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深处(四)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向海深处(四)

文/吕亦涵

向海深处目录

第一章:向海深处(一)-

第二章:向海深处(二)-

第三章:向海深处(三)-

第四章:向海深处(四)-

第五章:向海深处(五)-

向海深处(四)

连心离开办公室后,天已经暗下来,一道森冷的目光在走廊尽头直勾勾地对准她:“真可笑,当初靠着乐维儿的介绍进了我们小组。现在呢?又打算靠着同胞的情谊,向Miss袁申请进Dr.Smith的项目组吗?”

对,正是Bill,这个自从拒绝她再次进入实验小组后,便始终对她避而不见的研究生学长。

连心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此时又有一道惊喜的呼声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连心!”

她回头一看,竟是少祺。

那小子在乐维儿的引领下也进了实验楼,一层一层地找人。终于,他在这个楼层找到了连心:“哎,我怎么打电话给你你都不接呢?”

她拿起手机一看,这才发现是刚刚设置成静音了。Bill原本的表情就是讽刺的,这下看到了少祺,讽意更甚:“哦,我差点忘了,乐维儿本来也没打算把你介绍到学习小组里来吧?毕竟整个组里都是研究生,谁看得上你一个新生?要不是这位……傅少爷?”他冷冷地瞥过少祺,“想来乐维儿也不会花心思说服我们,让你进入学习小组吧?”

少祺本来还不明白两个人黑着脸在这里做什么,可现在一听这鬼话:“你胡说什么?是Well自愿帮我……”

“要不是看在你三哥的面子上,乐维儿能帮你?”

“你……”

“够了。”连心拉住少祺,不想让他卷入自己与Bill的纷争里。

此前这小子一听说她想进实验室,便兴冲冲地跑去跟乐维儿说情,她已经觉得十分过意不去了,现在又怎能让他再卷入这等纷争中来呢?她只看着对面的Bill:“学长这么久都避而不见,就连拒绝我再来实验室的消息也是通过乐学姐传递的。我本来还在想,您是不是不打算再见我了?可现在怎么一见袁老师找我,学长就紧张了呢?”

紧张些什么呢?以至于这个打定了主意不见她的家伙,突然跳到她眼前指手画脚?

连心轻嗤一声,脸上的表情比Bill还讽刺:“怕不是学长也想着要加入Dr.Smith的项目组,所以现在一见袁老师找我就紧张了吧?”

“你胡说!”

“胡说吗?‘Xin,你帮我们打下手、做基础工作,时机成熟时我们就能带你做DNA的提取实验。’这话当时是谁说的?是,是少祺向乐学姐推荐的我,可我为了学长这一句话,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在实验室里替你们打下手。学长们所有的基础工作都是我做的,你们扔过来的任务我照单全收。学长也知道我就是一个新生,可这个新生为了完成你们扔过来的作业,花了多少精神、费了多少时间,学长,这也是我胡说吗?”

“你……”

“难道学长是因为乐学姐的建议才把我留在学习小组的吗?确定不是因为我付出了劳动、帮学长们做了大量工作,你们才把我留下来的?”

那个Bill一时间竟被问蒙了。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女孩,看似温和又无害,可到了关键处,这一字一句,竟也能毫不留情面地切中要害,字字诛心。突然间,少祺想起了初遇的那一日,她也是以这样的态度,从黑人混混手中替他夺回了Ruby。

可Bill到底不是那群混混,短暂的错愕过后,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交易?哈!”他竟还挺认同地点了点头,“对,是‘交易’——可为什么现在我不愿让你再进实验室了你知道吗?就是因为这‘交易’!”

“Bill!”乐维儿突然惊呼一声,就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一样。

可Bill没理她:“好一个交易!Xin,难道你就没听到大家的议论吗——普通人家出身的学生,竟和Afra那种超级富家女住同一栋房子,能负担得起昂贵的租金,还时不时有豪车接送……”

乐维儿急了:“Bill,住嘴!”

“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他冷冷一笑,看着连心的目光里充满不屑,“因为——那一次次来接送你的老头子舍得在你身上砸钱吧?”

“你说什么?”连心声音一沉。

少祺额上的青筋迅速跳动:“浑蛋,你说什么?”

