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温暖的你啊

发布时间:2019年10月31日 / 分类:青春风铃 / 睡前故事

这世界上温暖的你啊

文/丝瓜,图/棱-Edge

但是此刻他突然就不想承认了,他想说,他没有女朋友。

车里的空气有些沉闷,即使窗子都开着,缓慢行驶的车子也带不起一丝风。

坐在前排的两人目视前方,同样僵着脸,同样面无表情,只是坐在驾驶位上的少年额上起了一层薄汗,看起来略显紧张。

良久后,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方书缇挽了挽耳边的碎发,问道:“许南沙,你喜欢俄罗斯吗?”

许南沙极其快速地偏头看了她一眼,愣了片刻,才不明所以地回答道:“还……还行吧,怎么了?”

方书缇伸手指了指前方,道:“你再不刹车,我们就要开到俄罗斯去了。”

话音刚落,许南沙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前胎堪堪抵住弯道的路缘石。

“教练,要刹车你就说嘛,总是讽刺我干什么?!”

01.她真是个天使,如果嘴巴没有那么毒的话

许南沙抓着大三的尾巴报了驾校,遇上方书缇这样不吼不骂却能一句话噎死人的教练,不知道运气是好还是不好。

方书缇是室友推荐给他的教练,他还记得当初那个宅男抱着筷子,一副蠢兮兮的夸张样子:“超温柔,我觉得我都快爱上她了。”

然后他一脸平静地从室友碗里夹出一大块红烧肉,道:“你清醒一点。”

确实,比起那些动辄就大喊大叫的教练来说,方书缇是温柔了那么一点。刚见到她的时候,许南沙也没想到驾校里会有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姐姐,教练不应该都是被左右不分的学员们气得七窍生烟的烟鬼大叔吗?

当得知方书缇比自己年龄还小的时候,他更是惊诧不已。

方书缇罕见地笑了两声,大概是被他的样子逗乐了,解释说:“我不是少年班毕业的天才,我只是没上过大学而已。”然后她极轻地叹了口气,“为了些不值一提的东西。”

许南沙记得,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方书缇笑。他总觉得,那饱含了苦涩的笑意,像极了初春时肆意飘落的樱花,它宛若不合时节的雪花一样,本该轻暖柔美,却透着些许轻薄的凉意。

许南沙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她的发梢,终究是没有抚摸上去。他跟她不过萍水相逢,她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撑死算是个租客,等他拿到驾照之后就不会再有交集了,犯不上用突如其来的感情去招惹谁。

太阳不大,隔着云层穿透出来,懒洋洋地洒下来,让人平白多了些无力感。许南沙从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方书缇:“喏,你气色不太好,涂一点吧。”

他手心里赫然躺着一支口红,是外形精致的小黑管。他补充道:“本来也是给你的。”

方书缇看着那支口红,觉得眼熟,想起这是他们见面第一天,许南沙想要送她的礼物。

那时候许南沙听同学说,学车要对教练以礼相待,不然等科目考试不及格,有后悔的。

若是个男教练,拿条烟就算了,可是女生就不能这么送。他在购物网站逛了一下午,才买下这支口红。

那时方书缇只是睨了一眼,然后说:“拿回去吧,我会好好教你的。”然后极其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说,“别以为我涂了口红就舍不得张嘴骂你了。”他只好满脸黑线地尬笑两声。

那天他硬是要把口红留在车上,回去的时候才发现小黑管赫然躺在自己的背包口袋里。想起自己刚刚看到其他车的教练手里多少都有点东西,他忽然觉得,方书缇真是个天使,如果她的嘴巴没有那么毒的话。

02.开这么快做什么,前面有你女朋友啊

此刻,看着他手心里的小黑管,方书缇有点动摇。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都是以素颜见人,有时候看到灯火通明的商场大厦,她真想进去逛一逛,买一买。

她的家并不在这里,不久前,她为了追随那个人,只身来到这座城市,才发现这里并不友好。如果她想要在这里坚持得久一些,总要付出点什么。

在来到这里之前的无数个夜里,她幻想过那个人会笑着把自己宠成公主。但是,幻想有多丰盈,对比就有多强烈,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就只见过那个人一面。

