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云归

发布时间: 2019-09-22 22:09

分类:故事人生 / 睡前故事

明月照云归

文/尹希

三句话:楚云琅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招猫逗狗追沈明月。

楚云琅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招猫逗狗追沈明月。

他养了一只名叫沈小明的贱萌猫和一只名叫沈小月的高冷狗。

沈明月来家里找楚老汇报工作,他就抱着高冷狗站在门口,指着沈明月对脚边的贱萌猫说:“小明,快叫妈妈。”

贱萌猫应景地“喵”了一声,沈明月恍若未闻,继续心无旁骛地汇报工作。倒是一旁的楚老听不下去了,抓起身边的坐垫朝楚云琅砸去:“你个臭小子,整天不务正业,也不知道跟沈明月好好学学,替我分担分担,你非要把我这把老骨头累散架了才甘心吗!”

楚云琅抱着高冷狗往旁边一侧身,轻松躲过楚老的袭击。脚边的贱萌猫却没那么幸运了,猝不及防地被坐垫砸了一个跟头,“喵呜”一声委屈地跑了。

楚云琅看着被砸跑的沈小明,叹了一口气:“老头儿,你有气别冲我儿子撒啊,他只是个二十四岁零九个月(猫龄换算成人龄)的孩子呀!”

楚老听着他没正经的话,气不打一处来,抓起一个坐垫又要砸他。楚云琅眼明手快地闪躲开,颇为无奈地说:“沈明月的能力我是没有了,您要是真的喜欢她,不如劝劝她,让她嫁给我好了,这样她就可以一直替您分忧了。”他说着看了一眼神情冷淡的沈明月,深情款款地说,“反正我也很喜欢她。”

楚老似乎被他的话打动了,神色动容地看了一眼乖巧能干的沈明月,又看了一眼吊儿郎当的楚云琅,义正词严地拒绝:“沈明月是个好孩子,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害了她一辈子。”

楚云琅被自家亲爷爷当场拆了台,忍不住看了一眼在一旁默默看戏的沈明月,只见沈明月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小月,我们走!”说完他就抱着高冷狗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明月汇报完工作出来时,远远就看见楚云琅半弓着身子靠在露台的门框上,阳光从他的头顶倾泻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他的背影莫名有种伶仃的孤寂感。

她看得心頭一颤,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你在干吗?”

许是没有想到她会主动找他说话,楚云琅微微怔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往日玩世不恭的模样,厚颜无耻地惊呼道:“沈明月,你这是在关心我吗?”不等沈明月回答,他又自作多情地肯定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也喜欢我。”

沈明月懒得理他这个戏精,径直走到藤椅上坐下,闭着眼睛享受阳光。楚云琅也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一脸温柔地望着她。

仲春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沈明月许久没有享受到这样安逸的时光了,身心放松下来,就在她舒服得快要睡着时,忽然听见楚云琅轻声说:“第五年了。”

沈明月没明白他的意思,睁开眼侧头看他,楚云琅笑着解释:“今年是我们认识的第五年了。”

沈明月听着他笑意盈盈的声音,一时有些恍惚。

过了好久,她才有些恍然地想,原来他们已经认识五年了。

沈明月刚认识楚云琅时,大学还没有毕业,那时候她喜欢了四年的学长在盛世就职。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二天,她想给学长一个惊喜,做了爱心午餐给他送去公司,却看见他和一个明艳动人的女生手拉着手走进公司。

学长看见她,一脸做贼心虚地松开手,走过去埋怨她:“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公司?”

“我怎么不能来?”她一时脾气上来,指着那女生质问道,“她是谁?”

学长还没回答,那女生已经走过来,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语气鄙夷地对学长说:“这就是你那个甩不掉的乡下女朋友啊!我说你到底是找女朋友还是扶贫啊?”