“案子虽然结了,但疑点仍不少:凶手本可以不动声色地下毒再不动声色地离开,连尸体都不必碰一下,可他却非要让吴妍换上我老婆的衣服,再冒着被监控拍到的风险,将尸体运送到你家。”

“警方问话的结果是,对方认为这样杀人比较有挑战性。”

“你信?”一个矫健的身躯从游泳池内跃起,哗的一声,如鱼一般,在泳池内白炽灯光的照耀下,一身小麦色的肌肤亮光闪闪。

同时也打断了泳池旁那两个人的对话。

管家及时送来毛巾,傅宇轴接过,一边擦身子一边问管家:“时长多少?”

“不用看了,比上周快了零点七秒。”接话的是刚刚正与周迟讨论案情的周延见,“别谈时长了,这件事你怎么看?”

三两下又将重点拉回到吴妍一案里,傅宇轴一边擦着身上的水,一边走到两个人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我同意阿迟的话。”

周延见拢起眉:“你们俩都认为这件事不简单?”

傅宇轴点头:“重点抓到了吗?‘换衣’。”

“对,换衣。”抬手绕过中间的周导,周教授和傅三击了一下掌,又继续解释,“这就是我刚刚想表达的:让死者先去你家偷一件衣服,死后给她换上,然后再将穿着你家衣服的尸体运送到你家的别墅里——周大导演,您当这别墅是公共厕所啊?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人家那是在给你下马威呢!”

很显然,傅宇轴也同意周迟的话:“且不说别的,就后花园里的那扇门,吴妍先去打开了。可如果不是事先通过气,凶手能知道该通过那扇门把她运进来?很显然,这两个人原本就是通过气的。”

周延见眼神一黯:“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傅宇轴:“又或许是冲着你家的某些人来的。”

周延见:“比如?”

傅宇轴:“比如,我。”

这下连周迟也惊愕了:“你?”

他的思路与傅宇轴大体一致,只是还没想到这个层面上来。

“毕竟所有人都清楚,每年的这几个月,我都会随‘傅源’的货船来到南加州。而一来就必定住到小舅家,不是吗?”傅宇轴眼底慢慢升腾起一点暗黑的东西,一句话说得又冷又慢,“别忘了,那个吴妍姓‘吴’。”

“废话,吴妍不姓‘吴’还能姓什……”周导话说到一半,就见傅宇轴突然从一旁拿出手机划了几下,然后扔到他跟前。

周导突地一个激灵:姓吴!

“吴”?和阿宇这臭小子有深仇大冤的“吴”?

他瞪向那手机上的文字。

只听傅宇轴说:“警方结案没多久,阿金那边就来了信息。你们知道吴妍在学校档案里填的紧急联系人是谁吗?”

阿金正是傅宇轴养在此地的线人。十几年来,但凡他需要这边的资料,阿金定能替他查出来,从未有过失误。

从周迟的角度尚看不到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可他一看周导的表情,再看看傅宇轴难得冷峻的脸,心底突然腾起不祥的预感:“该不会就是……‘那个人’吧?”

“呵!可不?”

一阵阴森森的凉意顺着脊髓往上爬,这下,就连向来淡定的周迟也不淡定了:“真是吴子雄?”

看完资料的周导将手机递给周迟,怒道:“阿金这小子,这么重要的信息警方结案后才查出来!那吴妍表面上是吴子雄的侄女,可事实上就是他养在身边办事的一条‘狗’!”

“所以,他拿这条‘狗’的命来替自己办事?”简直不可思议!周迟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看来吴子雄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而按照那个人的尿性,一计不成,他必不可能就这么简单放弃。

泳池这边突然陷入一阵压抑的沉默之中,周迟和周导互相看了一眼,双方脸上都写着明显的担忧。

倒是当事人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懒散模样:“有什么关系呢?他有他的行动,我自然也会有我的,把手机拿过来。”

手机一到手,傅宇轴便拨打了INTERESTING的电话:“晚餐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傅先生。”

他这才满意地挂断电话。

“你当真觉得这一招有用?”周导从他打电话时起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傅宇轴:“怎么?”

“我总觉得,”周导踌躇了一下,“那位许小姐给我的感觉,似乎跟阿金资料里说的不太像。”

具体哪里不像他还未总结出来,泳池那边又有焦急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话:“傅先生、傅先生,不好了,少祺出事了!”