她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着,然后她偏过头,做着最后的挣扎:“我不会涂口红。”

许南沙听到之后,想也没想就动手扭开了口红盖,等他反应过来,毛茸茸的小刷子已经快要碰触到方书缇略显单薄的嘴唇了。

他自然明白古时男子给女子点唇是何用意,可是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堵在胸口闷得他难受,他不想就这么把手收回来。于是他一边坏心眼地想着,方书缇连大学都没上过,不会知道那么多的,一边用唇刷轻轻扫着她的嘴唇。

“没事,我给你涂。”

方书缇显然是不知所措的,以至于一动不动,任他在唇上没有章法地涂涂抹抹。她觉得嘴唇上有点痒,又有点黏腻,伴随着呼吸里翻滚的香甜,就像蜜糖一样。

她之前一直认为,这事应该是那个人来做,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反感许南沙,反而觉得心底长久的孤寂与冷漠得到了温暖的抚慰。在那个人身上没有得到的东西,竟然是一个陌生的少年给予她的,如春风过境,似夏夜流星。

“这支口红都给你涂过了,就不能送别人了。”许南沙把小黑管放在方书缇手心里,“给,你拿回去用吧,这样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他看方书缇又要开口拒绝,于是用手掌把她的手握着包起来,道:“闭嘴,抿一下。”

方书缇听话,乖乖地抿了抿嘴巴,然后探出头在后视镜上照了照。许南沙猜她兴许是很满意的,因为她嘴角的弧度是那么柔软,让他发觉她仔细看来竟是那么好看。

一个月后,许南沙开始上路。

他学得……怎么说呢,他总是在油门和刹车之间进行高频切换,方书缇觉得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一直拿东西捣她的后背。

“许南沙,谢谢,我不用你帮我按摩。”

等许南沙好不容易从这个怪圈里跳出来了,又一直超档加速。她带过不少学员,让她感觉这么惊心动魄的,许南沙是第一个。

“开这么快做什么,前面有你女朋友啊?”

话音刚落,许南沙一脚急刹,车子稳稳停在路中间。后面的司机险些撞上车尾,摇开窗户吼了两句眼瞎之后,骂骂咧咧地开走了。

若不是系着安全带,方书缇觉得自己肯定是要撞到挡风玻璃上的。她觉得不解,道:“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许南沙又熄了好几次火,才把车子停到路边。

女朋友,这个词对他来说倒像是个麻烦,因为提到这个词,他就想起学校里那个有些刁蛮的小丫头。

说是女朋友,倒不如说是那女生的自说自话,他只不过是帮身为新生的小丫头提了次行李箱,就被她纠缠上了。她坐在他对面吃饭,随便从他碗里夹东西;聒噪不已,跑到教授的课堂捣乱;在他宿舍楼下堵他,还硬要塞给他一堆朋克风浓郁的衣服。

小丫头叉腰,蛮横道:“你当我男朋友啊,这样我就不捣乱了。”

他也说不上是默许还是妥协,就承认了,只是他对她没什么感情,便觉得这个女朋友可有可无。

但是,此刻看着涂了淡淡唇釉的方书缇,他突然就不想承认了。

他想说,他没有女朋友。

可这句话最终还是没说出来,许南沙似赌气般地狠狠捶了捶面前的方向盘。

03.她不知什么时候擦掉了唇釉,嘴唇浅薄得有点难看

课间休息,许南沙摇开窗户,拿着培训手册扇风来人工制冷。

驾校占地面积大,只能设立在郊区,城市里看不真切的山峦在这里看起来倒是格外清晰,还能看到山尖上缭绕的一圈圈云雾。

他看见方书缇站在路边,一只手懒懒扶在腰间,另一只手拿着湖绿色的保温杯,正仰头喝水。由于在露天环境里工作,她细长的脖颈显现出麦色,形态却依然优美,衬着远山,竟让她看上去像是偶落凡间的天鹅一般。许南沙越发觉得,她本不属于这里。

“许南沙!”一道尖锐的女声平白打破了宁静,穿着鹅黄碎花小裙的少女突然出现在训练车前。

许南沙像被电了一样,一个激灵险些磕到方向盘上。他看清来人之后,不禁扶额叹息:“冤家。”

“昨天我过生日,你为什么不来?也没送我礼物!”徐迎迎眨巴着眼睛,看上去很委屈,忽而她又暴跳如雷,“我听你室友说你都买好礼物了,不是要送我口红的吗?!”

