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深处(二)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向海深处(二)

文/吕亦涵

向海深处目录

第一章:向海深处(一)-

第二章:向海深处(二)-

第三章:向海深处(三)-

第四章:向海深处(四)-

第五章:向海深处(五)-

向海深处(二)

一个男人向旁人打听一个女人的手机号码能是为了什么?很久之后,傅宇轴说:“大家都忙,没空搞那些虚的。我问少祺要你的手机号码,自然是因为对你有兴趣了。”

可事实上,“对她有兴趣”的傅家三哥在问少祺要了她的手机号码后,却一次电话也没有打来过。

直到那一天——

阳光很好的星期三的午后,没有课,连心跟着学习小组的成员到实验室里做一个基因提取的练习。休息期间,两名华人学姐到实验室外闲聊。那个妆容冶艳的吴妍将手搭到那名貌美女子的肩上:“话说,还是没能要到傅三的手机号码吗?”

“是啊,你以为傅总的手机号码那么容易要到?”一个无奈的声音越过开着的窗,传进实验室里。

那个仍在岗位上替学长打下手的女子听到这个熟悉的人名,手一顿,抬头看了窗外一眼。

可很快,学长Bill就不满地嘿了一声,连心复又垂下头去,继续手头的工作。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总能在这一处或那一处听到他的消息。

“我说你,也不懂得把握机会!”吴妍点了点乐维儿的脑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你这张脸,同为女性的我呀,也恨不得能咬上一口呢!”

“傅总那个人你又不是没见过,高深莫测的。”

“再怎么高深莫测那也看脸吧?走走走,别做了,去向Bill请个假,姐姐这就回去把压箱底的小礼服找出来借给你。保证啊,今晚那个傅老三绝对移不开眼睛……”暧昧而私密的笑声传过来,渐渐地,那两名女子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远。

隔着一扇窗,埋头做实验的学妹又抬起了头。阳光太耀眼,恍然间刺痛了人的双眸,她看到窗外的走廊分外萧索。

华人之花乐维儿对傅家三哥有意,这在少祺的朋友圈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未见傅三哥之前,别说热衷于八卦傅三消息的吴妍学姐了,即使是其他同胞,连心也总能从她们口中听到各色的调侃。

那曾经在包间里惊艳过一众人等的傅家三哥,人人愿意给青眼。尽管他早已从加大毕了业,也早已走出了留学生圈。

突然,她又想起了那通从来也没有打来过的电话,嘴角浮起微微的自嘲:貌美如乐维儿,其下场也不过如此,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天回到租住处时,连心见隔壁房的小秋正在满桌子的化妆品中找她的美妆蛋。见连心回来,她讶异道:“我的天,你怎么还素着一张脸啊?少祺他家今晚有酒会哎!”

哦,是的!记起来了,原来是导演小舅舅家今晚有酒会,难怪那个吴妍兴冲冲地说要借礼服给乐维儿呢。

“我有点累,不想去了。”

“累什么累?今晚的酒会上有谁你知道吗?”

小秋对这类活动的兴趣永远只集中在与会人员的身上。不过和吴妍、乐维儿两个学姐不同,自小在商人世家成长的小秋对“帅到逆天”的小哥哥统统无兴趣。你听:“晚上不仅有那些好莱坞的演员,还有傅宇轴!傅宇轴啊姐姐,‘傅源船运’的实际操盘手,我爹挤破了脑袋都想从他手上把运输成本给压低点呢。”

“所以你……”

“有可能的话,”这个未来女强人目光灼灼,“我得去和少祺他哥谈谈合作方案。”

所以,小秋想去,她也只能跟着去了。毕竟人家傅少爷在邀人的时候可是说了:“让连心带你来呀!”

“让连心带你”,女主角要是不去,你这个女配角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说来也是惨,一路顺风顺水的傅少爷在遇到心仪的人后,竟尝尽了挫败的滋味。他一告白,这被告白的便当场拒绝;他稍一对她好,这身在福中的便直接逃避。单独约会更是不可能的了,于是每逢有这类的聚会,傅少爷便要巧用名目,赶紧让小秋把连心给带出去。

“去啦去啦,要万一真和傅总谈成了,我可就是‘张氏’的大功臣。请你吃饭啊,吃一年的饭!”

