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南路走九遍

分类:故事人生 / 睡前故事

长安南路走九遍

文/顾南安

1

在长安中学的糟乱生活,让乔娜有些焦头烂额,所以入学不久,她就跑去学校贴吧,写了篇题为《无聊瞎吐槽,经典不解释》的帖子,来疏解心中无形的压力。

却不想受到众多吧友的力顶,他们纷纷跟帖,盛赞乔娜替大家表达了心声。这种书写让乔娜产生了某种快感,于是几乎每天都要上贴吧吐槽一番。

去学校演播厅观看《小时代》时,乔娜哭得稀里哗啦。

叶晓晨就是在这时从身后递来了纸巾。乔娜接过,狠狠擦了一把眼泪,而后转身感谢她。却听叶晓晨小声地问:“你就是学校贴吧里的‘吐槽王’?”

乔娜一时有些慌乱,但面对叶晓晨强大的气场,她最终还是承认了。

2

看完电影后,乔娜想快点逃走,却在拐角处和叶晓晨撞了个满怀。叶晓晨开门见山地邀请她参加“长安时尚”社团,她支吾着婉拒,然后转身就走。

却听见叶晓晨在身后喊:“我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的!”乔娜不以为意,心想:大不了换个账号再战江湖,难道非要这样,才能表现出招我进“长安时尚”的诚意?还没在心里吐槽完叶晓晨,乔娜就被同学传信,说地理老师找她。她的心瞬时“咯噔”了一下:自己前两天刚在贴吧里吐槽地理老师,这么快就被知道了?

敲门进到办公室,地理老师正一脸怒气地望着自己,而叶晓晨也恰巧在另一张桌旁,整理着刚交上来的地理作业。

原来老师们也经常逛学校贴吧。地理老师在看到吐槽自己的帖子后,生气地去找语文老师打听,最后得到的消息是:“乔娜写作文的文笔和这篇帖子作者的文笔很相似。”乔娜正欲狡辩,叶晓晨却自告奋勇地说:“老师,贴吧里叫“吐槽王”的账号是我的,密码是XXXXXX,不信的话,您可以上网验证。”

地理老师有些蒙了,悻悻说:“那你们先回,这事儿我再调查。”

乔娜加入了“长安时尚”社团。不只因为叶晓晨替她挡了处罚,写了检讨,辞掉了地理课代表,才最终平息了地理老师的怒火,更重要的是,叶晓晨对她说:“‘长安时尚’真的需要你。”

那是乔娜第一次被身边同学如此看重。

3

加入“长安时尚”后不久,乔娜就应叶晓晨之邀,准备参加元旦晚会的“中学生时装秀”。

那样的活动,生活糟乱的乔娜从未参加过,但面对叶晓晨灼热的眼神和一次次的鼓励,她还是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认真排练下去。

元旦晚会上,“长安时尚”社团组织出演的“中学生时装秀”赢得了第一名。当乔娜和叶晓晨以及其他成员并肩站在台上接受表彰的时候,她的心里柔柔涌上了一股幸福感。

当然,乔娜也记住了被誉为“长安中学最优秀的少年”——学生会主席洛安年褒奖她们的话:“谁说牛仔裤和晚礼服不可以混搭?今晚,她们就用不同的风格,展现了当代中学生积极向上的乐观精神。”

她在心里嘀咕:“那我这条破牛仔裤可以和你高贵的晚礼服混搭吗?”

在后台更衣时,乔娜不经意瞥见了叶晓晨身上的伤痕。它们像可怕的蛆虫,横七竖八地爬在她白净的皮肤上。乔娜看着,心微微疼起来。叶晓晨却告诉了她一件事。

她说,她的那些伤口,是前几日和洛安年一起去学校后面的水塔玩耍时,不小心在草坡上滑倒,滚下来的时候被草茬划伤的。

原来叶晓晨和洛安年那么亲密。想到此处,乔娜的心跳忽然漏掉了半拍。

4

小小的嫉妒,开始在心底萌芽。慢慢地,乔娜和叶晓晨有些疏远了。

某天中午放学,叶晓晨打电话给乔娜,说她在回家路上,被一辆摩托车擦伤!希望林妈妈帮她包扎下伤口。

乔娜虽然很担心地询问了叶晓晨的伤势,但还是遗憾地告诉叶晓晨,母亲这会儿不在家。

叶晓晨自己去诊所包扎了伤口,忽然想起,明天上课要用的资料放在乔娜家里忘拿了,于是打车去了乔娜的家。

推开门时,乔娜正戴着耳机一脸陶醉地听歌。一见叶晓晨,她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更不巧的是,林妈妈就在这时从卧室里穿着家居服走了出来……

