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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坏的情人

发布时间:2015年11月6日 / 分类:暖心故事会 / 1,813 次围观 /

最坏的情人

文/何念城

六岁那年,父母离婚了,我跟着妈妈。

从此以后,父亲在我的脑海中,成为了人渣、自私鬼、瘾君子的代名词。

我不知道他们的故事如何,但是在我逐渐长大的过程中,在妈妈日日怨语中,我大概了解了他们的故事。

他们在大学的时候相识,父亲家境很好,母亲家境相对差了很多。但是父亲不顾家里的反对,毅然与母亲结婚,并在婚后第二年就生下了我。为此不惜跟爷爷奶奶闹翻,直到生下我,爷爷才原谅了他们。

我想,那时候他们可以那么诚挚地相爱,是因为在物质匮乏的当口,除了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在年轻人的心中驻足长留。所以爱,成为了那时候他们许以彼此未来最坚强的铭文。

可惜好景不长,在我刚上幼儿园的时候,父亲就染上了毒瘾,而且生意失败。整个人一下子就颓废了下来,开始无止境地向家里索取,母亲不给,他就动手打人。

记得有一次,我放学回来,坐在客厅的茶几上写作业。爸爸带了一群人在家里打牌,喝酒,吸毒。其中一个面色饥黄,但是看起来挺和善的男人,看了我一眼,于心不忍,说:“你女儿还在这里呢!

爸爸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深陷进去,嘴角的胡须像是杂乱生长的丛林,整个人看起来凌乱而低迷,然后转过头,说:“没关系,她都已经习惯了。”

虽然年幼,但是那一刻我还是止不住的难过,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不知道那时候的他在做什么,但是我清楚,他在做的,肯定是极为不好的事情,是妈妈特别讨厌看到的事情。

果不其然,母亲下班看到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的他,以及整个客厅弥漫的烟酒味,和他大吵一架。我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孱弱的他,可以一耳光把妈妈扇倒在地上。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门,消失在夜空。留下妈妈发出压抑但是痛苦万分的哭泣声。

我走过去,想去扶起妈妈,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但是没想到她一把就将我掀翻在地,头碰到茶几的角上,顿时鲜血直流。我没有哭,隐忍地擦了擦眼睛里的泪水,然后叫她:“妈妈,你不要哭了,看到你哭,我也想哭了,妈妈。”

妈妈看到流血不止的我,一下子就爬起来,抱着我就往医院跑,边流泪边一个劲的说:“对不起,宝贝,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

“妈妈,我不怪你,我知道爸爸打你,你比我受伤了更疼。”我躺在她怀里,抬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我想,妈妈一定比我更疼,比我更伤心,不然她就不会哭得那么难过了。

一个月之后,爷爷住院了。被爸爸气的,听说是有天爸爸回爷爷家要钱,爷爷不给,他就开始搬东西。爷爷气不过,想去阻拦,被他一把推到地上。原本就有心脏病的爷爷便被爸爸这一推之下推去了医院。

不久后,爷爷去世。葬礼的时候,爸爸没有出现,他因为吸毒被抓去戒毒所戒毒。

一年之后,爸妈去民政局盖了一个章,宣告他们七年的婚姻解体。

离婚后,我就跟着妈妈。从此以后,爸爸就再也不见人影。只是偶尔会有一个电话,但是连打电话,他们都是在争吵。就像永远都没完没了一样。

因为贫困,妈妈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整天莫名其妙的发脾气,只是到了晚上的时候她就搂着我说:“小瑾,是妈妈不对,妈妈不该打你,妈妈不该对你凶,但是妈妈没办法,你不要怪妈妈。”

我安静的躺在她的怀里,觉得这时候的她脆弱得像是一碰就碎的陶瓷,她越是难过,我就跟着她一起难过。

我想,是因了生活的压迫以及对爸爸的怨恨,还有对那段苍白无力的时光的隐忍,才让她从一个优雅得体的女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歇斯底里的山野村妇。我甚至很少再她的脸上看到笑容,每天都是一副怨天尤人的表情,还有对父亲喋喋不休的咒骂。

