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我,岁岁与她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年年有我,岁岁与她

文/打伞的蘑菇

唐叶城有一个传说,每逢三月三的日落之时坐在城门口的大蓉树上许个愿,睁开眼的第一眼就能在城门口看见能帮自己实现愿望的人。

这自然是无稽之谈,甚至是城里人为了社交想出来的噱头而已。

可是偏偏就有人信了。

衣袂飘摇,仙风道骨的年轻道士崔置站在树下,抬头看着树上鹅黄色薄衫的姑娘,说,“凌鱼,你有什么愿望告诉我啊,我帮你实现,犯得着爬那么高吗?”

树上半天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儿,动了动又不动了,随后传来少女清脆而放肆的声音,说,“要你管,给我一边儿待着去。”

崔置乖乖待了不大一会儿,又回来喊,“你别是愿望许太多了,神仙听完都觉得你烦。你跟我讲,讲一辈子我都不觉得你烦。指不定还一一帮你实现……”

“你话怎么这么多啊,当道士的不都一句话说半头儿让人捉摸不透,就你一句话恨不得说成三句话……”

话音未落,只见城门口进来一群人,从衣着打扮上很明显就是恶霸了,手里的棍子得有凌鱼的胳膊粗。

崔置一凛,气儿都不敢出,树上哪还有声儿啊。

他悄悄瞥了树上一眼,只听他们走过来骂骂咧咧的说,“一个姑娘家虎气生生的闹眼子,得亏跑得快,不然我一方恶霸不打女儿家的名声得被她毁了。”

崔置心里算是明白了个大概,虎气生生这个词儿挺好的,说的怕不就是凌鱼。

正这么想着。恶霸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衣服襟子。崔置一惊,还没准备好,这会儿就迫不得已直视恶霸的鼻孔。

恶霸声音粗浊,问,“小道士,你看见一个穿黄色衣服的女孩儿没有?”

果不其然!怪不得凌鱼爬到树上不肯下来,原来是被人追着打到树上的?

崔置毕竟只是一个岁月无波澜余生不悲欢的小道士而已,这会儿不仅又得帮凌鱼打掩护,还得捋着恶霸的毛,说,“大哥,你怕是不知道吧,我就是个算命的……我……”

“瞎子?”

崔置话还没说完呢,这会儿还被人先入为主了,心里的火蹭蹭蹭的燃烧,谁说算命的就是瞎子了?他咬咬牙,愤愤不平,说,“是这样的大哥,我瞎所以我没看见。”

说完眼神变得空洞无比,仿佛真瞎。

可是余光里却倒映着那颗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能怎么办,凌鱼哪一次惹事不得他装神弄鬼解决问题了,这会儿只得重操旧业,说,“大哥,我虽然看不见实,但我能见虚。”

“啥?”

凌鱼擅打架斗殴,崔置擅故弄玄虚,他继续说道,“你怕是不知道吧,我云游四方,只为碰见有缘人度他一劫,今日有幸碰到大兄弟,怕不是天意。”

“我看大兄弟印堂发黑,双目无神,怕不是沾上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

恶霸成功的被绕傻了。崔置便趁热打铁,“大兄弟,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一谈,我有些天机想与你说。”

“不是说天机不可泄露的吗?”

“所以我这不是以一双眼睛作为代价,给你露天机来了的吗。”

“真的?”大概是干恶霸这个职业的,平时坏事做挺多,怕报应,所以自然也挺信命的。这会儿半信半疑的松了手,居然就这么被崔置牵着鼻子走了。

崔置松了口气,看来明天就得跟凌鱼绝交一段时间了,不然照着她的闹法迟早被人叉到荒郊野外乱棍打死。

切。

凌鱼坐在树上,看着人走远了才敢弄出动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酸麻的腿。然后看着下面人来人往。

其实崔置只猜到了一半,她的确是被人追着打,还躲到了树上。而另一半……她知道怎么爬上来,可是现在倒好,不知道该怎么下去了。

要不早下去教训那群人了,居然敢欺负老实人,她不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吗。

正这么想着,才发觉已经是夕阳西下,城门渐渐合拢。

完了,她今晚怕不是要长在这颗树上了。

正在这时,差点在树上开花结果的凌鱼看见了树下打马而过的人,白衣飘飘,纤尘不染,标准的陌上谁家少年郎的好风姿。

还挺骚包的,凌鱼心里一动,抱着满心的期待叫住他,“嘿,谁家公子,帮个忙行不行?”

