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意久久(三)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此意久久(三)

文/桑琅(丧丧又浪浪)

此意久久目录:

第一章:此意久久(一)

此意久久(三)

这是云雾来整个青春里记忆最深刻的一幕。悠长久远的回忆像长镜头拍摄播放,一时之间,回忆和现实死死地纠缠,分不出你我。

直到祝凯旋从她面前走过,回忆和现实终于泾渭分明地分隔开来。

现在是现在,而不是当年。

他的校服崭新、洁白,背上一片干干净净,没有张扬的“YWL”。

从回忆里挣脱出来,云雾来感知到了一道存在感极强的打量目光。

是跟着新郎和伴郎团一同前来的傅行此的妹妹傅明灼。傅行此专门带她来作弊,让她跟宴随撒娇、卖萌,好让自己的接亲顺利些。

小姑娘保持了队形统一,也穿了一身嘉蓝中学的mini版校服,进来先是被嫂子的新娘妆吸引了,摸了半天婚纱,然后开始在房间里四处转悠,帮忙找婚鞋。发现云雾来的时候,她停下来,歪过头左看右看,紧紧地皱着眉头,满脸的问号。

傅明灼由傅行此亲自抚养长大,最喜欢黏着哥哥,而祝凯旋身为他形影不离的兄弟,也把她当成了自己半个亲妹妹。

因为他们俩的关系,云雾来跟傅明灼有过多次碰面。

那时候傅明灼还小,加上读研的两年,云雾来已经有差不多五年没有见过她了。所以,这会她只觉得云雾来眼熟,但一时半会记不起云雾来是谁。

“灼灼,你好呀。”云雾来跟她打招呼。

傅明灼不理云雾来,又自己很辛苦地想了半天才肯放弃。她的注意力被哥嫂吸引,跑开前很敷衍地和云雾来说了声“你好”。

傅明灼的好奇心实在太强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依然不死心,时不时分出神来看云雾来两眼。

倪冬一门心思全在云雾来的身上,他昨天睡前破天荒地问老妈讨了张面膜敷,今天还刻意起了个大早,拿电吹风和定型胶水折腾了不知道多少遍头发,头都快被洗秃了,才勉强满意。就连胸前的伴郎胸花的位置,他都纠结了老半天,誓要以最帅的模样出现,好让云雾来眼前一亮。

所以,他很快发现了傅明灼的反常,逗她道:“灼灼,你怎么一直看着雾来姐姐呀?是因为她漂亮吗?”

听到“雾来”两个字,傅明灼终于记起云雾来是谁了。她“哇”了一声,问道:“原来你是云雾姐姐?”

“是呀。”云雾来摸摸她的脸,“好久不见啊,灼灼。”

傅明灼看看云雾来,又看看不远处忙着找宴随的婚鞋的祝凯旋,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凑到她跟前,做了个说悄悄话的手势,但音量完全不是悄悄话的音量:“云雾姐姐,你今天也来跟凯旋哥哥结婚吗?”

气氛顿时陷入诡异。

倪冬惊愕的小眼神在祝凯旋和云雾来之间来回转了几圈,跟小姑娘求证:“灼灼,你为什么这么说呢?”

傅明灼一脸“你真笨”的表情,大声宣布答案:“当然是因为云雾姐姐是凯旋哥哥的女朋友嘛!”

童言无忌成功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倪冬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

不过,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想自己应该不至于那么倒霉,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看上一个女人是嫂子,看上另一个女人还是嫂子。

一定是傅明灼那个小屁孩搞不清楚状况胡说八道。

一定是!

他颤巍巍地看向傅行此和祝凯旋。

傅行此一脸幸灾乐祸。

而祝凯旋面无表情,看了他们一眼,继续翻箱倒柜地找婚鞋。

此情此景,事不关己才是最强有力的肯定。

倪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恨不得自己原地去世。

这叫什么破事啊!

云雾来看他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于心不忍,好心安慰了一句:“现在不是了。”

现在不是了,那也就是说是前女友。但这对倪冬来说,并没有产生任何的安慰作用。

是前女友那又怎样呢?去年的宴随也只是傅行此的前女友,但因为他说要去追她,傅行此记恨他到如今。此事更是成为朋友圈子里经久不息的笑话,每每说起来,大家就要疯狂地嘲笑他。

现在可好了,他又看上了一个嫂子。

他后半辈子都别想安生了。

倪冬,卒,享年二十四岁。

傅明灼这一嗓子出来,倪冬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是专门对兄弟的女人感兴趣,好说歹说都不愿意再和云雾来组队。

罗晶晶跟祝凯旋组队本来就觉得不自在,听闻傅明灼如是说,一下子就想起了前一天晚上那道令人不太舒服的眼神,这下更是为了避嫌,不肯再和祝凯旋一组了。

剩下耗子和戚园园,同样没有人肯“接盘”。

宴随为难地看向云雾来,征询她的意见:“那……云雾?”

