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有生命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爱情有生命

文/池薇曼

即使你比其他人遭遇更多的不幸,那也不妨碍你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作者有话说

最近半年我迷上了看纪录片,令我最感动的除却纪录片本身,还有摄像师们为拍摄纪录片付出的努力。面对再艰苦的环境,甚至生命有危险,他们依旧勇往直前,这才有了一个又一个震撼我们心灵的镜头。爱一个人也是如此,不一次次尝试着去追逐他,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恰好也爱你呢?

如果我心中的想念有实体,将它切开,断面一定会是你。

因为,我早已满心都是你。

Scene1

现实再残酷,逃避永远是下策

夏日的闪电划破天际,午睡醒来的郁江笛好奇地朝客厅张望。

浑身湿透的客人站在玄关处,雨声喧嚣,父亲郁康水亲切地跟他说着什么。用人琉姨带他去浴室,经过她面前,他看向她,湿漉漉乱发底下透出雪亮的眸光。

“好久不见,江笛小妹妹。”

纪衍知出现得太突然,她甚至来不及反应。他到山顶拍摄火山湖,不巧遇上暴雨,只好过来避雨。纪衍知是纪凯的侄子,纪凯和郁康水是生死之交,前些年他们叔侄曾来古宅小住,是到过这里的少数客人之一。

郁康水很快离开,偌大古宅归于静寂。郁江笛在钢琴前坐下,一曲接一曲地弹奏。

身后传来零散掌声:“你喜欢钢琴吗?”

她并不喜欢钢琴,只是看过同父异母的姐姐弹得好被郁康水夸赞,才执意要学。可无论多努力,她弹得都不如姐姐好。可心烦意乱时弹琴,能让她放松。

青年洗净泥污,随意地用毛巾擦拭着凌乱的短发,他穿着纪凯留下的旧衣,复古黑衬衫勾勒出颀长的身形。湿气氤氲,衬得一双丹凤眼分外沉静,让她怦然心动。

郁江笛听说了纪凯的事,她不知从何开口,只好问他:“你肚子饿了吗?爸爸带了卡斯提拉和樱桃,还有今年的新红茶。”

“谢谢,我正好有些饿。”

风雨已歇,夕阳铺在饭桌上,郁江笛坐在长桌一端,小口小口地喝茶吃蛋糕,悄悄用余光打量青年。

纪衍知进食很快,却不失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显教养。

等他吃完蛋糕,郁江笛又问:“你的头发有点长,不如,我帮你剪短一些?”

少女的思维太过跳跃,纪衍知根本猜不到下一秒她会说什么,他忍俊不禁:“麻烦你了,江笛小妹妹。”

他一笑,她的心跟着怦怦直跳:“我十七岁了,准备上高三,不是什么小妹妹。”

“我比你大五岁,不该这么称呼你吗?”

“我去拿工具,你稍等。”少女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纪叔叔。”

纪衍知哑然失笑。这一回合,是他输了。

少女拿来剪发工具,让他坐到光线明亮的窗台前。她审视他片刻,在脑海里描绘出要剪的轮廓,低头为他剪发。她动作很轻,将断发尽数收拢进掌心,丢进垃圾桶。

调皮的风吹了一口气,有断发落在他的锁骨上。江笛下意识地去捡,指尖触及他滚烫的肌肤,夕阳酡红一片,她白嫩的耳根通红。

他抬眼朝她微微一笑,害她险些失手:“你别动。”

“我没动啊。”

江笛不再发话。她很清楚,动的,是她的心。

剪完发,纪衍知拿起镜子,毫不吝惜对她的夸赞:“剪得很好,心灵手巧的好孩子。”

他又把她当小孩看待。郁江笛收拾好工具,嗫嚅着告诉他:“我想成为发型师,但是……爸爸应该不同意。”

“若他人觉得你的梦想不切实际,你不该退缩,而要拿出成果让他们信服。没有成果的梦想,仅仅是一纸空谈。”头发剪短后,他的面庞棱角分明,越发显得整个人清朗而冷漠,“江笛,你如果真的有在为将来做打算,就该明白这些。”