谁家公子呢,凌鱼怕不是不知道。还一副痞子少年调戏良家姑娘的语气。

树下的人停了一会儿,似乎在辨别声音的来源。好半天抬起头,凌鱼为了引人注意还特地晃了晃自己黄色的裙角,像是树上开出的一朵小黄花,说,“公子,这儿呢。”说完觉得自己语气不对,怎么就有了艳尘女子的感觉。

那人眉清目朗,俊朗不凡,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淡淡地瞥了一眼过来,然后继续走。

怎么回事?

“喂!”凌鱼在树上跳脚,“唐竹!”

唐叶城的唐竹,光听这姓氏就知道谁家公子了。

可是就算是城主家的少爷还不是被恶霸说三道四了,亏得凌鱼还帮他出头来着。这会儿他不但不知恩图报以身相许就算了,就连顺手把她从树上摘下来都不愿意,凌鱼心里跟泼了胆汁儿一样苦。

好在唐竹走了两步又回来了,凌鱼意外中带着点惊喜,恨不得在树上翩翩起舞,收回自己风尘女子的语气,开始撒娇,说,“唐竹哥哥,我知道错啦,你快帮我下来成吗?”

唐竹好整以暇,声音清朗如玉,问,“挺乖的,跟我说说错哪儿了?”

“错不该躲到树上,我擅水,应该躲到水里。”说得有理有据,完全没想过自己一个女儿家,整天跟人打架合不合适。

唐竹说,“再想想。”

想个屁!凌鱼气急,决定随遇而安,不就是在树上过一夜吗,谁还不会经历一下啊。她索性坐下来晃动着脚丫子,心想谁要是救她下去她就嫁给谁。

于是扯了自己裙子上的一条布,趴在树上写了几个字,好歹大树之巅,来都来了,算是听了传言,许了愿。

可是鲜少有人知道,唐叶城还有一个传说,据说城里一隅住着一个姑娘,眼泪可以化成珍珠。

凌鱼心想那姑娘那么值钱,肯定特别受人爱戴了,不像她,被扔在树上,又冷又饿。

这么一想还真饿了,莫名其妙的香味使劲儿往树上钻,没饿也给香饿了。

她往树下看了一眼,差点没栽下去。毕竟谁能想到呢,又俊俏又富贵的唐竹少爷,此刻正在树下卖馅饼,香味儿恨不得窜天飞。

这不是折磨她吗?

唐竹抬眼看过来,嘴角的笑又好看又阴险,“想清楚了?”

“没。”

唐竹心太软了,扔了俩馅饼上来,说,“继续想。”

凌鱼从树上下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儿了。

她心想唐竹可真行,人家都是一个翻身衣袂飘飘,抱着姑娘转着圈,优雅而又好看的落在地上,唐竹居然就放了个梯子让她自己爬下来,她最后几步还掉下来摔地上了。

他在旁边倒是笑得开心。

她揉着酸痛的肩膀,自己可真是长了一颗江湖儿女的心,却有着大小姐一般吃不得苦的命。

虽然命也不怎么好,凌鱼想了想,自己三岁丧母,五岁没父,七岁的时候遇到唐竹,还对她不屑一顾。

前不久遇见崔置,说是推心置腹,却只是因为她命厘不俗。说两人必定有什么互相成就的事情。所以得好好相处。

就跟他昨天骗那个恶霸一样的套路。

凌鱼心想自己可真是苦命的小姑娘啊,不禁在心里打起了快板。可这么一转身就又看见唐竹了。

感情一会儿没见就是回家换衣服了啊。刚刚白衣飘飘是温润公子的路线,现在一身黑衫未免太衬身形,看样子是要赶着出城社交。

毕竟城主少爷的主业可不真是卖馅饼,而是拉帮结派,跟临城搞关系。

凌鱼娇俏的笑,拍了拍自己裙子上的灰,说,“唐竹公子,好巧。”

“是挺巧的。”唐竹走上来,提小鸡一样把她提着往前走,还说,“凌鱼,你什么时候别这么虎?刚从树上下来又想背着我去哪儿?”

