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牵着潮汐走

分类:青春爱情 / 睡前故事

月亮牵着潮汐走

文/鹿清明

袁稼想,再香醇的酒开封后,香气也会淡去,感情再深的两个人,在时光的洪流面前也会形容陌路。

1

“本年度物理学突破基金大奖的得主是——来自中国的袁……”

“袁稼!袁稼?你醒醒。”袁稼差一点儿就在梦里获得了物理学突破基金大奖,奈何被同桌叫醒。她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英语老师带些薄怒的眼神。顿时一个激灵,梦也不敢回味,精神猛然一振,这才看到老师身边笑得格外欠揍的男生。

路寨。

袁稼右眼皮跳个不停,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

“国际经贸系的路寨同学将担任你们接下来一学期的英语助教。”

同桌按捺不住欣喜,掐着袁稼的胳膊压着嗓子尖叫:“他好帅啊!我今天做梦素材有了!”袁稼皱起眉头,不祥的预感更加浓烈。讲台上的路寨笑眯眯地自我介绍完,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和众人目光注视之下施然然地走到最后一排,拉开袁稼身边的椅子坐下来,还顺手薅了一把袁稼的脑袋。

同桌目瞪口呆:“袁稼……你们……你们认识?”

路寨露出伤心的表情:“阿稼居然没有提过我吗?”同桌摇头。路寨清了清嗓子,热情洋溢道,“我和袁稼从小就认识。”

“闭嘴!”袁稼恨不得把路寨的嘴堵住,奈何手边没有合适的东西,只能用眼神试图让路寨闭嘴。路寨迎着袁稼发射的“死亡射线”,继续补充道:“我们是青梅竹马,睡过同一张婴儿床,吃过同一碗饭,一起上的学,甚至连袁稼的初……”

袁稼狠狠踩住路寨的脚,用力蹍了蹍,压低嗓子恶狠狠地威胁道,“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路寨临危不惧,忍着脚上的剧痛也要把话说完:“……中同班同学都认识我。”

同桌十分震惊:“袁稼,你男朋友是路寨!”

“不是。”袁稼几乎是从牙齿间挤出这两个字。如果眼神能杀死人,路寨已经被她的眼神凌迟了。

路寨垂下眼,微微蹙起眉,哀哀戚戚道:“可能这就是当代陈世美吧,有了新欢忘旧爱,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他长着一张现在最受欢迎的阳光弟弟脸,眉眼耷拉下来让人很难不心软。袁稼的同桌几乎立刻背叛了她们的友情,站在路寨的阵营里用谴责的眼光看着她:“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敌人太过狡猾,袁稼应付不来。只能恶狠狠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又踹了他一脚,换了个方向用后脑勺对着他。她脑袋上的小发旋正对着路寨。路寨看得手痒,没忍住伸手把女生好不容易梳顺的头发胡乱摩擦得根根竖起,乱成鸡窝,还非要加上一句:“袁稼,你掉发有点多,我就说物理使你秃头嘛。”

袁稼气成河豚。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声一响,袁稼就从凳子上跳起来,恶狠狠地扑向路寨。她个子不高,和一米八八的路寨站在一起只到人家胸口。路寨伸长了胳膊撑着她的脑袋,她短手短脚的,就怎么也够不着他。

路寨笑得格外开心,说:“袁稼,你这么多年怎么一点儿个子都不长呢。”

2

袁稼难以理解,世界上为什么有路寨这么一个硕大的烦人精。

手欠,嘴碎,戏还多。

她和路寨打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掌握了彼此不少的黑历史。小时候的她是个孩子王,带着几个小弟撵鸡逗狗的时候,身边总有一个虎头虎脑的路寨在揭短:“你们知道吗?你们的老大袁稼昨天晚上尿床了,她不爱说话是因为门牙掉了,说话漏风。”

很是让袁稼威严扫地。

袁稼气得牙痒痒,总想着等路寨换牙的时候弄一个大喇叭在小区里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好不容易等到路寨门牙脱落,没想到他偷偷更换了人设,从嘴碎的告状精变成了沉默寡言的大提琴小王子,学着《流星花园》里花泽类的样子,忧郁深沉地拉着大提琴,文静又优雅,身上仿佛有聚光灯一般。

失策了!

