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还不表白我(二)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她怎么还不表白我(二)

文/福禄丸子

她怎么还不表白我目录

第一章:她怎么还不表白我(一)

第二章:她怎么还不表白我(二)

第三章:她怎么还不表白我(三)

第四章:她怎么还不表白我(四)

她怎么还不表白我(二)

(连载二)

午饭时间,两个小家伙玩累了,旋风一般卷进来,看到一大桌好吃的,就欢呼着去洗手。

丛嘉佑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语气平淡地说:“星辰喜欢吃鱼,但对其他海鲜过敏。她很讨厌青菜,要哄着才能喂一点,但玉米南瓜不管怎么做都爱吃。她的肠胃不好,要少食多餐,家里常备各种点心,搭配水果和酸奶,可以作为下午的茶点。大海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和点心也可以告诉萍姨,她会跟星辰的一起准备。”

他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怡江反应过来:“你是让我照顾两个孩子?”

“只是暂时的,以三个月为期,我每个月付你薪水,抑或是你说个数,我一次性付给你。条件是你要陪两个孩子住在这里,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送他们上学、放学,像个真正的妈妈那样。我也会留下来监督你,要是让我发现你再出幺蛾子,今后你都别想再见到孩子。”

见她不说话,他问:“怎么,你还不乐意?”

“你也会住在这里?”

“你不要想多了。”他有些烦躁,“这儿本来就是我的家,要不是小雅临终前坚持让你来照顾孩子,我也不会找你来。”

他向来只选最佳方案,两个孩子名义上是萧雅的,假如她坚持这就是最佳,那他就相信她。

至于许怡江,她不过是比萧雅健康,可以出借身体帮忙孕育孩子,是在孩子还没出生的时候就签下协议选择放弃他们的所谓的“妈妈”,有什么资格跟他谈条件。

两个孩子洗完手回来,爬上椅子,一边一个挨着怡江坐。星辰抬头看着她:“妈妈,二叔说你跟大海以后会住在我们家,是真的吗?你们不走了吗?”

这招先斩后奏用得很好,怡江没错过丛嘉佑脸上的得意之色,对着星辰笑了笑,夹起一块鱼说:“星辰爱吃鱼对吗?吃鱼的孩子最聪明了,我给你剔干净鱼刺。”

中午两个孩子都要午睡。大海精力旺盛,在幼儿园本来是午睡困难户,但有了星辰这个好榜样,他居然很快也跟着乖乖睡着了。

主屋楼顶上有一片小小的绿地,是迷你的高尔夫练习场,丛嘉佑一个人没有挥杆的兴致,于是抓了一把面包糠喂他养的鸽子。

鸽子不怕人,抑或是不怕许怡江,“咕咕”着踱到她的脚边,就像还记得她曾经喂过它们一样。

“想好了?”他似乎很笃定她会欣然接受他提供的这份“工作”。

许怡江却说:“我想见见丛先生。”

“丛家上下,连我在内有三位丛先生,你想见哪一个?”

“丛嘉茂。”

噢,原来是他大哥。

丛嘉佑一点一点喂完手上的鸽食,才拍拍手站起来,看着她说:“为什么要见他?”

“我想跟他谈一谈。”

“他人在国外。”

“我可以等他回来。”

丛嘉佑忽然笑了:“你凭什么?凭他是孩子的爸爸,你是孩子的‘妈妈’?”

怡江转身就走。

她受够了,她也是有脾气的!

她回到两个孩子午睡的房间,气得想要摔门,却看到大海踢掉了被子,于是上前帮他拉好。旁边的星辰咕哝了一声,也往她怀里靠过来。

她只得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刚才的怒气已经化为更深的迷惘。

萍姨端来一杯青瓜汁,还像照顾她怀孕时那样。怡江笑了笑:“萍姨,我出去一趟,等会儿孩子们醒了,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

“放心吧,我会给他们准备下午茶点心。你……要去很久吗?”

看来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怕她故技重施,一去不回。

“我去原来住的地方拿点东西就回来。”

萍姨喜笑颜开,非等她把饮料喝了才让她走。

怡江搭车去了新星幼儿园门口,报刊亭的大姐一见她就关切地问:“小许啊,你昨天没什么事吧?突然那么急匆匆地走了,连东西都不管了。”

“没事,不好意思,麻烦大姐你了。”

“客气什么。你今天不摆摊啊?有人找你来着,找到了吗?”

