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与热望(一)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美梦与热望(一)

文/桃子李

美梦与热望目录

第一章:美梦与热望(一)

第二章:美梦与热望(二)

第三章:美梦与热望(三)

第四章:美梦与热望(四)

美梦与热望(一)

第一章

“请输入昵称。”

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昵称长度应在7个字符以内。”

可爱又迷人。

“请输入性别。”

女。

“请输入年龄。”

二十六。

“希望找到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男朋友。

“注册成功!欢迎来到Heartbeat,这里有超过两百种人设的虚拟恋人,在游戏中挑选专属于你的完美恋人,用心跳解锁一场浪漫的邂逅吧。本应用适合年满十八周岁以上用户使用,为了您的健康,请合理控制游戏时间。”

…………

周申申刚点进游戏页面,丁辰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那个两万块的活你接不接?”

“我正在看。”

“就是虚拟男友跟你发短信的恋爱游戏,你下个测试版玩十分钟就能明白了。他们已经做好了人设,还差对话,这种东西你闭着眼睛都能写。我再去帮你谈谈看钱能不能加一点。”丁辰说话的语速总是很快,噼里啪啦往外倒豆子似的。

周申申有些犹豫:“我怕没时间,我们的电影快开机了。”

“你那部电影终于有进展了,男主角是谁?”

“还不知道,听杨老师说这两天就会定下来。”

“求你赶紧写完接新活吧,一个剧本耗了四年你居然还没饿死也真是奇迹。”

周申申挂断电话,想起中午还没吃饭。桌上有一袋泡面,她也懒得烧水,直接撕开包装掰碎了面饼塞到嘴里。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眼睛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

寻找周子杨初稿

寻找周子杨初稿(改)

寻找周子杨初稿(改2)

寻找周子杨(二稿)

寻找周子杨(二稿2)

寻找周子杨(三稿)

寻找周子杨(三稿定稿)

寻找周子杨(再也不改)

寻找周子杨(最后一次修改)

寻找周子杨(导演加意见改)

…………

周申申大学学的是法语,一个和现在的工作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她又不想回老家,好在文笔还不错,就靠给杂志供稿维持生计。

丁辰就是看了周申申写的小说才找到的她,两个人约在电影学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丁辰迟到了半小时,落座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看着就像个作家。”

周申申精神一振,她居然说自己像作家!见面不到三分钟,周申申就决定为她卖命。

她们一起顺利写完剧本,丁辰觉得周申申这个人干活守时又靠谱,便介绍她到自己老师的工作室做编剧助理。杨老师是业内前辈,找她的项目很多,她接下了再分给手下的小编剧。

周申申跟着杨老师勤勤恳恳写了四年,就这么稀里糊涂成了编剧,虽然至今也没有混上署名,但如今总算盼到了曙光。

她伸了个懒腰,听到手机振动了一下,是杨老师的助理斯斯发来的信息。

申申,一点半来工作室跟导演开会。

好。

周申申飞快地打字,将剩下的碎面倒进嘴里,拍拍手,把电脑塞进帆布包里出了门。

八月的上海正是炎热的时候,周申申舍不得打车,顶着烈日走到地铁站,看见十字路口的电视墙上正在播放最新的电影预告片。

她仰头,驻足良久。

电影是一场华丽的美梦。

幕布背后的他们,是造梦的人。

南臻是当下最红的明星,头顶自带聚光灯,到哪儿都是焦点。他出道六年,代表作没有,但吃喝拉撒都能上热搜。喜欢他的人很多,讨厌他的就更多了。

严谨输入密码进门。南臻的眼皮都没掀一下,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茶几上堆着吃剩下的比萨,严谨提着垃圾桶走过来边收拾边问:“上个星期给你的剧本看了吗?”

“看了。”南臻的声音很低,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严谨感到惊讶:“你居然看了?”