袁稼扼腕叹息,但是转念一想,也许从今之后路寨话不那么多了呢!

每次当她好不容易对路寨产生一丁点儿美好的希冀,路寨总是用残酷的现实把她的心愿扼杀在摇篮里——在外人面前沉默寡言,在袁稼面前依旧碎碎念得堪比唐僧。

“袁稼当然不是外人。”路寨说,“她是我内人!”小学时候的路寨不理解内人这么一个古代谦辞,但是这不妨碍他和袁稼双双被老师请家长,理由是疑似早恋。

袁稼真的比窦娥还冤。

流言总是传得飞快,尤其是这种半真半假、暧昧不明的流言一传就是六年,直到中考结束,袁稼还在和人解释:“我真的没有和路寨恋爱,我已经把自己嫁给了普朗克和爱因斯坦。”

路寨抱着大提琴站在一旁:“我国婚姻法规定重婚犯法。”想了想,又补上一刀,“可是你英语不好,和他们交流起来很困难,你在他们眼中就是个文盲。”

“你才是文盲!”袁稼一脚踹向路寨,路寨本能地往边上一躲,她的脚就狠狠地踹在花坛上,骨折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高中报到那天,袁稼是坐着路寨的车来的。她脚上裹着老大一个石膏,石膏上被路寨画了一个鬼脸。路寨鞍前马后地给袁稼报名注册,背着她到了教室,又替她拎回一大堆的书。

书本身就不轻,路寨掌心被装书的袋子勒出一道红痕,他可怜兮兮地把手递到袁稼面前:“你看,我都受伤了,这可是拉大提琴的手。”

袁稼很是过意不去:“要不还是我来拿书吧?”

路寨坚定地表示拒绝。袁稼不明白他闹的又是哪一出,结果出了校门,路寨站在卖章鱼小丸子的摊位面前不肯走,缠着要她请客。

十二元一份的章鱼小丸子,路寨一个人吃了六份,把袁稼这个月攒起来想买偶像杂志的零花钱都吃没了。

“你是猪吗?”袁稼看着空空如也的钱包,没忍住发出疑问。

路寨心满意足地擦擦嘴,举起红痕消散得差不多的手,格外理直气壮地说:“我都受伤了,这是犒劳费!”大约是看出袁稼的心痛,路寨哥俩好地拍了拍她的头,“你要的杂志我送给你,就当是生日礼物了。”

袁稼当时很感动,觉得路寨终于有人性了一回。但是事实证明,她高估了路寨的良心。

杂志是收到了,但内页里偶像的照片被无情剪去,路寨的单人照厚颜无耻地取而代之。边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留着路寨清俊有力的字:“都是搞音乐的,柴可夫斯基音乐大赛大提琴金奖得主比较帅。”

袁稼气得牙痒痒,想把路寨的照片扔进垃圾桶,班上女生已经尖叫着扑过来:“这可是路寨呀!”神情痴迷,和追星的自己简直一模一样。

3

袁稼很认真地想了好久,始终不明白,那个小时候口水流得老长的路寨为什么现在这么受欢迎。

路寨十分自恋,指着自己说:“大提琴、学霸、美男子,明明可以靠脸却偏要靠实力吃饭的人总是很吸粉。”他正在准备元旦演出的节目,得意扬扬地把三好学生奖状连着成绩单一起给袁稼看。

琴弓搭上琴弦,手腕一抖,圣·桑的《天鹅》就炫技般从指尖流淌出来。

一曲终,路寨迫不及待地示好:“我刚才是不是很帅?”袁稼似乎看见路寨头顶冒出的耳朵和身边摇晃不停的尾巴,她点点头表示认可,但是似乎不习惯路寨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问道:“你为什么会学大提琴啊?”