连心头疼地抚了一下额,你就参加个晚会,还妄想搞定他?

果然,几乎是在踏入派对的十分钟里,小秋的计划就彻底破了产。

那人握着个酒杯,斜斜地靠在游泳池的一角,一边啜着香槟,一边听堂弟的朋友刚开了个头,话都没说利索呢,他就微微一笑,和那晚在INTERESTING里一样得体地道:“抱歉,休息时间我从来不谈工作。”

“可……”

“我事后会和你父亲谈的。”他语气温和,漂亮的眼睛里也带着笑。可要命的是,连“你父亲是谁”他都未曾问过。

周遭有三三两两的目光时不时地往他身上扫。真奇怪,有人瞧中他的身份,有人瞧中他的颜值,可被瞧中的这个人却永远是那么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喝掉杯中的最后一口酒,傅宇轴将空杯往旁边一搁:“对了,许同学今晚一起过来了吗?”靠在墙上的高大身躯慢慢地直起来,优雅得如同一个漂亮的黑色发光体。

“许同学?”

“连心。”

“哦,哦哦!”小秋还沉浸在失败的郁闷中,顾不上怀疑他找连心做什么,用手一指,“在那儿呢——”可她头一回,那儿哪里还有人?

“不好意思啊,连心刚刚还在的……”更让人郁闷的是,等她再回头时,方才还和她说着话的人也不见了。

“酒会大概是有趣的,只是对我这种一不追星、二对人脉的培养毫无兴趣的人来说,这样的聚会其实还比不上实验室里的某一组数据。”

月光淡淡地洒落在后花园的一角,比起别墅内的喧嚣,这一处安静得像是被世人遗忘了。

于是她避开人群,端着一杯果汁,坐在这个僻静的角落里,用手机里的软件在某个网站上写:“这是我来到南加州的第二百七十三天,我还是没能见到你,也没有你的消息。”

编辑完成,点击“保存”后,她正欲起身,只听一道慵懒的脚步声缓缓来到她的隔壁。没过多久,又有另一道脚步声传来。隔着一排茂密的花丛,后来人的声音传到了连心的耳朵里:“傅先生。”

傅先生?整座大宅里姓傅的大概就傅三与傅少祺两个人,可自从她进了别墅后,至今还没见到少祺的人影。来人可是傅宇轴?

花丛的这一边,那个人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懒懒地自灯火阑珊处走来。那一头及耳的黑色鬈发今夜被打理得随性又精致,配上一身裁剪得宜的宝石蓝西服,乍一看,还真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不是傅三又会是谁呢?

“傅先生,我是Aaron的朋友吴妍,上回我们在包间里见过面的,你还记得吗?”

他扫了一眼周遭,像是想找人却没找到,于是只随口应道:“不记得了,先走一步。”

“等一等!”吴妍急了,这家伙估计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抬脚就要走,“我……我是想来和傅先生交个朋友的……”

“少祺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可是……”

“这位小姐,我很忙,再会。”又一次,他连“朋友”的名字都没问。

原来这个人还有这么一面呢。即使口吻再温和,可懒得和你废话时,还是会将“你真吵”“我很忙”等信息完完整整地表达出来。

你看他,扔下那声“我很忙”后,就“很忙”地连接话的时间也不再给吴妍,转身便走向另一处。

隔壁连心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有些微讽地望着天。这塑料姐妹情。

可她不知道,傅三也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吴妍的脸突然冷了下来。

连心还在等她离开,可那个吴妍好半晌也不离开,就杵在隔壁不知道在做什么。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排密密的花丛,谁也看不到对方在做什么。直到一阵手机铃声在这方阒暗中响起——

“谁?”吴妍迅速拨开花丛看过来。

月光下,丛丛花影打在她的脸上,衬得她原本就白的一张脸阴恻恻的:“是你?”

连心突然觉得她看上去有些恐怖。

“你来了多久了?”