他们之间,现在存在的不仅仅没有了先前的爱,有的除了怨,就是彼此之间经过长期吵闹遗留下来的无限厌恶。我甚至怀疑,之前他们为了守住彼此之间的感情而如此义无反顾是不是真的存在于他们的生命当中。那些远遁的感情,换来的竟是如此深沉的怨怼。

在逐渐长大的年月中,和母亲一样,可能是习惯了她的耳濡目染,对父亲,我也是保持着同样的一种情感,除了恨,别无其他。记忆中,从他离开一直到我上大学前,我竟没有再称呼过他一句,爸。

九岁那年,阴郁的母亲终于展开了她紧锁多年的眉头,脸上开始出现了笑容,我看到她那张逐渐憔悴的脸上再一次蔓延了仿若青春期少女一般的潮红。那时候对感情,我理解得还不够深切,只是暗自庆幸,母亲终于不再整日咒骂了,她终于可以像正常女人一样容光焕发的生活下去。

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切都只是她要离开我的前兆。

有一天夜里,她像往常一样搂着我睡觉,但是那晚很奇怪,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在我的耳边说:“小瑾,以后妈妈不在你身边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好好听外婆的话。”

我说:“妈妈,你要离开我了么?”

她抹了一把眼泪说:“小瑾,妈妈自知对不起你,没给你一天快乐幸福的日子,但是妈妈何尝不心痛,但是妈妈真的没有办法,妈妈太累了。只愿你以后不要太怪妈妈。”

然后我就开始哭,看着她起床开始收拾行李。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才开始缓缓睡去,但是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我就见不到了妈妈,只有外婆坐在床边叹气流泪。

我说:“外婆,我妈妈真的走了,不要我了么?”

外婆摸了摸我的脸,眼神无限的悲伤,她勉强地笑了笑:“小瑾那么乖,妈妈怎么会不要小瑾呢?妈妈只是出远门了,以后等小瑾长大了,妈妈还会回到小瑾的身边的。”

虽然当时的年纪还不能深刻体会到离别的意义,也不会觉得母亲的离去,对我而言,我就如同孤儿一般。但是从外婆无限悲切的神情中,我还是感觉到了这次,母亲有可能是真的离开我了,我可能再也见不到我的母亲了。

和外婆在一起生活的日子更加清苦,但是她总是很慈祥,从来舍不得骂我一句,甚至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有很多次深夜,我看到她坐在我的床边,一边摸我的头,一边偷偷的哭。我只知道当时的外婆很难过,但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难过。

十二岁那年,爸爸回来了。但是他很少来看我,只是偶尔跑到外婆家对面的马路上远远的看着我,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但是他从来不主动走过来,天快黑的时候,他起身往回走,那时候我看清了他的背影,孤单消瘦,而且有了不似同龄人的佝偻。

我没有叫他,那时候我已经逐渐懂得世事,我认为妈妈的离开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就是那个让我没有爹娘的罪魁祸首,对他,除了恨别无其他。

记得有一次,放学回家,在路上的时候,他出现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袋子,看到我,讪讪地笑,他已经不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了,脸上布满了沧桑,明明才三十多岁,头发已经开始花白。我甚至不觉得这个看起来如此苍老的人与我有任何血缘关系,就如同陌生人一般。他伸出手,把袋子给我,说:“小瑾,这是爸爸给你买的文具用品,爸爸没钱,只能给你买到这么些简单的东西。”

他语速急促,看起来有点局促和紧张,有点期待的看着我。

“对不起,我不需要!”我撇开他,然后从他的身边走过。

不经意间,我仿佛看到他的眼神在一刹那间便灰暗了下来,就像明明期待着生长的生物,突然就萎靡下去。但是年少不懂事,我仍以一种胜利的姿态把他抛在身后,我总觉得,我受过的苦,受过的伤,他应该淋漓尽致地替我尝一遍才对得起我整个不幸的童年。

那时候妈妈在国外已经定居,生活开始优渥,每月给外婆打的钱也足够我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对于文具这类东西,我确实是不再需要。我不恨母亲,因为我知道,我们之前的那种清贫的生活已经快把她逼疯了,她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自己想要的未来,尽管她为了她的生活和未来抛弃了我,甚至跟另一个中年男人生下了一个小男孩。