路寨有些错愕,笑意微微凝在唇边,顿了一秒,换上更灿烂的笑容。他扑过去把袁稼的头发揉弄得乱糟糟的,把人往胳膊下一夹,说:“当然是因为帅呀。”

其实路寨学大提琴还是因为袁稼。

那时候的袁稼疯狂沉迷于一个音乐主题动漫里的大提琴手,书上贴满了这个角色的贴纸,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大提琴好酷哦。”

路寨背着她偷偷去学了大提琴,原本想练好后在她面前好好显摆显摆,收获她崇拜的目光。崇拜的目光没有收获到,甚至连袁稼都忘记自己曾经喜欢过大提琴,转而变成所谓“钢琴王子”的粉丝。

钢琴有什么好,哪有大提琴那么深沉又有内涵。路寨愤愤不平地想。他借口自己一个人独奏没有什么气氛,强烈要求袁稼和自己同台表演。

“你什么都不要做,就在边上当一个吉祥物就行。”路寨连这种毫无原则的话都说出来了,袁稼怎么也不好拒绝。她想了半天,总算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勉勉强强能算是特长的乐器——电子琴,索性给路寨弹和弦。

演出那天,路寨换上了比赛专用的定制西装,还特别有小心机地弄了发型,头发上撒上一些小亮片,在灯光下如同繁星。他对着镜子自拍一张,十分满意今天的造型,决定晚上回去就把照片打印出来夹在袁稼的书里。

一抬头,他就看见袁稼从走廊另一端走出来。学校租借来的礼服是大红色的鱼尾裙,勾勒出女生纤细的腰身。但是裙子稍长了些,袁稼不得已第一次穿上高跟鞋,走得小心翼翼。

路寨的视线凝在袁稼身上,几乎没法移开。

直到女生踉踉跄跄地走到面前,抱怨道:“太难走了。”他才匆忙移开视线,不自觉地揉了揉鼻尖,耳朵微微发红,绅士地伸出一只胳膊:“我扶着你。”

袁稼的手轻轻搭在臂弯,路寨耳朵顿时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心跳快得好像刚刚跑完一千五百米,他毫不怀疑身边的人都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声。

于是偷瞄了袁稼一眼,发现女生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路,没有发现他的异常,顿时松了一口气,没来由地有了一些小失落。

舞台上的灯光渐渐暗下来,聚光灯打在路寨身上。

他微微侧过头望着一旁半隐在黑暗中的袁稼,聚光灯洒下的光亮镀在她身上,好像月亮落入了人间。

路寨第一次这么紧张。当年参加柴可夫斯基音乐大赛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演奏。

表扬的曲目是他已经烂熟于心的Lamen》,选曲是老师定的,情感悲壮,配上电子琴的和弦显得格外有格调。路寨偷瞄袁稼,在心里连连呸了好几下。

这旋律太悲伤了,一股浓浓的悲剧意味。他想,早知道就选欢快一点的曲目了,我看LoveStory就挺好。

一曲终,台下掌声雷动。

谢幕退场时太过匆忙,袁稼第一次穿高跟鞋,重心不稳险些摔倒,好在路寨眼明手快地拉住她,伸手揽着她的腰,才不至于让她摔倒。

一个抬头,一个低头,袁稼的唇不经意地擦过路寨的脸颊。

轻柔得好像一阵不经意的风,但是路寨的耳朵顿时红得发烫。

4

元旦的狂欢后,紧接着就是分班。

路寨和袁稼同班十二年的缘分终结在高一这年。路寨去了争夺高考状元的尖子班,偏科严重的袁稼选择去物理竞赛班。

竞赛班所在的教室远在学校的另一端,和路寨隔了整整一个大足球场。

袁稼去竞赛班那天,路寨估算着两个教室之间的距离,长吁短叹道:“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郎君你这一去路途遥远,复见遥遥无期哪。”

他拎着袁稼的书包跟在后头,一路上碎碎念个不停:“竞赛班的教室冬天会很冷,要贴暖宝宝;热水机在一楼,打水不方便,明天我给你带个保温壶来;课间一定要多出去走走,你们教室通风不大好……”操心程度堪比老妈子。袁稼无奈道:“我只是换个教室,又不是上大学。”

路寨突然就变了脸色,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就不能上同一个大学吗?”