怡江以为她说的人是丛嘉佑:“是昨天开轿车来的那个人吗?”

“不是不是,比那个年纪大,头发花白,有点驼背……”

大姐形容不好,怡江也想不出有什么人会来找自己。

“哎,别费劲了,可能就是想买你手抓饼的,正好碰上你今天不出摊。谁让你最近火呢?在电视上,还有手机上这么一播……哎,你真不摆摊了啊?多可惜啊!”

只是为了糊口的营生,其实她并不觉得可惜。但她本来打算再辛苦一点,晚上去夜市也摆个摊的,连摊位都看好了。在泰国认识的朋友靠人脉给她预留了最好的位置,并免收第一年的管理费,还给她提供价格公道的水果货源。

可现在她要反悔,总觉得对不起人家这份情。

她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住在城市的西边,总是最后看到灰紫色的一片在天边收拢,放学的放学,归家的归家。

楼道里的灯坏了几盏,黑漆漆的,只能勉强看到脚下的台阶。她走到楼梯转角处,突然听到有人一边敲门一边叫她的名字:“怡江?怡江啊,开门。”

内心翻涌起的恐惧像锥刀在她的身上凿开一个大窟窿,全身的血液逆行,仿佛一下子从脚底全部流尽。

她抬手拼命捂住嘴才没叫出声来,脚步往后挪了挪,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下跑。

幸好她没有直接走上楼;幸好她习惯性地戴了顶帽子;幸好……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庆幸什么,往事如厄运突然找上门,她躲都不知该往哪里躲。

要找她的人,在出摊的地方没找到,就到她住的地方来堵门。

头发花白、驼背……她现在总算知道是什么人来找她了。

她不想出名,不想面对镜头,怕的就是这个。

她最怕的、最担心的果然找上门来,不是她不认得,实在是没意识到——多年不见,坏人已经变老了。

她跌跌撞撞地从楼上跑下去,脚步不敢跑得太快,怕动静太大被那个人听到,却又不能太慢,怕直接被从身后追上。脚步纷乱间,在漆黑的转角处撞到一个人怀里,一抬头,头顶磕到对方的下巴,两个人都闷哼出声。

丛嘉佑目光如炬,声音里带着火气:“你见鬼了?跑这么快!”

许怡江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像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几乎是恳求地说:“你开车来了吗?我们快离开这里……快!”

丛嘉佑从不知道女人的力气也能这么大,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被她拽回了自己的车上。

他从没见过她这么惊慌失措的样子,坐在车子里,放在膝盖上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她催促着司机开车,丛嘉佑说:“你知道这车是要去哪儿吧?如果你要跑的话,最好下车。我不会再一趟又一趟地来找你,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多了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她没吭声,不时地从车窗向后看,过了很久才冷静下来,始终沉默着,似乎也没有打算给出任何解释。

丛嘉佑看了她一会儿,拿起手边的一份文件递给她:“你要是下定决心留下来照顾星辰和大海,就把这个给签了。”

怡江没接。

“许怡江。”

她终于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拿起笔二话不说就在页脚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丛嘉佑有些错愕:“你连条款都不看就签名?”

她把额头抵在车窗上,似乎累了:“没关系,你开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她没有地方可去,他开出的条件就算再苛刻,至少可以保证她跟孩子们在一起,也不会有人上门来骚扰她。

回到丛家,星辰和大海已经吃过午茶点心,正在院子里疯跑。看到怡江回来,他们双双扑到她怀里。

“妈妈,星辰家里现烤的cookies好好吃,你也能学着做吗?”

她没钱让大海上那些幼儿英语启蒙班,所以他至今没学过英文,这么洋派的词汇想必是星辰教他的。

怡江摸摸他的头:“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学着做。”

大海蹙眉思考:“可我们家有烤箱吗?”

“用这里的就行,我们可能要在星辰家住一阵子。”

“真的吗?”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惊呼。

她笑了笑:“嗯,真的。”

大海还是有疑问:“那……你也要做星辰的妈妈吗?”

