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日记

分类:故事人生 / 睡前故事

少女日记

文/郁小词(来自《良人》)

—1—

校运会开始的时候,我用一种局外人的态度看着周围的同学忙碌着,呼喊着。

隔壁班的班旗是“冠军班!”

我们班的横幅是“校长被我收买了,你们看着办!”

……

看到这里我笑得天真而肆意。

温文说:“原来你也可以这么婉约啊!”

梧桐树的叶子干净利落地跟着风去流浪了,而东面那旧年里无人过问的墙上爬山虎红黄相间,夕阳照在上面,让我有些看得痴呆。

想起二哥曾经对我说:“川流不息的时光最终会碾过豆蔻年华的一纸空文,破碎支离而动荡不安,后来诗人走过那段时间,笔下惯写的词叫青春。”

第一次听到朱彝尊的《菩萨蛮》,是二哥看着我和四姐酣畅淋漓地种花时念的。

“低鬟十八云初约,春衫剪就轻容薄。弹作墨痕飞,折枝花满衣。罗裙百子褶,翠似新荷叶。小立敛风才,移时吹又开。”

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四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若无其事。

这首词是回忆里18岁的美,折花满衣,风吹香散,那穿裙子的人在顾盼淹然。

“你又在愣神,那边的比赛都开始了呢。”温文跑过来跟我说道。

顺着我的目光灼灼,他也望着那一墙的爬山虎,笑道:“果然美,难怪你看半天。”

我心思还在那首词里荡漾,被温文突兀地打扰,有些茫然若失,什么时候到的操场另一边竟毫无印象。

等我把精神放到比赛时,一个女生直接仰面朝上嘭的一声摔倒了,躺在地上半天没动,双眼发直,别人都吓坏了。

后来救护车来了,医生检查了一下说挺严重的,就抬走了。

太可怕了……

我拉住站在身边的温文说:“还好,还好,我没有报名参加。”

温文鄙视地扫过我的眼睛,傲慢地说:“你还真有脸说。”

“以前的人越走越远,身边的人始终无法靠近。我仰望着一个身影,所有的卑微与彷徨都化为了孤寂,他只是梦,她也是梦,只有你如此真实。”

这句话是一刹那间想对温文说的,但我把目光投向了更远方。

晚上没有自习课,我趴在宿舍里用手机上网。

四姐居然在线!

“四姐……”我还是忍不住去发信息。

“嗯?”她习惯性地回复。

“在长清吗?”我竟不知道该如何和她聊天了。

“是,你二哥刚回来,正收拾他的那些书。”

“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忙了。”四姐又下了逐客令,每次都是这样子。

“没事,你忙吧。”我回复道。

空间有温文的留言,他居然把朱彝尊所有的作品都整理成日志,评论里有他自己的一些读后感。

我浏览得很快,即使一目十行的速度,有些句子依旧在了然于胸后让我心悸。

相思了无益,悔当初相见……

纵然这样的句子前面已有李义山的“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后来又有纳兰的“人生若只如初见”,却依旧不使人觉得厌烦。

脑海里突然记起曾有个女孩对我说:我对于最喜欢的没有什么定义,这使我很难抉择。我想想,最喜欢夏天,最喜欢辣的,最喜欢语文,最喜欢你,没别的了……

她是新疆的哈密瓜,偶尔路过了大明湖畔的白莲,让我走近后又远远地将我一个人留在记忆卡里。

我在害怕冷漠,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不愿接受新朋友了,我喜欢守着旧友过日子,会不会有一天我谁也看不见了?

“傻子,赶紧睡觉了。”温文看我依旧在线,发来信息。

我看到了,却没有回复。

此刻,我竟羡慕起他来,那样纯粹的男生啊。

而我对于成长,既渴望而又惧怕,我渴望自由,也惧怕枷锁,渴望时光飞逝,也惧怕良夜难再。

二哥曾用很深沉的语气对我说:“如若在学校里遇到了喜欢的男孩子,可以勇敢地去爱,也要矜持地去爱,因为很多年后你会发现自己再也遇不到那样纯净的爱了。”