方书缇听到动静赶过来,立刻被徐迎迎雷达似的眼睛上下扫了一遍,最终,徐迎迎的视线停留在她的嘴唇上。

方书缇大概猜出了此刻是什么情形,于是不自然地用手搓了搓下巴。

徐迎迎指着方书缇道:“你给她了是不是?我认得小黑管色号的。”她打量着方书缇那身简陋得有些土气的制服,有些鄙夷。

方书缇迎着她的目光,颇有些不卑不亢,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其中的恶意。她说:“小姑娘,我现在正在上课,你若是找人的话,一会儿再说吧。”

徐迎迎的嗓音瞬间提高了许多:“你连大学都没上过,凭什么说我啊?”想起之前许南沙不止一次提起过这个人,徐迎迎就更是觉得怒火中烧,“别以为你是个驾校教练就真拿自己当老师了,你……”

“徐迎迎!”许南沙脸色铁青,心中有对她暴露在方书缇面前的不安,也有对她出言不逊的愤怒。

“你有完没完?总是在学校里闹我还不够是吧,还要闹我身边的人。”也许是情绪过于激烈,也许是想证明点什么,许南沙突然说,“行了,到此为止吧。”

徐迎迎红着眼,负气走了,其他教练见没热闹可看,于是纷纷带着学员上路。

“那个……她一看就是个小女孩,你对她太凶了。”方书缇坐在副驾驶座上,脚轻轻抵着联动刹车,眼神却飘去了窗外。

许南沙偏头看了她一眼,不知她是什么时候擦掉了唇釉,嘴唇浅薄得有点难看,于是他猛踩一脚油门以示不满:“你怎么不说她对你太凶了呢?你嘴巴那么厉害,怎么不反击?”

“女生是拿来宝贝的,你那么对她,她一定很难过。”方书缇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说的是徐迎迎,还是她自己。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和那个小丫头有点像,同样是追着对方,在对方措手不及时出现,换来的同样是仿若冰霜的淡漠与尴尬。

许南沙看出她的心不在焉,看出她眼中分明有别的色彩,突然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堵在他的胸口,就算天气不算闷热,也让他难受得不行,以至于途经了掉头记号也没注意。

“拐弯啊……刹车,快点!”方书缇回过神来时已经晚了,她甚至忘了去踩联动刹车。而许南沙更是被她吼得十分紧张,直接把油门当成刹车踩了下去,两人就这么栽进了路边的采摘园里。

04.我怕我不在,你看见他们两个会哭出来

方书缇的脚打着石膏被吊了起来,绷带上满是许南沙画的萌系小动物,看起来和这单调的病房格格不入。

她不知道是该哀叹自己倒霉,还是该庆幸许南沙没出事,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躺在床上,而导致翻车的罪魁祸首还活蹦乱跳,正在床边给她削水果。

虽然那辆教练车损伤不大,但按照驾校的规章,她还是丢了工作。

“挺好的,”许南沙乐呵呵地把苹果切成块,雕刻成兔子的形状,“反正你工作得一点都不开心。”

方书缇瞪他一眼,问:“我觉得你怎么很开心呢?”

阳光从窗外斜斜投进来,给窗台上的栀子花打上一层柔和的光泽,映衬得病床边上也温暖起来。

“你把该赔驾校的钱赔了,用不着过来的。”说实话,方书缇有点口是心非,许南沙给了她那么多关心和在意,她有点沉迷其中了。

当他直白地拒绝那个女孩的时候,她怎么会什么都不明白呢?只不过,她怕自己会贪恋,以至于失去对那个人的念想。

“怎么就用不着了?”许南沙放下手里的苹果,一向懒散的他突然严肃起来,挺直后背,肆无忌惮地直直撞进方书缇眼中,“我愿意。”

