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忽明忽暗的不悔时光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你是忽明忽暗的不悔时光

文/夏七夕

楔子

2017年年底,网易云音乐的每个用户都可以自动生成一个年度总结。

听过的歌,喜欢的类型,听歌时间,评论标准等一系列问题,都由数据罗列形成,细致周到。在我的总结里有这样一句话,这一年,有52天你都听了《十二》,在所有熟悉的旋律中,你对这首歌最专一。

段以柏,连我自己也没料到,一年365天,我竟然平均每周都会循环播放这首歌一次。

就像我自己都不曾料到,明明以为是过客的你,明明在一起短暂时间的你,竟不知不觉会在我心上徘徊这么多天。明明觉得自己很轻松放开了你,没那么想念你,竟会反复想起属于我们的故事。明明觉得全身而退,云淡风轻,竟还是会舍不得忘怀。

一年了,在同一个城市,同一片星空,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从未试图去打探,也从未试图去打扰,明明可以随意搜出你的近况,但我将自己控制得很好。

我终于还是学会了克制,什么是克制呢,就是不再奋不顾身,不再飞蛾扑火,不再明知道一段感情无望却仍要勉强出一个结果。

很庆幸,陪我演练,让我学会这个道理的人是你。

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伤,该遗憾还是该难忘。

遇见你时,是我在南城居住的第七年。

那时我已眉目淡然,被岁月削去不少锋利棱角。

职业自由撰稿。平时昼伏夜出,写书,和好友出去晃荡。

遇见你那晚,是施楠的铁哥们儿雷诺的酒吧开业,我们去捧场。

我不喝酒,所以朋友们玩游戏时,我常常一个人懒懒地待在边上刷手机,偶尔被他们闹得没办法就陪玩一会儿。和摇筛喝酒相比,我更喜欢一个人坐着,观察红灯绿酒下的男男女女,企图从他们身上看出一些故事端倪。

你是酒吧老板新请的乐队主唱,那晚唱了很多热场的歌,大概因为乐队整体颜值都挺高,所以挺受欢迎,台下很多姑娘都兴致勃勃的听你们唱歌。

我之所以被你吸引,是因为我同台下那些年轻姑娘一样,喜欢你的气质。

很多酒吧歌手都喜欢把自己往颓废往沧桑里弄,好像流浪歌手就应该这个范儿。

但你特别干净,穿着最简单的衣服,眉眼清爽,笑容舒朗。

不管台下多少女生对你尖叫对你笑,你都置若罔闻,只是偶尔唱歌时像想到往事会嘴角微扬。你笑起来很好看,有种少年般的青涩。

我喜欢你的气质,让我想起我曾喜欢过的校园男生,他弹吉他的模样,他长大后的模样。

所以我坐在位置上,专注的看着你专注的听你唱歌。

连施楠过来怂恿我玩游戏,我都摇头说没兴趣。

施楠看我专注的眼神贱笑,怎么,我的少女,动心了?

我说,单纯的欣赏,这种知音流水型的你不懂。

施楠的世界,只有谈恋爱,换女友。

他是我认识的人中换女朋友次数最多的,不过他总是仗着自己开窍晚,说自己清纯。他十八岁以前都在追一个女孩,十八岁生日,那个女孩答应和他在一起了,朋友都说是为了他的钱,起初他不信,名牌包首饰护肤品各种送,朋友但凡说女孩半句不是,立刻会被拉入黑名单,但,没过一个月他自己亲眼看到了女孩的背叛。于是,从那以后,这个纯情二少开始游戏人间,在城里各个夜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身旁的姑娘每周都不带重复。

施楠说,得了吧,方七,你就别纯洁了,哥给你一个建议,多谈恋爱,谈久了,你就会发现人生越来越有意思了。等下我让老板把他叫来跟你喝一杯。

我斜施楠一眼,你怎么跟一拉皮条的似的。

施楠也斜我一眼,因为你们这些嫖客有需求。

去你的。

施楠去玩了,但他还是惦记上了我的事儿,毕竟我自从和沈南煜分手后,身边再无他人。

施楠觉得替我操心操的头发都白了。他和雷诺简直是把你押送过来的,你一脸的不情愿。

我有些无力的捂了捂脸,想装作不认识这两个混蛋。他们让我觉得,我堂堂一个长相过关的美少女,怎么此刻跟个山大王似的,在要求手下押送压寨驸马。

不止如此,施楠带你过来时还挤眉弄眼地喊,方七,你要的人我给你带过来了啊。

我狂捶了一顿施楠,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你,灯光迷离,鼓点劲爆,你却像一棵柏树安静地站在那里,望向我的眼光里仿佛有漫天星光,熠熠闪烁,我想了想还是诚恳地跟你解释,我说,你别听他们胡说,我只是觉得你刚刚唱歌的样子很像我的初恋。

喔唷!施楠在旁边怪叫,方七,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撩汉。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大爷的施楠,我他妈说的实话。

说完看到一旁的你,我有些崩溃,平时对他们粗鲁惯了,却让你不断看到我粗鲁的样子,挺不意思。但你好像浑然不觉,眼底竟生出笑意,不是你在舞台上那种疏离礼貌的笑,大概是真的觉得我好笑,然后你说了一句让人意外的话,你说,你刚刚双手捂脸的样子,也挺像我初恋。

