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叫她久丹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我总是叫她久丹

文|哑树

001

丹菲坐在自家院子喝着菠萝蜜糖水,撑着手肘有漫不经心地看着江叙白抄作业。江叙白的字很好看,一撇一捺,力透纸背,笔锋悬在纸上好看极了。

“江叙白,抄完作业教我写毛笔字呗。”丹菲咬着透明的吸管,用手指了指,“你的字好看。”

江叙白头也不抬,嗤笑声却十分清晰:“你不是靠你的狗刨字活了十多年吗,是什么让你认清了自我并且想要改变?”

“嗬,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是吗?”丹菲一激动咬破了吸管,“反正抄完作业你得教我。”江叙白没有回她,但丹菲知道他这是默许了。

“乖。”丹菲笑眯眯地摸了一下他的头,手掌处传来柔软的触感让丹菲有点舍不得收手。

江叙白一边帮她抄作业一边想不通,丹菲明明有私家车接送,却偏偏要坐公交去上学,如果江叙白早上因为有事没能叫她,她铁定迟到。

课堂上,老师一个粉笔头飞过去:“丹菲,《牡丹亭记》抄十遍。”

当然,这事又落到了江叙白头上。

江叙白抄完作业后看了一眼手里的腕表,低声说:“我还有点事,毛笔字就先教二十分钟。”

丹菲大小姐挑了挑眉毛,慢慢地把菠萝蜜糖水放在一边:“看我心情。”

江叙白懒得理她,从书房里拿出笔墨纸砚,回院子里开始教丹菲写毛笔字。不管江叙白说过多少次,丹菲拿毛笔的姿势就跟用筷子夹菜一样,不仅没有美感,写出的字还歪歪扭扭。

“久丹,不是跟你说了?手与纸是垂直的!”江叙白说道。

丹菲细长的眉毛一皱:“都说了叫我丹菲。”

“哦,久丹。”江叙白点头。

丹菲气不打一处来,想用毛笔在这个人身上画猫脸。江叙白一把抓住丹菲的手腕,大手覆上去,他俯在她身后认真地教她如何落笔。江叙白因为偶尔会给父亲搭把手的原因,手掌处生出一层茧,有点硌着她的手背。

江叙白的身上飘来一种淡淡香草味,听着他夏日里带点冷感的声音,丹菲眼前的字变成了歪曲的蝌蚪,不一会儿她就歪头睡着了。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丹菲好想问江叙白身上是不是喷了什么迷香,不然她怎么会这么困。

江叙白叹了一口气。阳光的照耀下,丹菲瓷白的脸上隐隐可见纤细的血管。江叙白把几盆盆栽挪在她侧方,好挡住阳光,谁知有只小奶猫从花盆蹿出来,发出的声音吵醒了丹菲。丹菲揉了揉眼睛,看着江叙白的身影,警惕心起:“你要去哪?”

“我有事出去一趟。”江叙白回头说。

“不管去哪,不许去!我字儿还没写完呢。”丹菲朝他晃了晃手中的毛笔。

江叙白扯了扯嘴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大小姐,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的时间不受你支配。”

“你去的话,信不信我跟江叔告状。”丹菲扬起下巴看着江叙白,以为江叙白会被吓到,结果后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丹菲气得红了眼眶。

其实她很想问一问江叙白,以前说会照顾她,会一直陪着她的话,算不算数。

002

丹菲其实不叫丹菲,她叫久丹。但自她上学起,总有幼稚的小孩嘲笑她:“暴发户的女儿果然人如其名,土爆了,哈哈哈。”

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国内刮起了去美国淘金的热风,老丹是最早出国并且发家的一批。

丹菲气得不轻,回去不是揪着她亲爹的耳朵,就是往他耳朵里面塞茶叶棍地哭着要改名。丹菲她老爹打小就疼这个独女,加上她又早年丧母,更是拿她宝贝得不得了。女儿如此一闹,便哄着她说改。后来他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总之,周围的同学都改口叫她丹菲了。只是,久丹这个名字是没改的。

很久之后,丹菲才明白久丹这个名字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而一直叫丹菲为久丹的,除了她老爹,还有江叙白。

江叙白七八岁的时候被丢到大城河边,那年的冬天特别寒冷,河面上结了冰,司机江叔于心不忍,把江叙白抱了回来。

丹菲第一次见到江叙白时,他被江叔用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此刻的丹菲正在喝着阿姨煮着的热果茶,她一把将茶杯塞进江叙白手里,朝他眨了眨眼:“给你的,不用客气。”