袁稼哑然失笑:“我这成绩能去哪儿还不一定呢。到时候再说吧。”要拿到国家级竞赛奖项才能有选择学校的资格,现在一切都充满未知。

换了教室,没有一个吵吵闹闹的人一起上课,袁稼还有些不习惯。

竞赛生是没有寒假的,要留在学校集训。寒假的第二天,元旦演出的照片终于被负责摄影的老师放出来。袁稼一进学校就看到展览窗里最显眼的位置贴着她和路寨在后台里的合照。她看着镜头,路寨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贴着玻璃看那张照片。照片里的路寨没有平时讨人嫌的淘气样,沉稳又大气。她偷偷摸摸地掏出手机把这张照片拍下来,第一时间分享给路寨。但转念一想,路寨要是知道了自己偷拍他,肯定很臭屁。她手忙脚乱地要把发出去的消息撤回,结果一不小心点成了删除。

完了……路寨肯定看到了。

她心虚不已,一路上偷看了手机好几次。一向秒回的路寨这次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十分钟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袁稼想,路寨这么嘚瑟的人,指不定多么得意呢。

结果一抬头,她就看见占据了她思绪的那个男生带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女生,笑容温和地从中庭花园走过来。

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袁稼第一个反应是猫着腰藏在楼梯下头。

路寨领着人从楼梯上走过,一路上二人有说有笑。袁稼还看见那个相貌姣好的女生笑着作势要踢人,就连笑声也很甜。

甜的东西吃多了,心里就会反酸。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就不应该多吃一个橙子,导致现在心里酸溜溜的。袁稼想。

手机在兜里嗡嗡地震动两声。先前在贴吧用小号求路寨照片的帖子有了回复:“路寨照片有二十张,打包价十五元收吗?”

袁稼回复道:不要了,谢谢。

袁稼觉得自己不对劲,偏偏又找不出原因。书上讲“月球引力”的那一章节摊在那儿,一整个早上都没有翻过页。她发了一个早上的呆,脑子乱得和一堆麻草似的。

“月球引力”一章的引言浪漫得不像个理科,写着:“地球牵引月亮,月亮牵动潮汐,万物生。”

坐在她身后的男生感情丰富得堪比诗人:“我牵着你,你牵着我,我们就有了然后。物理真的太浪漫了,好适合告白哦!”

“本质核心不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吗?怎么和浪漫扯上关系的?”袁稼回头虚心请教,收获后桌一个硕大的白眼:“你拉着我这是作用力,我反手握住你十指紧扣,这是反作用力,那我们就在一起了,就有后续的故事呀。”

后桌感叹道:“物理真的是一切学科的基石,学好物理以后甚至都能去开个婚恋烦恼解忧所。什么感情破裂,都可以用摩擦力和阻力来解释的。”他站起来振臂高呼:“物理是永恒的神!”

眼角的余光瞥见玻璃窗映出老师的身影,急忙变成假模假样的伸懒腰,压低嗓子和袁稼说:“回头我给你一本书,看看就懂了。”

5

书上说,物体要运动发展,需要力的相互作用。袁稼代入了自己和路寨,仔细回想这么多年一来,似乎主动施力的人都是路寨。

她自认自己不擅长经营人际关系,能一起玩的人有很多,但是交心的很少。也不会主动联系别人,唯一主动交流的人就是路寨。现在想想,如果不是路寨一直主动地找她,就算两个人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关系也不会亲近到哪里去。

她又想到白天见到的路寨身边的那个女生,开朗阳光,和路寨有说有笑。用力学代入分析的话,明显他们才更像是一对作用力。

白天发给路寨的消息终于有了回复。路寨贱贱地发了一个挑眉的表情包,问:“有没有被我帅到?”