有人来,三个人立即默契地噤了声。傅宇轴懒洋洋地扫着自己的手机:“好好的在学校能出什么事?”

“那个,电话是加州大学那边打过来的,说少祺跑到他们学校去,和一个学生产生了纠纷,然……然后……”

“然后呢?”

“然后,他把人给打伤了。”

他眼一眯,抬起头来:“你再说一遍?”

“就是这样,我不过就是说了Xin一句,这家伙就像疯了一样,二话不说就一拳送上来!你们看,看看我的额头,看看我的手……”

办公室里一片明亮,明晃晃的白炽灯下,一众人等分成两排坐着。气氛压抑,只有Bill在愤慨地投诉,其余人皆一个劲儿地沉默,从实验楼的管理老师,到这所学校的教授周迟,到乐维儿,到少祺,到连心,到……傅宇轴。

一片白衫人群中,只他穿一身黑,平淡从容地将办公室里的硬椅坐成自家的沙发。而连心几乎不敢抬头,在这样尴尬的时刻,不敢抬一下头,看一看对面那双深沉的眼睛。自下午的那通电话后,她再见他,竟是在这样的时刻:他的堂弟为了替她出头打伤了人,而他因此被叫来学校——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又见到了他。

Bill说完后,办公室里寂静无声。那实验楼的管理老师见气氛太尴尬,终于咳了一下,开口:“这样吧,既然这件事是由许小姐引起的,要交代的话……”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少祺截过来:“老师,连心什么都没做!”

和连心一样,他也几乎不敢看他三哥一眼。可管理老师一开口,周遭的目光便齐刷刷地射向连心——他左边有三哥;右边有加州大学的周教授;那乐维儿一贯与他交好,不会害他。可连心有什么?

少祺咬咬牙,又慫又坚定地豁出去:“是Bill先出言不逊,我一时气不过才让他道歉的!一人做事一人当……”

“闭嘴。”傅宇轴淡淡地开口,这下终于站起身来,没什么表情地扫了堂弟一眼,“老师话还没说完,有你插嘴的份吗?”

不轻不重的一声呵斥,却让傅家小少爷瞬间蔫了。顺带连旁人也都蔫了。没看其他人一眼,甚至也没看连心,傅宇轴径直走到Bill面前——真有趣,是气场的问题吗?这厮一站起来,身边的人竟不约而同地也跟着站起来。那个原本还呛着声的白人小伙子更是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迎着这个朝自己走近的高大身躯。只听这高大的身躯问:“这位先生刚刚说,傅少祺把你打伤了,是吗?”

“是……”Bill的额角还青着,很明显是被人揍过。只是傅宇轴一来到跟前,他竟再也燃不起刚刚的气焰。

“他之所以那么冲动,是因为Bill先生拒不道歉,是吗?”他俯下身。白人小伙子长得壮,可一米八五的傅宇轴往他面前一站,竟秒杀了白人壮小伙的气势。

“这……”

“所以,这位Bill先生究竟是发表了什么不恰当的言论,才引得傅少祺强烈要求你道歉呢?”

“傅先生,您这句话有误导性!”管理老师迅速站出来,可很快就在对面的周教授似笑非笑的目光下,又默默地噤了声。

Bill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倒是傅少祺迅速抢答:“他说连心!说连心总是有豪车接送!三哥,公众场合他竟敢这样大放厥词,万一传了出去,连心以后还怎么做人?”

“可我说的都是事实啊!这件事乐维儿也知道。”口说无凭,Bill连忙拉出证人来,“乐维儿好几次亲眼看到她从豪车里出来!”

一心想当和事佬的乐维儿突然被点名,悲壮地闭了一下眼。可没用,身边所有人,包括她心心念念的傅宇轴,一瞬间竟齐齐地将目光定到了她身上。

“鬼扯!”傅少祺大怒。

可他家三哥却说:“也许没鬼扯。也许,她真的看到了。”

“什么?”少祺傻了眼。就连对面的连心也猛然抬头,在这一刻,震惊地看着那个她始终不敢看一眼的人:他说什么?没有鬼扯?“总是从豪车里出来”,Bill的言下之意难道他不明白吗?