她想学一门手艺,作为逃离郁康水的借口,纪衍知看得很透彻,明白这并不是她真正的梦想。

现实再残酷,逃避永远是下策。

Scene2

她心底有一丝甜意泛开

天色微亮,纪衍知往山上走去。远方群山于缭绕雾气间若隐若现,沙石湿软,与杂草一同在鞋底发出“咯吱”哀鸣。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回头,是郁江笛。

“琉姨做好了早饭,你不吃吗?”少女将手背到身后,“山里很不安全。”

“早饭我稍后回去吃,你回去吧。”

趁他驻足,少女快步跟上去:“我陪你去,这里的路我比你更熟。”

纪衍知只是想拍拍风景,就不阻止她跟来。少女看似瘦弱,走起山路健步如飞,让他刮目相看。

走到溪水边,纪衍知举起相机,拍摄几条逆流而上的幼鳗。郁江笛靠过来,一不小心踩中青苔滑倒,还好纪衍知及时拉住她。

他们都没站稳,“扑通”一声齐齐落水。

沉默片刻,两人会心大笑。忽地,少女朝岸上大力地挥手:“走开,别过来!”

她的驱逐没有效果,落水时纪衍知把相机丢到岸边,此时,一只猴子跳过来拿起相机,朝他们龇牙咧嘴地怪叫几声,蹿上树枝逃走了。

“你先回去,我去追它。”

纪衍知腿脚发力追出去,跟随猴子穿过盛开的蔷薇花丛。粉白色花团如雾如云,清风吹动花叶,他皱眉,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眨眼间,猴子下落不明。

郁江笛紧追他而来:“去年刮台风,动物园逃走了八只猴子,它们在山里称王称霸,还跑到我家偷东西……我知道猴子的窝在哪,我带你去找。”

“行。”感情战胜了理智,相机是纪凯的遗物,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纪衍知决定铤而走险:“不过,你带我到附近后要乖乖回去,贸然行动会遭到猴子攻击,我很难保护你。”

“Let'sgo!”

少女像头欢腾的小鹿,蹦蹦跳跳地给他引路。

猴子常聚集在一片野生的山竹树林,纪衍知放轻脚步走进树林。相机被丢在地上,他快步走过去,脚下突然踩空,落进一个两米多深的洞里。猴子吱喳的叫声传来,他中招了。

纪衍知试图攀附着洞壁往上爬,洞口忽然探出一张少女的脸庞。看到他的狼狈样子,郁江笛“扑哧”一笑:“我忘记告诉你,以前动物园来捉猴子,挖了几个陷阱……我担心你掉进陷阱才跑了回来。”

“你来得正好,帮我找几根尖利的树枝。”

纪衍知用树枝在洞壁刨了几个坑做落脚点,爬出陷阱。

往回走的路上,纪衍知发现郁江笛有些不对劲。他叫住她,掀开她的裤管,才发现脚踝处乌紫一片。

他皱眉:“怎么不吭声?”

郁江笛红着脸拉下裤管:“不痛,真的不痛。”

纪衍知用力按了一下她肿起的脚踝,她痛得惊呼,他对救命恩人也太不客气了。

他叹息,背对她蹲下:“我背你回去。”

“我身上有花粉,你不是对花粉过敏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力气担心别人?”

郁江笛不再矜持,像只张牙舞爪的八爪鱼趴到他背上。看到他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她心底有一丝甜意泛开。

Scene3

她的悲哀与痛苦比常人要多

两年前的冬天,纪凯在火山湖发现一种从未被人拍到过的冷水鱼,他潜水抓拍到几个珍贵画面。收拾他的遗物时,纪衍知从他的手记里看到此事后,决定替叔叔完成遗愿。

火山湖面积不大,深度却不容小觑,他利用绳索下降到湖边,在嶙峋岩洞上架设好相机。他连续监视半个多月,仍一无所获。

纪衍知拿出相机,观看如梦如幻的银蓝色冷水鱼,它们是让叔叔魂牵梦萦的一场梦。

“这鱼看起来好像很难吃。”郁江笛的话让他回过神来,她将课本递给他,“我要背书,帮我看一下。”