怎么就虎了?凌鱼说,“你别皱眉了,皱眉不好看。”说完仔细看了看,觉得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又改口说,“算了,你皱吧,皱眉还挺吸引人的。”

说完就看见前面人群里迎面走来的恶霸,又来?这崔置怕不是忽悠不成反被打死了。

凌鱼立马挣开唐竹,站到他前面,揉了揉拳头说,“你放心,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今天他不把我打死我不会让他碰你的。”

说什么呢。唐竹又皱眉,说,“你就打架的事儿积极的不行。”

可不是。

凌鱼心想昨天打不过可以跑,今天就不行了,今天不仅要在唐竹面前表现一下,还不想连累唐竹。

她扭头,趁着恶霸还没走过来,说,“唐竹,要不你先走吧,我打起架来太难看,你怕是会对我印象不好。”

唐竹上下看了她一眼,说,“也是,你现在挺好看的,我向来对你印象好。”

“真的吗?”

先不说真的假的,唐竹说完掉头就走了,真走啊,凌鱼心里苦,可不是自己叫人家走的。又苦什么。

她可怜兮兮的回过头看了看唐竹的背影。溜得可真快。

而这头恶霸也已经不见踪影了。

凌鱼一头雾水,街上人来人往,难不成那恶霸没看见他们吗?亏得自己丧失了一小段与唐竹单独相处的时间。

“喂,凌鱼!”崔置招着手兴致冲冲的赶来,说,“凌鱼!凌小鱼!”

街角巷子深处,唐竹扭头看了一眼外面一闪而过的道袍,“凌鱼”两个字在耳边烦得他不行,还凌小鱼?

他扭头看着对面五大三粗的恶霸,这人算是运气不好了,自己现在的怒气估计全得撒他身上。

“准备好了吗?”唐竹环着手,好整以暇。

恶霸才不怕,好歹名燥唐叶城,这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他,居然还问他准备好了吗?哈哈哈,恶霸在心里笑了三声,嘴上没笑出声,便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他满脸疑惑,只见唐竹只不过动了动手指,别是弹了个石头进来吧,他想着,面色涨得甘红,说着举起拳头冲上去,唐竹偏了偏头,长腿微微一屈。没用多大力气就把铁汉撩到在地。

铁汉柔情,都快哭出来了。

唐竹问,“她为什么打你?”

恶霸哭唧唧,“我哪里知道,我不就是说了唐家少爷几句坏话吗,她走着走着上来捶我一拳,我还苦呢。”

哟,还是为他出气呢,唐竹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好了点。于是又问,“你打她哪儿了?”

“我能打她哪啊,她捶完我就跑,跑得贼快,我手要是有你这么长我就打着她了。”

唐竹问完就没再问了,拎起他挂到墙上,声音阴测测地,说,“你要真打着她现在应该就被挂到城门口曝尸三日。”

“啥?”恶霸心想那小道士说得可真没错,自己最近遇人不淑,怕是会遇到不讲道理的人,没想到这么快,还这么不讲道理?!

自己好端端的走在路上被捶了,怎么就成该打了。虽然现在人为刀俎,他为鱼肉,恶霸依旧斗胆问了一句,“我说我的,她走她的,我就不明白她为什么打我?”

唐竹抬眼,懒懒地说,“你说他相公,她没打死你算是手下留情了。”

相公?恶霸脸上拧巴成一个极大的难以置信,那个贼虎的姑娘?唐家的?

唐竹继续说,“她没说她是唐家的少夫人?”

话音刚落,巷子口涌进来一群人,面前恶霸很明显送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后援到了,这人再厉害也寡不敌众啊。

可是很显然高兴的太早了,这人怕不是寻常人。

唐竹回到唐家的时候,所谓的唐家少夫人正在受训。

唐夫人坐在那个红色的檀木凳子上,没记错的话那凳子还是凌鱼进山里找了师傅学手艺,后一点一点打出来的,连上面的花都是她自己雕的。

不过唐夫人可能不记得了,“唐竹由得你的性子,可是你既然在我唐家呆了这么多年,也该知道我唐家的规矩,我可不想外人对我唐家说什么闲话!”