连心的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缠缠绵绵地不肯将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问话,连心只好抱歉地一笑,迅速接起电话:“您好。”

耳朵里却传入一道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低音炮:“想来是周导家的别墅太大了,原想找你说两句话的,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那嗓音低醇如同钢琴声,喉咙里含了烟般低哑。

许连心一下子怔住了。

电话那头的人还挺有耐心,见她没回话,等了一会儿才又出声:“忘了?我是……”

“没……没忘!我记得。”是的,正是那傅家三哥。

低笑声沉沉地传过来,好似能看得到她这边的窘况,傅宇轴的声音更加温和:“在哪儿?”

这半个月,她不是没幻想过这人给自己打电话的场景。可她想了又想,却怎么也想不到竟会是在两个人离得这样近的夜晚。

对方的话语又传来,只一个字:“嗯?”低低的、沉沉的,鼓动着她的耳膜。

隔壁的吴妍已经离开了,就在她接起电话的那一刻。连心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在后花园,刚刚。”她突然又笑了,“就在你们隔壁。”

“你们”,言下之意即:之前的那一场戏码,本人其实已观赏完毕。

傅宇轴似笑非笑地睨着眼前的女子。本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被他这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渐渐地,连心竟有点心虚:“我……”

可话一出口,她又被人截了和:“偷听我说话,窃取我的隐私,许同学打算怎么补偿我呢?”

什么啊?

“哪里是我偷听?明明是你和吴妍自己闯进来的!”

“吴妍?”

“就……刚刚和你说话的那个女生啊,我同校的学姐。”

这个回答更是惹来了对方的讪意:“这么说来,许同学可就更不对了。路见不平,而且遭遇不平的都是熟人,也没拔个刀相助一下,就只坐在隔壁看好戏。”随意地将手指间的香烟转了一个圈后,他也并不急着点上,只是气定神闲地对着她说,“罪状又多了一条。说吧,想怎么补偿我?”

连心还真是头一回看到有人能把一堆胡话说得这么圆的。不过这个说胡话的人见到她,倒不再像之前那么散漫了,那双眸子里甚至燃起了一点光。

就像是在深山里走了一圈的猎人,倏然间发现了可口的猎物。

还没等连心想出应对的话,这个猎人已经笑开了:“先陪我跳支舞吧,其余的补偿方法日后再慢慢打算。”

悠扬的曲子从别墅里传出来,原来是跳舞的时间到了。

也不知周导是什么样的神仙地位,不过一场酒会,竟连时下最火的流行明星也请了过来。在曼妙的乐声中,傅宇轴朝连心伸出手,只不过在扫了一眼她浑身上下的衣着后,这个挑剔的人又收回了手,然后双手抱胸:“不对。”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加牛仔裤,半长的发披在肩上。这在学校里原是正常素淡的装扮,此时被绚烂的灯光一衬,却换来他眼里的挑剔:“不行。”傅宇轴转身走向别墅,“来吧,跟我上楼。”

“上楼?”

“上楼换套衣服,不然你打算穿着牛仔裤跳舞?”

连心瞬间觉得自己被取笑了。

他今天穿得其实也并没有多隆重,可偏偏细看下去,每一分随意里都隐藏着细微的用心。比如说那一头及耳的鬈发,介于随性与个性之间,将他那张瘦削的脸衬得越发有型;再比如说那下巴处的胡楂,剃过了却又留下一点冒头的痕迹,完美地诠释了何谓“纯男士的性感”;还有他胸前那条不太正统却很入时的领带,配上一身雅致的宝石蓝西装,内敛之中有高贵,高贵之中又有时尚。

这样的人往她跟前一站,如朱门对荜户。让她如何不羞愧?

只是走到楼梯口时,在不经意间,她又看到了吴妍。

此时的吴学姐正倚在楼梯旁边喝酒。那模样,让连心不禁又想起了花园里那张阴恻恻的脸。

“冷?”傅宇轴察觉出了她的异样。

可他伸手正欲探一探她的掌心时,周遭的目光却齐齐地朝两个人射过来。这孩子脸一热,迅速缩回了手。

开玩笑,被万人迷在众目睽睽下牵手?想死吗?

傅宇轴低笑:“没胆的小孩。”

连心只当没听到。谁没胆了?你试着让无数道目光往自己身上刺试试?

“怎么?在心里骂我呢?”