“上厕所手机没电,顺手拿进去的。”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南臻又补充。

难怪。

“喜欢吗?”严谨问。

“台词太多,记不住。”

我猜也是。

南臻把他日理万机的头从手机前抬起来,说:“我想演一出场就被打死的人,你给我找找这种角色。”

严谨手一哆嗦差点把番茄酱打翻在地毯上。带了南臻六年,他依旧会被他的耿直惊到。

比如说,公司在讨论人设时,他认真地提出来给自己的定位是“住在月亮上的忧郁王子”。

比如说,他在生日会上对自己的粉丝说:“明年别来了,找到差不多的人就结婚吧,我又不可能娶你们。”

他的语气诚恳,眼神真挚。

气得严谨在后台狂吞降压药。

有人总结过,南臻之所以会这么红,得益于他奇妙的个人魅力。这个人长了一张精致得仿佛天神下凡的脸,个性却蠢中带萌毫不自知,有时候狂妄得让人咬牙切齿,有时候又耿直得一塌糊涂。

做艺人嘛,最要紧的是让人记得住。

南臻太能让人记得住了,这家伙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南臻丝毫没有察觉自家经纪人的内心在天人交战,而是把手机递过去:“这关过不去,你试试。”

严谨只看一眼,血压又飙升了。

你爱玩游戏就算了,实在喜欢我还能帮你接个代言,可你堂堂七尺直男却热衷于玩少女换装游戏是怎么回事?

“别玩了,有正事。”严谨清了清嗓子说,“有部电影在筹备,叫《两个世界》,这次班底很牛,导演是易束。”

南臻的眼睛一下亮了,停下来回头看严谨:“真的?易束很久没新作品了,他怎么会愿意出山?”

“所以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南臻放下手机,心潮澎湃:“我演!我不要片酬,多少台词我都背!”

“你别着急,我下午去跟导演见面,这部戏咱们一定要啃下来。你年纪也不小了,急需一部作品转型,再耽搁下去就只能走下坡路了。”

严谨起身离开,也许是被他的决心感染,身后的南臻突然叫住她。

“哥!等一下!”

严谨回头,见南臻脸上浮现出极为罕见的严肃神情,望着严谨的眼神也坚毅不少。他义正词严地道:“带上支票去吧,凭实力肯定是不行的,我没有那种东西。”

严谨深吸一口气,温和地说:“你有。”

你气人的实力杠杠的。

周申申走到电梯口,遇到下楼替众人买咖啡的斯斯,便替她接过一袋。

斯斯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按了二十五层。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斯斯问。

“好的。”周申申想都没想。

“我们的男主角定了。”

“谁?”

“陆远昶。”

周申申呼吸一滞,陆远昶?!那个神仙一样的陆远昶?!

她定了定神,问:“谁说的?”

“人都来了,就在里面。”

只听叮的一声,二十五楼到了,两个人一起走出电梯。

“那坏消息呢?”周申申追问。

“坏消息是,导演的第二版修改意见昨天发来了,杨老师马上要带她儿子去澳洲度假,我估计她会扔给你。”

周申申心里咯噔一下。

推门走进会议室,周申申见今天来的人比往日的要多很多,全是业界大牛,她一个都不认识。还没到开会时间,大家各自寒暄。

周申申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暗自庆幸,小透明有小透明的好处,不用费神跟人应酬。

会议室不大,她抬眼飞快地扫了一圈,没看见传说中的陆远昶。

没在?斯斯不是说他进来了吗?

周申申又搜寻了一遍,还是没有。

不远处传来杨老师的声音。

“远昶,你刚才说的那场戏……”

周申申扭头,顺着杨老师的目光看过去,终于看到了那个人。

他坐在窗边,正低头专心致志地看剧本。

他穿了件灰色的连帽衫,很随意的样子,没有任何修饰,没戴帽子也没戴眼镜,仿佛晨练结束顺便来串门的大学生。

他一直坐在那儿,周申申竟然两次都忽略了他。

周申申这些年跟着杨老师也见过许多所谓的大演员,除非出席活动,日常生活中他们很少带妆,戴一顶帽子、架一副眼镜,五官立体,脸比巴掌还小。

他们坐在那里不动声色,气场却已经冲破天花板。

可眼前这一位……

他身上这股浑然天成的路人甲气质是怎么回事?!

大佬,你可是手握无数奖杯的男人啊!