那个人被一众人等簇拥着——Bill、少祺、乐维儿、管理老师,全都围绕在他身旁,可他却在这样的时候,越过人群,淡淡地朝她看了一眼。

就像那夜在INTERESTING里初遇,两双眼睛无意中相对,他平淡而从容,而她的心微动。

你说什么?她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无声地询问。可他却只是转头,继续看向乐维儿:“这位小姐说见过许小姐从‘豪车’里出来,这里的‘豪车’是指什么车?慕尚、幻影还是欧陆?”

连心的掌心渐渐冒出冷汗来。那乐维儿突然被男神这么盯着,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努力回想了好一会儿:“好……好像是捷豹。”

傅宇轴柔柔一笑:“这就对了。”

“啊?”

“那是我的车。”

“三哥!”

“三哥!”

惊呼声从他的身后响起,有少祺的,还有连心的。

后方的周迟饶有兴味地摇着头:“啧——”

可傅宇轴谁也没理,只看向那个实验楼的管理老师:“许小姐和我们家人都认识,一个女孩孤身来到贵地,平日里把她叫去家里吃个饭,诸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他语气温和,目光扫过乐维儿,又扫过Bill,陡然间话音又一冷,“可这位Bill先生在公众场合里说出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是在诽谤许小姐的同时,也一起诽谤我吗?”

Bill的心上重重一响,几乎无法承接这个中国人陡然转冷的目光。

“我本以为贵校的校风十分优秀,毕竟百年校誉摆在那里。”傅宇轴转过身,直面那个管理老师,“可何以这位乐小姐和Bill先生看到好一点儿的车,就会有那么不入流的想法?莫非那种事在贵校已成了常态?”

“没有!”

“扯淡。”

一女一男齐发声,前面是紧张的管理老师,后者是继酒会后又好生见识了一番傅三好戏的周教授。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有一个人敢看这个很快又敛起了冷峻表情的男人。除了——除了在他身后的许连心,她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震惊而迟疑地看着人群中那个高大的身影。

他开来接过她的车有宾利慕尚,有劳斯莱斯幻影,可是没有捷豹。他没开过捷豹。

夜深了,办公室里的灯一点一点地露出疲态,最终还是周教授发声:“既然大家都有错,那就各让一步吧。”

傅宇轴淡淡地扫了堂弟一眼:“动手的人总归是错得更多的,这位Bill先生的医药费,傅少祺会全部承担。只是从现在起,我不希望某些不入流的话再传入我的耳朵里。”

一句话说完,这无趣的闹剧终于落了幕,再也没有人说话了。傅宇轴和周迟低低地说了句什么后,便率先走了出去。在路过连心时,连心睁着大眼,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男人冷下来的目光。

不同于以往的慵懒魅惑,这一刻的傅宇轴是森冷的。

少祺连忙跟了上去,路过连心时顺手拉了她一把:“走啦!”

直到走到实验楼楼下,在那棵百年古树旁,傅宇轴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少祺:“你先上车。”

一米开外,古树的另一边,一辆幻影静静地停着。

“三哥,可连心她……”

“别让我说第二遍。”

少祺担忧地看着连心,就怕他家三哥会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只是当傅宇轴的目光一移来,少年又犯怯了:“那……那我先去车里等你啊,三哥你好好说话,别……”淡淡的目光再次移来,少祺终于噤了声。

等那小子上了车以后,傅宇轴才转过身来,对着连心。月光淡淡地淌下,流淌在这方静谧的天地里,像是在晦暗的人世间罩了一层薄薄的纱。她看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却没有点上。连心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可还没组织好语言,他已经先开口:“从少祺家人的角度来讲,刚刚那种场景我是很不乐意看到的。”他顿了一下,又说,“当然,从其他角度来讲也一样。”

那话音低沉,可低沉里又带着她从来没有见识过的冷淡。

连心的心不禁紧了一下:“三哥是什么意思?”

“我之前在小婶那儿听到了点风声,本来也没往心里去,不过现在看来……”

他口中的“小婶”正是少祺的母亲,那傅太太能说她什么呢?果然,就听傅宇轴说:“一个男孩因朋友被人说了一句就大发雷霆,连心,”他对上她陡然间惊慌的脸,再在女子睁大了眼猛摇头时说,“少祺就是你下午在电话里犹豫的原因?”

“当然不是!”

可傅宇轴却只是自顾自地点头,就像突然想通了什么。

连心就怕他“突然想通”到哪种子虚乌有的关系上去:“不是的,三哥,那件事和少祺一点关系也没有!”