郁江笛过得并不轻松。她是郁康水的私生女,母亲去世后,她被安置到这座人迹罕至的古宅。她中考发挥失常,郁康水托关系将她安排到重点高中,她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让成绩不那么难看。

空闲时,纪衍知会监督她的学习。他中学时跟纪凯移民,除了文言文以外,拿着教科书研究一番,也能举一反三地教她。

背完文言文,少女可怜兮兮地央求道:“明天你要登山?我想看火山湖,你能带我去吗?”

火山湖所在的山顶海拔两千多米,思忖片刻,他到书房打电话跟郁康水征求意见。透过门缝看到少女在外面来回走动的影子,纪衍知心一动,承诺会好好照看她。这个举动一点都不像他。

他打开门,偷听的少女一头栽进他怀里。她满脸通红地站稳,纪衍知嘴角上扬:“郁叔同意你跟我去,你要好好听我的话,不许乱跑——”

“万岁!”

纪衍知带她去买登山装备。她换上全套装备,臭美地对着镜子摆了几个pose,回头问他:“我酷吗?”

他如实奉告:“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

她气鼓鼓地走过来,狠狠踩了他一脚,飞快冲进更衣室。

夏日的阵雨猝不及防,他们到附近的饮吧避雨。他点了两份刨冰,她吃得飞快,不一会儿,放下勺子捂着额头直喊“痛”。

“要是不够,我这份给你。”

少女摇头,看到一对情侣走进来,她将脑袋凑过来窃笑着问:“我们看起来像不像情侣啊?”

她今天明显情绪异常高涨,像在极力遏制着什么,让他有些在意。纪衍知敲了敲她的头:“我并不适合你。”

他清楚看到她眼里亮起的光熄灭,像是星星陨落。很快,她端起他那份刨冰,若无其事地吃了起来。但轻微颤抖的肩膀,证明她并非不难过。

她的悲哀与痛苦比常人要多,因而她比常人振作得更快。毕竟,她很早就知道,沉浸于悲伤也无济于事。

Scene4

喜欢你,是值得我花费时间的事

郁江笛跟纪衍知抵达山顶,山风拨开云雾,露出被葱郁树木和嶙峋岩石包围的碧蓝湖泊,阳光洒落在水面,恍若仙境。

气温凉爽宜人,她在草地上摊开野营垫,惬意地躺下。纪衍知要开始工作,叮嘱她不要到处跑。她有气无力地挥手:“我要睡了,晚安。”

他无奈地笑笑,顺着设置好的绳索降落。

等他回收完相机折返,郁江笛编好一个花环,笑嘻嘻地叫他帮她戴。纪衍知给她戴好,由衷夸赞道:“很美。”

“我吗?”

“花环。”说完,他连打了几个喷嚏,只好拿出口罩戴上。

她扶着花环问他:“我们现在看到的风景,是不是比迪士尼乐园好看呢?我关注了姐姐的微博,今天爸爸要带她去迪士尼乐园,我还一次都没去过呢……你说,等我高考结束,我求爸爸带我去,他会不会答应呢?”

火山湖仿佛蓝天倾落的一摊蓝色颜料,和眼前壮观的景象相比,她的烦恼太过渺小。天地间只剩他们,让她有种与他相依为命的错觉,她情不自禁地说出平时不愿示人的脆弱。

“你喜欢水族馆吗?”纪衍知摘下口罩,“我不喜欢迪士尼乐园。但是,我可以带你去大阪海游馆,它是世界最大级别的水族馆,也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她狼狈地擦干眼泪:“真的?”