手比脑子快地在对话框里打出:“怎么这么久才回复?”准备发送出去的时候大脑终于收回了理智,一个一个地把字删除,换了一个说法:“只是和你说一声,元旦演出的照片学校贴出来了。”

路寨甚至比袁稼还要早知道照片贴出来的这件事,洗照片这个活儿还是他向老师申请来的。假公济私地借着洗照片的机会,偷偷存了好多张关于袁稼的照片,有袁稼舞台上惊鸿一瞥,也有她在后台被抓拍到的。他把袁稼的照片洗了三份,还留了底片,美滋滋地想:一份做成生日相册集送给袁稼,一份放在自己的相册夹里,还有一份留起来以防万一。

他翻着袁稼的照片,和袁稼说:“帮忙摄影的学姐把我拍的真帅。”

摄影的学姐?大概就是今天和路寨走在一起的那个女生吧。袁稼发了一会儿呆,强压下心头微妙的酸涩,有些敷衍地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袁稼梦见自己切小号求路寨照片的事情被人发现了,梦里的路寨用全然陌生的眼神看着她,把她吓出一身冷汗。

她抓过闹钟,时间不过凌晨四点。

她想,自己可能就是在斜坡上偷偷存在的摩擦阻力,既然改变不了作用力的方向,倒不如尽早消失。

她报名参加了有着“魔鬼训练营”之称的冬季集训营,封闭式集训了大半个寒假,新学期伊始参加了省级联赛,又把自己送进了管理更加严格的省一队。

省一队是要冲刺全国一等奖的,封闭训练时候连手机都不能带,和外界的联系自然逐渐减少。路寨生日的时候,袁稼也没能发一句生日祝福。

一旦忙碌起来,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去想其他的事情。脑子里都是普朗克、牛顿和爱因斯坦。不用去想路寨这个作用力,袁稼觉得现在的日子也挺好。

全国总决赛结束,袁稼突然觉得有些空虚。她摸出好久没有用的手机,怅然若失地发了一条动态:“我果然更适合当爱因斯坦的女人。”这条动态没过多久就收获一堆的赞,唯独没有路寨。

袁稼垂下眼,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袁稼一发动态,把她偷偷设为特别关注的路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他趁着自习课班主任不在,赶紧摸出手机看看,一看心都凉了半截。这个“更”字在阅读理解里代表已有事物的深化和加强,结合这些日子里袁稼对自己十分冷淡,一看就是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路寨痛心疾首地给袁稼发消息:你是个高中生,早恋是不对的!!!。他特意用了三个感叹号表示事情的严重性。

信息发过去,石沉大海。路寨每隔三秒就要看一下手机,心神不宁的样子被前来巡查的老师抓个正着。他没等到袁稼的回复,等来的是手机被无情收缴。

“人家袁稼保送F大,你还没高考呢,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巡查老师说。

6

确认保送F大之后,袁稼就不去学校刺激正在努力备考的高三同学了,她跟着家里出国旅游了一趟。回国时她已经换上新的手机,用上学校发的号码,和过去做了个干净利落的告别。时间是可以冲淡一切的。袁稼想,再香醇的酒开封后,香气也会淡去,感情再深的两个人,在时光的洪流面前也会形容陌路。更何况,路寨和自己最多就是发小关系。