“那就我跟祝凯旋一队好了。”云雾来落落大方,“没事。”

傅行此悄悄拍拍傅明灼的头,目光里写满了嘉奖:“傅明灼,记你一次大功。今天让你吃两个冰激凌。”

“真的?”傅明灼很高兴。

“真的。”傅行此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祝凯旋。

昨天祝凯旋对傅行此“恩将仇报”的埋怨,实在是冤枉他了。他自己经历过前任险些被兄弟搭讪,当然比谁都明白那是种什么感受。他原本的计划是再等等,等彩排过后,再去跟倪冬说明情况,因为彩排时每一组伴郎伴娘免不了要有不少互动,保不齐能让祝凯旋好好吃一顿醋,最好吃醋吃到忍无可忍,自己找倪冬摊牌。

结果,用不着他费心思,他这个不省心的妹妹倒是在阴差阳错间完成了助攻。

接亲热热闹闹地结束,傅行此在老丈人和丈母娘的泪眼婆娑里接走了宴随。

伴郎伴娘也一同坐着婚车离去,每一组伴郎伴娘坐同一辆车,去傅行此家的路上,祝凯旋和云雾来所在的这一辆车显得异常沉默。

两人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中央扶手,各自静静地望着窗外。

车里开着车载广播,司机没察觉出异样,跟他俩闲谈:“你们太酷了,居然穿着校服,我头一回见到这样有意思的婚礼。”

祝凯旋很敷衍:“是啊。”

司机忍不住回忆起过往的学生岁月,感慨万千:“现在想想,读书那时候的日子真的很快乐啊,无忧无虑的。一群朋友每天打打闹闹,校服上写喜欢的女孩子的名字,可现在早就不联系了,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云雾来在车窗玻璃上看到祝凯旋不太清晰的侧脸。

他感觉到,转过头来。

在与他对视之前,她垂下眼眸。

司机说的,同样也是他们的青春。

唯一的不同是,她现在就坐在他的身边,那么近,又那么远。

婚车队伍带着新人团队抵达傅行此家中,经过简单的仪式和休整,一行人前往嘉蓝中学。

云雾来已经有七年未曾踏足这里。

学校里随处可见婚礼的装饰,正是暑假的周末,学校里面没有学生,平时庄严的地方,浪漫起来异常动人。

因为仪式在学校举行,有不少当年的老师前来参加婚礼,一同见证。

教导主任鬓角已经花白,跟两位新人打完招呼。看到后头的祝凯旋和云雾来,他眼前一亮,大笑着迎过来:“看凯旋毕业后秀了几年恩爱,后来不秀了,还以为你们分手了呢,原来没有啊。”

祝凯旋和云雾来都是一滞,没人搭腔。

教导主任没看出不对劲,大力拍拍祝凯旋的肩膀,稍微扳过祝凯旋的肩膀去看他的背,调侃道:“现在老实了,不往校服上写人家的名字了?”

祝凯旋从善如流地解释道:“因为我现在不崇拜余文乐了。”

“哈哈哈……”秦主任被他逗乐,更用力地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真的是十年如一日地皮,脑瓜子跟嘴皮子还是一样利索,一点都没变。”

“秦主任,您也一点没变。”祝凯旋说。

“你们都这么大了,我哪还能一点都没变呢。头发都白了,老了,老了。”秦主任感慨着,他不忘初心,又把话题扭回来了,“行此和宴随今天结婚了,那你们两个呢,打算什么时候请老师喝喜酒?”

空气安静一秒。

秦主任睁着求知欲满满的眼睛等待答案。

祝凯旋模棱两可地笑道:“有消息了肯定会请您的。”

“别拖。”秦主任语重心长地说,“这么多年了,也是时候给人家女孩子一个名分了。情侣谈恋爱拖得太久不好,你也不小了,早点结婚要个孩子,多幸福美满啊!”

祝凯旋微笑着称“是的”。

秦主任又拍拍云雾来的手臂:“雾来,听到没,抓紧啊。老师看过,不会错的,凯旋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孩子。”

云雾来在秦主任充满了殷殷期盼的眼神中,喉头发紧,不忍心让他失望,更不想说出实情被追问。最终,她忽视余光里的那个人,很轻地“嗯”了一声。

婚礼开始之前,新人团队进行拍外景和简单的彩排。伴郎伴娘的任务很简单,开场的时候手牵手一对对地率先入场,然后站到红毯两侧,等候新人。

祝凯旋和云雾来是最后一对。

罗晶晶和倪冬在最前面,戚园园和耗子在中间,依次按照婚庆团队的指示入场。

然后,轮到他们。

祝凯旋朝云雾来伸出手,掌心向上。

云雾来盯着那只手看了一小会,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但只是虚浮着,没有落到他的掌心里去。

戚园园和耗子站定,婚礼总导演通过麦克风呼唤:“好,接下来第三对上来,大家记住这个时间差,记住走路的速度,也记住两个人的间隔,待会婚礼就按着现在的来。”

两人一起迈上舞台的台阶,又一起走向位置所在。

过程中,两只手数度在走路的颠簸中不小心轻轻地相撞,皮肤肌理久违地轻轻摩擦,感知到对方手掌熟悉而陌生的温度,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然后,两只手克制地分开,回归到互不相干的安全距离。