“等你高考结束,我带你去。当然,考得不好免谈。”

她皱着鼻子哼了一声,伸出小指:“我肯定会考好,你可别说话不算话。”

他钩住她的小指:“一言为定。”

纪衍知素来不轻易跟谁做出约定,他对这个约定,远比她想象中要重视。

等他们回到古宅,琉姨推着蛋糕出来,是郁康水的秘书送来的。

这些天堵在喉头的悲伤仿佛一场暴风雨,悄无声息地散去。少女得意扬扬地比画着蛋糕:“草莓全是我的,不给你吃。”

幸福来之不易,所以她总是兴高采烈。纪衍知飞快地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皱起了脸:“好酸。”

“活该,让你抢我的草莓!”

夜深人静,纪衍知查看录像,瞳孔蓦地放大。夜视模式下的镜头里,两尾游鱼慢悠悠地游出水面,飞快吞食落在水面的野果。进食完毕,它们头对着头舞动触须,银蓝色鳞片在月光下如梦如幻,像在举行一场舞蹈晚会。

他终于拍摄到纪凯想拍的画面,压抑住狂喜的心情,给教授发了邮件。睡意全无,纪衍知走出房间透气。黑夜浓郁得像天空泼洒的蓝墨水,一团团忽闪忽灭的萤火飞舞,世间万物皆置身于庞大水族箱。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听见郁江笛压低声音问:“你也做噩梦了吗?”

他回头:“不,我做了一场美梦。”

和她相处的这些日子像一场美梦,但他还有更大的志向,不能沉溺于梦境。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做美梦也会醒来?”

“是的。先跟你说一声,明天我要走了。”

“……我刚刚梦见你要走了,没想到是真的。”她停顿一下,“我的噩梦好像都很准呢。妈妈去世前,我就梦见她丢下我独自离开。”

“我们还会再见。别忘了,我答应带你去大阪海游馆。除却努力学习,你还要思考什么事值得花费时间去做,人生仅此一次,不要留下遗憾。你不像别人,没有那么多宠幸,一切只能靠自己。”

他从来都是以最简单的道理,指引着迷雾中的她,仿佛矗立在海边的明亮灯塔。然而此刻,她不想听。灯塔太明亮会让人泪流,他这番直截了当的话,听着像最后的告别。

“喜欢你,是值得我花费时间的事。”

纪衍知没有听见她的低语,他转身进屋,剩下她被浓重夜色吞噬。

Scene5

无论经历什么,人都要顽强地活下去

混凝土路面热气蒸腾,街上人潮于十字路交叉处会合,仿佛数条河流交融。

行至转角处,一道人影挡住纪衍知的去路。少女皮肤白皙,眼睛澄澈,绑着高马尾,穿着淡紫色T恤和卡其色裙子。

“好久不见,纪衍知。”

过去一年是她过得最充实的时间,成为发型师的梦想早已改变,她有更多想做的事情。唯一不变的,是她对他的感情。它好比休眠火山,表面宁静,但内心炽热的情感不停涌动。

跟纪衍知见面之前,她主动找郁康水谈话。上大学后她会自己独立生存,不再依靠他。父亲没多说,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跟纪衍知去大阪旅行的事,她一并告诉了他。郁康水似乎并不看好她的单恋:“衍知在各方面都很优秀,唯独一点,他没法成为你理想中的恋爱对象。”

她骄傲地挺直腰板:“我成为配得上他的人就行了。”人生仅此一次,奋不顾身去追求所爱,她才不会留下遗憾。

飞抵关西国际机场已是晚上,去到下榻的酒店,缺乏锻炼的郁江笛睡得不省人事。翌日下午,他们来到大阪海游馆。

纪衍知特意选择傍晚进馆,海洋馆进入夜间模式,灯光如月光般温柔,映照着深蓝的隧道水槽。音乐舒缓,他们并肩步入深海世界。

鲸鲨从头顶的隧道上方穿过,郁江笛低声惊呼,躲到他身后。他笑,眼底竟有一丝恍若宠溺的柔光:“不怕,有危险我会保护你。”

“我才不怕呢。”