但是,那亦是她的生活,我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生命里的累赘。

我以为经过那件事之后,他就不会再来找我。只是没想到的是,他以后基本上每天都会来学校给我送饭菜,只是他从来不主动来找我,总是托守门的大爷转交给我。那时候中午不能回家,只能在学校吃午餐,但是说实话学校的饭菜真的是让人难以下咽。

一开始,我始终抗拒,他拿来了,我又退回去,但是他一直坚持了下来,直到我初三毕业。我逐渐接受了他的好意,但是依旧和他相见甚少。

有一天,大爷突然没来送饭。我有点好奇,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按照他的性格肯定是一如既往的。我去问大爷,大爷说:“姑娘,你爸爸已经生病好多天了,前两天还硬撑着给你送过来,但是我估计今天怕是来不了了。”

大爷的话刚完,我就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时不时发出剧烈地咳嗽,但是怀里像抱着宝贝一样抱着那个我见过无数次的保温盒。看到站在门口的我,他明显得一愣,脸上马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来。

“那个……今天有点事,所以来晚了,不会耽误你上课吧?”他谨慎地问我,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然后颤颤巍巍地把保温盒递给我。

“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去看病?”我突然觉得难过,虽然很感动,但是我觉得自己依旧原谅不了他。

“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他笑笑,脸上出现了不常有的开心表情。

我甚至不知道,我只是一句夹杂着责备略带关心的话语,就能让他如此满足,如此开心。

但是第二天他没有来,我突然有点担心。仿佛怕他就这样一直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虽然我很厌恶他,虽然对我而言,好像多一个他少一个他好像并不是那么重要。但是那一刻,我又突然害怕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我请了假,然后跑去他家。他住在一个老住宅小区的一个单间房里,我打开门的时候,里面潮湿晦涩的气味扑面而来,虽然是大白天,由于没有窗户,需要开灯。橘黄色的灯光下,我看到他躺在床上,被子老旧,像是补了很多次,床脚乱七八糟的堆了一些废弃的矿泉水瓶和泛黄的旧书旧杂志。

他看到我来,挣扎着想起来:“小瑾,你怎么来了?你不用上课么?”

“我来看看你,你别起来了。”我走过去,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看爸爸这里这么狭小,连个坐的地儿都没有。”他看起来有些沮丧,然后又很懊恼的说:“今天实在是起不来了,你看,给你做好的菜也打翻了一地。你没饿着吧?”他指了指放在房子中间的小木桌。

我看了过去,地上和桌上洒了很多的汤汁和肉,桌上还摆着一个小饭碗,里面盛的全是素青的青菜。我想起以前每次保温盒里满满的肉,以及可口的味道,一下子难过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就吃这个?”我指了指那碗青菜。

“爸爸喜欢吃青菜,而且你现在是长身体和用脑力的时候,应该多吃点肉补补身体!”他还是咳嗽,而且看起来更加严重。

我的眼泪一下子没忍住夺眶而出。

“你跟我去看医生!”我擦了擦眼泪,去拉他。

“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以前也没少这样,过两天总会好的!何必去花这个冤枉钱呢?”他挣脱我的手。

“你病了,以后谁给我做饭啊?”我两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他执拗不过我,只好起床跟我一起往诊所走去。

打了针,医生说只要记得吃药就没事了,所有的费用加起来一共256块钱。我看到他从口袋里艰难地拿出了一把零钞,十块五块一块的凑,可是最终还是尴尬地对医生说:“不好意思啊医生,我身上只有这186块钱了,不然剩下的我先赊着,等有钱了马上就给你?”

医生也一脸的无奈,说:“不好意思啊,我们从来不赊账的!”