正在周申申思绪翻飞的时候,杨老师抬头看见了她,冲她招了招手。

周申申忙不迭地小跑过去。

“这是周申申,很踏实的孩子,这个剧本她帮了不少忙。”杨老师向陆远昶介绍。

“陆老师好。”周申申赶忙打招呼。

凭良心讲,她有点紧张,面对的毕竟是陆远昶。你去电影学院随便拉个人问他最想合作的中国演员是谁,十有八九是陆远昶。

直勾勾盯着“影帝”的脸实在不礼貌,周申申难分难舍地垂下眼睑。

他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类似洗衣粉的,带着阳光干干净净、暖意融融,让人想起学生时代暗恋的男生。

这个人年纪也不小了吧,竟然还这么有少年感。

“你好。”他对周申申说。

平平常常的两个字,像山谷里沁人心脾的清泉,不愧是台词教科书。

陆远昶站了起来。

比想象中矮一点,但周申申心里的滤镜有十尺厚。她想:矮一点怎么了,男人的风度比高度重要。

“剧本写得很好。”他接着说。

周申申表面镇定,心里却噼里啪啦地炸了十八响烟花。陆远昶夸我!不管是不是客套话,都让她想录下来回家当起床闹钟!但还没高兴多久,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等……你要干吗?

只见“影帝”后退一步,朝她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九十度,特别标准,能看见后脑勺的那种。烟花瞬间变成了原子弹,一声巨响轰得周申申一脸蒙。“影帝”给我鞠躬,我这个十八线小编剧是不是得跪下磕个头?大家第一次见面,我不想给你磕头啊大佬!

场面尴尬到没法收场,然而始作俑者却丝毫未察觉。

一旁的杨老师笑出声:“远昶,你把小姑娘吓到了。”

仿佛这才意识到不妥,陆远昶小声说了一句“sorry”,接着迅速坐回椅子上,抱着剧本重新调回“陆远昶.jpg”模式。周申申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找了个角落坐下。

开会入座,所有人都十分有默契地将中间的主座让给陆远昶,但“陆大影帝”明显想往边上躲,躲到一半又被他的经纪人提溜回来。

陆远昶心有不甘,期期艾艾地看了一眼自己相中的角落。周申申刚一落座就感觉有一束哀怨的目光向自己发射过来。

大佬你别这么看我,我害怕!

导演堵在路上,打来电话说估计还要半小时,大家索性先不谈正事,开始聊各路八卦。周申申抱着电脑缩在角落里做会议记录,但大家都在扯闲篇,也没什么可记的,于是她干脆打开网页微信跟丁辰聊天。

周申申:你猜我对面是谁?

丁辰:谁?

周申申:陆远昶。

丁辰:真人?

周申申:真人。

丁辰:你不是在工作室开会吗?

周申申:我们的电影男主角定了他。

丁辰不淡定了,直接发来一段语音。

周申申摸出耳机默默带上,耳边立刻传来丁辰的咆哮。

“你撞大运了!!陆远昶帅不帅?多高?亲切吗?跟你说话没?他真人是哪种类型?算了别废话,你应该直接强吻他!”

周申申觉得一言难尽,想了又想,打了三个字过去——

扫地僧。

丁辰:什么鬼?

周申申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的陆远昶。

大佬仍在继续“jpg模式”,低头看剧本,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参与到八卦中的意思,然而……

就在制片人眉飞色舞地说着段子和众人的哄笑中,只见中间的陆远昶垂着眼睑,偷偷地抿了抿嘴唇。

周申申严谨地修正了自己的评价。

周申申:爱听墙角的扫地僧。

丁辰:啊?

周申申偷着乐,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小声问旁边的杨老师。

“结局时周子杨去见他女儿,他手里会拿个什么东西?”

这是剧本里的一个细节,周申申昨天洗澡时突然想到的。这个剧本讲的是女主角的父亲在她幼年时突然失踪,她成年后去探寻父亲失踪的原因,从而牵扯出一段父亲的往事。

全片最后一幕,多年未见的父亲终于重新敲开女儿的家门。因为是全片的最后一幕,周申申觉得他应该带一样有意义的东西……

杨老师正在和监制说话,间隙回了周申申一句:“你回头想想。”

好吧。

周申申只好缩回去对着电脑自己想。

她托着脑袋盯着电脑,突然感觉有人在看她,抬头正好撞上陆远昶的目光。

心里又一哆嗦。

她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看电脑,过了半晌又压抑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再次抬头。

陆远昶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就这么看着她,眼神没有聚焦。

陆老师……在走神?