她点头,把两双小手拉到一起:“来,认识一下,今后你就多了个小姐姐。”

啊,是姐姐啊?大海的小脸皱成一团:“我想当哥哥……”

星辰牵住他的手:“只要你跟妈妈留下来,我让你当哥哥。”

孩子的快乐感染了其他人,晚餐异常丰盛,萍姨不停地给他们分汤夹菜,怡江却没什么胃口。

她想回房间休息,只是她也不知道哪个房间是属于她的。

“妈妈,你今晚还能跟我睡吗?”星辰问。

“我也要。”大海补充道。

怡江看了看丛嘉佑,他没反应,像是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于是她看向萍姨:“要不我住客房吧?”

“不行。”丛嘉佑这时发话了,“那个房间在我隔壁。”

“所以呢?”

“所以为了避免你对我有非分之想,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

星辰仰起脸问:“什么叫非分之想?”

怡江气得够呛:“那我跟孩子们一起住。”

“星辰早就可以一个人睡了。”丛嘉佑瞥了大海一眼:“你是男孩子,是不是也该慢慢学着独立?”

大海的小脸憋得通红,求助地看着妈妈。

“何况我也说了,不能让孩子们太过依赖你,这个度你一定要把握好。”丛嘉佑吃完饭,笃定地站起来,把餐巾扔在桌上,对她说,“有空好好看看我们的合约,里面写得清清楚楚。你这种不看合约就签字,没有一点契约精神的毛病真该改一改了。”

最后没得选,怡江住到了阁楼上。

说是阁楼,其实既不阴暗也不逼仄,床头就有小窗,斜顶的窗户推开还能走到外面去,屋顶就是露台。

房间里的东西一应俱全,每一样家具都充满设计感,包括墙壁和灯。跟玻璃房图书馆一样,因为有太阳能供暖,屋里冬天不会太冷,夏天也不会太热。

星辰噘着嘴不说话,怡江问她:“怎么了,谁惹我们宝贝生气了?”

“二叔……他怎么可以让妈妈住这里?只有灰姑娘才住阁楼。”

“对啊,他是魔王,欺负我妈妈!”大海帮腔打抱不平。

怡江好脾气地笑笑:“可灰姑娘是公主啊,你们看这里多漂亮,我挺喜欢的。”

“可我们就不能跟你睡了。”

“谁说不能?你二叔只说我不能住你们的房间,又没说你们不可以来我的房间睡。”

“啊,真的吗?”两个小家伙欢欣鼓舞,蹦跳着奔向她的床,爬上去各抓住一个枕头又跳下来,“那我们来玩枕头大战吧!”

“砰——砰!”

丛嘉佑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摘了眼镜,看向头顶的天花板,只看到顶灯都在摇晃。

枕头大战之后还有玩具分享会,分享会之后还有故事会,小孩子的脚步跟着托马斯火车转圈圈,一整晚“咚咚咚”就没停过。

他怎么忘了阁楼就在他房间的正上方!

结果两个孩子还是跟怡江一起睡的。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丛嘉佑对怡江道:“你来一下。”

大海警觉地跳下椅子挡在妈妈身前,连星辰也倒戈相向,一脸戒备地问他:“二叔,你要带妈妈去哪里?”

“你们到底还想不想让妈妈陪你们睡了?”

“想啊!”

“那就让开,我们大人有事要先商量。”

怡江跟着他走进那个恒温图书馆。

其实这只是她第三回真正走进这个地方。第一次还是她在山房隔壁人家做小阿姨的时候,误打误撞闯进来,看到萧雅在这里画画;第二次,就是萧雅跟她谈生孩子的事。

黑色会议桌上放着她签名的那份协议的影印件,往事好像又在眼前浮现。

丛嘉佑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把这个看完。”

“我昨晚已经看过了。”

她不是傻瓜。昨晚孩子们都睡着以后,她把自己那份拿出来仔细通读过,条款一清二楚都印在她的脑海里——

照顾孩子三个月,她可以拿到一百万;

不可以离开丛家,更不可以带任何一个孩子离开;

不可以对丛嘉佑有非分之想;

不可以带无关的人到燕雨山房来;

不可以干涉彼此的生活。

至于三个月之后怎么办,协议里没有提。

“看过以后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怡江坐下来:“应该是你有什么话要说吧?”