沈明月听着她羞辱的话,看着学长冷漠的表情,又羞又恼,她想要逃离,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动不了了。

就在她的眼泪忍不住要掉下来时,有人从背后圈住她的肩膀,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头顶,接着山风一般清越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我说怎么一下就看不见你了,原来你跑这里来了。”

沈明月抬起头,就看见一个眉眼如画的男生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逃离了那个耻辱之地。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楚云琅被楚老催婚,和楚老闹得不欢而散。几分钟后,他拉着她回去跟楚老说她是他喜欢的女生,以后会跟她结婚。

她就这样成了楚云琅的挡箭牌,一挡就是五年

大约是今天的阳光太温柔,沈明月的心底蓦地生出一种想要跟他开诚布公地谈心的冲动。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语调都比平时软了三分:“你为什么非要娶我?”

楚云琅脱口而出:“你工作能力强,我要是娶了你,就可以安心地躺在家里不做事了。”

沈明月融化了一半的心脏顿时被他这句话又冻成了冰块,她冷着脸站起来,拿起文件夹头大步流星地离开。

楚云琅不死心地在她背后大喊:“沈明月,我要重新开始热烈追求你了。”

楚云琅是个行动派。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让人给沈明月送去了九百九十九朵蓝玫瑰。

沈明月开完早会出来时,远远就看见她的办公室门口围满了人,她走过去一看,一大片的蓝色花海占个半个房间。

花海里放着一张明信片,上面画着一幅画:山林间,一轮沈明月缓缓升起。

运营总监凑过来看一眼,莫名其妙:“这什么鬼?不过画工还不错。”她用肩膀撞了一下沈明月,八卦道,“这又是哪位才子啊?”

沈明月心说除了楚云琅那个纨绔子弟还有谁啊?她把卡片收起来,对众人说:“都回去工作吧!”

吃瓜群众见她发话,顿作鸟兽散。只有运营总监还赖在沈明月的办公室里,围着花海仔细打量起来,突然,她从花海中取出一束花,认真地数起来:“十二支蓝玫瑰,花语是对你的爱与日俱增,这手笔……”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该不会又是太子爷吧?”

“赶紧回去工作。”沈明月把她推到门外,然后飞快地关上门。

这时微信提示音响起,是楚云琅发来的:礼物收到了吧?惊不惊喜?

沈明月回了一个字:滚!

接下来楚云琅照例每天往公司送花,不过他没再送给沈明月造成负担的九百九十九朵了,而是改成了十二朵,每次沈明月都让花店店员直接帮她扔掉。

有一天店员来送花时,沈明月正在看财务报表,头也不抬地签了单:“帮我扔掉,谢谢。”

“好。”店员收好送货单,“沈小姐,您男朋友说从今天开始都是货到付款,一共1314元,现金还是扫码?”

沈明月愣了一下,抬起头:“你们家花镀金了吗!”

店员一脸职业性的微笑:“沈小姐开玩笑了,楚先生要求送您的花都必须是当天从保加利亚空运过来的,价格自然要贵一些。”

沈明月从钱包里抽出十四张钞票递给她:“不用找了。”

“谢谢。”店员接过钞票,“楚先生说还要再定一个月的花,您看要不要一起付了?能打八折呢!”

沈明月继续埋头工作:“不必了,明天开始不要再送了。”

店员一口回绝:“那不行,楚先生已经付了一半的定金,您如果不想要了,也得付清剩下一半的货款,本店可以帮您处理。当然,您也可以让楚先生本人打电话取消订单。”

饶是沈明月收入再高,照这样下去,迟早也会被搞得破产,她只好打电话给楚云琅。

电话刚接通,楚云琅的声音就从她办公室门口传来。沈明月抬头一看,只见楚云琅穿得像一只花孔雀,一脸开心地走进来:“我就知道你今天肯定会想我的,所以就提前来了。”

沈明月无语地收起手机:“你能不能别闹了?”

楚云琅故作深情地望着她:“我是很认真在追你啊!”

沈明月苦口婆心地劝:“楚少爷,为了一朵花放弃整座花园不值。”

楚云琅摆摆手:“外面那些庸脂俗粉怎么能跟你比!”