“是吗?”他转头,往车那边看了一眼。

少年的脸正紧贴在车窗上,紧张地关注着这边的动静。那脸上暴露无遗的担忧,随便谁瞧都能瞧出个一二三来。

傅宇轴冷笑了一下,回过头来:“是吗?”

她无言了。该怎么说呢?是,少祺追过她,可她从来没有同意过,更别说因为少祺而考虑是否接受其他男子了。可此时此刻,在这个人陡然转冷的目光下,她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傅宇轴的表情更加冷淡了几分:“今后你不愿意出来的话,我也不会勉强你了。毕竟一边和堂弟纠缠不清,另一边还天天陪着堂哥去吃饭,是不太合适。”

“你说什么?”

他不再说话,只是转身,径直走向一米开外的车子。

徒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实验楼楼下,脸上是不敢相信的震惊。

下午她没有随他出去,不过是一个女子下意识的反应:一男一女,关系尚未明确,这样一次次出去吃饭算是怎么一回事?

可谁知他竟能九曲十八弯地弯到少祺身上!

“三哥!”就在傅宇轴即将坐进车内时,连心蓦地追上去。可他置若罔闻,砰的一声摔上车门。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窗,她只看到男人紧绷的下颌弧度。他的下颌永远是瘦削且棱角分明的,带着男人的刚毅,从侧面看别提多好看了。可此时连心只觉得那线条绷得那样紧,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她突然间哑了声。车子从她面前缓缓地开过,他紧绷的侧脸也在她面前缓缓滑过,而她只是呆呆地站着,看着车子开走,如端看时光流逝般无能为力。

晚上十点,夜暗无星。

回到租处时,她才想起INTERESTING的员工早已将晚餐送到了这里。那时她正和袁老师谈着事情,于是让他们将晚餐送到租处。想到这里,连心叹了一口气,还是拿起手机给傅宇轴发了一条微信:谢谢你的晚餐,还有,我和少祺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微信发过去后,她的指尖仍徘徊在屏幕上,想说点什么,可终究还是默默地关上了对话框。

该说什么呢?一个钟头前那个人还冷着一张脸,一副旁人说什么都不会相信的样子。连心不认为自己有能力让他相信自己说的话。

在城市的另一端,傅宇轴的手机响了一声,本已拿了换洗衣物准备进浴室的人又回到桌前,打开微信看了一眼:我和少祺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信誓旦旦的一句话后,微信对话框的顶端还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傅宇轴的脸上毫无表情,只看着手机,一言不发。可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三分钟……“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已经又换成正常的微信名,连心的下一句话却始终没有传过来。

不懂事的小孩!他沉了脸,直接将手机扔到桌上。砰的一声,手机掉到了桌面上。可他走到浴室门口时,手机又传来一声嘀。

他又回到书桌前,连自己也没发觉脚步似乎比平常快了些。信息内容是:有一件事本想今晚告诉你的,我们学校的老师在看过周导酒会的视频后,建议说,可以考虑是否有人想针对周导或是别墅里的人。

发微信的人正是刚刚那个让他等了半天的女子。

只是——谁要听你说这些?

傅宇轴的脸莫名地更黑了,这下干脆连手机也关了,扔开,转身走进浴室里。

“啧啧,难得能见我们傅总吃‘炸药’啊!怎么,许小姐惹你了?”

“滚。”

周迟笑眯眯的,一点也不介意那声不客气的“滚”。

有趣,真有趣!刚刚三个人正谈着事,傅三仍是一副慵懒又漫不经心的样子,只不过每隔一会儿就要点开手机。周教授正奇怪呢:这家伙可是有重要信息要接收?可无意间往那微信对话框上瞄了一眼,哈,好巧不巧,还真让他瞄到了昨晚的对话——

我和少祺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我们学校的老师在看过周导酒会的视频后,建议说……

周迟一瞬间笑到岔气:原来昨晚继那场闹剧后,这两个人还有好戏呢?!可许小姐,人家想听的并不是老师的建议啊!这个爱装酷的家伙只不过是想听你好好解释一下少祺为什么会在那里,最好再好好地拿出论点和论据来撇清和少祺的关系,谁知你给他来了一句“老师建议”?