叶晓晨盯着乔娜看了半响,而后瘸着腿离开。很明显,她生气了。

5

乔娜立即追了出去。找到叶晓晨时,她正坐在自习室里干嚼方便面,眼泪因生气而簌簌落下。乔娜难过极了,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她,说:“叶晓晨,对不起。”

叶晓晨不说话,只是用力擦干眼泪,又将乔娜的手从身上拿开。

乔娜踟蹰着离幵,稍后又从学校门口的小饭馆打包回来一碗热汤面,递到叶晓晨面前。

叶晓晨先前的僵硬终于放松下来。只是当她缓慢地将面条扒拉进嘴里时,她的眼泪,再次忍不住滴落了。

6

社团活动周,洛安年来“长安时尚”参观,再次受到社员们的热烈欢迎。

和其他女生一样,乔娜也没放过偷瞄洛安年的机会。她发现,帅气的洛安年和叶晓晨之间,并不像叶晓晨所说的那么亲密。

果然,在后来的闲谈中,洛安年询问叶晓晨:“上次一起去采集植物标本,你的摔伤怎么样了?”叶晓晨一时羞赧得红了脸,随便找了个蹩脚理由,逃了。

后来在乔娜的追问下,叶晓晨交代了实情。她说,她和很多女生一样,暗自喜欢着洛安年,但也仅限于藏在心底的最深处。上次她对她撒谎,只是为了满足小小的虚荣心……

那个晴暖午后,乔娜和叶晓晨聊了很多。叶晓晨说她在乔娜那些调侃戏谑的文字里,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她也曾渴望被人认可,但是很难。而今唯有和乔娜的情谊,让她感觉到温暖,特别是那日乔娜送的那碗热汤面,味道是那样熟悉,让她想起了已经过世的,最疼爱她的奶奶。

而后她们再一次紧紧相拥,就像拥抱住了各自忧伤的青春。

7

叶晓晨突然说要离开一段时间,乔娜察觉到叶晓晨眼里潜藏的忧伤,忙问她要去哪儿。叶晓晨笑着说:“因为奥赛,我马上要去外地集训,舍不得离开你啊!”

叶晓晨很快离开了长安中学。乔娜给她打电话,在电话里,叶晓晨说,她很快就会回来。等长安南路上的银杏叶全部黄了,等乔娜将整条长安南路走够九遍,她一定就会出现。她一边说,一边乐呵地用嘴巴模仿出飞机穿过云层的声音。

可是过了好久,乔娜还是等不到叶晓晨回来,电话也拨打不通了。乔娜再次想起已经很久没去的学校贴吧,她看了以前的那些吐槽,觉得当时自己的状态真的好差,现在,却又是另一番模样了。

乔娜新开了帖子,标题是《我们说好不分离,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她回忆了很多和叶晓晨的点滴,还承认了当初是她出于嫉妒,才渐渐有些疏远叶晓晨。但那次叶晓晨受伤时,妈妈是真的不在家,叶晓晨推开门看到的那一幕,是妈妈刚从医院下班回家换好衣服……

很久后的某天,这个帖子有了新的跟帖。昵称叫“深爱吐槽王”的吧友说:“吐槽王,我一直在。你能把当初的种种负面情绪都抛弃掉,也就一定能等到我病愈回国……”

乔娜见过这个昵称,但直到那一刻,她才确定这个昵称的主人就是叶晓晨。她曾在她无数个吐槽校园生活的帖子后面留言,鼓励乔娜要乐观些,自信些,开心些。

长安南路上那一树树黄色的银杏叶开始随风散落。乔娜来来回回走了无数个九遍,叶晓晨还是没有出现。

想起前些日子叶晓晨说:“时光若水,总是无言。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乔娜用力眨了眨湿润的眼,抬头望了望天空,是澄澈得有些忧郁的蓝。于是,她的嘴角又微微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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