只是袁稼没想到,自己会在F大再见到路寨。

远远地就瞧见新生报到点那儿,站着一个左顾右盼明显在等人的路寨。

袁稼心里有些诧异。

路寨一见到她,耷拉着一张脸跑过来,眼角眉梢写满了抱怨:“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猛然被质问让袁稼有些措手不及,讪讪道:“我换了号码和手机,之前的信息都没有了。”路寨气鼓鼓地表示不信,伸手要袁稼的手机。接过手机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联系方式添加进去,还特别心机地在名字前加了一个大写的A,强行排在通讯录的第一位,又顺手把微信也加上。

和高中报到那天一样,路寨带着袁稼办理完所有的手续,又再自然不过地提着袁稼的行李,带着她往宿舍走去。

袁稼过意不去,路寨说:“那你一会儿请我吃饭就行。”

眼下场景和高中微妙地重合,让袁稼有些恍惚,心思也不知道飘到哪里去。

女生宿舍男生上不去,路寨在楼下等着,想到刚才袁稼心不在焉的样子,突然就有些挫败。分明是从小一起长大,只是几个学期没有见,一切就都变了样。他能感觉到袁稼对自己的客气、生疏,再也猜不透袁稼的心思了。

在见到袁稼之前,路寨构想过无数次见面的场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也攒了好多的礼物想送给她。等见到了袁稼,对上她明显带着距离感的态度,话到了嘴边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路寨刷着袁稼的朋友圈,企图从寥寥无几的朋友圈里发现一丝“早恋”的蛛丝马迹。然而袁稼的朋友圈发的不是物理定律就是物理讲座。最早的一条朋友圈下面,难得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是袁稼在竞赛班的后桌。两个人聊的内容十分“物理学”,看似在讲月亮和潮汐力的问题,但是里面又出现一些比如牵手、感情这一类的敏感词。

路寨脑袋上的警钟突然奏响,福尔摩斯附体般认认真真地把后桌的朋友圈翻了一遍,在排除警报后给后桌发了一个私聊。

我,路·福尔摩斯·寨今天一定要知道这些年袁稼发生了什么,路寨深沉地想。

他看见袁稼从宿舍楼里出来,换上一副笑脸迎上去:“我饿了,我要吃学校门口的大排档。”

F大靠海,校门口的海鲜大排档堪称一绝。校门口出去就是海滩,退潮后总能在沙滩上捡到大海的馈赠。吃完饭正好潮水退去了,沙滩上零零星星地散落着潮水带来的贝壳和海星。圆月映照下的海面上有着鱼鳞般的清辉。

路寨“哇”的一声跑到海边,踩着还湿润的沙子捡了好几个贝壳,不由分说地塞到袁稼手里,笑嘻嘻地:“见面礼物。”然后手一翻,掌心向上做出一个讨要的手势,“我的呢?”

袁稼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没想到路寨突然来了这个操作,完全没有任何准备。路寨也不恼,搭着她的肩膀,在她没反应过来之时迅速拍了一张合影照,后期修图、提亮、滤镜一气呵成,发送给袁稼:“因为你没有给我准备礼物,所以要把这张照片当成壁纸保存两天。”照片的角度很微妙,看上去像是埋在路寨怀里一样。

路寨有些紧张地看了袁稼一眼,试探着问:“你该不是有别的狗了,所以不敢吧?”

“我哪有什么别的狗。”袁稼收回神,耳朵微红地设置好照片,庆幸着夜色掩住了她的羞赧。得到袁稼肯定的回答,路寨松了一口气,摇头晃脑地走在前头,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又悄悄回头瞄一眼袁稼。

今晚月色真好看。

7

在死缠烂打之下,路寨终于从后桌那里知道袁稼到底在烦恼些什么。对袁稼不找自己讨论这类问题感到一丝郁闷,对后桌生出一股浓浓的醋意。

后桌说:“我也觉得纳闷,她为什么不找你聊心事。”

一听这话,路寨就来了兴致:“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你们两个看上去关系真的很好,至少我没见过袁稼能在其他人面前笑得那么开心,也没见她和别人关系特别亲近。”