丛嘉佑轻咳一声:“你暂时还是到二楼跟星辰、大海他们一起睡,阁楼你可以当个人空间,等他们不需要你陪的时候,你可以自己安排。”

怡江笑了笑,他们昨晚肯定是吵到他了。

“你笑什么?”他有点恼羞成怒。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你之前说星辰一直都是一个人睡?萧雅没有陪她吗?”

孩子先天不足,小时候肯定需要更细致的照顾,尤其是夜间,很难想象就放任小小的人儿独自睡在偌大的房间里。

丛嘉佑的脸沉了沉:“萧雅身体不好,放在孩子身上的精力有限,但她已经尽力了,请了姆妈来照顾,把自己的房间也搬到了婴儿房旁边。后来她病得越来越重,往返国内外治病,大部分时间都住在瑞典,直到去世。”

“姆妈呢?”

“辞职了,后来总也请不到合意的。萍姨年龄太大只能搭把手,星辰也就只好自己适应了。”

他没说的是,在她来之前,每晚都是他哄星辰睡的。眼看着孩子越来越依赖他,可他既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不得已才遵照萧雅临终前的意思去找了许怡江。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也不知是怎么了,明明这个家就是从这两个孩子出生开始才支离破碎的,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怪过他们,反而有种特殊的亲近感。

怪不到孩子身上,他就只能怪许怡江了。

“那为什么是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会发生什么?

丛嘉佑沉默了一阵。

“三个月内,我大哥会从瑞典回来。”

到那时,两个孩子将来要怎么办,应该会有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他没法替丛嘉茂拿主意。

怡江点头表示明白,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你对我大哥也不要抱有幻想,他始终不肯原谅萧雅当初坚持要找其他女人生下孩子的行为,不代表他就会接纳你。”

丛家的其他人,还有他,也不会接纳她这样一个女人。

怡江发觉跟他对话还是不要超过三句比较好,不然真的很容易被气到内伤。

“还有事吗?没事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他叫住她,“昨天在你的住处发生了什么?”

她还以为他不打算问了,不过就算他问了,她也没打算说。

“没什么,就是欠了房租,不想被房东追债。”

丛嘉佑眯起眼睛:“房子我已经退了,房东没提你欠过房租。”

“你把我的房子退了?我还有东西没拿出来。”

他朝角落扬了扬下巴:“都在那儿。”

两个不大不小的箱子,就是她跟大海的全部家当,原来他一大早就派了人去替他们收拾。

怡江松了口气:“谢谢你。”

还有昨天的事,她也还没来得及向他道谢。

丛嘉佑不打算深究,只说:“这里以后不要随便进来,还有萧雅的房间,你也不准去。”

好心也不过三秒,他真是时刻不忘提醒她收回对他的好感。

怡江在厨房里忙着筛面粉和打黄油,她没忘记大海说喜欢吃现烤的饼干,请她学着做一做。

丛家的厨房很宽大,有大小两个烤箱,无论烘焙还是做烤箱菜都很适宜。她没怎么做过西点,但上手很快。萍姨问她:“你好像很会做吃的?听嘉佑说,这几年在外头,你也是做小吃的营生?”

“嗯,我十二岁就开始帮家里烧饭。要是烧得不好吃,自己的肚子也遭殃。”

“家里的大人呢?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怡江顿了一下:“大人都忙着工作糊口,我后爸说他不养只会吃饭、上学、花钱的闲人。”

噢,原来是重组家庭的孩子,难怪。

萍姨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之前都没听你说过,小雅在的时候也不让我们多问……”

“没关系的。”怡江把刚冷却好的一炉饼干拨到盘子里,“您尝一尝,看味道对不对?”

萍姨竖起大拇指,像想起什么,对她说:“明天有学校的老师要来家访,不如就烤点饼干和蛋糕招待他们?”

“什么学校的老师?”