导演眼尖,立刻就指出来了:“不是吧,牵手还要借位,你们也太保守了吧。现在就算了,待会在正式的婚礼上,记得把手拉住。”

一共进行了三遍彩排。

一回生,二回熟,第二遍的时候,安全距离的火候控制技术已经突飞猛进,两只手在靠得极近的情况下,全程只碰到了两次。

等到第三遍彩排,云雾来全部注意力都跑到手上去了,避免与祝凯旋肢体接触成了次要原因,她现在的心态就与走路要踩砖缝、看升国旗想看国旗和国歌同步一样,纯属强迫症发作。

细节决定成败,设计师的世界必然是吹毛求疵的,没点强迫症,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设计师。

他们是最后一对,要走的路也是最长的。云雾来小心翼翼地跟随着走路的起伏控制手的上扬与下沉,在近到能够感知对方手心存在的距离下,愣是全程保持了零接触。

眼见目的地越来越近,成功近在眼前,她暗暗舒了一口气。

下一秒,这口气就被吊起来了。

啪。

祝凯旋的掌心忽然往上一抬,与她的手轻轻一撞,打破了她只差最后一步的苦苦坚持。

真是有病了——云雾来颇为不爽地扭过头,看向罪魁祸首。

祝凯旋与她对视,他似是不明白她的火气为何而来,微微睁大了眼睛,满脸无辜和疑惑。

云雾来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过他是故意的,但料想他应该也没那么无聊,只好作罢。反正只是孩子气发作的小事,总不好耽误了排练,她按照流程和他分开,站到长型T台两侧。

“可以,可以,完美,待会就按着这一遍来。”导演很满意,唯独放心不下的就是祝凯旋和云雾来,“正式上场的时候,你们记得一定要把手牵起来。”

彩排结束以后,背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团队跟着新人团队一起在学校里面拍照。

高三(四)班是当年傅行此和祝凯旋所在的班级,经过学校和现高三(四)班的同学的允许,他们前往教室取景。

高三的学生是没有完整的暑假可言的,课桌上、抽屉里堆满了书,高考倒计时簿带着王者般高高在上的气场,悬挂在黑板报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毕业以后,大家多多少少都回去过自己的高中学校看望老师,但像今天这样穿着校服进到教室里,在堆满书和试卷的课桌前坐下来是头一次。空气里有淡淡的纸张和油墨的味道,混在窗外馥郁的花朵芬芳里,每一次呼吸都能嗅到青春的饱满滋味。

那感觉说是时光倒流都不为过。

一对新人坐在教室中间,三对伴郎伴娘分别于左、右、后方围绕,依照摄影师的指示,摆出各种各样的pose拍照。

摄影师:“新人托腮互看,伴郎伴娘们不要抬头,装作奋笔疾书就行。大家随意一点,就想象你们当年读书那会上自修课的样子。”

云雾来照办,从桌上拿起一支笔,旋开笔盖。

旁边的祝凯旋也拿起了笔,半趴到课桌上,桌椅对于人高马大的男人而言略显局促,他伸展开来的手臂越过了三八线。

薄薄的校服之下,两人的手肘若有若无地贴在一起。

云雾来扭过头去看了三八线一眼,确认是他越过线,底气瞬间就足了。

祝凯旋看懂她的眼神了,垂眸看了三八线一眼。

大约一秒钟以后,他收回手臂,回到自己的领地。

身处教室,大家的状态都很好,摄影师指挥他们摆好姿势,准备开拍,嘴里开始倒数:“三,二,一。”

读书那会,他们不是同一个班的,几乎没有待在同一间教室里面学习的机会。

印象中仅有一次,那天学校组织了秋游,但是秋游地点在锦城臭名昭著,不少学生都没参与。不去秋游的学生就留在学校自习。那天,两人闹了点不愉快,为什么闹矛盾已经无可考究,总归左右不过是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云雾来拒绝搭理祝凯旋,而他胆大包天,趁班主任都去带队了,直接跑到他们班的教室来自习,堂而皇之地坐到了她同桌的位子上。

他一本正经地打开作业本,故意伸展开手臂,侵犯她的桌面领地,抵住她的手肘。

她不想理他,往旁边挪,他就锲而不舍地跟过来。

她继续躲,他继续追。

谁也不说话,互相较劲。

等到他霸占了她整张桌子,她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个时候,和好的距离只有一张课桌那么短。

从教室出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往操场。

操场同样是重磅取景地。

烈日当空,大家按着摄影师的指示在草坪上一顿摸爬滚打。

宴随第一个撂挑子不干了,站到树荫下不肯再动:“要不就这样吧。”

摄影师难得碰到这样别开生面的婚礼和外景,舍不得就此结束:“照片有点少欸,你们确定不拍了吗?”