郁江笛快步往前走,一头鲨鱼贴近水槽,狰狞可怖,吓得她再次不争气地躲到他身后。

行至水母馆前,纪衍知停步。蓝光水母漂浮在深蓝水槽里,宛若流动的星海。他将手贴在冰冷水槽上,仿佛在触碰星空。郁江笛也将手贴在水槽上,悄悄挪过去,碰了碰他的指尖。

“我父母去世后,叔叔从英国赶回来领养了我。安顿好一切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我来这里。此后每年,他都会带我来。”纪衍知轻声说道,“世界很辽阔,人的喜怒哀乐很渺小,却也是构成人的重要部分。我们不能否定它们,但要记住,它们不是我们人生的全部。”

“即使你比其他人遭遇更多的不幸,那也不妨碍你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无论经历什么,人都要顽强地活下去,这才是生而为人被赋予的使命。”

他这番话,既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郁江笛思考着该说点什么,有游客要上前拍照,他让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带她去下一个馆区参观。

Scene6

只要喜欢的人喜欢,再苦再累,都愿意奉陪

回国前,他们去附近的神社。郁江笛买了块祈愿绘马写愿望,挂牌子时,她指着架子上密密麻麻的木牌子问他:“你说,这些牌子会被怎么处理?”

纪衍知跟贩卖绘马的人说了几句,将意思转达给她:“他说,新年到来之前会把它们烧掉,用来烤年糕。”

郁江笛瞠目结舌:“真过分,收集别人的心愿烤年糕?吃了绝对会拉肚子!”

那人又笑着说了句什么,纪衍知继续翻译:“如果你想吃,到时候可以过来。”

她满心欢喜地仰望他:“真的?你会陪我来吗?太好了。”

纪衍知没有回应她。走出神社,郁江笛鼓起勇气叫住他:“你不问我刚才写的是什么愿望吗?”

他回眸,耀眼日光在他周身晕开,触手可及,却难以企及。

“我不认为问了你就会老实地告诉我。”

江笛上前一步,她深呼吸,将手贴在心脏处,再贴到他的胸口:“纪衍知,我将我的心送给你,你要好好保管哦。”

他凝视她,正式地说道:“江笛,我不懂如何去爱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你。”

熙攘的人潮从她身边走过,她不甘心地哽咽道:“哪怕我登上和你一样的高度,你也不愿意接纳我吗?”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触及他内心最为柔软的角落。然而,他还是摇头:“我不希望你迁就我,这只会使你坠入不幸的深渊。你有你的人生,我也一样,你应该去做对你而言有意义的事情。”

郁江笛想起,一年前,纪衍知曾给她看纪凯拍摄的录像,说终有一天要将这些令人震撼的画面公之于世。后来,听说他以纪凯名义参赛的纪录片获奖,她以为实现纪凯的遗愿后,他会为自己而活,他的人生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却原来,他早已规划好未来,而那儿没有她的位置。

她拿出手机,若无其事地朝他说道:“以后应该没机会来了,我们拍张照做纪念吧。”

他没拒绝,默认这场旅行是他们最后共处的时光。

纪衍知送她回国,翌日便乘航班飞回英国,像是迫不及待要逃离她。

他走后,郁江笛翻出他给她买的登山装备,独自一人去看火山湖。纪录片获奖后,火山湖被当地政府划为旅游景点,吸引来各地的游客。

半路上,她遇到一对登山爱好者。女孩子嘴上喊着累,却还是一步步紧跟她喜欢的男孩子。恋爱中的女孩都有着同样的特质,只要喜欢的人喜欢,再苦再累,都愿意奉陪。

登上山顶,郁江笛摘下野花编了个花环自己戴上。她一个人来到两个人停留过的地方,才发现,原来寂寞是痛的,痛入骨髓。

Scene7

想念的断面是什么

郁江笛大学报的是建筑设计专业,她天资聪颖,又愿意花很多时间去学习,成绩永远名列前茅。课余时间,她加入摄影协会,拍摄的作品得了几个小奖项。

大三上学期,她申请到英国一所大学的交换生资格。抵达英国,她第一时间联系纪衍知。她听郁康水说,他在爱丁堡大学读生物博士。

“我跟教授在澳洲参加研讨会,要晚些回来。”

