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叫我“李寻欢”

分类:青春风铃 / 睡前故事

文/冠豸

题记:朦胧的雾散发开来,一页一页翻开了树梢,露水经不住诱惑,悄悄滑落。

不要叫我李寻欢

1)

我叫李讯方,可班上的同学都爱叫我“李寻欢”。李寻欢是武侠书里一位武功高强的大侠,但我明白同学们叫我“李寻欢”可不是因为我有什么高深莫测的盖世武功,而是另有其意,他们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我很恼火。

苏欢欢是我的同桌,校舞蹈队的,因为演出需要,在这所女生只能留齐耳短发的学校里有特权保有一头飘逸的长发。仅这一点就让舞蹈队的女生们瞬间凌驾于其他女生之上,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不屑,还把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我挺烦她们。

我没想到,高傲的苏欢欢居然会对我网开一面,不知是同桌的缘故,还是我长得比其他男生顺眼,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每到自习课或是课间休息时,都是她主动来找我说话。

班上的男生都羡慕我能和苏欢欢同桌,说我“近水楼台先得月”,还有许多溢美之词我就不一一罗列了,反正大家都很向往我的座位,搞得我那靠墙的角落像皇位一样吸引人。

2)

苏欢欢是校舞蹈队的领舞,跳舞那是没得说了,“舞艺高强”指的就是她这类女生。大家可别以为她成天跳舞,成绩肯定很差,其实情况正好相反,她的成绩好得很,年级前五名的座次,定有她的一席之地。

苏欢欢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是个集美貌和智慧于一身的青春美少女,身上光芒四射。在她面前,我不得不自卑。她挥舞着青春的大旗,风头正芒。

记得一次半期考,总分四百。这丫头居然考出391分,雄居年级第一,而我才考了区区193分。人到中年的老班上课时激动得不行,连教鞭都敲断了,他哆嗦着说:“我们班的苏欢欢真是争气,前段时间为了文艺汇演的事天天忙着排舞,没想到学习一点没落下,这次又是独占鳌头……李讯方呀,李讯方,你和苏欢欢同桌,天天一起上课,同样的老师,怎么成绩如此悬殊呢……”那天老班左一句“李讯方”,右一句“苏欢欢”,讲个没完没了,我头都大了。我想唐僧念经也不过如此吧。

我挺恼苏欢欢这丫头,考高分也就算了,偏偏考个年级第一,而最让我不能原谅的是,我考“1-9- 3”,她为什么要考“3-9-1”?这不是明摆着和我过不去吗?见老班没有停止的阵势,我头皮发麻,而且我已经看见周围的同学在掩嘴偷笑,他们对着我无声地做口形,嬉皮笑脸地叫我“李寻欢——李讯方寻找苏欢欢”。

“老师,考试时我们没有坐在一起,要不情形会好一点。”我举手发言,想要老班转移话题,别再扯着我的名字叨念个不停。

我的话才说完,就引起哄堂大笑。老班气极了,他铁青着脸说:“李讯方,你什么态度?难道你想考试时偷看苏欢欢吗?下午把家长请来。”

一听说请家长,我就哑巴了。我爸妈脾气暴,让他们知道这事,轻则骂,重则打,反正我没好日子过了。

“老师,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让我帮助李讯方,如果还不行,您再让他回家请家长,好吗?”苏欢欢举手说。我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性时刻,居然会是她站起来帮我。虽然表面上我没什么表示,但心里其实很感激她。

“那好,老师就再给他一次机会,你好好教导他一下,他如果不听,你直接向我汇报……”老班说。

因为有苏欢欢保释,家长暂时就不用请了,但我不明白,她要如何教导我呢?

3)

这次有了老班的支持,苏欢欢硬气多了。我没想到她教导我的方式一套一套的。自从老班把我交给她教导后,我的苦日子就开始了。以前,她也管我,但我不听,懒得理睬她,现在没办法了,她动不动就告诫我,是请家长还是配合她的工作?