又过了三秒,仍一动不动。

确定了,他果然在走神。

他觉得无聊吗?觉得剧本无聊?是我写得不好?哪里不好?他会不会不想接这部戏了?

导演终于赶到了。

导演很会搞气氛,说了些有的没的,班底也是二次合作,大家都很熟。首次会议在一片欣欣向荣的气氛中轻松进行,其中一个执行制片是个年轻人,他心血来潮地说了一句:“有陆老师在,这戏肯定能爆。”

拍马屁嘛,多正常。

众人一致望向陆远昶。

陆远昶仓皇地抬头,满脸“怎么突然‘cue’我”的表情。他坐直了身子,十分乖巧地将双手放在腿上。沉吟片刻后,他认真地说:“我没有把握。”想了想,他又说,“我一向只是运气好。”

语气诚恳。

“这回不知道怎么样。”

…………

三句话,成功让会议室变成了大型静音冰箱。如果内心“OS”能发出弹幕,那此时此刻必定满屏吐槽。

漫长又尴尬的沉默过后,杨老师出来解围:“他就是这样,反射弧特别长,上一部戏准备了半年才进入状态。”

导演跟着附和:“陆老师出了名的谦虚。”

“这才是好演员。”

“就是就是。”

…………

“他这个人是真的有点‘脱线’。”

听完周申申的转述,丁辰抱着枕头笑倒在床上。

“这么‘脱线’还能混到现在的地位,可见业务水平有多能打。”周申申感慨。

众所周知,陆远昶没有微博也没有Instagram,过了宣传期就神隐,想见他只能靠偶遇。现在的小鲜肉们一个个前赴后继,经纪人着急啊,劝他多跟粉丝交流,于是他做了一件事。

“什么?”周申申有点好奇。

“他去贴吧发帖:大家好,我是陆远昶,希望大家多和我交流演技方面的经验。”

周申申吐槽:“现在居然还有人用贴吧?”

“他可能不知道有微博超话的存在。”

“然后呢?”

“帖子被吧主删了。”

周申申笑喷。

“第二天他又去发:大家好,我是陆远昶,不知为何上个帖子不见了,很高兴和大家交流。”

“然后呢?”

“账号被封了。”

…………

“后来‘影帝’在采访里说起这件事,真情实感地难过了很久,觉得粉丝已经不喜欢他了。”

周申申笑得直不起腰。

他有多招人喜欢自己心里没点数吗?陆远昶可是娱乐圈大熊猫般的存在啊!

“你还记得《必有一失》吗?”

周申申点点头,当年丁辰找她写的就是这个剧。那是她第一次写剧本,丁辰虽是电影学院科班出身,但独立写剧本也是头一次。两只初生小牛犊梦想一鸣惊人,可惜时运不济,还没开拍制片方老板就跑路了,连尾款都没拿到。

周申申问:“怎么?难道终于要拍了?”

“已经在拍了,换了个名字,转了无数手最终落到奥斯卡手里。就是前几年选秀出来的那个小鲜肉,他自己演男主角,还找了个编剧狂改戏,咱们的剧本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

“为什么?”周申申心疼极了。

那个故事是她们耗尽多少心力写出来的啊!

她仍记得自己写完一集剧本,走到阳台望着万籁俱寂的夜晚,为想到一句精彩的台词而感到无比幸福。

无数个夜晚她都是这样度过的。

丁辰见她这副模样,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申申,咱们只是编剧,把剧本交出去的那一刻,故事就不属于我们了。”

隔壁传来开门声,好像家里来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热闹极了。

周申申住的是一栋老式居民楼,离市区不远,租金相对便宜,但房子隔音极差。

丁辰皱眉:“这么吵,你晚上还怎么写剧本?”