方书缇突然愣住了,她看到了他眼里的光,足以媲美栀子花上柔软的光泽,媲美窗外最温和的阳光。

其实许南沙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觉得方书缇康复得没那么快也挺好的。他喜欢走在从学校去医院的路上,怀着满满期待与喜悦;他喜欢坐在病床边,像个话痨一样给她讲自己的专业,以及他想成为导游的梦想;他喜欢她嫌自己烦了又不能下床来追着他打,明明满脸无奈,却又笑得很开心。

其实这样的日子挺好的,如果那个男人没有出现的话,那个许南沙更愿意称为不速之客的男人。

他出现的时候,许南沙明显感觉到方书缇不一样了,那双从来都是明亮、眼神自信的眼睛突然沾染了隐忍、卑微的色彩,就像失明了一样。

她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柔软,她说:“李塔,你来啦。”

李塔穿着笔挺的衬衣、长裤,许南沙觉得自己和他比起来,稚嫩了许多,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愿服输的劲头。他想起之前方书缇说过的话,于是指着李塔说:“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不值一提的东西啊?”

李塔愕然,仿佛这才注意到许南沙的存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方书缇。

方书缇急忙解释道:“他是我的学员,之前我在驾校工作,你还记得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听起来没有底气极了,然后她像是为了缓解尴尬一样换了话题,“你怎么有空过来……”

李塔放下果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那把椅子顿时显得有些简陋。他道:“我听说你出事了。”

许南沙哼了一声:“都一个多月了,你才听说呀。”他拿起李塔手边削好的苹果,像是生怕被他拿去吃了一样。

“许南沙,”方书缇轻轻叫他,语气有点焦急,“你先出,唔……”

许南沙自然知道她要说什么,可他偏不想顺她的意,随手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她嘴里。

方书缇觉得门牙被他顶得生疼,刚要反抗,一个穿白裙的纤细女孩推开了病房门:“你就是李塔的朋友吧?”女孩走近,将手搭在李塔的肩膀上。

如果说刚才方书缇的眼睛里还是隐忍,那么现在就只剩一片灰暗了。

她记得这个女孩,她第一次去找李塔的时候就见过。她记得,那时候的李塔对待这个女孩是那么小心翼翼,让她那么心痛,那么羡慕不已。

短暂又疏离的问候之后,方书缇问李塔:“你还会再来吗?”

“当然。”李塔穿上外套,为女伴开门的动作很轻柔,他回头笑了笑,“毕竟你是因为我才来这边的。”

许南沙的眼神充满敌意,目送二人离开后,又怒其不争地看了方书缇一眼,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拯救这个傻姑娘于水火之中。

“那个……许南沙,你真的不用总是往医院跑,我……”方书缇攥紧拳头,试图解释得更清楚一些,“我不是说他来了就不用你来,我是说,呃……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我不想你浪费……”

怎么说呢,许南沙其实是有点高兴的,一向伶牙俐齿的方书缇终于在与他说话时磕磕巴巴了。

他抬手打断她:“别,我怕下次我不在,你看见他们两个会哭出来。”

05.我以后别说你聪明,你一点都不聪明

许南沙发现李塔与方书缇越发亲昵了,甚至有时还会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去,那是他多少次跃跃欲试却止于眉眼的事啊。

然而方书缇似乎并不是很开心,她对李塔依旧保持着初见时的那份谨慎,甚至对他亲昵的动作会下意识躲开。

许南沙以为她是在顾忌那个白裙女孩,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因为许南沙陪她走过了孤独与无助的这段时光,所以当她再次面对李塔时,她渐渐明白,那份天长日久的思念,只是思念而已。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你出院了?”许南沙一边将瓶瓶罐罐往背包里放,一边不时抬头打量方书缇。

“不了,告诉他有什么用。”方书缇摆摆手,然后看向他,笑得粲然,她问,“许南沙,其实我挺聪明的对吧?”说完,她又自问自答似的狠狠点了点头。面对无望的感情及早抽身,珍惜眼前人,才是聪明的选择。

许南沙,谢谢你给了我聪明的底气。

医院外面的阳光正好,绿化带的护栏上落了几只鸟,扭着胖墩墩的身子蹦来跳去,就像被树叶筛过的错乱的光点。

方书缇觉得自己的身体从未这么轻盈过,再看看后面背着大包小包的许南沙,她觉得自己更加轻盈了。

“喂,你的脚怎么看起来这么别扭?”许南沙捞了一把快要从袋子里掉出来的刷牙杯,用下巴点了点方书缇的脚下,“你鞋子是不是穿反了?”