“唐……夫人……”凌鱼垂着头,说,“我知道错了,您别生气啦。”又乖又甜,一点都不像外边打野架的姑娘。

还挺能演的。唐竹也说不上来自己哪里来的脾气,总之就是心情不好。她走过去一把拉过凌鱼,还来得及说话便闻到一股酒味。还真找死。

凌鱼本来就醉醺醺的,这会被猛地一拉一个晃悠差点没站稳,幸好唐竹箍得紧,顺势就把她揽进了自己怀里。

凌鱼倒一点都不害怕,还往她怀里蹭了蹭,说,“少爷,你回来啦。”

唐夫人看在眼里,刚准备拍案而起大发雷霆,唐竹却面色冷硬,说,“我的人我自己管。”说着打横抱起凌鱼往外走去。

唐夫人气得心痛。

唐竹甚至是一脚踢开房门的,凌鱼这会儿清醒了说,“唐少爷,你可别把我门给踢坏啦。”说完又说,“算了你踢吧,我既然会打凳子,修个门不成问题。”

唐竹抿着唇,眉头皱的很深,走到床边把人扔了上去。凌鱼大概皮厚,一点都不觉得疼,还舒服的翻了个身。

唐竹强行把她翻过来,问,“跟谁喝酒了?”

“崔置啊。”

唐竹不认识崔置,但是大概也知道一点,问,“那个道士?”

“对!”凌鱼傻乎乎的笑,“是的小道士,他还给我算命来着,说我鸿运当头,命厘不凡。你跟了我我指不定旺死你。”

很好。唐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气了,手上关节刚刚揍人揍得这会儿还痛着,她就跟别人喝酒喝到不省人事?

“跟了你?”唐竹压着怒气,问,“那你刚刚喊我娘喊什么?”

凌鱼不明白,说,“你说唐夫人吗?”

唐夫人?唐竹又问,“那我是谁?”

“傻子。”凌鱼笑,“你别是个傻子吧,你叫唐竹啊,唐家少爷呢。”

“你怕是不记得你自己是谁了吧。”唐竹很明显已经非常生气了,可是在凌鱼迷迷糊糊看来,唐竹可能真的是傻了,问东问西烦到不行。这会儿也只能耐心解释道,“我记得啊,我是凌鱼,你在路边捡的。”

“那你告诉我,”真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唐竹问,“你和我是什么关系还记得吗?”

凌鱼这会儿沉默了,说,“记得。互相利用的关系。”

唐竹忍无可忍,“拜堂成亲的关系被你吃了?”

“那不是不作数的吗,又没洞房。”

“洞房了就作数了?”

“看心情吧。”

凌鱼说完就睡了,完全不记得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只是隐隐约约看见唐竹摔门而去的背影,可真好看。

好看的人生气了怎么办,当然是哄哄他啊。

唐竹是在两年前娶亲的。

新娘子是邻城的城主女儿叶姓小姐,门当户对,两姓联姻,本身就是一件很美满的事情。更何况这两人还两情相悦。

可是谁知新婚的那一天新娘子消失了,唐家急得不得了,好歹已经十里红妆,宴请四方。新娘子要是跑了该多没面子。

可是当时一身红装,眉目如画的唐竹不缓不急,指着一旁吃喜饼吃到眼红的凌鱼,说,“别吃了,过来。”

“干什么。”凌鱼腮帮子都吃痛了,唐竹一把夺了她手里的喜饼扔了,说,“换了衣服上花轿。”

“啊?”

就连唐家二老也是震惊的不行,可是眼下又别无他法,为了让婚宴继续下去,只能将就着这么一个馊主意了。

于是凌鱼就一头雾水的跟唐竹拜了堂,成了亲。

可是这不算什么吧,况且这么两年以来,两人什么都没有说破,甚至依旧跟以前一样你玩你的我玩我的的关系。

非要扯出点什么关系,那也扯不出来什么关系。

凌鱼觉得头疼到不行。

她其实没醉,就算醉了,也被唐竹那几个问题问到心神不宁了,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该不会是想落实他俩拜过堂成过亲的关系吧。

这么一想觉得自己还挺美滋滋的。

可是很显然不是,唐夫人似乎已经忘了她干得那些丢脸事,这几天非但没有骂她,还整天笑嘻嘻的嘘寒问暖。

凌鱼心里发怵,想找唐竹,可是这人自打那天从她屋里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心里隐隐有点不安了。

正这么想着,唐夫人端着什么东西进来,笑脸盈盈,说,“小鱼,饿了吧。”

“还好吧。”凌鱼心想刚刚不是给我吃过午饭了,这会儿猪也不会饿这么快吧。可是看见唐夫人手里端的东西就明白过来了。

喜饼?又是喜饼?