周迟简直想象到了傅三等了老半天,最终却只等来这一句话时的表情。想必就和现在一样——自以为是地认为姑娘一定还会发解释过来,于是一遍遍地瞄手机。可事实残忍地告诉他:不好意思啊,傅总,解释还是没发过来!

“是谁说接近许小姐只是为了套话的?结果呢?人家姑娘只不过是没说清楚和少祺的关系,我们傅总就像吃了一万吨炸药似的。傅总哪……”

“需要我拿针把周教授的嘴缝起来吗?”傅宇轴淡淡地瞥他,虽然面上仍是那副懒散的模样,可唯有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才知道:这小子啊,情绪不太好。

于是表哥的情绪更好了:“缝嘴吗?那怎么行?我们家余余可是会找你拼命的。”

“呵呵。”

“行了,你们是来讨论正事的还是来斗嘴的?”周导不客气地瞪了两个人一眼。自那天傅三提出姓吴的以后,他这个当舅舅的就比当事人还要紧张得多,时不时便把这两个人叫来“谈正事”。

“我倒是想谈正事啊,可奈何傅总不配合,老走神呢。”周迟笑眯眯的。

一分钟前,老走神的傅三没收到任何信息,倒是周迟的手机响了一下,一份资料被传了过来。他道:“要听正事吗?我这儿正好有一件正得不能再正的事。”

他将手机摊到这二位面前:“昨晚那场闹剧结束后,我就让下面的人去搜集了一点资料,结果发现了什么你们知道吗?那个吴子雄,”“吴”字一出口,其余二位的目光便齐齐地聚过来,只听周教授说,“吴子雄在加州期间的座驾就是一辆捷豹F-TYPE。”

而昨晚那个乐维儿说的是什么呢?

事情可真是……非常有趣了!

有趣的点太多了。比如傅家老三突然莫名地心情不爽;又比如这个惹人不爽的姑娘无数次点开那个人的微信,又无数次地关掉,什么信息也没再发来。

情绪太多,无从倾诉,连心又开始频繁地在国内的某个写作网站上更新近期的心情:生活开始明朗而充实,每天只要不上课,我必到袁老师的实验室里,做基因提取的练习。日子平静如水,这已是我来到此处的第三百日。遗憾的是,姐姐,我还是没能见到你,也没有你的消息。

编辑完毕,点击“保存”,连心关掉网页时,袁遇安正好从实验室外走进来:“先不用忙着做实验,连心,这是Dr.Smith想交给周教授的资料,你帮我去周教授那儿走一趟。”

“好。”整个加州大学就一位周教授,连心自然不必再问是哪位。

只是走到周教授的办公室外时,却只见大门紧闭,她敲了敲门,里面也未有回应。

“周教授,打扰了,我替Dr.Smith来送资料。”她又敲了两下门,寻思着周教授或许不在,这么说了一句后,才旋开木门的门把。

可她刚踏进办公室,一道男性的嗓音就迎面扑来:“你到底在哪儿?别把我喊过来又自己玩失踪……”

“周教授……”她声音一顿。

站在窗前打电话的男人也一顿,原本不经意间扫过门口的目光又折返回来,眼睛眯起,看向乍然出现在门口的女子。

办公室里没开灯,有点暗,些许光亮从只拉上一半窗帘的窗户里透进来。明与暗之间,那个人被光融成了一个高大的剪影,虽看不清面目,可一米八五的身高、好看的东方男子的轮廓,以及不耐烦地握着手机却依然倜傥的风度……

她的心跳加快,声音竟是比大脑还要快地反应过来:“三哥?”

那头的人没回应,只是眯着眼,从那声“三哥”里辨认出来人的身份后,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作让连心心中划过一丝涩意。

女子的心怎么会是这样的呢?他步步紧逼时,她仓皇地后退。可当他不再向前了,她却发现,原来那一颗死守着的心也会这样失落。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没有人再说话。只是当她走过去将文件放到桌上时,桌后方又传来淡淡的嗓音:“就这样?”

她正欲移向门外的脚步顿了一下。那个高大的身影已自办公桌后走来,一步一步,踏着沉稳的步伐,来到她面前。

自那夜不欢而散后,这是两个人第一次碰面。可再见时,这人依然是一副从容而又漫不经心的样子。高大的身躯越走越近,近得连心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三哥……”

“这就是你的反应?”