她低头,看到红色休闲鞋怪异的姿势,才觉得脚上一阵别扭。她挠挠头,道:“躺了这么久,我都不适应穿鞋的感觉了。”

许南沙撇嘴道:“以后别说你聪明,你一点都不聪明。”

方书缇吐吐舌头,刚要弯下腰换鞋,恰好公交车进站了,只能忍着不适先行上车。

许南沙坐在她外面挡住人,道:“你换吧。”

方书缇看了看周围拥挤的人群,有些犹豫:“不太好吧?”

许南沙又朝她坐近了一些:“没事,我挡着你,这么坐一路,你得多难受。”少年挺拔的脊背像一棵树,眼睛里有能够遮挡一切的坚毅。

方书缇将下巴抵在层层叠叠的背包上,一双眼睛漫无目的地眨呀眨,全凭手感在地上摸来摸去。然后她抬起头,哭丧着脸说:“有一只鞋不见了。”

恰巧公交车到站停车,方书缇和其他站着的乘客一同向前倾,眼看就要撞到头了,许南沙迅速腾出一只手,垫在她的脸和前方的椅背之间,女孩柔软的额头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掌心。

挨过汽车的缓冲,方书缇用手捂着双唇坐起来,脸颊绯红。忽然,她眼睛一眨,指着正在闭合的车门道:“鞋子,被踢出去了……”

时隔多年,方书缇还记得起那天她被许南沙背下车的场景,记得他侧脸的线条,记得他胸前挂着那么多行李,身后背着她,沐浴着众人的视线,就像从阳光中走来的勇士。

06.仿佛他的话已经走过了千年

方书缇离开驾校之后,许南沙开始带着她到处转悠。他说:“即使你因为别人而来,我也会带你好好看看这座城市。”

他就像是专业的导游一样,无论方书缇对什么显露出些微好奇,他都可以侃侃而谈。

市中心的溜冰场小有名气,节假日总是人满为患。

“我就是说来看看,没想玩儿的。”她觉得脚下的单排鞋根本不听她使唤,紧紧抓住栏杆,一动也不敢动。

他牵着方书缇缓缓绕过人群,一圈又一圈,时光也慢慢溜走了。

等她可以缓慢滑行时,许南沙放开她的手去买冷饮了。她看上去有些焦虑,现在正好处于场地正中央。她想出去,奈何学艺不精。没有许南沙拉着她,她根本就滑不起来,好不容易走两步,又被经过的情侣碰得东倒西歪。

她下意识抬头四下寻找许南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习惯依靠他了。只是人潮涌动,视野中尽是拥挤的人群,她根本看不到许南沙的影子。

突然,音乐声减小,演奏台上的麦克风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方书缇,你站在那里不要动,我马上过去。”

少年清朗的声音在场馆里回荡,厚重、悠长,让人觉得无比心安。

与他视线交接的方书缇瞬间成为全场焦点,她真的一动不动,就这样直直看着他走下演奏台,脚步坚定地向她走来,在众人的视线中将她打横抱起。

方书缇窝在他胸前,乖巧无比。她能够感受到少年怀抱的温度,听到他胸膛里强烈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外套,她忽然觉得,这种声音能够伴随她去任何地方,亘古不变。

他说:“如果你看不见我,不要担心,我一定在努力寻找你。”

“因为,我不忍心让你孤单一个人。”

07.那件外套是她给他的告别

许南沙问过她的梦想是什么,当时她没有回答,因为在遇到许南沙之前,她的梦想就是找到李塔,和李塔在一起。

等许南沙再问她的时候,她说她想走遍全国,然后周游世界。

方书缇想,如果他多问一句为什么就好了,那样她就可以说:因为你的梦想是成为导游,我想跟着你去任何地方。

她知道许南沙一直在为考全国导游证而努力,但是他耗费在她身上的时间太多了。之前她住院,他去陪护,之后又带她游览了整座城市。她不想看他那么累,于是找了一个便利店收银的工作。