“咦,嘉佑没跟你说吗?给大海安排的私立幼儿园,说是学费要十几万一年呢,还不一定进得去……明天学校要派人来家访,得好好准备一下。”

孩子入托这么大的事,怡江猜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车道上传来响动,车门打开,大海和星辰从后座上蹦下来,身上都穿着崭新的小西装、小裙子,当然手里都还拎着新买的玩具。

丛嘉佑在身后拍拍他们的背,把他们赶去院子里荡秋千。

看来他白天带孩子们出去,也是为新入学做准备去了。

怡江到他的房间敲门:“大海入托的事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商量什么?你不是坚持要他去幼儿园,一天都不能落下吗?难道我安排他入学你还会不同意?”

“起码你应该告诉我一声,而且那是什么样的幼儿园,我也有权了解。”

“这个你不用操心。”他解开扣子,准备换家居服,“我给他联系的,肯定都是最好的。”

“最好的不一定适合他。他从小生活的环境不一样,也没跟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相处过……”

“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他突然转过身来,“他其实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现在不会英文,没有学过乐器,连个像样的玩具都没有,甚至连明天的面试都不一定能顺利通过,你反而来责怪能给他这一切的人吗?许怡江,我以前只当你是有心机,可原来你只是自私。”

怡江无法反驳,做父母的谁不希望给孩子最好的。然而什么是最好的,谁又说得清楚呢?

“那星辰呢?大海上幼儿园,能不能让她一起去?”

“她身体不好,晚一年也没关系。”

“以前是没关系,可现在大海回来了,她就会有比较。而且集体生活对她的认知和交往能力都很重要,我不想她因为健康原因而认为自己需要被特殊对待。”

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我跟她说一说,如果她愿意,明天就跟大海一起面试。学校还要派人来家访,主要是看家庭情况和父母的教育理念,两个人的一起处理也好,省得以后还要再来。”

“父母都要在场?”他们这样特殊的“家庭”情况该怎么办?恐怕对方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

“你操心什么,还有我在。你只要负责配合,不要乱说话就行了。”他有些不耐烦,“你说完了没?说完了麻烦你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怡江关上门走出去两步,又折返回去:“那个……”

丛嘉佑刚脱了衣服,赤裸着上身,羞恼地转身:“又有什么事?!”

他的身材匀称修长,肌肉结实又不显得太魁梧夸张。怡江的眼睛一眨不眨,竟像是看呆了。

“你看够了没?”丛嘉佑飞快地套上衣服,把她的反应当花痴。

其实怡江看的是他左边胸口下方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胎记。

她以前从不知道原来胎记也会遗传,因为在同样的位置,大海身上也有一块,形状和大小都差不多。

亲生父子啊……大海被人看到身体光溜溜的时候,也会这样羞赧地大喊大叫。

怡江笑了笑,有点苦涩地回味,忘了要跟他说明天她会准备下午茶招待学校老师的事,甚至都忘了脸红,就匆匆转身下了楼。

家访的会面设置在燕雨山房东面的小楼里,这里原本属于隔壁姓陈的邻居。房子被丛家买下后,名义上是丛嘉佑在住,跟原本的山房只有一墙之隔。

他花了很多心思,投入了很多财力去改造这片新宅,令简单粗暴的“豪宅”在风格上融入燕雨山房,有了家园的特征。

据说那是他事务所的第一件作品,亲自操刀,亲自出图。但直到萧雅去世后,两边才真正借助小桥流水、松桧梧竹的交错掩映连通起来。

星辰和大海早上去了新的幼儿园,面试就是放开玩,观察他们跟其他小朋友的互动,还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这方面大海不成问题,甚至还能照顾第一次参与集体活动的星辰。

两个小家伙玩累了,回来就午睡了。下午的家访正好是针对家长的,不需要他们参与。

怡江跟萍姨在厨房烤好了最后一盘饼干,丛嘉佑来找她:“你怎么还在这里?衣服呢,怎么不换上?”

怡江低头看看自己:“要换什么衣服?”

身上的衣服虽然洗得有些旧了,但她并不觉得穿着有什么不妥。

丛嘉佑懒得跟她解释,拉住她的胳膊拽着她上了楼。

原来她也有崭新的衣裙,连鞋子和丝巾都搭配好了,就摆在她阁楼的床上。

“快去换,十五分钟后人就到了。”

怡江只花了五分钟就换好了衣服,一身温柔休闲的大地色,只有外穿的针织吊带衫是玫瑰红,勾勒出的曲线纤细又美好,看不出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

丛嘉佑还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她,愣了一下,忽然发现她的脖颈间空荡荡的。

“丝巾呢?”