沈明月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把他踹出去的冲动,拿起包和外套站起来:“您请自便,我还有事先出去了。”说完她逃也似的飞奔出办公室。

她刚一离开,楚云琅就追了出去,让司机一路跟着沈明月的车,一直追到了一家高档的西餐厅。

楚云琅穿得像只花孔雀,在优雅的西餐厅里十分显眼。

司机劝他把那件骚气的花外套脱下来,以免目标太明确被沈明月发现了,楚云琅死活不肯,司机十分无语:“少爷,咱们现在是在跟踪,拜托你专业一点。”

楚云琅不以为意:“跟踪就要大大方方,这样她才不会觉得你是在跟踪她。”

话没说完,沈明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可我已经发现了。”

跟踪被人抓包,他也不尴尬,坦然地说:“既然你发现了,不如我请你吃饭当作赔礼道歉,下次我一定努力不被发现。”

沈明月毫不留情地拒绝:“不用了,我已经约人了。”

楚云琅正想厚脸皮地让沈明月带他一起,就看见沈明月一脸笑意地冲着迎面走来的男人挥手打招呼:“许总。”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沈明月笑得这么灿烂,而且还是对着一个英俊非凡的男人,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他一把捏住沈明月的下巴,霸道总裁附体似的说:“沈明月,以后你不许看除了我以外的任何男人一眼。”

沈明月猝不及防被他拉到怀里,脑袋里那根弦突然断裂,心脏没由来地狂跳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可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不了了。

她就那样定定地仰头与他对视,楚云琅也神色温柔地望着她,两人谁都没有动,最后还是一旁的英俊男先开口了:“沈总,要不咱们改天再约?”

他说完就径直离开了。

沈明月一把甩开楚云琅的手:“你有病吧?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约到他的!”说着她飞快地去追英俊男了。

楚云琅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略显遗憾地说:“看来这个办法也不可行。”

楚云琅远比沈明月想象中更有毅力。

送花被拒后,他又开始每天接送沈明月上下班。要是沈明月不肯上他的车,他就厚脸皮地钻进沈明月的车,美其名曰陪她上下班,以免她路上寂寞。

楚云琅重新开始高调追求沈明月的事闹得公司尽人皆知,消停许久的风言风语又開始流传起来。沈明月位居高层,公司众人碍于她的身份,不会当面说她什么,可她知道,私底下什么难听的话都有人说。若说不在意那是假的,她只是刻意在忽略,努力想要做出业绩让众人闭嘴。

季度总结会上,她的业绩是全公司最高的。楚老对她的表现很满意,有意提拔她。公司执行副总裁位置空置许久,几个副总挤破头想要晋升,自然不肯便宜了她,话里话外都暗指她靠着和楚云琅的裙带关系才有今天的成就。

她费尽心力想要获得众人的认同,最终却因为楚云琅而受到了加倍的鄙视,她满心委屈,低着头匆匆朝办公室走去。

楚云琅一路小跑着追上去:“你别听他们胡说,你可厉害了,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女人!”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的可信度,他伸手做出发誓的动作,“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沈明月垂下头,很小声地说:“从我进公司那天起,每天至少工作十六个小时,做梦都在开会做方案,我生怕有一点做得不好,会落人口实。”她强忍住喉头的酸涩和眼眶的湿润,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楚云琅,我不希望别人说我靠你上位。”

楚云琅看着她悲切的眼神,心口忽然像被什么利器戳中了,蓦地抽痛了一下。他想要说些安慰她的话,却突然发现所有的语言都那么苍白无力。

他的存在,于她来说,本身就是伤害。

“对不起。”他掐着掌心站了许久,才轻轻地说,“你放心,我不会再来公司打扰你了。”

那天楚云琅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后来沈明月才从楚老那里得知他去意大利了。

上下班路上没有他在身边聒噪,起初沈明月觉得耳边终于清净了,可慢慢地,却生出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沈明月再见到楚云琅是三个月后。

年中总结会上,楚老突然晕倒住院,所幸无大碍,不过医生建议他在家休息。楚老想要卸任执行总裁职务,希望楚云琅能回来接自己的班,给他打了数次电话,楚云琅都拒绝了。楚老无奈,只得拜托沈明月亲自去请他回来。

沈明月找到楚云琅时,他刚看完一个画展出来。听说那位画家是华裔,名叫庄魅。

回酒店的路上,沈明月状似无意地问:“她还好吗?”