毕竟是一生一次的婚礼,宴随当然怕留下什么遗憾,但看着毒辣的日头,她又实在没勇气出去。

最后,她想了个两全的法子出来:“先让他们男的多拍几张吧,我们休息一会再说。”

全体男士敢怒不敢言。

于是,新娘和伴娘团躲在树荫下喝冰奶茶,目睹男士们被摄影师带走,来到做引体向上运动的器材下。

金属单杠被日头晒得滚烫,祝凯旋摸了一下就被烫得唰地一下收回了手,拿冰水浇了一遍单杠,才能上手。

摄影师一声令下,四人齐齐举起双臂挂上单杠,手臂发力,向上撑起身子。

倪冬是最先坚持不住的,苟延残喘地做了两个引体向上就败下阵来,遭到了无情的嘲笑。

倪冬气急败坏:“我以前读书的时候,一个都做不了,现在已经有进步了。”

“那你今天为什么能做两个呢?”傅行此看热闹不嫌事大,意有所指地看了祝凯旋一眼,“是因为想在谁面前展示男子汉气概吗?”

祝凯旋低头看倪冬一眼。

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弄得倪冬心里一慌,他佯装淡定地解释:“什么啊?是因为我最近定期去健身房锻炼,所以体力变好了。”

而远处乘凉喝着奶茶的女士们虽然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但并不妨碍她们笑话倪冬。

罗晶晶:“原来倪冬这么弱。”

戚园园:“还用原来吗,看着就弱。”

宴随很坚定:“云雾,别给他机会,他不行。”

“我看出来了。”云雾来把下巴搁到她的肩头,“放心吧。”

耗子拼尽全力也没把自己第六次举起来,遗憾止步于五个引体向上的战绩。

器材上只剩下祝凯旋和傅行此的比拼。

两人做了十七个引体向上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体力惊人。

女士们的话题不可避免地在少儿不宜的道路上越跑越远。

罗晶晶“啧啧”声不停:“阿随,看来你很幸福啊。”

“是呀。”宴随笑眯眯,脸不红、心不跳地承认了,然后扭头看向云雾来,坏笑着调侃道,“是不是啊,云雾?”

某些隐秘、不为外人知晓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云雾来的目光所至突然变得有些刺眼,不能直视,就像刚才他乍一触碰到滚烫单杠时的灼伤。

引体向上运动极耗费体力,两个还在继续竞争的男人都已经精疲力竭,但又不甘心输给对方,吊在单杠上不肯下来。

事态不多久就跑偏了,不知道谁先动的手,两人手脚并用,开始了互相拉扯模式,试图把对方弄下去。

女士们看热闹,笑得东倒西歪。

很快,大家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祝凯旋的外套在拉扯中被撕破,从肩头开始到下摆直接裂为两半,而且还不是按照针线的拼接线路裂开的,完全就是自由发挥地破裂,跟块破布似的挂在身上。

“你们两个有毛病吗?”宴随都被气笑了。

祝凯旋和傅行此都知道自己闯了祸,但互相甩锅,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宴随不想听,咄咄逼人地质问:“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你们就说现在怎么办吧。”

任谁能想到婚礼当天会出这种意外,校服只准备了三套男式的、三套女式的,没有多余的备用。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解决方案来。

有人说,干脆全员都不穿外套,只穿里面的T恤。

有人说,赶紧找个会针线活的缝几针。

还有人说,要服装厂以最快的速度赶制一件出来说不定也来得及。

祝凯旋一直没有参与,最后,他出声给出了最完美的解决方案:“我读书时的校服还在,我去拿吧。”

抛开新旧问题,两件校服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读书时的那件校服后背上写了三个字母。

高中时期的两件校服还完好无损地被收藏在衣柜里,时隔多年,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祝凯旋穿着其中一件回到新人团队中间,虽然颜色不若其他几人的洁白,不过无伤大雅,没人会看得那么仔细,用来拍照根本不成问题。

倪冬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衣服后背上的三个大写字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在那边想了好一会那是什么意思。

等想出来以后如遭惊天雷劈,倪冬差点当场给祝凯旋跪下。

“哥,我错了。哥,原谅我。”

祝凯旋似笑非笑,并不表态。

“这样,我自罚单身三年,怎么样,哥?您能消气了吗,哥?”倪冬的笑比哭还要难看。

“你不自罚,三年内也找不到女朋友。”祝凯旋说。

“那你想我怎么办?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现在覆水难收。”倪冬忐忑地询问他的意思,“只要你说,我就都照办。”

云雾来坐在边上充耳不闻,连眼神也不给他们一个,完全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祝凯旋看着倪冬,下巴朝云雾来的方向扬了扬,用她早上说过的话宽慰他:“没事,现在不是了。你放心大胆地追求真爱吧。”

倪冬没听出宽慰,只听出了其中浓浓的杀气,心抖成了筛子:“一日为嫂,终身为嫂,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哥。我再也不会看嫂子一眼,不然,我就自剜

双目谢罪。”

倪冬说到做到,从“嫂子探测仪”变成“嫂子屏蔽仪”。云雾来在哪,他的眼睛就坚决不往哪看,碰到必须要看她所在的方向的情况,他也要把焦点牢牢地落在与她无关的人和事物上,连余光都不散发到她的身上去,差点没练成斗鸡眼。