“也不是每天都这样,隔壁住的是个球迷,他们定期有聚会。”

“说了多少遍让你搬去和我住,创作需要安静的环境。”

“你创作不需要安静?”周申申笑眯眯地问。

丁辰翻了个白眼:“你还不够安静?刚认识你那会儿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

她抬手看看手表:“我先走了,约了个制片人见面。你赶紧把那部电影弄完,姐姐给你介绍新活。”

走到门边她又倒了回来:“对了,那个游戏最后谈到三万二,你记得先去玩一下练练手。”

丁辰风风火火地走了。

南臻今天难得没有通告,在家宅了一天。

他不能出门,有人的地方就不可以去,一日三餐都由助理送过来。他独自住在豪华的大房子里,每扇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上回因为忘记拉窗帘,被狗仔拍到他在家里抽烟,腥风血雨闹了好一阵。

其实他是在吃棒棒糖。

但没人相信。

一直以来被骂得太厉害,他也懒得再解释,早就卸载了微博,眼不见为净。

南臻打开网页查游戏攻略,不小心又看见自己的名字挂在搜索榜的第一行。

他最近有新戏上,正播到全剧的高潮部分。

男主角为了救女主角身负重伤,临死前倒在女主角怀里。

电视里的女主角哭得梨花带雨,观众的心都要碎了。

镜头再转到南臻,只见那张英俊的脸上毫无表情,让人不禁怀疑画面是不是卡住了,进而怀疑他的灵魂是不是被发射到了外太空,在太阳系遨游了一圈,穿越无数宇宙尘埃、天体、小行星……漫长的星际穿越后,谢天谢地,他的灵魂终于回归本体。

万众瞩目下,电视里的南臻瞪大眼睛,终于挤出一滴珍贵的眼泪。

评论里炸开了锅——

“能不能集资把南臻送去非洲挖矿?求他不要再演戏了!!”

“他跟女主角从来都不在一个频道!这哪里是恋人?往上数八辈子都不认识对方!”

“南臻别接戏了,先去找个女朋友学学真正的恋爱是怎么谈的吧。”

“他的情史还不够丰富吗?没用心就是没用心。”

南臻眉眼上挑面带桃花,顶着一张风流多情的脸,女友粉千千万,无数少女哭着喊着“崽崽我要给你生猴子”。

然而没人知道,南臻是个“母胎单身”。

他火速扔掉手机,走进浴室洗澡。

可是打开喷头,水淋在头上,脑子里仍回荡着刚才的骂声。

找个女朋友。

你们以为女朋友这么好找?不知道全国有三千七百万单身汉啊?

南臻愤恨不平地想,再说了,我谈恋爱被粉丝知道了那不是找死吗?

等等。

他突然想起什么。

真的不行,那假的呢?

我记得有个游戏……

南臻火急火燎地抓起手机一通操作,屏幕上很快跳出提示语——

“注册成功,欢迎来到Heartbeat,这里有超过两百种人设的虚拟恋人,在游戏中挑选专属于你的完美恋人,用心跳解锁一场浪漫邂逅吧。本应用适合年满十八周岁以上用户使用,为了您的健康,请合理控制游戏时间……”

经过几个测试,系统火速给他匹配了一个对象。

对方发来一句很没新意的:“Hi!”

“谁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南臻问。

对方很快回答:“小次郎。”

小次郎?哪个小次郎?

“回答错误。”南臻拿着手机飞快地打字,“世界上最帅的男人是我。”

对方回了六个点,好像十分无语。

“你最喜欢的明星是谁?”南臻又问。

这次对方答得更快。

“没有。”

没意思。

南臻撇撇嘴,单手擦头发,正准备放下手机,突然看见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对方发来一行字:“但是最近有讨厌的明星。”

南臻眉头一皱,有种不祥的预感。

毕竟他是蝉联“最恶感艺人”的男人。

他盯着手机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两秒后,对方发过来三个字。

“奥斯卡。”

算你是个识相的AI。

南臻松了一口气,看来我也不是最招人烦的嘛。

他还想继续,聊天页面上突然显示一行小字——

对方已退出聊天。

南臻盯着这行字愣了半晌:招呼都不打就走了,现在连AI都能给我甩脸子了?但那个“奥斯卡”是谁?没听说过。

算了,不重要。

南臻一边吹口哨一边擦头发,心情好极了,满脸写着嘚瑟。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握拳。

加油!只要坚持下去,那些讨厌你的人总有一天会讨厌上别人!