接下来的凌鱼觉得自己已经听不见声音了,只能看见唐夫人嘴唇张张合合,眉眼弯弯,说,“这些年辛苦你了,邻城城主家的林小姐已经回来了,这会儿唐竹正去接她进门呢。”

凌鱼反应了一会儿,拿起喜饼一咬一口,嘿嘿笑,“那林小姐这些年干什么去了,唐竹也舍得等。”

“哎!”唐夫人按捺不住激动叹了口气,说,“我们唐家当年被高人指点,说是家门不干净。于是邻城城主就将自己女儿送进山中修仙,拿两年的自由换一点指点,现在回来旺我家门,我们唐家可得名垂千史。”

“这样啊。”凌鱼嘴里满满的喜饼,含糊不清的说,“这样的话唐竹可真有福气,我是他我得美死。”

“是吧!”唐夫人捂着嘴笑。

凌鱼想,谁说唐叶城的传说是假的,城门口那颗大树就可以帮人实现愿望,所以唐竹还是必须得感谢她。对她感恩戴德。

而且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唐叶城的另外一个传说也是真的,唐叶城住着眼泪会变成珍珠的姑娘。

可是她这么值钱,为什么没人爱她?

城门外,榕树上,淡黄色的丝带随着风晃啊晃,上面凌乱的字迹已经不甚清晰,还有点油渍,但是依稀能辨得出来写得什么。

祝唐竹与她,恩爱有加。

如果崔置是凌鱼的话,可得气死。崔置说,“你该不会真指望着坐稳了唐家少夫人吧。”

气死,凌鱼大言不惭,说,“唐家少夫人什么玩意儿,我稀罕这个位置吗,我好歹是命中大富大贵的人。不稀罕的。”

“是这样吗。”

闻声而栗,凌鱼背后一阵冷汗,转过头去,唐竹站在酒馆门口,旁边还有一位亭亭玉立的小姐,估计就是林小姐了,生的好看又仙气飘飘的,果然是修过仙的人。

唐竹继续说,“怎么,唐家少夫人这个位子就这么让你瞧不上来吗。”

不是,凌鱼心里说,嘴上却被林小姐截断了。她走过来,十分的自来熟,说,“小鱼,我认识你。”

什么小鱼啊,这才第一次见呢。凌鱼看了看唐竹,又看看林小姐,说,“小林,我可没怎么见过你。”

崔置在后面噗嗤一声笑出来,走上来说,“这位是林涵吧。”

林涵俯首作礼说,“崔道长,早有耳闻。”

“怎么,才两年就出师,果然是骨骼惊奇了?”

谁都能听出来崔置语气讥讽,凌鱼却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的,这两人怕不是仙友吧。还没弄清楚,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唐竹走上来拉住凌鱼,说,“你别听了,跟我回去。”

“回哪啊。”凌鱼挣扎了一下,崔置就十分贴心的上来拦住唐竹的去路,说,“唐少爷,你要等的人已经等到了,这小鱼也该放生了吧。”

“不好意思,我已经娶了她,拜堂成亲该有的礼节一点没少,放不了了。”唐竹面无表情,他很早就看崔置不爽了,不过正面交锋这还是第一次。

凌鱼心想这还是唐竹第一次承认她,心里不免有些美滋滋的。可是崔置也不急,笑道,“那这位林小姐呢?”