时间差不多了,宾客们已经齐聚一堂,等候见证傅行此和宴随爱情道路上最神圣的一幕。

学校的礼堂里,灯光暗下来。

导演在对面遥遥地给伴郎伴娘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登场。

倪冬率先牵着罗晶晶的手缓缓地入场,等两人站定,耗子和戚园园跟上。

后台很暗,只有一盏地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祝凯旋伸出手。

时间还早,戚园园和耗子还要再走一会才到目的地。

云雾来停顿一下,还是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心干燥、温暖,一如既往。

祝凯旋的五指轻轻攥紧了一些,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等候的那短短二十几秒钟的时间被拉得好长好长,长到好像足以把他们那么多年的纠葛回忆一番。

音乐播到其中一个节点,是提醒他们上场的信号。

两人同时迈步,跨上台阶,黑暗中,她的鞋尖不小心踢到台阶,小小地趔趄了一下。

他扶住她,终于彻底握紧她的手,攥在自己的掌心,越握越紧,用力到她有些发疼。

走到聚光灯下的那瞬间,强光下,云雾来下意识地微微眯起眼睛。

她好像走进了时光隧道,回到她很想回去的那些年。

她站在嘉蓝中学的礼堂里,打扮成学生的模样,穿着最讨厌的校服,身边的男孩子的衣服后背上是她名字的首字母。

台下有他们曾经的同学朋友,还有熟悉的老师和学校领导。

不同于那些年的是,所有人都在微笑。

很多人都在祝福新人之余,也给他们祝福。

那些祝福他们的人不知道,明明上天给他们准备了一条阳光明媚的康庄大道,他们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结局。

等走到终点,他们就没有了牵手的理由。

等这场宣誓仪式结束,他就会脱下写了她名字的校服。

等明天,她就会回到遥远的国度,不知道下一次碰面在何年何月。

那么多年的纠缠碎成满地的狼藉,难以拼凑。

聚光灯的光芒照得她的眼眶有些酸胀。

宣誓仪式结束以后还有喜宴,新人团队和宾客们离开嘉蓝中学,前往宴森酒店。

宣誓仪式只邀请了至亲和关系要好的朋友参加,饶是如此,人也有百来个,再加上婚庆团队和摄影团队,数量可观,嘉蓝中学的停车场忙碌起来。

这会坐车不像接亲有那么多讲究,随意找空座坐就行。

云雾来随便上了一辆空的婚车。从早上忙到现在,人难免有些累,她把脑袋靠在椅背上,闭眼小憩。

在她昏昏欲睡之际,车门被打开,外头的暑气和人声鼎沸一起混进来,想来是谁也要上车。

外头的光线刺眼,闭着眼睛都光感强烈,云雾来抬起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瞌睡被打扰,她只盼着对方动作麻利点,赶紧进来,把门关上。

对方却迟迟没有动静,既不上车,也不关门。

云雾来的脑子渐渐清醒不少,她睁开眼睛,从指缝中望出去。

果然,是祝凯旋。

他穿了件校服T恤,左臂臂弯间搭了脱下来的校服外套。

从她的角度,她看不到他的脸。

整个车里的冷空气都差不多跑光了,已经跟外面的温度完美同步,热得云雾来肝火都开始烧了。她忍无可忍地呛道:“上不上车,不上车就把门关上。”

祝凯旋猫下腰,坐了进来,关上车门。

云雾来重新闭上眼睛,闭眼前的画面却没那么快从脑海中消失。

他将被汗微微打湿的刘海撩向后面,很像从前打球回来的模样。

祝凯旋无声地轻轻哂笑。

几年过去,看来她的起床气还是没有好转。她自己可能意识不到,她睡到一半发脾气的声音总会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嗲气,听到声音的人明明是落了埋怨,心里却跟被猫爪挠了一把似的,有点疼,更多的却是痒。

不少宾客也在就近原则下被分配着上了婚车,倪冬是最晚来到停车场的几个人之一。他大老远看到一辆车的副驾驶座是空的,就跑了过去,打开车门坐进去,嚷道:“真是热死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来看同坐一辆车的是谁,先看到了闭眼打瞌睡的云雾来。

倪冬脸上差点冒出三个感叹号。

他僵硬地将视线平移到自己身后的位置上,看到了从手机上抬起头的祝凯旋——正在冲他微笑:“倪冬,来了?”

“对不起,哥,我现在就滚。”倪冬落荒而逃。

倪冬滚去敲傅行此和宴随的头车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空着也是空着,加他一个倪冬不过分吧?

