系带泳衣露背露腰,设计十分前卫。宁晚虽然身高体重跟郑允差不多,胸围却差了一大截,现在泳衣穿在她身上,胸前被勒得紧紧的。

她走到池边坐下,双腿伸进池子里,水迅速包裹住皮肤,袭来阵阵清凉。

盯着静谧的水面,宁晚还在想刚才电梯里的“6”,有点走神。

她太久没有游过泳了,记忆里最后一次在水中嬉闹的时光已经过去许多年,从母亲离开后,宁晚的生活除了学习,就是等她回来。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闭上眼,整个人滑进了泳池,手臂划开水面,双腿规律地摆动。宁晚的身体柔软而灵活,池面不时浮现她的纤细身影,她的动作很大,起起伏伏都像带着某种发泄的情绪。

热身一圈,宁晚浮出水面,趴在泳池尽头。她抹掉脸上的水,把湿漉漉的头发拨到耳后,偏头时余光隐约看到更衣室有一扇门被打开了。

估摸是郑允上完厕所回来,宁晚没有多想,调整呼吸后再次扎入水里朝池边游过去,打算接应郑允。

水底的光冷清昏暗,宁晚缓缓游动,像一条灵动的水蛇。快到池边时,她依稀看到岸边人的碎影,正准备浮出水面,她右边的小腿肚忽然一阵抽疼,紧接着身体迅速失去控制和平衡。

宁晚马上反应过来自己的腿在抽筋,她深吸一口气,潜进水里按揉小腿并拉高脚掌,疼痛却越发厉害,她开始在水里扑腾,偶尔冒出水面又很快沉下去。

幸好刚才她看到郑允准备下水,冷静过后宁晚马上挥手向她求救。几乎是她挥手的同时,岸边的人跳进了泳池,溅起巨大的浪花。

宁晚已经呛了好几口水,朦胧中看到郑允离自己越来越近,她也奋力游过去,刚刚与其会合,她便使劲抱住了郑允。对方似乎愣了下,但还是快速架住了她的肩,托着她。

好不容易被拉出水面,宁晚大口喘着气,满脸都是水,抱紧郑允:“你再不来就要失去我了!”

说完,宁晚伸手抹掉脸上的水,被水模糊的视线顿时变得清晰,也是这一刻,她忽然看到不远处刚从更衣室换好衣服,正慢吞吞朝泳池走来的郑允。

郑允竟然还没下水?!那自己抱着的人是?

宁晚的神志被轰然炸醒,她僵硬地动了动身体,视线慢慢下移,看到对方湿润的男士泳裤后,嘴唇微张,大脑里劈过一片白光。

那是什么?宁晚猛地回过神,心一惊,男的?!

她触电似的松开手,可骤然离开支撑,她的身体又开始下沉。

对方反应很快,迅速在水里环住她的腰,手臂用力回拉,在泳池里划开一道水痕。下一秒,两人几乎贴着靠在一起。

“别动。”

男人的声音慵懒中带着丝丝湿润的水汽,沙哑而低沉。他顿了一会儿,才慢慢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笑。

“刚才不是抱得挺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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