果茶的热气从掌心蔓延到五脏六腑,江叙白的心脏缩了缩,觉得眼前的小女孩生得真好看。她穿着绿里花袄,胸襟上别着一枚棉质的蓝丹花,脖子上挂着一块小金锁,走起路来发出叮当的清脆声。

那时的丹菲脸上婴儿肥明显,她摇着江叔的手臂撒娇道:“江叔,我很喜欢他,以后你上班时不要留他一个人在家好不好,让他来这陪我一起玩。”

江叔慈爱地摸了摸丹菲的头:“大小姐的心地真善良。”

由于江叔膝下无子,他很快给江叙白办了领养手续。那段时间老丹要事繁多,江叔也跟着忙上忙下,与江叙白相处时间最长的是丹菲。

那个时候,江叙白还比较胆怯,做什么事都缩手缩脚,任人欺负。丹菲总是第一时间冲到江叙白前面去。有人嘲笑江叙白没爹没娘,丹非很小就掌握了打架的精髓,抓住那个小男孩的头发,挠花了他的脸。

最后老丹领着丹菲登门道歉时,丹菲很不情愿地大声说了句“对不起”,成功地把小男孩吓哭了。从小,丹菲就有了“大魔王”的称号。

江叙白知道丹菲对自己好,但不知道丹菲为了给他做一个特别的手工礼物从树上摔了下来,并为此缝了四针。

在医院缝针的时候,爱美又怕疼的丹菲号啕大哭,老丹心疼得心脏一抽一抽的。最后是江叙白用力地抱住她,在她耳边说了三句话。

他说:久丹,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久丹,你还是最美的小女孩。

就算以后没人喜欢你了,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003

丹菲知道江叙白去找宋思渺了,那是他新认识的朋友。宋思渺家境贫寒,学习成绩却非常优异,不仅长相好,性格还十分温软。

对了,据说她还拉得一手好提琴。虽说家境困窘,却仍坚持追逐梦想,冲这一点,就受到众人称道,包括江叙白。

丹菲偷偷跟过去,发现江叙白在帮宋思渺发传单。烈日当头,江叙白额头上沁满了汗,宋思渺递过一瓶水,阳光下的江叙白露出洁白的牙齿。他脸上的笑容是真切而又愉快的。

丹菲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之后丹菲摸清了宋思渺的兼职规律。她悄悄绕开他们两个,直接找到老板,给了他一笔钱,希望老板转交给宋思渺,并且别给宋思渺派活了。

丹菲第二次去的时候,老板告诉丹菲,宋思渺拒绝了那笔钱,并坚持只拿自己所得的。

丹菲有些气急败坏,怎么会有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看到最近江叙白回来时,脸晒得通红,有些地方还脱皮了,丹菲灵机一动。她比他们两个更早达到发传单的地方,穿着时下大热的网红熊装,在展牌上写下调皮的一句话:网红熊今天很累了,想罢工老板又不让,希望大家自己动手拿。

这一招果然凑效,丹菲很快地把传单发完了。不过,为了避免被发现,她事先聪明地留了一小部分。传单派发得很顺利,只是很多人看到网红熊都要逗一逗,拍一拍,丹菲的身体却禁不起一点折腾。

丹菲脱掉人偶装的时候,累得满头大汗,加上闷得喘不过气来,差点一头栽在地上。等丹菲换上便装,踉跄着往外走,快要晕倒时,一双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

丹菲心中一喜,抬眼往上看。眼前人长着一张俊逸的脸,一双狭长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从小与我有娃娃亲的人,为了别人竟然做到这个分上?了不起。”钟生笑着说。

丹菲扔了一个白眼给他:“关你什么事?”

钟生也不恼,一副颇感兴趣的样子:“我倒要好好看看,这个江叙白哪里好?”

丹菲哼了一声,懒得理这个“神经病”。

钟生从小就在国外长大,所谓的娃娃亲,不过因为钟父与老丹是一起奋斗过的伙伴,玩笑时的戏言而已。都21世纪了,谁还认娃娃亲这种东西。只可惜,钟生认,还包括自己一大家子人。

钟生懒散地斜靠在一棵树上,自以为很贴心地变出一罐芬达,抬了抬下巴:“喏,渴了吧?”