“可是我真的就剩这么多了,这样吧,我明天就给你送来,你看行不行?”说完,他又不好意思的看了我一眼。

这是他作为父亲最大的自尊了,可是所有的尊严还是在这一刻被彻底的掉在了地上,想要拾起来,可是已经沾满了灰。

“我给吧,我这里有钱!”我把平时攒下来的零钱,全部拿出来。

“不行,不行,那怎么行呢?你自己留着用,爸爸有钱呢!爸爸明天就有钱的。”他试着拒绝,努力地想要我收回已经拿出来的钱。

“好了,你没钱怎么给我买肉做饭啊?没钱你吃什么啊?”我语气一下子提高。

他仿佛被我的声音震了一下,随即就放开了手,头开始低了下去。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因为我一句话就变得像是被因为犯错而被惩罚的小孩一样,从来就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低声下气至此。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没说话,只是被我搀着走得很慢。其实我有想过要说声对不起,但是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我遗传了他所有的性格,倔强,爱面子,自尊心极强,以至于在最亲近的人身边也说不出一句体己的话来。

我想我终究还是没原谅他,只是好像也再也恨不起来。

当年犯下的错,如今已经加倍奉还了。其实一开始,都只是年轻率性不知天命,等到时光迟暮的时候,才惊觉曾经所有的作为都是在给自己的生命埋下灾祸的伏笔。他贫困潦倒,他吃了上餐不顾下餐,他衣衫褴褛,他连生病了都不敢去看医生。但是不管怎样,他还是愿意从口中挤出那点对他而言已经十分贵重的生命必需品,用来滋润我这个女儿已经衣食无忧的生活。

我纵是再恨他,也于心不忍。

“都是爸爸不好,是爸爸连累了你,是爸爸没能力,让你过上这种无父无母的生活,小瑾,爸爸对不起你。”回到家中的时候,他对我低声说道,一瞬间就老泪纵横。

我没有说话,没有流泪,只是看着他,然后安抚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走到门口,眼泪才开始往下掉。我是有恨过你,比任何人都恨。

但是看到如今的你,我并不是怜悯,而是格外心疼,作为一个亲人一样的心疼。

从那以后,他还是照常给我送饭,有时候我会过去他那里陪他说说话聊聊天,但是很少说到母亲。那么有默契的,在我们之间,母亲像是成为禁语。

他通常都是靠帮人家干点粗活,钟点工,捡些废品去卖,赚得一点微薄的收入。我曾好几次让他把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但是他什么都随着我,唯独这件事一直说不通,我也只好作罢。

从那以后都是我自己跑下去接他送来的饭菜,每次他都是站在门口看着我吃完才满意地离去。

我意外的发现,他气色似乎比以前好了不少,脸上也逐渐出现了笑容。我想,可能是因为我愿意与他亲近的缘故吧。虽然我一直都没在他面前叫过他一句“爸”。

其实,我真的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好像在我的生命中,那个称谓已经早就不复存在,即使张口,也发不出想要的音来。

高中的时候,我在书上看到: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我突然感到很难过,即使是情人,我们也应该是关系很差的情人吧,至少对我而言,他可能是世界上最坏的情人了。不然怎么会让我失去那么多。

2007年,我终于考上大学,要离开那座生活了18年的城市。母亲从国外特意赶了回来,还带了一个小男生,我知道,他是我弟弟,同母异父的弟弟。

见到她的时候,我面无表情,不哭不闹,只是很安静地说:“你来了!”

她还是老样子,保养得很好,俨然一副富家太太的模样。看到我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泪水,她走过来,想要抱我。我轻轻地躲开。她一下子愣在那里,满脸错愕。

外婆走过来说:“小瑾,你怎么不叫妈妈呢?”

我瞟了一眼她,说:“不好意思,这个词太生疏,我叫不出口!”

这时候,我看到门口的父亲,他悲伤的看着里面的人,我读不出他眼里蕴含的情感,但是很显然的,是悔恨和愧疚。他转身要走,可能是没想到这时候母亲会出现,为了避免尴尬,也为了自己最后的那一点尊严。

我快步走过去,挽起他的手,说:“你也来了,刚好一家到齐了,既然来了,就一起坐下来吃个饭再走吧!”

母亲转过身,他们四目以对。但是父亲很快地就把头低下去,说:“好久不见,你还好么?”

母亲有点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十多年没见,没想到他已经苍老成这样,但是眼里的厌恶还是一览无遗:“拜你所赐,好得很!不过看你这样,应该过得很不好吧?”

我突然感到烦躁,没想到这么久没见,他们一见面还是针锋相对,阴阳怪气。我冲她吼道:“够了!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没闹够么?难道一定要死一个才心甘?”