“我发给你的东西收到没?”

周申申打开邮箱,点下载,一个名为游戏人设的压缩文件跳了出来。

她在书桌前坐下,换了只手拿电话。这个活她最终还是接了,毕竟要交房租。丁辰很体贴,说“你先写剧本,这个可以下个月再交”。

“那个游戏你玩了吗?”丁辰在电话里问。

“玩了。”周申申打开文档仔细阅读。人设做得并不细致,有些只有一两个关键词,根据这些写对话倒是不难,但很琐碎,看来工作量不小。

“感觉怎么样?”

“很诡异。”

“怎么个诡异法?”

“系统竟然给我匹配了一个二百五。”

“什么样的二百五?”

周申申停下鼠标,认真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皱着眉说:“不仅二百五,还是个自恋狂,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人设?”

丁辰咯咯地笑起来:“你试试看有没有心动的感觉。”

手机嘟嘟响了两声,周申申一看是杨老师来电。这么晚打电话来一定是急事,她不敢耽搁,立刻挂断丁辰的电话拿起了手机。

“杨老师。”

“小琳做的场景表你看了吗?”

“还没,怎么了?”

杨老师气不打一处来:“我一个月前就交给她了,拖到昨天才给我,也怪我没检查就直接转发给了统筹。人家刚才问我是不是发错了,我打开来一看,差点没被她气死!随随便便写了一个场景就敷衍了事。”

电影开机筹备最重要的就是做顺场景表,用以确认有多少场景,分别在哪些季节体现,还有日戏夜戏的场次。所以正常来说,统筹需要编剧给他们一个工作本,这个本子可以不是定稿,但场景和场次最好不要有变化。

可周申申他们现在遇到的问题是,精益求精的导演前不久提出修改意见,剧本改动很大,而另一边的筹备工作又一刻都不能停。

因此做场景表的重任就落在了编剧头上,毕竟需要改动的场景都还在编剧的脑子里。

但编剧没有三头六臂,他们需要专注于剧本内容的创作,这些额外的、琐碎的工作极其令人分神。

小琳是今年才加入工作室的,私底下对杨老师颇为不满。

“统筹那边急着要,阳阳发烧了,他爸爸在出差,我实在忙不过来。”杨老师的声音里充满难为情,“申申,你今晚方便吗?”

隔壁时不时地爆发出笑声,球赛开始了。周申申犹豫了片刻。

“实在不行我让阳阳外婆过来……”杨老师说。

“方便的,您发我吧。”周申申说。

夜已经深了,周申申抱着电脑出了门。

夏日的暑气渐渐消退,风吹拂在皮肤上不冷不热刚刚好。周申申坐在路灯下,将电脑放在膝盖上打字。

她专注于工作浑然不知时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她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个人。

他个子很高,身材修长,比例完美,从上到下都是一身黑,仿佛要融入夜色里。他戴着口罩,鸭舌帽压得很低,又拉上卫衣的帽子,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她简直怀疑他是不是要去抢劫银行。

他高高地举着手机四处转,好像是在找信号。

转了一圈,他失望地把手机收起来,一回头才发现坐在路边的周申申。

他犹豫了片刻,迈步向她走来。

南臻迷路了。

说起来有点丢人,他是个路痴,平时去哪儿都有助理或经纪人跟着,几乎不可能独自出门。

除了夜跑。

南臻很享受夜跑的时刻。

凌晨三四点,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他独自一人在黑夜里穿梭,只有路灯陪他,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今天他像往常一样从家里出来,跑了没多久发现前方的路灯坏了。穿过一片黑暗的街道,等他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迷路了。

这周围他从没来过,手机竟然也完全没有信号。

看到有个女生坐在路边,他伸手压低了帽子走过去,想找她问个路。

“你好,请问晶水湾是哪个方向?”