丹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江叙白知道我从来不喝冰的。”

丹菲找宋思渺老板及帮她发传单的事,江叙白还是知道了。他皱起眉毛:“久丹,你不能这样随意践踏别人的自尊。宋思渺是个好女孩,她在凭自己的双手坚持自己的梦想。”

丹菲很想说,坚持梦想就能赢得更多的称赞和同情心吗?那我一直坚持看着你,你知道吗?我也认真坚持学习过一门乐器,虽然老丹没有严格要求我,但我也有要求自己。

丹菲嘴唇动了动,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她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面孔:“哦,那我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孩出来体验人生疾苦,不是更值得被夸奖吗?”

江叙白大概是习惯了丹菲的厚脸皮,冷着脸从她眼前走过。丹菲死死盯住他的背影,希望他能回头看看自己。如果这个时候他回头,就会发现丹菲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可是他没有。

004

丹菲在医院醒来的时候一点也不惊讶,她对自己毫无征兆的晕倒习以为常。她就有先天性的遗传病,受不得刺激,更是做不了剧烈运动。她生病这件事只有家里几个人知道,对于江叙白,她瞒得死死的。她不想被人同情,只想维护那仅有的自尊心。

丹菲每次晕倒或者要治疗时,对外都是说自己旅游去了。暴发户的女儿做这么任性骄纵的事是正常的,何况她爸每年给班主任家贡献了一半的年货。

倒是钟生大少爷被吓得半死,他跷着二郎腿给她削苹果。他的技术不好,削了一个坑坑洼洼的苹果胡乱地塞给丹菲。

“大小姐,你差点吓死我。”钟生认真地看着她,眼睛里透露着关心。

丹菲咬了一口苹果,笑眯眯地说:“吓到你了吧?那就赶紧解除这个荒谬的娃娃亲。”

“我觉得当个骑士也挺不错的。”钟生凑前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丹菲嘴里嘟囔了句“没劲”,便蒙头大睡,错过了钟生脸上一闪而过的心疼。

丹菲深刻地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太岁,病好不容易好了,又来了生理期。早晨她肚子痛得没什么胃口,趴在座位上慢腾腾地喝着草莓酸奶。

倏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走了丹菲的酸奶,换了一杯热水。丹菲瞪着江叙白:“你是不是疯了?把酸奶还给我。”

江叙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可能。”

而后他又扭头扔下一句话:“你看了自己试卷没有?我闭着眼睛用脚填的答案都比你强。放学后留下来。”

放学后教室里只留下稀稀落落的几个人,江叙白挽起衬衫袖子露出一截手臂,认真地给丹菲补落下来的课程。金色的阳光跳跃在江叙白的长睫毛上,在脸上投出一道阴影,丹菲除了盯着他的脸发呆,就是打呵欠。

补完课后,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江叙白单手扶着单车,丹菲与他并排走着,偶尔还孩子气地踩水坑,引来江叙白的低声呵斥。

“久丹,快高三了,你能不能认真为未来拼一次?”江叙白清冷的嗓音响起,“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看不透你,你脑子明明很聪明,为什么就是不肯用心去学习?”

丹菲看着江叙白担忧的神色眼睛发酸。她想说,傻瓜,我们这种人没有未来啊。她表面却表现得十分轻松,弯着眼睛说:“我们这种人不需要努力就可以追赶上别人。”

“不过你和宋思渺是怎么回事?”丹菲直截了当地问。

江叙白释然地笑了笑:“她之前帮过我,有来有往。”

丹菲听到这个回答,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陷入了稀奇古怪的想法里。

她数了下今年犯病的次数,不禁对未来恐慌起来。

她忽地想起自己以前看过古龙的《天涯明月刀》,里面说道: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陪着另一个人。人与人之间无论相聚多久,最后的结局都是别离。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丹菲怔怔地看着他:“江叙白,永远有多远?”