“哪有?”她连忙左顾右盼,一副正努力欣赏周遭景致的模样。

傅宇轴勾了一下嘴角。

拐了个弯,在人群看不到的地方,这个人突然又转过身来,在连心没反应过来之前,竟恶作剧般地揉乱了她的头发。

“哎……”可一抬头,脑袋上哪还有男人的手?

所有的动作都只在一瞬间,那个人已经又恢复到正经走路的样子,就好像刚刚的恶作剧只是她出现了幻觉。

可明明——进了房间后连心往镜子里一看:头发还乱着呢!

这个人可真是……连心无语望天。

傅宇轴带她进的是一个衣帽间。满室无规律的设计,裙装、裤装、礼服和休闲服塞了一室,可这个人却是熟门熟路,径直走到最深处。

两分钟后,连心还停在门口,室内的人已经挑起了一袭宝石蓝的削肩长裙,对着她招手:“来。”

修身削肩的长裙,在试衣镜前被他拿着在她身前比了比。男人俯下身来,和她一同看着镜中的男女。

着宝石蓝西装三件套的男子,浑身充满了雅痞与时尚的气息;而她只画着淡妆,沉静的眉宇配上那一身白亮了眼的皮肤,与他的西装同色系的长礼服往身上一罩,真是俊男靓女,匹配得不能再匹配。

可打量了一番后,这个挑剔的人却仍旧不满意:“不,还不够。”

他说着话,又转身到珠宝台前挑了一条蓝宝石项链。

沉静而温柔的蓝,衬着她白皙细长的脖子,在灯光下闪过细碎的光。傅宇轴俯下身,替连心将项链戴好。

这下傅宇轴终于满意了:“像白天鹅一样漂亮的小孩。”他弯着身子,赞美声沉得让人耳根发烫,“去吧,去把衣服换上。”

只是:“项链的主人……”

“不用担心。”傅宇轴笑了,这小孩还真是挺可以的,珠宝首饰都已经往脖子上套了,还时刻谨记着主人。

傅三安抚性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拿起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孙余余。”

电话那头的人比他更懂得开门见山之术:“说。”

“衣帽间里第三排右起第六条宝石蓝削肩长裙,”他看了一眼裙子上挂着的手写标签,“Judy设计、Archibald手工制作,穿过吗?”

“没。”

“还要吗?”

“要。”

“送我行吗?”

“行。”

“还有一条蓝宝石项链,斯里兰卡出产的,能借吗?”

“能。”

“好。”

他挂断电话,朝着连心两手一摊:“搞定。”

原来是孙小姐的衣帽间:“是那位著名华人影星孙余余吗?”

傅宇轴点点头,丝毫不怀疑这孩子会知道孙余余的名字。毕竟孙余余的名气实在太大,其夫又是加州大学顶有名的教授,连心会识得孙余余的大名很奇怪吗?

可连心却轻快地笑开了,抚着那袭长礼服裙的手突然充满了温存,真巧。

傅宇轴退开,没注意到她陡然间温存的目光:“你先换……”

只是说着说着话,他又倏地停住,本来准备退出衣帽间的脚步顿住——

就在他往后退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镜子里的某一处,蓦地目光一暗。

在视角良好的试衣镜里,傅宇轴看到了背后大门与地板之间的那条缝里——有一团不甚明显的黑影。

“怎么了?”

话一出口,她就被一根修长的手指点到红唇上:“嘘——”

男人阒黑的眼死死地盯着镜中的某一点,门缝里本不应存在的黑影始终杵在那儿。

片刻后,傅宇轴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把二楼最左边的监控视频调给我,别打电话。

顿了一下,他又写:速度!

衣帽间的这一角突然安静了下来。连心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虽然有些不明所以,却也机敏地不再发问,学着他安静下来。

很快,傅宇轴的手机一振,有视频传了过来。他将手机的音量关掉,点开视频:二楼走廊的最末端,他们所在的这个衣帽间外面,一道倩影正猫在大门口,那样子,似乎是在偷听门里的动静。

一门之隔,外头的人在监听着里头的动静,而里头的人已经调了监控,看清楚了那个人的全貌。

“是吴妍!”连心做口型对他说。

这就有趣了,大半个钟头前还缠着他想“交朋友”的人,大半个钟头后竟猫在门外偷听他的动静?