凌鱼也想问,怕不是她做大自己做小,脑袋里面瞬间补出一场自己抱着孩子坐在灶前递柴火的样子。

不要吧。凌鱼想到这里,手下意识的挣了下,没想到还真挣开了?她看了唐竹一眼,唐竹也正目光十分不善的盯着她。

凌鱼怂,又乖乖把手递回去说,“我刚刚手滑。”

“林小姐只不过是为当年的事情登门拜访我唐家二老,有什么问题吗?”唐竹一本正经,凌鱼心想这人说谎可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是没什么问题。”崔置看了一眼凌鱼,说,“只不过奉劝唐少爷,这世间弱水三千,这一瓢却是饮不得。”

为什么,难不成是兄妹?凌鱼跟着唐竹走,边走边想,可别吧,这样的话不管是唐夫人的私生女还是唐城主的私生女,也没见他们对她好啊。

凌鱼虽然看不出来有什么想法,可是心里慌到不行。唐竹拉着她,后面跟着林涵,凌鱼忽然想问问林涵了,毕竟情敌之间肯定会把事实当中最不好的一面放大了说给她听。

不过也不对,凌鱼想,自己怎么就把人心想得那么坏呢。

想着想着脑袋撞上一堵墙,抬头才看见是唐竹的胸膛。

“你慌什么?”唐竹问,凌鱼四周看了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到的唐家,一直跟在后面的林涵这会儿也不知道去哪了。她说,“我没慌啊。”

唐竹看了她许久,最后毫无征兆的一把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上,极不可察的叹气,说,“凌鱼,我一直在这里的。”

凌鱼有点懵,说,“唐竹,别是你在慌什么吧?”

“你别说话了。”唐竹狠狠按着她的头就不让她看他,又说道,“所以你也必须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明白了吗?”

凌鱼老老实实点头,点完了心里想,那可不行,我明天还要出去打架呢。

“你这次走了,我可能就找不到你了。”

“什么?”凌鱼没听清,唐竹也没说了,松了手,说,“乖,去玩吧。”说完又说,“别跟崔置玩。”

不跟崔置玩就跟林涵玩啊。而且林涵看起来也挺想跟她单独相处的。

凌鱼正在后院池塘喂鱼。

这里本来就是为了唐夫人的情趣建的一个小花池,后来凌鱼觉得单调,就偷偷捉了条鱼丢进去喂。

虽然经常性的忘记自己喂鱼了,可是每次来看这鱼活得甚至比她好。

凌鱼心想这鱼怕不是跟她一样苦,被人捡回来了却没人照顾,还得自己顽强的生长。既然如此的话,她就跟唐竹一样了,都是及其不负责任的主子。

凌鱼小声讲,“你别长了,你再长就被吃了。”

“你还挺闲的。”林涵就是这个时候来的,站在凌鱼后边忽然说话,吓得她差点没有栽进池塘里。

凌鱼回过头,说,“你放心吧,我跟唐竹这些年清白着呢,你的位子依旧是你的位子。我早晚得走。”

“你知道了?”林涵有些意外,凌鱼心想你和崔置都这么说就算了,连唐竹都怕我走了,我又不傻?

不过凌鱼懒得说话,继续喂鱼,林涵笑,“既然如此也省得我解释了。”

凌鱼说,“你别解释了,你要说的我可都知道。”也不管林涵什么表情,凌鱼继续说,“你走的这两年根本就不是去山中修仙,不过是为了除掉我修炼什么邪门妖术练的走火入魔了,这会儿回来看来是暂时压住了魔气,就又迫不及待的来对付我了。”

周围的空气渐渐凝固起来,凌鱼甚至觉得池塘的水都不动了,她缓缓抬起头,看着眼睛渐渐变得赤红的林涵。眼底无一丝波澜,还格外平静地说,“你别想了,你想的我都知道。是不是打算把我变成一条鱼扔进这水池里,然后再跟唐竹恩恩爱爱?”

哼。林涵冷笑一声,说,“挺聪明的。”

那是,人都是有心的。因为对唐竹太过上心,所以才会暗地里去查他喜欢的姑娘为什么不要他了。

“我还挺气的,唐竹那么好的人你不要他。你可以为了私欲撇下不要的,可是杀了我我都舍不得放下的宝贝。”凌鱼喃喃,“所以我当时甚至有点窃喜,好歹一辈子一次的拜天地,是和他一起的。”

林涵眼看着就要动手了,凌鱼还非得再补充一句气她,说,“林涵,我仔细想了,你这么担心我会对你和唐竹的感情生活有威胁,是因为你觉得唐竹是喜欢我的吧。”