江叙白一只手把她拎到跟前,路灯下两人的影子亲密地靠在一起。江叙白指了指两人肩膀的距离,垂下眼皮认真地说:“我和你之间的距离就是永远。”

005

国庆节即将来临,学校为庆祝祖国的生日,举办了一场手工制作大赛,班上以小组为单位递交参赛作品。

丹菲与江叙白一组,她动手能力极差,关键时刻江叙白却不见了。丹菲挨个去问,有同学说看见江叙白与隔壁三班的宋思渺在一起。

丹菲过去的时候,宋思渺正扑簌簌地往下掉眼泪,江叙白递过自己的手帕低声安慰她。丹菲冷笑了一声,眼看两个脑袋就要凑到一起了,她一个箭步冲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两人分开。

江叙白没料想到有人冲过来,失去平衡,被掀倒在地。江叙白手肘撑在地上,眉头紧锁:“久丹,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学校重地,男女同学不得拉拉扯扯,《中学生守则》没背吗?”丹菲气得话都说反了。

宋思渺开口解释:“是我,我刚才制作这个灯笼时被木签刺到了,比较疼。”

丹菲抱着手臂看着宋思渺,嘴角的嘲讽之意明显:“朋友,能喊出来的痛都不算什么,真正的苦痛是喊不出来的。”

宋思渺低下头去,肩膀轻微地抖动,哭得更加梨花带雨了:“对不起……”

丹菲盯着她,想,自己是恶毒的皇后吗?天生反派?几乎不用说什么就彻底输了。

江叙白按住丹菲的肩膀:“别说了。”

从此,丹菲和江叙白的关系变得不冷不热起来。

真正爆发是在某个星期天,那天江叙白怒气冲冲地来找她。

“思渺这个星期六的小提琴比赛,你是知道的吧?她好不容易获得这个参赛机会,她是我朋友,我最不希望因为我这事出现变故……丹菲,你真让我失望。”江叙白眼里是满是掩不住的失望。

丹菲从他一大段话里厘清了重点——宋思渺小提琴比赛败选是她干的,江叙白对她失望到已经开始叫她丹菲了。

“江叙白,你觉得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反正你不是早就受不了我吗?骄纵,任性,又自以为是。我就是无聊,无聊到打个响指宋思渺就能输。看她失败,我挺开心的。”

“还有,说完了吗?说完了的话我要去睡觉了,你以后给我有多远滚多远。”丹菲冷着一张脸说。只有她知道,自己的手掌抖个不停。

“以后,你也不用怀着愧疚之心待在我身边了。我额头上的疤是小时候不懂事贪玩弄的,自己做的事自己担,你没必要为此赔上一生。”丹菲拨开自己的刘海,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句话。

006

没有了江叙白在身边的日子,丹菲学着一个人独立。不过依她的性格,仍是人群中不合群的那一个。倒是钟生天天出现在她的面前,美其名曰履行骑士的职责。

钟生是一个风趣好玩的人,总能把丹菲逗得捧腹大笑,她也就懒得赶走他了。倒是江叙白偶尔从他们面前路过的时候,一脸的欲言又止。

学校每周例行的早会,江叙白作为学生代表上去讲话。他上去的那一刻,丹菲贪婪地望着他的后脑勺。江叙白的蓝白校服穿得规规矩矩的,身板挺直,因为身高猛蹿,露出一截脚踝。少年如风,让人想到向阳而生的白杨。

他在上面讲了一大段后,漆黑的眼睛向台下环视了一圈,最后直直地看向丹菲,他缓缓地说:“人生就是关关难过关关过,盲人要渡海,旅人要揽月,我希望你们珍惜这段为数不多的日子。”

台下响起如潮的掌声,丹菲的心一阵一阵地抽痛,脸上却挂起无所谓的笑容,迎向江叙白的目光。

时光如白驹过隙,匆匆弹指间,高考结束了,教学楼上写过的试卷如雪片纷纷扬落。是谁说,毕业为了拥抱自己喜欢的人而拥抱了全班?丹菲没有干那么傻的事,也没拥抱任何人。

江叙白的亲生父亲找上门来,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他的父亲是远在首都的一名首长,江叔诚惶诚恐地同他握手,心中少不了一番唏嘘。

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怎么舍得?可让他认祖归宗是合乎常理的事。

大人在谈话,丹菲觉得闷,偷偷溜到院子看天空,可惜天空昏暗,一颗星星都没有。丹菲百无聊赖地晃着秋千,倏忽,一道高大的身影直接笼罩下来。

“给,你爱喝菠萝蜜糖水。”江叙白眼睫低垂。

丹菲接过来习惯性地咬着吸管发呆,到底还是江叙白先开了口。

“对不起,久丹,宋思渺那件事是我错怪你了。”江叙白认真地说道。

丹菲大手一挥:“我原谅你了,毕竟丹菲肚里能撑船。”

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只是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觉得我该去北京吗?”