女生看上去年纪跟他的差不多,穿了件皱皱巴巴的睡衣,扎着低马尾,圆框眼镜并不适合她,看上去有点呆。

她摇摇头。

“我也刚搬来。”

看样子没认出他。

南臻有点窃喜。他也不急,想着过一会儿天就亮了,再找个人问问便是。他优哉游哉地四处张望,发现女生时不时地回头看他。

回头,欲言又止。

再回头,满腹心事。

南臻作为顶级流量,对这种神情太熟悉了。他在心里叹口气:唉,还是被认出来了。

“想合照是吧?来吧来吧,动作快点。”

他神色淡定地坐到周申申旁边,娴熟地露出营业微笑。

周申申却没有如他预期那样拿出手机。她望着这个自来熟的男人,防备地往后一退,很有礼貌地说:“你能不能走开?我写东西的时候不喜欢别人站在我身后。”

…………

南臻噌地站起来,有些讪讪的。

真丢人,幸好没人看到。

有眼不识泰山的丫头,我多少年没听到人跟我说“你可不可以走开”了?

南臻挪到路灯下,悄无声息地将口罩拉下来,故意清了清嗓子。

喀!

没动静。

喀喀——

还是没动静。

喀喀喀——

最后一声几乎是吼的。

周申申吓了一跳,回头看他。

南臻昂头,总算看清楚我是谁了吧!被打脸了吧!来求我要签名啊!

然而申申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三秒,一声不吭地低头继续敲字。

这都没认出来?!你多少度近视?

南臻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哗的一下摘掉帽子,蹲到周申申旁边,贱贱地把脸往上凑,压低了嗓子说道:“其实我就是南臻。”

周申申的眼睛还盯着电脑,百忙之中抽空扭头瞥他一眼,心不在焉地问:“你是谁?”

南臻惊呆了,你竟然真的不认识我?

这年头很难找到不认识我的人了。

“南臻啊,你没听说过?”

“你很出名吗?”周申申终于停下来,眨巴着眼睛问。

你不认识我就算了,不可能连我的名字都没听过吧?你真不是故意的?

“当今娱乐圈最红的就是我!”对方还是没反应,南臻怒了,“你上网搜‘南臻’,东南的‘南’,至秦‘臻’,立刻、马上,一秒都别耽搁!”

申申说:“我没网。”

“用手机。”

“这个月流量用完了不想浪费话费。”

南臻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你踩着我的东西了。”周申申说。南臻低头,发现自己踩着一沓文件。

“对不起。”他捡起来递给她。

他看见文件第一页写着:寻找周子杨(导演意见修改2)。

“你是编剧?”南臻问。

周申申点点头。

南臻觉得更加不可思议:“你是编剧你不认识我?!”

你哪个村的编剧?!你们村没通网吧!

周申申仰头一脸迷茫。南臻发现凑近了仔细看她还挺漂亮,白白净净的,五官十分清秀。

南臻不禁思考,也许真的是从贫困山区来的?

也许是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对,一定是这样!卖了家里唯一的牛才凑够钱来到大城市,每天拼命工作,没时间看电视,穷得连手机流量都舍不得用。

这样一想,南臻就有点可怜眼前这个小编剧了。他无比同情地说:“你是不是现在混得特别差?”

他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鼓励地搂了搂她:“没关系,我也经历过这些。”

他完全没留意臂弯下的女生一头雾水。

他不怪她了,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记住我这张脸,有朝一日能请到我,你的戏才会火。”

他们于无声之中四目相对,周申申感觉整个黑夜都在震动。

月光落在他堪称完美的脸上,男人的眼睛里仿佛藏着星辰与波光,连路过的风也忍不住停了下来。

她看着这张令人沉醉的脸,心想:妈妈,我碰到了一个英俊的精神病人。

不对。

她瞬间回过神,英俊的精神病人也很危险!

为了不刺激他,周申申点了点头,并郑重地向他保证:“好,我一定记住你。”

“精神病人”心满意足地走了,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就像他来时那样。

第二天一大早,南臻就被严谨的电话吵醒了。

昨晚很奇妙,他离开没多久街边的灯又重新亮了。他走着走着就找到了回家的路,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

南臻接起电话时还有点不高兴。

“干吗?”

“起了吗?车到地库了。”

“啊?”

“我夜里给你发信息了啊,没看见?导演想见见你,你赶紧收拾收拾。”

南臻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喃喃道:“我不想演了。”

“为什么?”严谨特别惊讶。

南臻是无所谓的语气:“觉得没意思。”

严谨太了解南臻了,沉下声音问:“你是不是又看网上的评论了?”