我当然不想请家长,那滋味别提了。小学毕业那年,最后一次被老师请家长,在学校里时只是被“男女双骂”,回家后可就是“男女双打”。我妈边打边骂还边哭,说是打在我身上,疼在她心里。既然如此,那就轻点,非得把我打得皮开肉绽、鬼哭狼嚎才行。我算是后怕了,在家比较乖,在学校,成绩虽不好,但也还算听老师的话。只要老师不请家长,啥事我都会答应下来。那阴影呀,至今让我心悸,挥之不去。

苏欢欢好像看准了我的死穴,捏得我要圆就圆,要扁就扁。她为我拟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满满两大张作业纸,唬得我快翻白眼了。学习计划分为七大点,每大点下面还有若干小点,方方面面的事情都写到了,简直包罗万象。什么上课不准睡觉、不准听歌、不谁看课外书;什么去哪玩都要向她报告,得到批准方可行动;甚至详细到每节课要积极举几次手,争取回答问题……看着密密麻麻的钢笔字,我头一歪作晕死状。这不是要我的命嘛,难怪古人云:最毒妇人心!这个苏欢欢,我的致命克星呀!

被捏着把柄,我只有唯苏欢欢是从。她不让我上课说话我就不说,觉是更不敢睡了,她说过如果我上课睡觉,她会当众捏我的鼻子,再不行就揪耳朵。这可是出丑呀,我可得小心对待。这丫头连391都考得出来,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在她面前,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每堂课都坐得端端正正,而且,我还要积极举手。

这一反常现象,让其他任课老师大吃一惊。那个教英语的美女老师还夸我:转性了。害我不得不举手纠正:老师,我叫李讯方,性别男,没转性。虽再次引起哄堂大笑,但苏欢欢没怪罪我。我是天天讨好她,怕她哪天一不高兴就把我退回给老班,回去请家长。

班上的男生成天看好戏,他们对我做鬼脸,逗乐我,说:“李寻欢,欢不欢喜呀?”气得我龇牙咧嘴却不敢反驳。“不能与同学争吵”已经被列入为学习计划中的一个小点。苏欢欢每天晚自习结束前都会为我打分。那群女生更是了得,她们帮着她一起监督我,个个都跟神探似的,还时不时窃窃私语,或是趴在苏欢欢的耳畔小声嘀咕,害我一阵紧张。

做人难呀,被人捏着小辫子做人就更难了。我不得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苏欢欢为榜样,做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全能新人。

这样的苦日子一熬就是半个学期。

期末考试时,我的成绩来了个大翻身,跌破了好多人的眼镜。虽然总分还是比苏欢欢少了几十分,但我们人到中年的老班那天却是异常高兴,他一改过去的垂暮之气显得精神抖擞。他把苏欢欢和我表扬了一遍又一遍,左一句“李讯方”,右一句“苏欢欢”。见周围的同学又在掩嘴偷笑,我也笑了。偷偷看她,苏欢欢也灿笑如花。

4)

我以为事情会这样一直下去,可是才过了一个暑假,当我跟着父母从外地旅游回来,去学校报名时,一个女生告诉我:苏欢欢转学了。

她转学了?没打一个招呼就离开,难道是腻烦我了?还是我做得不够好,她失望了?我的心仿佛瞬间就被撕裂了,我有一种被人抛弃的感觉。

暑假时,我上网看了韩国电影《我的野蛮女友》,感受到了被人管制的甜蜜。我以为,苏欢欢对我也是这样。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偷偷喜欢着她,正像那些男生说的,我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是,在她强大的“优秀”面前,我不得不自卑。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学习成绩不大好的男生,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优点可以吸引她的注意,还有她对其他男生傲气十足的也让我不敢轻举妄动。我的冷淡是我为自己的退路作准备。至于后来她主动“教导”我学习的事,在我的意料之外。虽然表面上我装作一百个不情愿,但心里却乐开了花。

她是我学习最大的动力,我一改往日的拖拉、颓丧,每天回家还加班加点,因为她每次看见我成绩进步时都笑成了一朵花。这个女孩,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父母外,最关心我学习的人。

苏欢欢一直就知道班上的同学叫我“李寻欢”,也明白其中的含意——李讯方寻找苏欢欢,但她从没恼怒过。倒是我,装腔作势地恼火过几次。可是有谁明白,那时候我心里正乐着呢?

看着苏欢欢离开后空荡荡的座位,我像瘪了气的球,成天无精打采。老班看我失落,找我谈话,告诉我苏欢欢转学走了,他也难过,要我坚强起来,得学会自己管理自己。我对老班笑笑,没吭声。他怎么会明白我的心思呢?

我时常暗自猜测,苏欢欢离开前,有来找过我吧,都怪自己去外地旅游了……我为自己的失落寻找慰藉,但心里始终是空的。只是每次想起她,想起同桌这段时光里,她耐心帮助我的往事,我的心就会漾起幸福的涟漪,对着窗外默默为她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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