“去啊,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那你的志愿也会填那里吗?我是说我们一起。”江叙白期待地看着她,大拇指紧张地摩挲着凳子。

丹菲歪头笑了,眼睛散发着光亮:“当然,我可是要差使你一辈子的。”

江叙白松了一口气,冲她勾起了嘴角。

忽然,丹菲凑到江叙白面前,咫尺相对,近得可以一根一根数清江叙白眼睫毛。江叙白的皮肤是令人产生冷感的白,漆黑的瞳孔有些惊慌,映着丹菲的影子。

丹菲盯着他锋利的薄唇,想到了一个传说:爱人的吻可以唤醒一切,消除任何烦恼。

终究,丹菲笑了笑:“临走之际,来个拥抱吧。”

不等他回答,丹菲主动拥抱了他。她最爱的少年身上还是有着香草的味道,是令人安心的味道。江叙白伸出手臂拥抱她,磁性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久丹,我们以后好长的时间都会一直在一起的。”

丹菲趴在江叙白肩窝上,悄无声息地掉眼泪。

傻瓜,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雨便化龙”?你从来就不属于这里,你应该去更远的地方。

007

从江叙白收到录取通知书,到去大学报到那段时间,丹菲再一次消失了。他以为丹菲又是旅游去了,直到他在学校安定下来后,才被告知丹菲没有被录取。

丹菲去了南方一所三流大学,那座终年桂花飘落的城市。

江叙白心里不是失落是假的,但他经常联系丹菲。

他告诉丹菲,自己学的动物医学专业。他还说原来百花深处真的有咿呀唱戏的老人,银锭桥的豆汁最有特色。江叙白想要把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和遇到新奇的事分享给她,丹菲只是在那边安静地听着,偶尔接上一两句。

有时候,江叙白隐隐觉得不对劲,电话那头会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和嘈杂的声音,紧接着电话就被挂了。下次联系上丹菲时,她却淡淡地解释,信号不好,室友太吵了。

江叙白心里的那份不安被放大,好在大二那年的寒假即将来临。飞机一落地,江叙白连行李顾不上拿,就跑去丹菲家找她。

丹菲一个人待在院子里,江叙白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瘦了。丹菲戴着一顶红色的毛线帽,脸色苍白,露出一双小鹿般的眼睛。

江叙白快步走过去,解下烟灰色围巾给丹菲戴上,纤长的手指灵活地给她缠了个漂亮的结。丹菲仰头看他,直觉江叙白长高了许多,也愈发帅气。

丹菲的性格安静了许多,一直笑着看向江叙白,后者指了指秋千,挑眉:“想玩吗?”

“好。”丹菲点头。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大地连带远山是一望无际的银白色。玩了一会儿后,江叙白进屋冲了两杯热可可给丹菲。江叙白轻啜了一口咖啡,心底忽然有些紧张,他看向丹菲问道:“久丹,我想照顾你,不是朋友间的那种照顾。我喜欢你,从很久之前就喜欢,只不过一直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意。”

须臾,院子外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声,接着穿着黑色大衣的钟生走进院子。他的手臂搭着丹菲的外套,目光温柔:“丹菲,你该回去了。”

说完,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江叙白,他耸耸肩:“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丹菲起身,走向钟生,开口说道:“没有打扰,走吧。”

“丹菲,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如果以前是我做错了的话。”江叙白目光笔直地看着她,眼神带着乞求。

丹菲觉得透不过气来,她不敢去看江叙白的眼神,只是偏头对钟生说了句:“走吧。”

丹菲上了车,车子发动,江叙白追了出来,后视镜映出他奔跑的身影和执着的眼神。突然,丹菲看到江叙白摔倒了。

江叙白嘴巴里吃到了冰凉的雪,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

他死死地看着渐渐远去的车,眼神夹杂着愤怒和眷恋。

丹菲捂住自己的眼睛,眼泪沿着指缝掉落。她不敢再看,怕自己忍不住。骄傲如江叙白,她竟然把他的自尊踩在脚底下。

后视镜映出的那道身影慢慢变成一个黑点,丹菲筋疲力尽地说:“开快点。”

钟生摇了摇头,只得加大油门。

雪无声地下着,新雪很快会把旧事覆盖。

008

两年后,德国慕尼黑。

慕尼黑的大雪一旦下起来真是没完没了。丹菲曾经和老丹开玩笑,说自己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竟因为雪,活成了一个老太太。但她又格外喜欢下雪,在她看来,一旦下起雪来,风尘仆仆归家的路人衣服上也沾了点浪漫。