傅宇轴盯着视频上的女人,不知何时,俊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慵懒倜傥:“陪我玩个游戏如何?”

“啊?”他的声音太低沉,连心一时间没听清楚。

可下一秒,她的身子却突然被打横抱起:“先说声‘抱歉’了。”

“啊——”

她会发出这一声尖叫不过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可传到门外人的耳朵里,这一声“啊”的含义可就不一样了。

很好,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傅宇轴暧昧地提高音量:“去更衣室换吧,省得待会儿有人闯进来看到,那可就不好了。”

带着邪气的音色,却配着一双难得严肃的眼睛。

也亏得是她,一瞬间竟也反应了过来:“可是你……”

“当然是陪你一起了。”

“三哥!”

与衣帽间相连的更衣室大门被人推开,随后砰的一声,又被人用力地关上。

满室恢复了宁静。

房门外,将门悄悄推开一条缝的女人屏着气,正好看到了那两个暧昧的身影。等更衣室的门关上以后,吴妍推开门,无声地走了进来。

更衣室的门紧闭着,透着光的门缝里似乎还透出些许暧昧的气息。她冷漠地笑了一下,这一刻再也不是后花园里那个满脸通红地求认识的蠢货了。只见她扫了一眼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然后从里头挑了一件款式最简单的塞进包包里,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这是……在偷孙小姐的衣服?”更衣室里,一男一女正守在门边的一个监控收视器前,将门外的动静尽收眼底。

谁能想得到这衣帽间里也装了监控,且监控收视器就在更衣室的门边呢?连心简直服气,想来那位孙小姐是担心换衣服时有人会闯进她的衣帽间吧?

可此时却是方便了需要观察的傅宇轴。

连心疑惑地盯着视频:“偷孙小姐的衣服,她究竟想做什么?”

“谁知道呢?”少祺的朋友,加州大学的学生,混入周导的酒会里偷一件衣服?

傅宇轴玩味地拿手摩挲着下巴,一边想着,一边低头看着身前的女子。

更衣室的空间原本就小,不过一个人多的空隙,为了不碰着门,纤细的女子不知不觉地贴紧他。只是……只是……

头顶似乎有一道亮得过了头的目光正灼灼地对着自己。

嗬!连心终于反应过来,迅速推开门跑了出去。

她这反应还真是有趣呢,跟见着了恶狼似的。

身后的男人双手抱胸,从容地跟着她出来:“不错,比起上回在INTERESTING里,你的反应慢了三分钟。”

他嘴角衔了一抹愉快的笑,朝着她俯下身来。那一双好看的眼慢慢来到她眼前,慢慢对着她睁大的双眸:“小孩,三哥可不可以就此断定,你已经开始习惯我的接近了?”

连心瞬间涨红了脸:“并没有!”

“哦?”

一声“哦”如同一道诱人的颤音,暧昧地发散在空气中。

她突然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被他轻轻拉住:“别慌,三哥可不是妖魔鬼怪。”一绺个性的鬈发散到额前,给这张英俊的脸添上一丝性感的气息,“你现在该做的,是进更衣室里换礼服,换完以后下楼和我跳舞。”

那声音真是轻松又惬意。说完之后,傅宇轴又指了指大门的方向:“我到楼下等你。”

一直到打开衣帽间的大门时,他都是笑着的。只是在重新关上门的那一刻,一抹锐利划过他的眼底。

他拿出手机:“有个叫吴妍的中国学生,和少祺也认识,派对结束前我要她所有的资料。”

楼下的歌者已换了人,由正火的流行明星转变成正浅吟低唱的男低音。

不变的是满室的衣香鬓影,还有满堂错落的丰姿。人游走其中,不经意间便要被这热闹的华丽给炫花了眼,忘却人间原本的面目。

小时候看书,作家们总喜欢将此等场面描绘为“女人寻找机会的踏脚石”。可事实上何止女子?在这样的场合里,诚然有女子们正期待着机会、资源和爱情,却也有男人孜孜不倦地寻找着比机会和爱情更多的东西。欲望这样多,于是如此场面大量地繁衍,大到名导的酒会,小到留学生们的派对。

就连对玩乐没兴趣的小秋有一回都数落连心:“你得多参加点聚会啊,同学!那里面都是人脉啊,人脉!”