他不想跟傅家、宴家的长辈或者嘉蓝中学的领导坐在同一辆车上,认都不认识,多尴尬。

傅行此降下车窗:“滚。”

倪冬的脑子虽然算不上多聪明,但是,两位新人想撮合祝凯旋和云雾来的心思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他理直气壮地威胁人:“那我只能去当阿凯还有云小姐的电灯泡了。”

“你这人……”傅行此又好气又好笑,“回来。”

把倪冬叫上车以后,傅行此又有些后悔。

那两个人,谁也不愿意搭理谁,其实有没有电灯泡怕是都一个样吧。

傅行此猜得没错,某辆车里,后座上的两人各占一边,一个虽然没了睡意,但闭眼假寐,一个无所事事,选择低头打游戏。

车开出一小段路,云雾来的手机进来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哥。

她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一会,接起来:“喂。”

“雾来。”低沉的男声透过话筒,在安静的车里清晰可闻,“你回国了?”

祝凯旋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对。”云雾来只简单地给了一个字的回答,然后就沉默下来,没有打算多说什么。

骆洲在电话那头也安静了一会,干咳一声,找话题:“回来怎么也没有跟我说一声。”

“回来参加婚礼,很快就要走。”云雾来说。

“那也回来看看吧,正好云霜也放暑假在家,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骆洲的语气一如以往地温柔。

骆洲是云雾来的干爸干妈的儿子,比她大三岁,与她,还有妹妹云霜,一起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很多年。

云雾来心下有点奇怪,骆洲居然对她送礼品到小区保安室却没有进家门的事情绝口不提,像是完全不知情似的。

“不了,下次吧。”她婉拒,“我明天一早的飞机。”

事实上,她还没买好机票。

“那喝完喜酒过来一下,好吗?”骆洲见她仍是不说话,加重了筹码,“雾来,妈妈这些年一直很惦记你。”

云雾来被捏住了七寸,拒绝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云父和骆父从年轻时就是好友,各自结婚后,两家人也来往得很频繁,云雾来和妹妹云霜认了骆父骆母做干爸干妈。

云雾来十四岁那年,骆父有事在忙,云父云母回家途中顺便绕去机场接旅游回来的骆母和骆洲。就是这一帮,夫妻俩在路上遭遇了车祸,云父当场死亡,云母重伤,数次抢救也没能醒来,成了植物人。

此次事故,云父闯了红灯,负全部责任,对方出于人道主义象征性地给了点钱,事情就算了结了。

事情虽非骆家本意,却不能改变悲剧。骆父骆母感到愧疚万分,肩负起了云家两个孩子的抚养责任,云雾来和云霜就这样住进了骆家。

干爸干妈是真的待她们姐妹俩很好,原本的小康之家因为多了两个孩子,一下子变得拮据起来,但他们宁愿少给骆洲花钱,也绝不亏待她们姐妹俩。

骆父加倍努力地赚钱,云家的钱是要给云母治病用的,他一分也不会动。

几年间,云母和骆父相继过世,骆母纪秋月肩上的担子变得更沉重,她从不抱怨,更没有想过要甩掉责任。

纪秋月这些年的辛勤付出,云雾来全部看在眼里。她们本该是母慈女孝,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胜似亲人。

可谁让骆洲喜欢她。

纪秋月想不明白,自己的儿子帅气、体贴、善良、勤勉,到底哪里配不上云雾来。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本该是天作之合。

可云雾来只把骆洲当哥哥。

纪秋月哪怕再疼爱云雾来,打心眼里最爱的还是自己的亲儿子。她明白感情不能勉强,但没有一个母亲可以泰然面对一个让自己的儿子伤心的女人,尤其是她的这个儿子拒绝与别的女孩子发展感情,大有非卿不娶的架势。

自从事情说开,养母女之间的关系日渐尴尬,更是数度降至冰点。到读研一那年,云雾来找了个借口从家里搬了出去。

此后,她长期待在巴黎,很少与骆家来往。

但纪秋月对云雾来那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不是说忘就能够忘掉的。

对云雾来而言,纪秋月确实是一块不能轻易触碰的软肋。

所以,当骆洲说“妈妈这些年一直很惦记你”时,她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再也说不出坚定的拒绝。

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一旁的祝凯旋劈手夺过了手机:“云雾来难得回来一趟,我不是很舍得跟她分开。如果你和你母亲不介意的话,我晚上跟她一起过去。”

“你是?”骆洲不太确定地把自己心中的疑虑问出了口,“祝凯旋?”

祝凯旋嗤笑一声:“不然呢?”

骆洲半信半疑:“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祝凯旋看似优哉游哉,实则夹枪带棒,“考虑好了没有,要我们一起上门一趟吗?”

骆洲沉默。

让云雾来带着男友上门无异于当面打纪秋月的脸,场面会有多难堪,可想而知。

“给你三秒钟。”祝凯旋不给考虑的余地,立刻开始倒数,“三,二,一。拜。”

倒数完,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他就把电话给撂了,然后把手机丢回给云雾来。

云雾来接过,低着头若有所思。

等了好一会,手机都没有再响。

祝凯旋语气恶劣,想到骆洲的感受,云雾来确实感到于心不忍,可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解脱。

“舍不得了?”祝凯旋误解了她的意思,面色冷下来,“舍不得就打回去,算我多管闲事。”

“没有。”云雾来侧头看他,“谢谢。”

他淡淡地嗤笑一声,转头看起了窗外。

后脑勺有点傲娇。

车里安生了没一会,轮到祝凯旋的手机开始被狂轰滥炸。

是邓点点的电话。

“简直是气死我了!”邓点点的嗓音透过话筒,清晰地飘荡在车内狭小的空间,“凯旋哥哥,你在忙吗?”