她失落地挂掉电话。躺在床上仰望陌生的天花板,她使劲安慰自己别难过。人生漫长,她有的是时间等待。

郁江笛见到纪衍知是在年底,他突然打来电话,说他在她学校门外。

路两边的悬铃木叶子落光,阴霾天空下着雨夹雪,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顾不上撑伞,一路小跑着奔向校门口。

远远地,她透过铁栅栏看见他挺拔的身影,他撑一把蓝色雨伞,穿深灰色大衣和黑色靴子,犹如广告牌上的模特。

感受到她的视线,他回眸,熟悉的锐利眼神让她呼吸一滞:“怎么不撑伞?”

她傻笑:“想着见你,忘了。”

附近的店铺还没开门,她坐进他的车里。他把暖气开到最大,去自贩机前买来两罐热咖啡,递给她一罐:“只有这种热饮,你要是不喜欢喝,就拿来暖手好了。”

他还记得她怕苦。郁江笛将罐子贴紧脸颊,朝他眯眼笑道:“谢谢,好暖和。白天这么长,纪导游有车,不带我兜兜风吗?”

纪衍知望着她用力挤出的笑容,觉得它比哭泣更让他难受。他明白自己彻底败北:“行。”

她是勇者,为了自己认定的感情,敢于抛下自尊,迎难而上。无论他如何冷漠,如何拒绝她,她跌倒后总会再爬起,朝他奔来。与这样的她相比,他相形见绌。

纪衍知带她去参观战争博物馆,那是建在死火山上的城堡,他陪她去买手套御寒。他将她的手放进大衣口袋,她被冻得口齿不清,却还是欢呼:“感谢爱丁堡的寒冬,让我有机会占你便宜。”

“说反了吧,赚到的人是我。”

郁江笛震惊,他居然也会说这些话,真是学坏了。

在海鲜餐馆吃午饭时,她看到一对情侣进门,悄悄凑到他耳边问:“我们看起来像不像在约会?”

“难道不是吗?”

她脸涨得通红,连忙竖起menu做掩护:“我们玩猜谜游戏吧,输的人买单。”

他们轮流出题,猜了几个回合仍不分胜负。轮到纪衍知,他问:“想念的断面是什么?”

她苦思冥想,上网搜索也找不到答案,只好问他是什么。

“下次见面告诉你。”他神秘一笑,“周末我再来接你,带你去一个地方。”

周末到来,郁江笛到约好的公园等他,但他没有来。她不停拨打他的电话,却始终联系不上他。

直到学期末,她结束交换学习回国,都没有见到他。

Scene8

爱情是有生命的

郁江笛再见到纪衍知,是被邀请去参加姐姐的婚礼。她躲在角落,看到他风尘仆仆地走进酒店,白衬衫和黑风衣,眉目深邃,衬得他整个人清瘦而有神。

大堂内不少人朝他投去惊艳的眼神。等他跟新郎、新娘打过招呼,她鬼使神差地端了杯香槟从他面前经过,假装扭到脚,将酒泼到他身上。

“不好意思……跟我来,我帮你擦干净。”

她拽着他走出大堂,来到休息室。关上门,江笛找来毛巾给他擦拭衣服上的污渍,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是给你的惩罚,罚你一年前放我鸽子。”

“我觉得你将酒泼在我脸上应该更解气。”

纪衍知打趣的话,让她的眼圈发热。她问他:“爸爸说你是个很优秀的人,我不知道你有多厉害,我只知道,就算你对花粉过敏,还是没有对我置之不理,而是背着我回家。我所追求的,仅仅是这样一份温暖。”