你看,在这高度发达的社会里,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已经背负了太多超越年龄的枷锁。

哦,说曹操曹操到。这厢连心在一楼大厅转了一圈也未寻到傅宇轴的人影,那厢已有人自后拉住了她的手臂——

“我的天!”正是和她一同过来的小秋。

只见她错愕地指着连心身上的礼服,从上到下指了一遍,又自下而上再指一遍:“说,是不是傅总带你去换的?”

“啊?”连心有些错愕。

“瞧这周到的,连衣服都给你考虑好了,一定是少祺那小子让他哥带你去换衣服的吧?”

连心:“……”

“不过那家伙也真是倒霉,一到派对就被他三哥叫出去,说是Ruby生病了,让他赶紧带着去看兽医。”Ruby就是傅太太那条贵宾狗,“什么病还非得让人大晚上的放着派对和心上人不管,‘千里迢迢’去找兽医?”

连心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太愿意让旁人知晓她与傅三之间那些细微的亲密。

不过小秋在这等事上神经大条,在其他事上神经可是纤细得不得了:“话说回来,你有没有和傅三哥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呢?”

“培养什么感情?”

“就朋友之情、同胞之情啊!”她对着连心直眨眼,“你培养好了,下次有机会也替我美言几句,我爹那运输费,嘿嘿嘿——”

果然是商人的女儿,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爹的那些运输费!

在几米之外的某个角落里,一双阒黑的眼正紧盯着这一处。

方才连心在一楼转了一圈都没看到傅宇轴的人,便大概料到他应该是去处理衣帽间的那件事了。果然——

“混进你的酒会就为了偷一件衣服?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或许还会有下文。”在最适合观察大厅的隐蔽角落里,傅宇轴一边同小舅说着,一边等着下面的人传吴妍的资料过来。另一边,那双眼也不曾放过几米外的倩影。

不好,孙余余那块昂贵的破布还是不太好,穿得人整个漂亮的肩都给露出来了。

“老天爷,收一收你那眼神吧!”一道颀长的身影在这时插入了两个人之间,周迟举着酒杯和周延见碰了一下杯,闲闲地调侃着某人。

此人正是周延见的另一名晚辈。说来也是倒霉,不过是一不小心和这二位的父辈投胎到了同一个肚子里,明明也大不了他们几岁,可这两个家伙竟一个要管他叫“舅”,另一个管他叫“叔”。

又当叔又当舅的周导早就受够了傅三的一心多用:“可不是?人在这里谈正事,眼睛倒是飞到了天边。”

“有什么办法呢?”傅宇轴这才收回目光,也顺手和周迟碰了个杯,“毕竟周导的派对百年如一日地无聊。”

“你像条恶狼似的盯着人家姑娘瞧就不无聊了?”

“是比被一团金发妞围着讲烂到爆的中文要来得有趣。”傅三耸耸肩,懒得理小舅的恶评。

平心而论,论属性、论气质,“恶狼”这种东西着实不太适合他。倒是那隐在丛林中伺机而动的豹,慵懒、漂亮、优雅,却永远带着令人恐惧的侵略性——这样的小东西,倒是比较贴近他的属性。

和这二位互损了一番后,傅宇轴啜了一口酒,再转过头去时,眼睛突然警惕地眯了一下。

在几米开外,原本和那个宝石蓝倩影聊天的人不见了,倒是一枚金发碧眼的小鲜肉正堆着满脸笑围着连心转。

周迟也饶有兴致地看过去:“AnthonyJohnson,新晋RAP歌手,在周导刚杀青的片子里担任男三号。”

周延见原本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现下见自己的名号被提及,自然乐于接话:“十九岁,喜欢黑头发、黄皮肤,最爱中国小姑娘,尤其是像许小姐这样的小姑娘。”

可他话还没说完,身旁哪还有傅三的影子?