“年轻人,你很有眼力。”路寨兴高采烈地给人发了一个大红包。

无功不受禄,看在红包的分上,后桌想了想又给路寨透露一个消息:“之前袁稼用小号在贴吧收购你的照片来着。”

路寨猛然精神一振,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脑海中怎么也挥不走,纠结了一个晚上都没能睡好。他又想到元旦演出时那个不小心导致的小插曲,轻柔的触感还隐约停留在唇边。

做人总要给自己讨点公道不是吗?路寨给自己打气,做了好一番的心理建设才肯上前找袁稼。但看着袁稼的脸,他又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他们面对面地坐在食堂,一个埋头吃饭,一个坐着干看。

“你不吃吗?”袁稼啃完玉米抬头发现路寨还傻坐着,困惑地问道。

“袁稼,”路寨一本正经道,“我的初吻被你拿走了。”袁稼正在喝豆浆,没有心理准备地被这句话吓了一大跳,吓得豆浆都喷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擦去路寨衣服上的豆浆,难以置信地反问道:“我什么时候做了?你开什么玩笑。”

“元旦演出的时候。”路寨神情严肃,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很认真地问她,“你什么时候打算负责呀?”

袁稼吓得落荒而逃,好几天不敢见路寨,心虚得很,连消息都不敢回,躲着装死。

袁稼本以为正式开学了就好。她和路寨不是一个学院的,学校这么大,总归不会轻易遇见。她到底低估了路寨脸皮的厚度。万万没想到,路寨居然说服了教务处的老师,摇身一变成了物理系的英语助教,几句话就惹得她奓毛。本想用武力强行让路寨闭嘴,奈何受限于身高,反而被敌人挟持带走。

“我没有,我不是,不要胡说。”袁稼索性赖账,先来个否认三联。

“可是我是。”她的话被路寨打断,诧异地抬头,正撞入一双写满认真的眼睛。

“我狼子野心、心怀不轨、居心叵测。”路寨说。他把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本夹着袁稼照片的相册集推到袁稼面前。相册里几乎都是两个人的照片,依照年龄认真地排序,从襁褓到高中,每一个年龄段都有。上头还有用红笔写着小日记。

【1月1日,元旦演出,袁稼穿红裙子好像童话里出逃的公主,这话不能被她看见】

【3月16日,袁稼做的巧克力真的很像不明物体。】

【7月9日,和袁稼去游乐场玩,她偷偷吃了我的棉花糖,好像小老鼠。】

【6月30日,小学毕业啦,希望初中也能在一起。】

【10月17日,抓拍的袁稼。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报跳高那么危险的项目。还好没事。】

【7月21日,袁稼说她可是爱因斯坦的女人,清醒一点吧!】

【11月15日,路过竞赛班时偷拍的袁稼。瘦了,但是没发现我。】

【……】

后面空着一大半,都写上了袁稼名字,计划着存满她的照片。

袁稼的心像是坐着碳酸饮料的泡沫,话语注入的时候咕噜咕噜地翻滚着升高,悬在杯口,晃荡着跃跃欲坠。

“其实潮汐引力有另一种说法。地球引力先锁定月亮的一面,当月亮出现的时候才主导着潮汐的变化,并不是像卡戎和冥王星那般相互锁定。潮汐是月亮对地球的告白,地球只是存在,就足够让月亮心动了。这不是相互作用,而是一个单箭头。”路寨说。

泡沫聚在一起,排着队,挨个地变成空气里跳跃的水汽。

“现在是下午四点,涨潮了。”他看了一眼时间,紧张地舔唇,“单箭头一直以来都是线性,从来不会改变心意。”

“那么现在,地球能试着给个回应吗?”

那一瞬间泡沫消失殆尽,一颗心稳稳地落入杯中,被充满甜味素的水温柔裹住。

学校离海很近,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你听。”袁稼说。

因为是月亮,所以这颗71%都是水的星球用海浪声来回应它。

“牛顿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它始终不曾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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