楚云琅微怔了一瞬,面无表情地说:“他告诉你了。”

来之前楚老跟她说了,当年他在意大利读书的时候,和一个叫庄魅的女生情投意合,但是楚老反对他们继续来往,后来楚云琅回国后两人就断了联系。

关于他们的过往,沈明月一无所知,她想要问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假装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楚云琅见她冷淡的态度,所有想要诉说的话都堵在喉咙。

他想要告诉她,他和庄魅只不过是互相欣赏的好友,因为庄魅家世不好,爷爷便坚决反对。他也曾反抗过,后来不希望给好友带来更大的难堪,只能妥协。

楚云琅动了动嘴角,最后只说:“你回去吧,我是不会去盛世工作的。”

他态度坚决,沈明月犹不死心:“公司现在需要你。”

“公司有你就够了。”他顿了顿,又笑嘻嘻地补充,“反正我只适合吃软饭混吃混喝。”

他一意孤行要留下,沈明月无计可施。

“楚云琅。”她仰头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盛世对你来说是牢笼,于我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楚云琅最终还是答应回盛世工作了。

沈明月也不知道自己说的那句话打动了他,反正回国后楚云琅就乖乖接任了执行总裁的位置。

不过他对公司事务一窍不通,已经来公司三个月了,做事还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沈明月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口提醒:“作为一个成年人,你做事能不能有点规划?”

楚云琅瘫在沙发上画画,对她的观点颇为不赞同:“我是一个有规划的人。”

沈明月被气笑了:“你的规划是什么?说出来我听听。”

楚云琅大言不惭地说:“上班两天,休息三天。”

沈明月忍不住翻白眼:“你现在是总裁,公司有很多事需要你来决断,你能不能别再不务正业了?”

楚云琅从善如流地点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

沈明月气得上前一把夺过他的画板:“我倒要看你画的是什么,就这么重要!”

她定睛一看,他画的竟然是她的素描,她拿着画板,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急什么呀。”楚云琅坐起来,指着对面的墙壁说,“我画完就会裱起来挂在那儿的,以后你可以天天看。”

沈明月听着他的话,脸颊不禁发烫,她把画板往他面前的茶几上一扔,自暴自弃地说:“算了,下午和世坤谈西北地区的代理权,你跟我一起去。”

楚云琅迫不及待地拿起画板继续画画,敷衍地点头:“好。”

说是去谈生意,其实楚云琅就是去充数的,都已经到了世坤大厦楼下,他才想起来没看项目书:“要不我先回去吧?万一等下我说错话了,岂不是糟了。”

他说着转身要走,沈明月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他:“这些事你遲早都要经历的,逃也没用。反正公司给你树立的就是高冷人设,等下你就不要说话,配合我的话点头就行了。”

楚云琅还想努力溜走,就听见沈明月笑着说:“许总。”

他回头一看,来人竟是上次和沈明月约了吃饭的英俊男,顿时如临大敌,凑在沈明月耳边小声说:“这不是上次跟你一起约吃饭的那个男的吗?”

沈明月小声给他介绍:“他是世坤的销售总监,跟我是老乡。”

楚云琅听说他们是老乡,有些吃醋:“交情不浅?”

沈明月却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点头道:“现在西北是一块香饽饽,大家都挤破头想要取得世坤在西北地区的代理权,他也是看在跟我是老乡的分上,才答应优先考虑盛世的。”

楚云琅撇撇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英俊男已经走过来了,亲昵地跟沈明月打招呼:“沈明月,你来了。”他看了一眼楚云琅,“这位是……”

沈明月忙把楚云琅往前一拉,指着他介绍:“这是我们公司新总裁楚云琅。”

英俊男绅士地伸出手:“楚总,幸会。”

楚云琅高冷地伸出手:“你好。”

沈明月隐约察觉到楚云琅不对劲,谈判前她特意小声嘱咐他不要胡闹,谁知楚云琅并没有放在心上。

谈判时他处处针对英俊男,谈到利益分成时更是信口开河:“许总,我们盛世的销售能力在行业内数一数二,想要跟我们合作的公司排着队呢。可是贵公司好像没什么名气,我都没听过。”

他话音一落,在场的人脸色俱是一变。沈明月忙拉了一把楚云琅,赔笑道:“许总,楚总在开玩笑呢,世坤是行业巨擘,他怎么会没听过呢?”