方书缇被安排在夜班岗位,一般到夜里十二点就很少有人光顾便利店了。她摆好冷鲜货架之后,就回到了岗位上。她还不适应上夜班,忍不住打起小盹。

睡眼蒙眬中,她感觉到有人在收银台上放了一盒水饺,于是条件反射般地打招呼:“您好,欢迎光临。”

在看清来人之后,她却与之面面相觑。

结账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塔。

李塔显得有点紧张,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慌乱,又瞬间转为欣喜,他说:“书缇,我一直在找你。”

方书缇说不上来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但并不如当初见到他时那样心潮澎湃,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木然。

就在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出现了一道身影。

“你找她做什么?”

许南沙刚刚从图书馆出来,满脑袋都是文字,闷得发胀。对他来说,最好的治愈就是方书缇傻乎乎的笑脸,就像小太阳一样,晒得他全身暖洋洋的。

他也没想到自己此刻能碰见李塔,下意识就显露出敌意,就像突然被人截和了一样。

“不用展示你多余的愧疚了,一心一意对你身边那个女孩好吧。”仿佛是在宣示主权,他拉开收银台的小隔门,走到方书缇身边,“方书缇她,不缺人疼。”

“我和她分开了。”他对许南沙的出现并不在意,直直地看着方书缇的眼睛,带着些真挚,还有自信,“我觉得这个城市并不适合我,我想回老家去。我们的家、我们的亲人都在那里,我们在那里会生活得很幸福,那才是我们最好的生存环境。”

他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收银台上,道:“书缇,我们谈谈吧。”

一个上午,许南沙看书都心不在焉的。

他不时挺直脊背,想要表现得自信点,这样方书缇才不会被那个渣男骗走呢。

可是,说他不担心是假的。好不容易挨到午饭时间,他乔装打扮了一番,去了他们约好见面的冷饮店。

许南沙戴着夸张的墨镜躲在花墙后面,极力把耳朵往前贴,脖子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奈何人声嘈杂,他什么也听不清。他隔着细密的花枝看过去,李塔一直在焦急地说着什么,而观方书缇神情冷静,只是偶尔喝口清水,看起来不为所动。

许南沙在引起人群注意之前撤了出来,嘴边挂着笑意。

他想到方书缇笑着跟他说:“许南沙你放心,除了你身边,我哪儿也不去。”他想过,等他带她走遍了全国之后,就去考领队证,然后带她去周游世界。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从冷饮店回来之后,他就再也找不着方书缇了。

便利店的老板说她辞职了,连薪水都没有结算,与她合租的女孩递给他一件外套,是不久前下雨时,他亲手为她披上的外套。

他忽然明白过来,那件外套是她给他的告别,她在说:不用找我。

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悲伤,这种感觉比谁抽取了他的灵魂还要难受。他觉得他突然变成了那个曾经被她遗弃在医院的李塔,只是,她再也没有那么容易被找回来了。

“方书缇,以后别说你聪明,你一点都不聪明。”

“你太好骗了,你太好被你自己的心骗了。”

08.他沉默了很久,早点摊上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之前没有听她说过她的家乡在哪里,许南沙费尽心思才辗转找来。

他不知道自己算是被抛弃了,还是被背叛了,但是他决定,只要能见到她,他就原谅她。

他连见到她之后,说的第一句话都想好了:方书缇,我很生气,你得哄我。

然后,他第二句就说:我很好哄的。

来到这座小城之后,许南沙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李塔。

李塔考上了公务员,穿着得体的西装,正在喝豆浆。晨光投射在他脸上,让他看上去格外柔和,仿佛全身的棱角都被磨平了。

“书缇走了,遇见你之后,她从来没想过跟我在一起。”

李塔说,当初要和她一起回来,他是存了私心的。他在大城市打拼,并不如外表那般光鲜亮丽,也满足不了女友对生活的高要求。在失去了一切之后,他选择回归平淡。

在冷饮店里,他说:“经历过这么多,我才发现,你是最适合我的。”

方书缇很平静地道:“这是你的发现,不是我的。”

李塔丧气了,就在他以为无望的时候,她却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跟你一起回去,会在家里人面前说你在外打拼得有多成功,你是因为我想家才决定回来的。”毕竟她喜欢了他这么久,他话里的迂回和委婉,她怎么会听不出来?