在同学们眼里我应是个怪胎吧。

他们知道徐长卿是剑三里的人物,而我只知道徐长卿是一味中药。

他们说徐长卿是御剑江湖、至情至性、蜀山派大弟子、俊朗飘逸、身手不凡、以天下苍生为已任……

我说徐长卿是主风寒湿痹,咳逆上气,开心孔,补五脏,通九窍,明耳目,出声音。久服轻身,不忘不迷或延年……

这些事在昨天还被大家提起,哄笑,甚至觉得不可思议。而我亦是笑笑,不懊恼。因为二哥说过,有些事情较真了就是浪费时间,时间是很宝贵的。

一刹那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人说“刹那芳华”,喜欢用“刹那”来形容时间的短暂,却不知“刹那”并不是最短的时间,“瞬”也不是。

百转千回,也抵不过是“低鬟十八云初约,春衫剪就轻容薄。弹作墨痕飞,折枝花满衣。”然后在夜深人静时,又听到那个男子在轻声吟唱。

于是,青梅乍开,竹马又来,咿呀咿咿呀呀地,如一场春梦。

幻影交错,一会儿是白衣长袍的男子,一会儿是二哥在紫薇花树下;一会儿是罗裙百子褶的满清女子,一会儿是四姐独自一人冷冷清清地走在狭窄的巷子里……

这次爱恋圆满如梦境

亲吻时连心跳都安静

看你像看天上启明星

能照拂我便深感荣幸

想要留住时光合个影

待到老来和你再品评

可惜身在此山看不清

贸贸然跌入那个陷阱

……

歌声还在继续,我猛地睁开眼来,阳光照在被子上,我关上闹铃,未唱完的歌曲戛然而止。

看着室友各自忙碌的背影,我穿好衣服,站在镜子面前,心里想着:今后我只能尽量把自己藏起来,减少委屈的机会。

藏起来,藏起来,可是我怕藏得太深了,最后连我自己也找不到自己了。

在这一切思绪未停止的时刻,我安静地洗漱完毕,安静地走在秋风落叶的清晨,有一秒钟我觉得自己是空白的,只听的到身后有匆匆的脚步声。

我知道,我一直都在流浪,可我不曾见过海洋。像有一日读到“知是伤春第几生”,猛然间被这句话触到心底最久远的秘密,恍惚自己还是十四五岁的模样,二哥用第一次打工的钱给我买了条红色的连衣裙,我穿上笑起来像春天的风。而我隔着书架,低头似在寻找要看的书,眼底却是二哥翻书的动作,青瓷花的胆瓶插着梅花,有诗的味道。

温文说得对,我骨子里缺乏安全感,我需要很多很多的爱,不然我会茫然失措。

—2—

室友在楼下喊我,说母亲过来了。

母亲像是从国外回来的贵妇,穿着我不忍评论的皮草大衣,看见我时眼睛眯作一团。

和父亲离婚后,她过得更加自由了,偶尔能想到来看看我这个女儿也是我莫大的荣幸。

临近春节,有爆竹的声音传来,我想起烟花肆虐的星空。

暗恋是比失恋更长久的疼。

离开学校时,我叹了口气,人生就是这个样子,完美的是观众是路人,我们这些局中人能得到的只有哀伤和回忆。

母亲开着车,和我偶尔聊天,除了学习成绩,其他的我是不愿和她分享的。也许,她也只是想着该为我做点什么,只是不知道怎么去做。

我是看惯了她的云淡风轻,又怎么能指望她有溺爱我的那一天。

亦舒说:“我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爱,那么就很多很多的钱,如果两件都没有,有健康也是好的。”

我想,有一天我会忧伤地死掉。

看着母亲的背影,突然哭了,她爱过我吗?

销尽年涯不暂停。

温文说:“阿药,高兴点。”

我最害怕的就是失去,失去朋友,失去亲人。

这些年也总算是学会克制自己的情绪了,偶尔写诗,温文会说:不要写这么悲的东西,损脾。

可是,我最爱的三个人逐渐离我越来越远,我又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父亲有了新的家庭,母亲向往自由,二哥更是遥不可及。

济南的冬天,清冷,大街上路灯从车窗上望去,像是被遗弃的星星,在人间孤独终老。

我是热爱这些路灯的,阑珊着,有哀愁,它们懂我吗?我不知道。

路灯下拥吻过的年轻人还在依依不舍,我羡慕他们,我渴望着一场可以将我摧毁的爱情。

然而,没有遇到,我需要能等量的精神之爱,没有人给我,二哥不会,温文不会,其他人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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