南臻没吭声。

“你听我说。”严谨在电话里语重心长地道,“这么好的制作团队,导演会教你,咱们踏踏实实在剧组待四个月什么活都不接,这回口碑一定能翻身。你也别紧张,今天就是过去跟易导随便聊聊天。”

南臻听完什么都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严谨赶到时,南臻已经把自己收拾妥当,刚才的低落情绪仿佛未曾存在过。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又是天生的衣架子,随便收拾一下都很亮眼。

南臻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路上遇到个能反光的东西他都会停下来照一照,如果去荒岛只能带一样东西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镜子。

他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额前的碎发,自恋无比地说:“啧,有谁会拒绝这张脸。”

严谨想想这话也没毛病。

电梯门打开,南臻走出去,腰板挺得更直了。

前台的工作人员上来迎接说“请稍等片刻”,然后将他们带去了会议室。南臻坐到沙发上,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会议室里有个展示柜,里面全是金灿灿的奖杯。

二十分钟过去,人还没来。

南臻隐隐有些不爽。他一向走到哪儿别人都不敢怠慢,很久没有这样等过一个人了,都是别人等他。严谨把南臻的性子摸得透透的,见南臻一站起来,立刻警觉地说:“你别闹脾气。”

南臻耸耸肩:“我去卫生间。”

“你跟他去。”严谨冲助理使了个眼色。

没等助理有反应,南臻就打开门走了。

公司不大,出了会议室一眼就能看到卫生间的标志在通道尽头。

南臻优哉游哉地走过去,路过一间办公室,里面传来一个女声。

有点耳熟。

南臻倒退两步,转过头。

房间里,一个女人站在窗边打电话,明亮的光线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电话那头像是交代了什么,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南臻乐了,这不是昨晚那个有眼无珠的乡巴佬吗?

昨天穿件皱巴巴的睡衣就出门了,今天倒是打扮得人模人样。

她穿了件oversize的西装,搭配剪裁得体的连衣裙掐出腰身,再往下是一双让人移不开眼的修长美腿,短发别在耳后,整个人显得干练又不失娇俏。她身上的配饰不多,只在左手手腕上戴了一块表。南臻平日泡在名利场里,一眼就知道那块表价格不菲。

“哟,又见面了。”

南臻环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

女人闻言,转身望向南臻。

她从上到下打量了南臻一番,然后不紧不慢地挂断电话:“好的导演,那我先挂了。”

“回去查明白我是谁了吗?”南臻抬抬下巴,戏谑地问。

她站在原地没有吭声,挺拔而优雅,有种不动声色的气场,脸上冷若冰霜,令人不敢靠近。

她的五官没变,却跟昨晚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南臻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劲。

“卫生间在那边,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严谨果然还是不放心跟了出来。他说着转头看见屋里的女人,愣了一下,下一刻惊喜地道:“原来周导也在,你们已经认识了?”

女人将目光从南臻身上冷冷地移开,对严谨说:“不好意思,易导身体抱恙,今天我们先聊吧。”

说完她起身走出门,连擦身而过时都懒得看南臻一眼。

南臻还愣在原地。

“你跟人家说什么了?”严谨察觉到不对劲,赶忙问南臻。

“她……她是谁?”南臻问。

“她叫周申申,你别看她年轻,在易束身边跟了好多年,是这部电影的执行导演。”

昨晚自己对她放下的豪言还声声在耳——

你记住我这张脸,有朝一日能请到我,你的戏才会火。

现在是我求着要上人家的戏好吗!南臻急需一个马桶将头塞进去。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严谨问。

“我……我昨天见过她。”南臻结结巴巴地说。

严谨一脸问号。

“昨天?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就在我家附近。我出去跑步,她蹲在路边写剧本,样子特别落魄。不对,她不是编剧吗?”南臻越说越糊涂。

“你眼花了吧。”严谨不以为意,“快过去,别让人家久等了。”

轰隆一声,窗外电闪雷鸣,映衬得南臻的脸色越发惨白,一场暴雨突如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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