丹菲抱着牛皮纸袋从面包店出来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意。因为这一天是圣诞节,她买法棍面包的时候,店员送了她两罐草莓酸奶,还说了句“新年快乐”。

只是雪下得越来越大,路边一直打不到车。

丹菲感到心神不宁——从她进面包店到出来,总感觉有道视线紧紧地盯着她,可她仔细看了一圈,并没有什么人。

因为下雪天打不到车的关系,丹菲只得步行回家。她正艰难地走在路上,突然,一只大手带着蛮力扯走了她的袋子,并且把她撞倒在地,丹菲感到胸闷,喘不上气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赶过来,那人低声咒骂了句,丹菲攥住那人的衣袖说了句“算了”。迷糊中,丹菲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她梦见了江叙白,江叙白一把抱住她,满脸的焦急和担心,她好像还闻到了香草的味道。

丹菲睁眼醒来的时候,看见窗户旁有个模糊的身影,她辨认得出,是江叙白。

江叙白站在风口抽烟,一支接一支,眉头紧锁,直到丹菲发出声音他才回头。

与记忆中相比,江叙白更瘦了,英俊的五官带着一丝担忧。他给丹菲倒了杯牛奶,试了温度后递给她:“我来了。你什么也不用解释。”

之后丹菲的生活起居由江叙白照顾着,她这才知道江叙白从未放弃过任何治疗她的机会。他找了整整两年医生和治疗方案,找得都快泄气了。

江叙白的第二专业选择了催眠,就是希望丹菲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能快乐。丹菲有时半夜睡不着,会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江叙白还没有放弃。她觉得心疼,甚至祈求老天能多给她一点时间。

江叙白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菜,下午带她去中央广场用碎面包屑喂鸽子。丹菲喜欢荡秋千,江叙白就给她做了个秋千,还搭上了葡萄架。丹菲告诉江叙白,久丹这个名字意为“长长久久的蓝丹花”,象征不灭的爱情。

这是老丹和她妈妈的定情信物。

江叙白在院子里种满了蓝丹花,施肥时他弯起嘴角:“等来年春天,你在葡萄架下荡秋千,就可以看到蓝丹花了。”

丹菲抱着他,把脑袋埋进他胸膛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久久不说话。她想,哪有什么来年春天,都说将死之人熬不过春天。

丹菲因为化疗,头发掉落得快,江叙白给她买了一顶鹅黄色的帽子。后来,丹菲经常性地喊疼,江叙白只能给她催眠。丹菲的记性变得越来越差,有时不肯吃饭,还摔碗骂人,还把家里的阿姨气走了。江叙白便不厌其烦地喂她吃饭,耐心温柔地哄着她。

江叙白瘦得越发厉害,整个人仿佛只剩下一具骨架,五官凌厉得明显,丹菲望着他疲惫的眉眼怔怔地掉眼泪。

快开春的时候,丹菲有天状态比较好,比平常多玩了一个小时。晚上江叙白洗澡的时候隐隐心神不宁,衣服都没来得及穿,裹了浴巾就冲出去找她。

见丹菲坐在他的书桌前扭头冲他笑,江叙白这才安心下来。

等江叙白重新洗完澡出来,发现丹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轻轻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抱起她。把她放到床上时,他发现丹菲笑得如蓝丹花般灿烂,眼角还衔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江叙白察觉不对劲,将丹菲死死抱住,他双眼赤红,低头吻上丹菲的额头:“没关系,记不记得我说过的话?”

“久丹,无论你在哪儿,我都会重新找到你,照顾你,爱上你。”

END

丹菲下葬的时候,前来吊唁的人不多,老丹白发人送黑发人险些晕倒。钟生、宋思渺也千里迢迢赶过来。哀痛之下,他们更担心江叙白,听说他已经一天一夜未进食任何东西了。

葬礼结束后,房东苏珊看着墓碑上的“爱妻之墓久丹”感到不解,问他,为什么不是丹菲而是久丹?

江叙白温柔地看向墓碑,照片上是十七岁的久丹,唇红齿白,冲着镜头调皮地笑。其实,她从来不是什么“大魔王”丹菲,她是要被宠着的小公主。

江叙白的声音缱绻而深情,他缓缓地说道:“My lover’s name is danfei,I always call her jiudan.”

——我的爱人叫丹菲,我总是叫她久丹。

她是我的爱人,亦是我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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