她扬手还给他:“我不会系,就这样吧。”

“是不会系,还是指望我来给你系?”他的耐心真的有限,上前一步,“算了,今天我不跟你计较,往后你自己学。”

两个人离得极近,只是一条丝巾而已,缠在她的脖颈上,绕过他的指尖。他只得低下头来,气息拂过她的耳边,又痒又难挨。

她把脸扭向一旁,尽力让自己忽视他的存在。

“心跳得这么快,看来不要有非分之想这一条你真的很难做到。”他察觉到她的异样,忽然有点恶作剧般的得意,“别说我没提醒你,违反了我们的约法三章,我随时可以终止协议。你既拿不到那一百万,也不能再继续跟星辰、大海在一起。”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主动权始终在他手里。到最后她可能鸡飞蛋打,什么都得不到。

怡江却只是瞥他一眼:“系好了吗?客人应该到了。”

他松开手:“待会儿机灵点,不要露怯。”

他们一前一后下楼,在院子里正好迎面遇上来家访的两位老师。

“丛先生,你好。”年长的负责招生的老师已经见过丛嘉佑,忙上前握手。

“你一定是大海和星辰的妈妈了。”

另一位活泼年轻的老师听说会是将来的班主任,刻意梳了很端庄的发髻,但一双大眼睛显得年轻得不像话,打量着怡江:“咦,我好像在视频里看过你……”

话没说完,丛嘉佑就过来牵怡江的手:“请老师们到客厅去坐吧,你不是还亲手烤了饼干吗?”

她还来不及惊讶,他的眼神和从手心传来的力度仿佛在提醒她两个人眼下的角色是相亲相爱的爸爸妈妈——原来他说的好好配合是这个意思。

也好,这样是最简单的方法,也方便外人接受。

怡江的手心还是沁出一点汗水,希望他不会察觉。

不知是不是家访也有分工,年轻的苏喜乐老师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怡江身上:“丛太太,大海真的长得好像你哦,女儿就比较像爸爸,但个性好像是反过来的。”

至此,怡江终于不得不承认,有巨额学费支撑的贵族学校还是有其过人之处的。看似年轻的老师,只见过孩子们一面而已,就已经把他们各自的特征记在了脑海里。

怡江谨慎地陪着他们说话,每回答一个问题都能感受到丛嘉佑投射过来的目光。

他对她能不能扮演好“丛太太”这个角色充满了不信任。

怡江只当不知道。她看苏喜乐好像很喜欢吃饼干,主动说:“饼干是现烤的,厨房里还有,我装一些给乐乐老师带回去吧?”

苏喜乐嘴里的还没吃完,两腮鼓鼓的,像只小松鼠,差点被噎到:“不不不,不用麻烦了,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要是你觉得味道不错,小朋友们可能也会喜欢。将来如果幼儿园和班级有需要,我可以烤了送过去。”

怡江也不知道自己几时变得这么圆滑,或许就是因为投缘,好像聊着聊着,孩子们入学就已经成了顺理成章的事,这还真是让他们始料未及的。

连旁边端着骨瓷茶杯谈笑风生的丛嘉佑都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恭敬不如从命。苏喜乐收下饼干,有点赧然:“真不好意思,实在是因为这饼干的味道太好了。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丛太太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怡江一愣,丛嘉佑也放下茶杯,转过身来。

“我并没有冒犯的意思,因为我是个吃货,之前在视频网站看吃播的时候看到一个网红煎饼摊,摊主很漂亮,跟你很像,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还是……”

“你没看错,确实是她没错。”丛嘉佑挪到怡江身边,重新抓住她的手,“她闲着没事就喜欢做吃的,有朋友总从泰国带新鲜水果来,吃不完她就拿来做菜和点心。摆摊完全是为了满足孩子们的好奇心,也让他们从小体会劳动的不易。”

“做妈妈的这么亲力亲为真是很不容易。”招生的老师忍不住夸赞道,“难怪两个孩子也这么懂事。”

又聊了两句,星辰和大海睡好午觉起床了,在院子里笑闹着追逐。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有了正式的通知,园长会再联系你们的。”

两位老师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被大海看到了,他远远地叫了一声“乐乐老师”,就带着星辰跑了过来,非要跟她玩一会儿。

怡江有点紧张,怕大海他们会露馅。

丛嘉佑说:“不用担心,我跟他们玩的游戏还没结束,不会穿帮的。”

“什么游戏?”