她周围有好多人,听说她的身世,总是对她持有偏见。唯独他,从来都是以真心对她。

有人敲门,她打开门,扬长而去。

纪衍知并没有故意不赴约。他原计划周末带她去他叔叔的家,给她看他做的昆虫标本,他种的花草……他想让她参与他的人生。

但他在澳洲的海域进行潜水拍摄时发生了意外。同行的潜水员头盔发生故障,慌乱之中,他拽住推着笨重拍摄机器的纪衍知。纪衍知因此撞到岩石,导致眼睛受伤,不得不接受数个月的治疗,延迟了归期。

这场意外他也有责任。他接到她到达英国的电话后心神不宁,没有仔细检查设备。躺在床上,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他什么都做不了,倒有很多时间仔细思考他们的事,才深刻地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是喜欢她的。

回到英国,他马不停蹄地去见郁江笛,当天晚上,他的视网膜出血,不得不接受更长时间的治疗,否则很可能会失明。他不知该如何告诉她这些事,他怕她会哭。

纪家的老房子找到买家,办理手续颇为折腾,纪衍知在国内待的时间比较久。处理完所有手续,他到郁家拜访,却听说郁江笛入院的消息。

他匆忙赶到医院,少女坐在床上看书,窗外日光灿烂,她白皙的面孔仿佛要融化。

纪衍知停步,竟有些胆怯:“你感觉好点了吗?”

“有些营养不良,最近压力太大。”

他放下心来:“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用了。你来看我,我很高兴。”她垂着眼,穿着宽松病号服的脊背瘦削,显得有些病恹恹,“我不会再逼你回应我的感情。我准备到意大利留学,去开拓属于我的人生。”

走廊边有小孩子在玩耍,积木轰然坍塌,他的世界分崩离析。他今天到郁家,本来是要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去英国,可惜,晚了一步。

他走过去,俯身拥抱她,轻轻将额头抵在她肩上:“你是自由的。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

江笛望着他,忽然问:“我在你心里重要吗?”见他点头,她摇头,“如果我是你真正重要的人,你不会这么晚才告诉我。”

他喃喃自语:“是的,太晚了。”

她花费五年时间,才让纪衍知承认喜欢她;而他花费五年时间,让她彻底对他断念。爱情是有生命的,他的感情终于开花结果,而她的感情已然无疾而终。

仅此而已。

Scene9

今后你的人生我绝不会再缺席

一月中旬,意大利中部地区连续发生三次地震,引发严重的雪崩。纪衍知接到消息,立刻飞往郁江笛所在的佛罗伦萨,几经周折,才打听到她跟随志愿者协会一同赶往灾区。

夜幕降临,强光镝灯将废墟照得亮如白昼,神色疲倦的郁江笛走到休息区,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纪衍知披星戴月而来,嘴唇冻得乌紫,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双眼灼灼如星辰。

“你怎么来了?”

“我来告诉你谜语的答案:想念的断面是你。”他浑身脱力地拥住她,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如果我心中的想念有实体,将它切开,断面一定会是你。”

“因为,我早已满心都是你。我这一生无论取得多少成就,没有你在,都是没有任何意义。江笛,我没法放弃你。”

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她才确信,他真的来了。

“来得真晚……我等你好久了。”

高中时,他教她英语,曾给她看过一部纪录片:非洲卷柏枯死后会变成一团枯草,随风在干旱沙漠里旅行,一年,两年,甚至一百年,直到找到有水的地方,它才可能再度复活。

她离开他,像假死的卷柏等雨来,终于等到他赶来。

纪衍知告诉她,当时听见她在医院说那番话,以为她彻底对他死心了。到佛罗伦萨找她时,他担心她的安危,不抱希望却还是忍不住要去找她。这是他第一次尝试毫无胜算的事。

而此时,他们在大阪海游馆,手牵手欣赏深蓝色水槽里飘忽游动的水母。

她转过脸来,“扑哧”一笑:“我说的是不会逼你回应我的感情,没有说不许你来找我。我跟自己打赌,赌你会不会来找我。还好我赢了。”

“之前我来晚了,但是我保证,今后你的人生我绝不会再缺席。”

他凝视着她灿烂的笑脸,这一刻的她,让他所看过的万般美景都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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