“我觉得挺好了,我有时候也会这么肖想一下。”

说着,林涵已经在双手凝了咒,眼看着就要打过来。凌鱼也不躲,不过她确实也躲不开。毕竟人家都修炼成魔了,而她不过是一个据说命很好眼泪还会变成珍珠的富贵人。

崔置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一把捞起她飞起来,愤愤的语气,说,“你别是真想变成一条鱼吧,那样我带你走的时候还得给你备个缸。”

“变成鱼我吃得少,不糟蹋粮食。”

崔置把她放到树上,心想这个时候还开得出来玩笑,心还挺大的。不过也没多管,一个翻身扬起道袍的衣角,凝了气力去对付入魔的林涵了。

“凌鱼人面,手足,鱼身,在海中。”

传说凌鱼的眼泪会变成珍珠,他们从海里上岸后,就借住在人家,织布贩卖。离开的时候,就向主人索取一个盘子,哭出满盘的珍珠酬谢主人。

而上一世的凌鱼因为爱上了主人没有离开。逆了天,所以上一世的唐竹活得特别短。

后来遇到了崔置,封了她的记忆,带着她等来了唐竹的这一世。当年没有哭出满盘的珍珠用来酬谢,如今就用人世的小半生来偿还。

谁知道凌鱼是拿什么作为筹码说服了崔置呢。

不过现在的凌鱼没想到自己还真是条鱼,怪不得崔置见面就说她命厘不凡,毕竟是个执念很深的妖精。可是转念又一想要是回了原形别不好看吧。

她蹲在地上。被崔置打晕的林涵正躺在她边上。而崔置环手站在一边,说,“这会儿知道怎么办吧。”

凌鱼不明白,说,“崔置,你活了几百年了,别真是神仙吧。”

“怎么,别打神仙的注意,神仙现在救不了你,”崔置一眼就看出来凌鱼图谋不轨,以前单纯到近乎傻气的小人鱼,现在越来越像狡猾的人类了,还不赶紧回海里去洗涤一下灵魂。

凌鱼悻悻然,觉得崔置可真不好说话。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必须要做,用自己被封印了几百年的灵识化成的珍珠替林涵洗去灵魂里那些不堪的一面,然后林涵还是以前的林涵,善良美好,足够与唐竹在一起。

就像唐夫人所说的,家门不净,得有一个人帮他们除一除浊气。唐夫人肯定想不到最后是她来拯救唐家。

凌鱼想,现在唐竹总该一生安稳,长命百岁了吧。只不过凌鱼失去了灵识,怕是会变成原型回到海里了。

算了,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凌鱼站起来,拍了拍手,说,“走吧。”

“去哪?”

凌鱼愣了一下,回头看见唐竹站在那里,风吹起他的衣袍,如墨的发丝也跟着扬了起来。要命,都要走了还给她留这么好看的印象,怕是会记一辈子。

“凌鱼。”唐竹又喊了一声,凌鱼回过神来,说,“回家啊。”

“你家就在这里。”唐竹走过来,气势递增,说,“不是说我是你打死你也不会放手的宝贝吗?”

“我说着玩的。”凌鱼说,“我还说了我不稀罕唐家少夫人的位子呢,你别只听好的不听坏的啊。”

唐竹觉得自己十分想掐死这个一脸无所谓的凌鱼,可是也十分想抱紧这个绝强到想哭又忍着不哭的凌鱼。

最后还是崔置打破两人之间的僵持的,简直是自己找死的,插进来,说,“唐少爷,你马上就可以跟林小姐一生一世了,把凌鱼留在这里不好吧。”

“那是别人的一生一世,我的一生一世里面只有一个人,跟我拜过堂成过亲说了把我当宝贝的人。”唐竹忍了忍满腔的怒气,看着凌鱼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生怕她听不见一样。

凌鱼咬着唇,依旧倔着,说,“那你说一句喜欢她来听听。”她其实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肖想了几百年的事情,走之前不留什么遗憾就好。可是说完又急忙给自己台阶下,说,“算了别说了,我要走了,下辈子有空再来找你。”

说完绕开拉着崔置,逃命一般的往前走。可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唐竹的声音像是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脚根。然后渐渐蔓延至全身,甚至胸口突突跳动的心脏也被狠狠的攫住。

“是挺喜欢的。”唐竹说,声音仿佛是混在风里的一阵叹息,漫不经心,“喜欢到想逆天了。”

崔置心里一顿,回过头,只见唐竹垂着头,身旁却已经云波暗涌。

“凌鱼,你上辈子都有胆子和我在一起,这辈子跑什么?”