楚云琅耿直地补刀:“我本来就没听过。”

沈明月在桌子底下狠狠地拧了楚云琅一把,楚云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直一言未发的英俊男突然开口:“楚总没听过,或许是自身孤陋寡闻。”他看了楚云琅一眼,别有深意地说,“沈总,生活和工作还是分开的好,慢走不送。”

他说完率领一众人离开,楚云琅抓着沈明月的胳膊问:“他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沈明月强忍住掐死他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说:“公司给你树立一个高冷形象,就是为了让你少说话,别暴露文化水平。”

她说完起身离开,楚云琅追上来,不依不饶地问:“他是不是认出我了?”

沈明月没好气地说:“滚!”

毫无疑问,这桩生意被楚云琅谈崩了。沈明月补救了好几次,都于事无补,她只好去找罪魁祸首:“这麻烦是你惹出来的,你必须自己解决。许总回宁安探亲了,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宁安,当面跟他道个歉。”

楚云琅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让他给跟自己抢女人的人道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话音刚落,他又抓到了沈明月话中的重点:“去宁安?你老家?”

沈明月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兴奋所为何事,点点头:“嗯。”

楚云琅开心地说:“我去!”

到了宁安后,楚云琅又开始不务正业了,一下飞机就吵着要去见沈明月的父母。

“你说我都来宁安了,不去拜访一下未来的岳父岳母,这不好吧!”

沈明月拿着手机按地图导航找路,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楚云琅突然停下来,往路边台阶一坐,赌气地说:“我累了,不想去了。”

沈明月回过头,无奈地看着他:“我爸妈跟我哥在西安定居,不在宁安。”

楚云琅听她这么说,顿时活力满满地站起来,从沈明月手里夺过手机:“给我吧,按你这么个导航法,明天都找不到。”

有了楚云琅带路,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许总家,可许总去乡下扫墓了,第二天才能回来,他们只好先回沈明月家。

回家途中经过一家甜品店,正在做促销活动,答对三个问题可以免费领一杯奶茶,店门口围满了学生,把门外的道路都堵得无法经过了。

楚云琅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父母花钱让他们读书,他们却在这里贪人小便宜。”

“也不一定是为了贪便宜。”沈明月不时侧身给学生让路,“我以前上学时也喜欢干这些事,答对问题了很有成就感。”

她话音刚落,迎面飞奔过来几个学生,她忙侧身给他们让路。等学生经过后,她回头一看,身边已经没有楚云琅的身影了,正准备给他打电话,忽然听见人群中一阵骚动。

沈明月挤进人群一看,楚云琅正站在吧台前,女生们见到他顿时尖叫起来,直呼“好帅”。

由于楚云琅的到来,成功地吸引了一大批女生来买奶茶,老板为了感谢他,提出免费送他一杯奶茶。

“不用。”楚云琅指着吧台上的奖品,志在必得地说,“我要靠自己的实力赢得奖品。”

老板见他态度坚决,只好遂他的意,出了三个问题,楚云琅一个都没答出来。

楚云琅不死心,让老板再给他一次机会,老板又出了三个问题,他依旧没答出来。

沈明月怕他继续丢人现眼,忙走过去要拉他走,楚云琅不肯走。两人拉扯间,楚云琅的头不小心撞到了吧台,磕了一个小口子。

沈明月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帮他止血:“你没事吧?疼不疼?”

楚云琅见她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忽然笑了:“没事,走吧。”他拉起她的手,“回家。”

他把那两个字说得那样自然,沈明月忽然就失了神,恍恍惚惚地任由他拉着往前走。

直到回到了沈明月的单身公寓,她才回过神来,一边帮他消毒一边训他:“明明可以靠颜值吃饭,偏偏要靠实力吃亏。”

楚云琅难得没有辩驳,可怜巴巴地眨着大眼睛:“我饿了。”

沈明月收起消毒药水,起身朝厨房走去:“等着!”