“有什么事,微信上说,空了回复你。”现在在去往酒店的路上,祝凯旋确实无事可做,但无事可做也不意味着他想听邓点点发牢骚。

邓点点无视他的拒绝:“你那个高中同学……”

祝凯旋本来都准备挂电话了,听到这里,又默默地把手机放回耳边了,同时,在云雾来的打探眼神中,把声音开到了最小。

云雾来听不清了,只能零星听到邓点点的声音。对方一通机关枪似的狂轰滥炸,祝凯旋老半天才来个“嗯”或者“是吗”,还说了两次“那也没办法”。

一直等到他把电话撂了,云雾来都没听出任何事情始末来。事情可能与自己相关,她当然是想知道的。

但祝凯旋挂了电话就自顾自地玩手机游戏,完全没打算告诉她,邓点点一惊一乍所为何事。

好,那她云雾来就憋住不问,有什么大不了的。

等到车子开到宴森酒店正大门口,祝凯旋把自己的手机丢给她,然后自顾自地先下车了。

云雾来不明所以地低头看去——

回国那天邓点点雇人拍自己买热搜,一如既往地没有激起水花,倒是浑身穿了自家品牌的云雾来不小心也入了镜,还被一个时尚圈大V发现并且转发了:“背后那个小姐姐的衣品和气质???给跪。”

这事本来也闹得不大,世界上美女那么多,看两眼就完了,谁还能记着谁。

结果,就在今天,一个叫丁嫱的当红小花穿了同一条裙子出现在机场街拍。好事者玩起了对比,一时之间,粉黑大战打响,还有不少路人下场搅浑水。

QC这条裙子直接被卖到断货,除此之外,云雾来喜提热搜。

“丁嫱 Quennell Cooper。”

“丁嫱撞衫。”

“丁嫱遭素人吊打。”

邓点点费尽心机,最终却把云雾来送上了热搜。

她能不生气吗?

云雾来这下能理解为什么骆洲压根没有提及她去过小区门口的事情了,估计骆家压根就没有收到她的礼品。自她去QC工作,他一直在关注QC,怕是从热搜上知道她回来的消息的。

至于骆家为什么没有收到礼品,要么是保安大叔没有帮忙,要么……云雾来的脑海中闪过骆洲的话:正好云霜也放暑假在家。

在骆家,曾有一个奇怪的三角关系,骆洲喜欢云雾来,而云霜喜欢骆洲。

当然了,云雾来也只是猜测,云霜从来没有明确表达过对她的排斥。这几年来,她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云霜对她的敌意,但次次都是这般模棱两可、似是而非。

一次两次,云雾来只当自己多心。

三次四次,她忍不住开始怀疑背后有人为因素。

宴随和傅行此结婚是宴森集团和宗扬集团一等一的大喜事。锦城的母亲河江边高楼林立,璀璨的灯光秀贺喜二人新婚,婚宴设席于宴森酒店最豪华的宴厅,将汇聚各界名流。

这种场合下,穿校服肯定是不适合了。

伴郎伴娘们都要换上正装,男士穿西装,女士穿伴娘礼服。

云雾来换好伴娘服从休息室的隔间出去,祝凯旋刚好从隔壁的隔间出来,两人在镜子里对视一眼。

那场短暂的校园梦醒了,就像十二点到了,灰姑娘身上的魔法失了效,他们重新变回大人的模样。

新人已经举行过宣誓仪式,但喜宴现场总不能光吃饭,所以,现场除了邀请了一线组合登台献唱活跃气氛,还增加了不少互动环节。

云雾来一向不是个爱凑热闹的性格,参与兴致不高。

不过,人生总是这样,越是在意,越是得不到,越是漫不经心,越是受命运眷顾。

王子公主般浪漫的婚礼点燃了现场不少单身人士对爱情的渴望。到了抢手捧花环节,除了伴郎伴娘,还有好几个自告奋勇走上前的单身人士,共计十来个人,纷纷跃跃欲试地看准了新娘手中的捧花。

“三,二,一——”随着司仪倒数结束,宴随背对着众人把捧花往后一丢。

人群蜂拥而上。

云雾来往旁边挪了一小步,不想被踩到,结果捧花就这样从天而降地落入她的怀里。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接住,在满堂喝彩中茫然地抬起头来。

“我们看到捧花巧妙地躲过了这么多人的狙击,直奔这位美丽的女士而去,还是位伴娘哦。”司仪一边说着,一边朝她走来。

剩下那些抢捧花的人都下去了,只剩云雾来在台上,

这就是云雾来不喜欢参与婚礼环节的原因了,因为一旦你抛头露面,甭管什么原因,一定会成为司仪的目标。

司仪走到她身边站定:“这位伴娘,你和新娘是什么关系?”