“天黑之前,我们都是隐形人,谁先叫了对方的称呼,谁就输了。”

这样也行?难怪大海他们的眼睛老往他这儿瞟,跑过来想叫他们也一起玩的时候,还故意从他的身后绕了好大一个圈,想拉他的手又不敢拉。

丛嘉佑也假装看不到他们,抬起头吹口哨。

苏喜乐跟两个小朋友又说了两句悄悄话才走。怡江问他们:“老师刚才跟你们说什么了?”

“秘密。”

“惊喜。”

大海摸摸鼻子:“哎,你怎么说出来了?”

星辰有些懵懂:“没有哇,老师只说过几天会有惊喜,我又不知道是什么惊喜。”

怡江笑了笑:“你们俩要一起上幼儿园了,开不开心?”

“开心!”这回是异口同声。

晚上哄他们睡觉,两个小家伙一定要她睡在中间,然后一边一个钻进被窝里靠在她身边。

她的心都要化了。

丛嘉佑推开门,示意她出来一下。

星辰这时已经睡着了,这个丫头连着几晚都不再撒娇要二叔讲故事,他心里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怡江正要起身,被大海拉住手,他还没完全睡着,迷迷糊糊地指着丛嘉佑问:“那个……妈妈,你能看到那个吗?能看到吗?”

怡江有点好笑:“能看到啊,你们的隐身术对我无效,怎么了?”

“你能不能跟他说,明天不玩隐身的游戏了,我想让他教我玩乐高……”

星辰早就破了功,一口一个“二叔”叫得不知多亲热。只有一大一小两个幼稚的男人坐在晚饭的餐桌旁都还当对方是透明的,仿佛较劲似的,谁也不先叫对方一声。

洗澡的时候,大海的情绪有点低落。他看到了星辰洗澡时玩的那套新玩具,他挑的是一套乐高,都是丛嘉佑给他们买的,说好了教他玩,可现在……

他不喜欢这个“隐形人”的游戏了。

怡江把大海哄睡着了,然后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小家伙们太兴奋了不肯睡?”

她摇头:“你以后别跟他们玩今天这种‘游戏’了,大海心思重,怕你真的不理他了。”

这对话怎么听都像一对真正育儿的小夫妻。

丛嘉佑掩下心头那种异样感,“嗯”了一声后才问:“今天来的那个乐乐老师,你之前认识?”

“不认识,怎么了?”是入托的事有什么变化吗?

“没什么,我看你跟她居然聊得来,所以问问。”他瞥了她一眼,“都说了丛家的入托不会有问题,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怡江放松下来:“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我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还会有人认出我。”

他嘲讽地笑笑:“现在是信息化时代,你以为这种事是偶然?所以我才让你别再出去摆什么摊了。”

“你怎么知道我跟泰国的朋友有联系?”

“你的出租房里不都摆着吗?要不是有人低价给你供货,你会舍得用进口水果做小生意?”他正色道,“何况你以为我真会找个在泰国飘荡了三年、不知底细的人回来照顾孩子?”

她要是得了病怎么办?染上了毒瘾怎么办?三年时间在一个纷乱又陌生的环境里独自生存,足以彻彻底底改变一个人。

他不了解她,甚至可以说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所以萧雅临终前交代要找她回来带孩子,他就去查了。虽然费了一番周折,但这几年来她的生活轨迹、跟什么人联系,他心里都有了数。

“既然这样,你应该知道我欠了人家很大的人情。就算生意不做了,我也应该跟人交代一声。”

“据我所知,你认识的那位大人物应该不会在乎你这点小事,除非你们还有更私密的交情是我不知道的。”

怡江也不恼:“不只是梁伍,还有其他人,我们原本打算合伙做夜市生意的,是个女的。”

她不懂自己最后为什么要强调性别,但丛嘉佑还真就没再勉强。

“随便你,你只要记住我们的约法三章就好,尤其不要把莫名其妙的人带到丛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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