“我只是想要一家人在一起,好好吃顿饭,有那么难么?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天底下有你们这样的父亲母亲么?是!在我的心中,你们早就不在了,在十几年前就通通死掉了!但是既然你们都回来了,就好好吃顿饭,然后各走各的,好吗?”

母亲终于收住了声音,而父亲站在我的身后,早就老泪纵横。

那次饭吃得格外压抑,只有外婆在不断地圆着场,但依旧改变不了气氛冷淡的结局。我唯一记得清楚的是,在母亲往小男孩碗里夹菜的时候,父亲拼命地往我碗里夹菜,还一个劲地说着:“多吃点!以后去大城市了怕就很难再吃到爸爸做的菜了。”

傍晚的时候,我送父亲出来,他在身上摸索了好久,才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到我手上说:“小瑾啊,以后你就要离开爸爸了,你从小到大,爸爸都没送过什么礼物给你,但是小瑾是大学生了,总该要有一件像样的首饰吧,爸爸特地给你买了个项链。来,你看看喜不喜欢?爸爸给你戴上!”

我打开盒子,那条项链光鲜亮丽地摆在那里,散发着晶莹的光,之前和闺蜜逛商场的时候我是看到过它的,,虽然算不上很贵,五千多的样子,但是那笔钱对于父亲而言,无疑是笔天文数字。

“我不要!你哪来那么多钱啊?赶紧去退了吧!”我把盒子盖上,退给他。

他接过盒子,自己取出项链,然后替我戴上。笑着说:“真好看,我们家小瑾戴上后就更漂亮了!你放心,这些钱是爸爸攒的,一分一毫都很干净。爸爸没送过你礼物,你就成全爸爸的一番心意,让我尽一点做父亲的责任,好吗?”

我终究没忍下心拒绝他,看到他卑微的样子我突然很想抱抱他,但是我还是忍住了,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到我答应了,那一刻他高兴得像个小孩,然后说:“小瑾,你送我回家吧,爸爸想跟你说会儿话!”

我搀着他,一步一步往夕阳中走去,明明很短的路,但是我感觉走了很久很久。他一路上叨叨絮絮跟我说了很多,其中有一句是这么说的:“小瑾,你不要怪你妈妈,她也是苦命人,所有的错都在我身上,你要怪就怪我好了。以后,你要好好的跟她相处,说到底,她都是你的亲生母亲。”

我站在门口,看到他一步步走进那个黑乎乎的房间,仿佛是走进另一个世界,我突然莫名地心慌,情不自禁地就叫了出来:“爸!”

我看到他的背影一颤,脚步就停了下来,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已经全是泪水,我看不清他是笑着还是哭着,但是男人嚎啕大哭的声音到现在我都只听过那一次。

我跑过去,抱着他,嘴里模糊不清地叫着:“爸,爸,爸!”

我那时候才明白,其实我早就不怪他了,在他生病的那一次就不怪他了,我早就原谅这个已经形销骨立的老人。只是我自己一直都不知道,一直还在自己的世界中横冲直撞。

现在想来,那天絮絮叨叨的许多话,其实是他在跟我说的遗言,以及交代后事,只是那时候的我还不明白。但是我终究为自己在最后一刻叫了一声“爸”感到庆幸,为自己放下横亘在我们中间多年的罅隙找到了弥补的空间而庆幸,才让今后的自己没留下太多的遗憾。

在我上大学没多久爸就去世了,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已经患上了绝症,最后决定献出自己的眼角膜,而对方为了报答他才给了他一笔钱,原本他是不想要的,但是想到了我,他还是接下了那笔钱,为我买了人生中最贵重的一个礼物也是最后一个礼物。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不醒了,但是脸上始终保持着平和的表情,没有一丝遗憾。在平安夜的晚上,他安安静静地走了,而那时候的我刚好守在他的身旁,一直牵着他的手。

母亲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又回了国外,我们也会经常联系,我已经开始叫她妈了,因为爸爸的遗言,让我学会了很多,学会了宽容,我原谅了当年的他,也原谅了为了生活而抛下我的母亲,我原谅了年少不懂事冷漠的自己,我甚至原谅了那段阴暗的时光。

我时常还是会看到那样一句话: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我现在已经不觉得他是那个最坏的情人了,我觉得他看起来是很坏,但却是一直在用生命温暖我至爱我的情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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