云雾来:“是朋友。”

“哦,是朋友,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们看到,今天除了两位新人是帅哥靓女异常养眼,还有伴郎伴娘团队的颜值也很高啊。”司仪笑道,“请问你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

司仪口若悬河:“刚才我有注意到,其实你没有很积极地去抢捧花,不过花还是到了你手里。我觉得这说不定冥冥之中是一种预示,你的真命天子很快就会到来,希望下一个结婚的就是你。”

“那就借你吉言了。”云雾来客套地回应。

“身为新娘的好朋友,你说点祝福语送给两位新人吧。”司仪面色如常,“祝伴郎伴娘——”

说着,他把话筒递到了云雾来的嘴边。

台下有人窃笑。

当局者迷,云雾来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一下子没能听出其中的文字游戏来,只当司仪说的是“祝新郎新娘”,下意识地给了句祝福语:“长相厮守。”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台下一片起哄声,新郎带头鼓掌。

这下子场面是彻底混乱了。

司仪憋住笑,装作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眼光很好,确实,咱们的伴郎们都一表人才。”

现场嘉宾有不少是昔日的老同学,知道云雾来和祝凯旋曾是一对,后来又分开。伴郎虽有三个,但不妨碍一则大型八卦悄然流传开来——

年度翻车现场!还有什么比祝福自己和前任更尴尬的?

“云雾来看着还挺淡定的,要是我,我真的想原地爆炸。”

“谁说不是呢,我想到我前任,我只想他‘狗带’。我要是有朝一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我要跟他长相厮守……那画面,我简直尴尬到脚趾蜷缩。”

“那再尴尬能怎么着,在台上当然也只能装作云淡风轻了,不然更难堪。”

“我看祝凯旋也挺淡定,头都没抬,两个人都挺能装的。”

“你们说他们两个会不会借此机会复合,老情人相见最容易重燃爱火了。”

“谁知道呢。”

……

在司仪的“再给你一次机会,祝伴郎伴娘——”的追问里,云雾来没给大家看戏的机会,自己修改了命题:“祝新郎新娘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司仪看得出云雾来不想陪着闹,见好就收:“好,非常感谢伴娘的祝福,那我们也祝你早日找到真命天子,长相厮守。”

“长相厮守”四个字又引发台下一波起哄。

他们回到主桌席,两位新人还在台上,只剩下三对伴郎伴娘的桌上气氛略有些诡异。

祝凯旋自顾自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倪冬他们四个人暗暗地观察两位当事人的反应。

云雾来视若无睹,也拿起筷子开始夹东西吃。他们一会还要陪着新人挨桌敬酒,不趁现在填点肚子,待会就得挨饿。

“快吃吧。”戚园园扯开话题,“很快就要开始敬酒了。”

“对、对,快吃。”倪冬赶忙附和。

一时之间,桌子上只剩碗筷的声音。

喜宴到临近十点才结束,新人团队都喝了不少酒。

云雾来就住在宴森酒店里,是最方便回去的一个。跟两位新人和其他伴郎伴娘——当然了,排除祝凯旋——道了别,她回去客房。

回房间以后,她不胜酒力,迷迷瞪瞪地在床上躺了一会。究竟睡没睡着,自己也分不清楚。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想起那些被丢在休息室里的校服来。

读书那会穿的校服在毕业后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要是现在能拿一套做纪念,倒也不错。

祝凯旋居然把校服保存得那么好,她万万没有想到。

宴会厅早已宾客尽散,工作人员的打扫也进入尾声。

“女士,是丢了什么吗?”看到她进来,有人前来询问。

“我来拿衣服。”云雾来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工作人员一边跟着她走,一边嘟囔了一句:“怎么都回来拿衣服?”

进休息室的时候,云雾来跟一个刚好要出来的人相撞。

她后退半步,定睛一看。

巧了,祝凯旋。

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摸着被撞痛的鼻梁,绕了过去。

所有校服都混在一起,因为以后没有穿的机会,所以大家都没带走。她从里面挑了一套女士的尺码,拿好走出去,外头已经没有祝凯旋的身影。

到了电梯厅,有道人影倚着墙站立。

电梯的按钮是暗的,他没有按电梯按钮,是在等人。

不消多说,他等的是她。

男人手臂环抱斜倚着墙,桃花眼似醉非醉:“祝词很好,跟我求和?”

求你个头。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一喝多就会奇奇怪怪。

“口误而已。”云雾来率先进入电梯按下关门键,“我临时回国,行程很赶,你想离婚,直接跟我的律师谈。”

电梯门一动就让他抬起手臂挡了回去:“那你要是想约我吃饭,记得找我的助理预约时间。”

她不假思索:“你放心,我不会的。”

祝凯旋松手,任由电梯门缓缓合上,眼底哪里还有半分醉意:“你也放心,我也不会。”

电梯彻底关上,开始下沉,她听到一句很模糊的话,浸了酒意的脑袋分不清究竟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借你吉言,长相厮守,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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