你瞧那个家伙,已经朝着他的目标走去,同时还不忘保持风度翩翩的步伐。耍帅呢?周迟摇着头,和周延见又碰了一下杯:“你家这无聊的派对,终于有点看头了。”

那金发歌手正和连心说着什么,最后甚至伸出手,从后方看就像在邀连心一同跳舞。只是——

“很抱歉,她已经有舞伴了。”一个男声从后方传来,是流利而醇美的美式英语,如琴键被按下去时的那声“DO”。

很快,连心裸在削肩长礼服裙外的肩头就一暖,男性略带薄茧的大手,温暖又厚实地遮住了那方赤裸:“不是让你来找我吗?一点都不听话。”美式英语又转为汉语,在满耳的异乡口音中,彰显独特的亲密。

还能是谁呢?这满室衣冠里,她也就识得一个傅三哥。

连心有些无奈:“我找不到你,就想着你应该是在忙刚刚那件事。”

她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傅三的眼底有激赏。比起那些无脑献殷勤的女人,他可真是欣赏极了这个小孩:“我接受你的解释。”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她,另一边还不忘有风度地和金发歌手点点头。言谈间,他已将连心带进了舞池里。

舞台上的男歌手正低低地唱着一首温柔的曲子——

Yourfingertipsacrossmyskin

Thepalmtreesswayinginthewind

Images

…………

他轻轻拥着她,带着舞步尚不纯熟的女子。只是跳了两分钟后,他冷不防地说:“AnthonyJohnson,新晋RAP歌手,喜欢黑头发、黄皮肤,最爱中国小姑娘。”

连心原本还沉浸在旋律之中,这会儿却:“啊?”

“那小子想追你?”

“Anthony吗?”她虽然有些奇怪他这莫名的话语,却也挺认真地想了想,“他应该是想追小秋吧,刚刚正伸手问我要小秋的微信号来着。”

傅宇轴:“……”

所以,他这是被那两个家伙给耍了?

他抬头望去,那两个看好戏的家伙还杵在原地,遥遥地朝他举了举杯。此举之意即:感谢傅三鞠躬尽瘁,为这无聊的晚会贡献了笑料。

傅宇轴的嘴角抽了抽。

一支舞曲在那二位别有深意的笑容中结束了,不过傅三的心情倒是不赖。退出舞池后,就连连心在小秋不断的暗示下提起小秋想提的话题时,几个钟头前还说着“休息时间不谈工作”的傅宇轴——

“当然没问题了,连心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不仅答应得十分痛快,同时还找出助手的电话,将小秋爸爸的联系方式传了过去。

从头到尾不过几分钟,看得张大小姐简直要怀疑人生:“老天爷,我不是在做梦吧?”

刚刚傅总可是说了“不谈工作”啊!怎么这会儿连心只开了一句口,事情就办成了?

小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幸运:“你掐我一下,心,快掐我!”

连心无语:“我揍你一拳好不好?”

“去你的!”小秋笑了,只是目光不经意间触到连心身后的男人时,一抹了然划过她的心底——

在室友没看到的背面,那傅家三哥正含笑看着她,一贯懒洋洋的男人此时却如同盯上了猎物的精明的猎人,满眼皆是志在必得的光。

饶是在这等事上再迟钝,小秋这下也明白了过来。她再回过头来看连心:啊!她这神经线粗的,怎么连室友眉宇间的异色也瞧不出呢?

“哎,”小秋的声音低下来,“老实说,傅总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什么?”不出她所料,连心的目光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从前那傅少爷狂追猛追的,这丫头可是连眼皮也没抬过一下呢。

女人哪!果然从五千年前到五千年后,挡得住热情小奶狗的三十六招,却受不住心机小哥哥的七十二式。

原来步步紧逼没有用,猛追猛打也没有用,倒是那些不动声色地在细节处下功夫的,人家大张旗鼓,他已于暗处轻巧地将一颗芳心给蚕食鲸吞。

小秋突然望着天,深吸了一口气:“恋爱的酸腐味啊,真香!”

“说什么呢!”连心忙捂住她的嘴,就怕被傅宇轴听到。

可此时,傅宇轴已经没空关注她们了。

一名侍者慌慌张张地跑到他跟前,一副大事临头的样子:“不好了傅先生,后花园里出事了!”

“怎么了?”

那侍者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连心没听到。可就在那话落音的一瞬间,傅宇轴的脸沉了下来:“后花园?你确定?”

“确定!”

“周导呢?”他再转头去看,大堂里哪还有小舅的身影。

“周导已经在后花园了!”

傅宇轴的神色一片严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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