“人妖殊途,这是陵鱼一族的命。”凌鱼低着头撺着手,说,“上辈子害了你,总不能生生世世害你吧。”

“可是我上辈子爱了你,就得生生世世爱你了。”

天色骤变。凌鱼觉得心里有种窒息般的感觉,她猛然抬起头,只见唐竹缓缓离地。闭上眼的前一刻,她听见崔置的一声沉呵,还有唐竹的声音。

他轻声说,“既然是命,不过是逆天改命而已。”

眼角的泪化成珍珠,落地而碎。

凌鱼醒过来的时候身旁坐着崔置。

她睁眼看了房椽很久,似乎在回忆发生了什么,可是想完了却格外的平静,然后缓缓开口,问,“崔置,逆天而为会怎样啊。”

崔置吓了一跳,平复了半天,想了想才说,“不得好死。”

凌鱼心中一沉,崔置生怕吓死她了,说,“那是普通人,你问的那个人不得好死的话,就只能好好活着呗。”

凌鱼猛地坐起来,也不悲伤了,问,“他在哪里?”她甚至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唐家,连床上的雕花都是她以前亲手雕上去的。

“刚刚不是还挺镇静的吗?”崔置看着她满脸困惑,觉得好玩就走过去逗她,说,“现在醒了就跟我继续赶路,回海。”

“不要。”凌鱼头一次反抗,说,“我不走了。”

“为什么?不是说好的吗?你要不走的话没两天变回原形,又丑又怪,城里人追着你打喊你妖精,唐竹再护你也没法儿做人啊。”

崔置以前就是这么吓她的,可是这会儿她真的舍不得了,说,“可是我已经嫁给他了。”

“不是说不稀罕唐家少夫人的位子吗?”

“可我稀罕他心里的位置。”凌鱼只是昏迷,并没有失忆,而昏迷前唐竹说的那些话她每个字都记得清楚。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崔置忽然笑起来,算是玩够了,问,“能站起来吗?”

凌鱼不明白,试了试腿上的力道,健步如飞应该没问题。崔置就继续说,“唐竹在城外榕树下了,赶紧过去吧。”

“到底……”

“都说了唐竹不是什么普通人,为你逆天的事也不过是历劫而已,况且逆他的天,改他的命,别人谁管得着啊。”崔置絮絮叨叨的,“我以后也得历劫,他欠了我一个恩情到时候也得还。”

为什么要历劫,凌鱼觉得自己可能还没晕好,这会儿越听越糊涂,崔置解释烦了,推着她出门,说,“神仙都得历劫,本来这一世的劫是林涵的,可他点名生生世世要你,我俩好歹几百年的仙友,就帮他一把隔了一世把你送过来。这会就这里到城门口的距离你别还要我送吧。”

不要了,我自己去。

城门口。凌鱼站在那里看着唐竹从树上缓缓落地,宛如一阵落地的风,却是真真切切的他。她看了好久,生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站那里做什么?”唐竹开口,侧头看过来。

一眼之间,好像除了相爱这件事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一般。凌鱼忍了半天才说,“你上树下树这么容易,上一次还让我自己爬梯子下来。”

唐竹笑,手里黄色的丝带被风吹雨打糟蹋的得不成样子,“以后再乱写乱画我就把你扔到树上连梯子都不给你。”

“不给就不给!”凌鱼忍不住了,声音都带了哭腔,冲过去扑进他的怀里,蹭了半天才说,“完了,我眼泪不是珍珠了,我不值钱了。”

“是不值钱。”唐竹揉着她的头,无奈的叹气,说,“但值得我逆天改命换一个你。”

树上的叶子抖落着洒下满地细碎的阳光,缠在枝头的红色丝带随着风飘起来,一字一句仿佛是刻进了岁月里。

他写,年年有我,岁岁与她,唯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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