当年沈明月的爱心午餐曾在盛世引起轰动,听说她的厨艺堪比大厨,不过这么多年楚云琅从来没尝过。

一想到今天能尝到沈明月的手艺,楚云琅就十分激动,望向厨房的眼神温柔得都能滴出水来。

没想到三分钟后,沈明月端着一杯泡面出来,往他面前一放:“吃吧。”

楚云琅如遭晴天霹雳:“我的大餐呢?”

沈明月在他旁边坐下,拿起策划案看了起来:“没有。”

楚云琅不甘心:“我想吃大餐。”

沈明月头也不抬:“没钱。”

楚云琅财大气粗地说:“公司给你报销啊,回去我跟财务说,差旅费给你按三倍报销!”

沈明月终于从策划案中抬起头,侧过头看他:“现在是公司发展的关键时期,我们身为公司高管,更应该以身作则,勤俭节约,懂吗?”

楚云琅用筷子扒拉了两下泡面,垂死挣扎:“我好歹也是个总裁,你就让我吃这个?”

“爱吃不吃。”她说着作势要拿走泡面,楚云琅一把抢过去:“吃!”

等楚云琅磨磨蹭蹭吃完泡面已经九点多了,他依旧没有要离开的趋势,沈明月只好开口:“要不我给你定个酒店吧,我家就这一间房,住不下。”

“不用,现在是公司发展的关键时期,我们身为公司高管,更应该以身作则,勤俭节约,懂吗?”他把刚才沈明月教训自己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顺手拉过一床毯子躺在沙发上,“我睡沙发就行。”

沈明月气结:“这不好吧,你好歹也是公司总裁,怎么能让你睡沙发呢?”

楚云琅认真地想了想,甚为赞同:“也是。”他站起来,麻利地爬上沈明月的床,“那你睡沙发。”

事情谈得还算顺利。

楚云琅专程赶来宁安道歉,对方看在楚老的面子上,答应继续合作。

为了庆祝,沈明月特意下厨做了一桌好菜,吃饭时她和楚云琅都喝了一点酒,饭后两人借着酒意谈起了心事。

沈明月窝在窗边的懒人沙发里,懒洋洋地问:“你为什么非得要我接管公司?”

楚云琅眯起眼睛看着窗外的夕阳,漫不经心地答:“因为你比我更合适。”他收回视线看向沈明月,眼睛被夕阳染成温柔的暮色,“今天要是没有你,这桩生意肯定谈不成了。”

沈明月摇摇头:“今天的功劳在你。”

楚云琅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沈明月拉过一旁的毯子盖在腿上,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缓缓开口:“因为你是楚老的亲孙子,所以许总才答应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这就是楚老非要你当执行总裁的原因。”她頓了顿,自嘲般地笑了一下,“其实楚鹤庆孙子的身份,远比我的能力更重要。”

尽管隐约猜到过这个原因,可是当这些话由沈明月亲口说出来时,楚云琅还是觉得太过残忍了。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只是一枚棋子,为了给他铺路,她随时可能被舍弃。

那她这五年来的付出算什么?楚云琅这么想着,忽然觉得怒不可遏,他冷笑着说:“他这几十年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冷漠、自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沈明月知道他在气什么,关于他和楚老的矛盾,她隐约听说了一些,事关楚云琅的母亲。他母亲是个家世普通的三流演员,当年楚老不满意他母亲的身份,强行让楚云琅的父亲与她分开。楚云琅五岁时母亲抑郁而终,他被接回楚家,父亲因为不满楚老安排的联姻,和楚老吵了一架后驱车离开,不幸出了车祸。

那一年,楚云琅刚满十岁。

沈明月想要劝劝他,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只说:“其实他也不容易。”

楚云琅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受到这种不公待遇,你都不生气吗!”