这是她深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啊,那么浓厚的感情,虽然她以为它们已经烟消云散,可当他重新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的心还是会忍不住骤然跳动,她还是无法对他的请求无动于衷。

当她重新站在家乡的街道上,她说:“你带我回来只是为了一丝体面,可我为此错过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李塔说:“对不起。”

她垂下眼眸,目光黯淡:“不怪你,怪我。”

当时李塔真的想和她一起走完余生,但是她回绝了,她明白自己的心在哪里。

“后来她就出去打工了,但她没跟任何人说她去了哪里。”

“哦——”许南沙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早点摊上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炸油条的油锅都冷却下去。他在店主惊诧的目光中抓起几根腌白菜塞进嘴里,道:“看来得继续找啊……”

09.世界虽然大,但是时间那么长

他找了多久呢?从那天开始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吧,算起来都快一年了。

找到什么时候呢?他不知道,等他找遍全国之后,就去国外找。

他现在正在一家知名旅行社当导游,准备考领队证,拿到证以后,他就可以接国际旅行团了。世界虽然大,但是时间那么长,他相信他们总会相遇,晚一点也没关系。

这次的行程是去九寨沟,许南沙早早来到大巴车上,车上空无一人,他就躺在第二排座椅上背稿子。

车门震动一下,紧接着,一股煎饼果子的味道悠悠飘来,估计是大巴司机上来了。他礼貌性地打招呼:“师傅早啊!”

“导游早啊,吃煎饼吗?我买了两套。”

清脆的女声传入耳中,许南沙突然就怔住了,他愣了半天才一个挺身跳起来。

穿着白色外套的女生熟练地拧动车钥匙,打开空调,然后站起来冲他微笑道:“许导游,好久不见啊!”

许南沙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她,磕磕巴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方……你……你……”他太震惊了,朝思暮想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太害怕了,生怕这只是无数个通宵背稿的夜里偶然的一场梦。

方书缇握住他的手指,道:“许南沙,你别生气,当初我一声不吭就走了,我承认是我还不够成熟,想不出两全的办法。”

许南沙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太快了,声音大得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方书缇剥开包裹着煎饼的纸,继续说:“回去之后,我觉得我太差劲了,明知道你对我的心意,还……我实在是想不出来该怎么面对你。”

“想到你以后会找别的女孩子,我就后悔极了,难受得不行。我就偷偷藏在你身边,为了跟着你,我换了好多次工作。”

听到她这么说,许南沙猛地张口咬住煎饼,顺带用牙齿轻轻咬住了她纤细的手指。他含糊地说:“那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方书缇说:“因为我实在想不出回到你身边的理由。”

许南沙直直地望着她:“那为什么现在出现了?”

方书缇忽然轻轻笑了,眉眼弯得如同新月一般。她就这么任他咬着,说:“你说过,你看不见我的时候,一定在努力找我。”

有风细细从两人之间吹过,她的长发扫过他的耳朵,似乎是在诉说这长久的思念。

方书缇温柔地看着他,说:“那么,我回到你身边就不需要任何理由。”

大巴车行驶在山间公路上,路边绿意渐浓。游客说说笑笑,看着窗外的景色互相攀谈着,车里的气氛很好。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问许南沙:“大哥哥,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啊?”

其他人这才注意到,他们的导游虽然生动流畅地说着解说词,但总是时不时回头看前面,嘴角的笑意十分温柔。

许南沙轻笑出声:“因为我觉得前面的风景很好呀。”

众人纷纷扒着前排的座椅往前探头,看到窗外碎花遍野,绿意盎然,互相不明所以地点点头,道:“嗯,是挺好的,挺好的……”

许南沙又将视线投在坐在驾驶座上、戴着棒球帽的女生身上,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道:“是我见过的最美的风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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