她身后就是墙,此时已再退不了了,只能睁着眼,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地看向自己:“一件事横在那儿,这么久了,一句解释也没有,甚至见了面你还是这种反应?”

“我……解释过了。”

“还顶嘴?”

连心立即住了嘴。可不,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她面红耳赤地想拉开彼此离得太近的距离:“三哥你能不能……”

“不能。”他直接拒绝,“我在生气。”

连心推他的动作一顿,就见他俯下身来,面无表情地凑到自己耳边:“怎么办许连心?我在生气。”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是,她知道他在生气,否则怎么会不回信息,电话也不再打过来?可此时面对这样的场景,她究竟是该先逃开这太过亲密的距离,还是先回答他的话呢?

女子的犹豫全落入男人的眼底。傅宇轴冷冷地勾了一下嘴角,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抵上她身侧的墙,将她彻底锁死。

连心心一紧,无路可逃。

“给你三分钟怎么样?”那声音徐徐地灌入她的耳中,“三分钟,好好哄一哄我。”

“啊?”

“哄得我高兴了,这件事我们就让它过去。”

连心愣住:他说什么?好好地……哄他?这是傅宇轴能说出来的话吗?

噗!大门外却突然传来一个破坏氛围的声音。某人忍着笑,极力在忍,最后忍无可忍,终于惊扰到了室内的二位。

可不就是那欠扁的周教授吗?

“对不住,对不住!两位请继续。”难怪钱锺书老人家说谈情说爱和拍马屁一样,一定不能有第三者在场。瞧他家霸道傅总那邪魅狂狷的模样,表哥看着怎么就只想笑呢?

连心被他这么一笑,顿时尴尬得像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傅宇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走!”

“不……不用了周教授,该走的人是我。”她窘得简直想挖个洞将自己埋进去:不过是来送一份文件,可瞧瞧她,到底在做什么呢!

她想要离开,一只手却又被傅宇轴拉住。后面是周教授调侃的脸,前方又是三哥不悦的模样,她急得要命:“三哥……”

“我明天还来这里。”淡淡地扫了周迟那个家伙一眼,傅宇轴终于决定暂时放过她,“明天,该做什么、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什么?”

“我会在这儿等着验收你反思的成果。”

“反思的成果”是什么意思?

一路上,连心反复琢磨着他最后那句话。直到做完实验离了校,在人潮拥挤的地铁里,她还是百思不得其解,终于拿起手机问他:能不能给一点提示?

微信发过去许久,那个人的信息栏还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没。

连心叹了口气,无奈地按了关屏键。

可究竟是实验做久了,还是今天心思太重?在手机黑屏的那一瞬间,她竟在屏幕上看到了一双冷冰冰的眼——就在她身后,对着她,看着她。连心脚底升腾起一股瘆人的凉意,转头一看,身后的乘客各行其是,各人皆只盯着自己的手机,哪有人看她?

她再回过头来看自己的手机屏幕,那上面也没了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偌大的都市,人复杂,人心更复杂。破街小巷里常有不知名的尸体,校园里偶有枪击案件。直到离乡背井后她才发觉,原来这世上安全指数最高的国度,是自己的故乡。

这一惊再加上先前思绪混乱,连心的心今夜注定是平静不了了。

横竖心太乱,回了家也看不进书,洗了澡后,她躺在床上,又点开了傅三的微信:怎么哄?

三个字,发过去。

这下他倒是很快就回了信息过来,却只有一串省略号:……

她有些郁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哄。

傅三:……

连心:我请你吃饭?

傅三:我缺你那顿饭?

这个人!就不能好好地沟通吗?

连心:我想不出来了。

傅三:继续想。

连心:给一点提示吧?

傅三:没提示,看诚意。

连心:真想不出来。

傅三:再见。

这是傅宇轴吗?那个情商极高、说话讨巧、特会哄人、普通女孩都能被他赞成“像白天鹅一样的漂亮小孩”的傅三哥?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可一想到那夜在周导的后花园里,当吴妍不知揣着什么心思想接近他时,这人只是懒懒地扔了一句“这位小姐,我很忙,再会”,连心突然发觉,什么情商极高、说话讨巧,那大概都是自己的错觉。

这位小姐,我很忙,再会——想来这才是傅三正确的打开模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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