沈明月摇摇头:“人生本来就不公平啊!像你们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本来就比我们普通人更容易得到想要的一切,也更容易获得幸福。”

“幸福?”楚云琅听了她的话,似是怔了一下,“幸福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而不幸的人一生都在努力治愈童年。”

沈明月看着他眼底隐忍的悲伤,心脏像是被猫狠狠抓了一把,顿时火辣辣地灼痛起来。她正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就听见楚云琅语气轻松地说:“我在微博上看到的,很文艺吧?”

他已经开始演戏了,她不得不配合,笑着打趣:“我就说嘛,这么有深度的话,不符合你的文盲人设。”

楚云琅也笑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的流云,轻声问:“沈明月,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沈明月看着歪在藤椅上的楚云琅,夕阳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光晕,让他看起来愈加光彩动人,她的心忽然变得特别柔软。

窗外阳光明媚,屋内炉火融融,而她爱的人在她身边,这就是她最想要的生活啊。

“现在这样。”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天边有一朵绛紫色的火烧云,像一只慵懒的猫趴在那里,她渐渐弯了嘴角,“不用想工作上那些烦心事,也没有压力,安安心心地在这里看书、养花。”

楚云琅认真地听着她对未来的设想,从头到尾,她想要的未来里都没有他。

他转头看着憧憬着未来的沈明月,有些恍惚地想,自己是怎么爱上她的呢?当初替她解围只是看她又笨又可怜,后来一时兴起带她去应付老头子的催婚,也只是觉得她很傻、很容易摆脱。可是在相处的过程中,不知不觉被她吸引了,连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爱上了她。

可是今天当他看见她为了公司低声下气地求人那一刻,他忽然在想,既然他没有办法让她爱上自己,那他唯一可以给她的,大概只有放手给她自由了。

他拿起手机给人事部总监发了一条消息,然后笑着说:“你可以过你想要的生活了,回北京我给你批辞职。”

沈明月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为什么?”

楚云琅还没回答,手机提示音响起。沈明月拿起手机一看,公司内部系统的通知,公司从国外聘请了一位执行副总裁,名叫庄魅。

原来他等的那个人回来了。

从一开始,他喜欢的就只是她的工作能力,而现在,他连这一点都不需要了。

沈明月握着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骄傲:“谢谢楚总。”

楚云琅仰头看着满面笑意的沈明月,许久,他也站起来。

“我去酒店住。”他拿起外套,挥手告别,“再见,沈明月。”

沈明月没有跟楚云琅回北京。

这些年她在公司也有一批忠心耿耿的老部下,她不希望因她辞职的事让他们为难楚云琅,索性就此消失得干干净净。

留在宁安的日子里,她每天看书、养花、去公园喂喂流浪猫狗,日子过得平淡却充实。

有一天她去公园喂流浪猫狗时,偶遇了当年劈腿的学长。数年未见,不知是时光变了还是她变了,再见到学长,她总有些唾弃自己当年的眼光。

学长却不知她的心思,坚持要请她吃饭赔罪,沈明月执拗不过,只好去了。饭桌上两人谈起了盛世,沈明月问他为什么突然辞职。

学长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吗?我没有主动辞职,是你男朋友强行解雇我的,还赔给我一大笔违约金。”

沈明月一头雾水:“为什么?”

学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当时我也问过他为什么,他说你是他珍藏许久的书,他连翻开看一眼都要小心翼翼,却被我拿来垫桌脚了。”

沈明月闻言心跳倏地漏了半拍,他是在她和楚云琅认识半年后离开盛世的。当时她刚大学毕业,楚老安排她去盛世工作,她怕遇到学长会难堪不肯去,谁知第二天人事部总监告诉她,学长已经离职了。

学长后面又说了什么沈明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当下就订了机票,连夜飞回北京。

第二天一大早她到公司时,楚云琅已经到了,他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好看的眉拧成一团。

沈明月看得心头一软,走过去,拿过他手中的文件。

楚云琅抬起头,见来人是她,微微怔了一瞬,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怎么回来了?”

沈明月莞爾一笑:“或许,我想你的猫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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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 2019-09-22 2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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