你说这话时,表情一点都不轻浮,就是像说一句稀拉平常的话。

喔唷!施楠和雷诺一同在旁边怪叫,然后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贱笑的走了。

这就是我们的开始,后来你说,方七,我喜欢你当时又狂傲又羞涩的样子。

大概我不是你被押送过来前想象的那种横眉竖眼的女的,甚至还有些文艺细胞,也或许因为我的职业关系,我对其他一切职业外的人保持着天然的好奇,会适当提问,所以很少人跟我在一起会冷场。

我们相谈甚欢,最后你离开时说,很高兴认识你,方七,聊这么久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段以柏,有机会再见。

我亦微笑看着你答应道,好,有机会再见。

我们没有互留联系方式,虽然相谈甚欢,但谁都明白,这是一段短暂的萍水相逢。

我们之所以可以和陌生人坦然说心里话,是因为我们知道,以后,并不会再见。

你是游离于各个夜店的流浪歌手,我是被岁月洗净戾气的安稳姑娘。

我们是彼此的路人,彼此的过客。

那天离开后,施楠让司机先开车送我回家。

到我家楼下,临下车时,喝的晕晕乎乎的施楠突然拉住我,伏在前座椅背上,醉眼朦胧的跟我说,方七,你可千万别动心啊,这种流浪歌手不适合你。

我失笑,你神经病啊,我们连联系方式都没留。

施楠笑了,他说,那我就放心了,改天哥给你介绍个好的。

不需要,我轻飘飘的说,我不想谈恋爱。

那怎么行。施楠蹙眉呢喃,方七,你放过自己吧,别跟自己过不去了,你都这样生活两年了,你不嫌烦我都替你烦了,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方七。

我懒得跟一个喝醉的人聊心事,所以我推了把施楠的脑袋,你不喜欢现在的我就给我滚蛋回家吧。施楠笑呵呵道,你也一定不喜欢现在的自己吧。

我拎起包下了车,施楠的车缓缓驶出视线,我才慢慢地蹲下身,酒后更容易伤心,虽然我没喝几杯,却比任何时候都孤单。

施楠说得对,我也不喜欢现在的自己。我不喜欢这个伪装的很坚强很漂亮无懈可击的自己。

以前我每天都会和他们热热闹闹的出去玩,现在我却总是深居简出独自一人,可是即便是不喜欢,这已然是现在的我了。

回到家,我把包甩在沙发上,满屋清冷。

我在屋里打转了一会儿,不管看剧还是看书,都觉得异常烦躁。

不知道是不是施楠的话让我想起以前的自己,我走回屋换了衣服,取出闲置许久的机车钥匙,决定出去转转。

当我骑着机车在这个城市转悠,有夏风从我脸上轻拂而过,我觉得刚刚的郁结舒缓了许多。

以前刚认识沈南煜时,沈南煜很奇怪一个女孩为什么会喜欢重机。我说因为我喜欢在风里飘荡的感觉。别的女孩都会买化妆品包包,可我却攒钱买了一辆重机,而且把它贴成了粉色。

施楠说,方七,你真是个惊世骇俗的女的,人家重机本来那么威武,你弄一个这么娘炮的颜色有问过它的意见吗?

我说,你懂个屁,这叫凶猛的温柔。

我常常骑着它到处游荡,沈南煜说我骑机车的样子像一个混世小魔女。

那时我特骄傲地挑眉问她,你不喜欢吗?

喜欢。沈南煜说,哪儿敢对你有半分不喜欢。

你这么喜欢,我打了个响指说,来,上车,我带你溜一圈。

沈南煜看着粉车一脸为难,施楠在旁哈哈大笑地起哄,南煜,自己媳妇儿的车,丢脸也要坐,上。

于是,沈南煜一脸英雄就义的表情坐上了我的粉车,被我载着在城中心溜达了一圈。

那场景,欢声雷动。一路不断有人冲沈南煜鸣车笛,打口哨,送注目礼。

我本来是捉弄沈南煜,但没想到他角色转变挺快,上车前的崩溃在上车后已经变成了坦然。

施楠最喜欢这种被人行注目礼的事,他开着车从后面跟上来喊,南煜南煜,咱俩换换,你下来开会儿车,我也要坐方七的车。

沈南煜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回了一个字,不。

转而沈南煜对我说,方七,以后除了我,你骑机车不准载任何人。

为什么啊?施楠怪叫。

沈南煜没理他。但回去的路上,沈南煜跟我说,因为你跟后座的人是贴身距离,只有我才能抱你,别的人都不行。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会意过来他这是在回答施楠问的那个问题给我听。

我啼笑皆非,但还是顺从的应了他,放心吧,我不载其他任何男生。

也不准别的男生载你?

好。

我扭动车把加快速度,这样的深夜,这样的长街,这样的回忆汹涌,有眼泪从眼角飞出随风飘荡。我之所以不像以前一样生活,就是不想产生以前的回忆,不然这城市,漫天漫地,都是我走不出的回忆。

我一路开到了第二大桥,每逢不开心,我总喜欢一个人在桥上待会儿,我喜欢看夜幕下黑色的滔滔江水,岸边霓虹闪烁,然后不断有车从我身后穿梭而过,那一刻好像这个世界都是流动的,唯有我静止在原地。

我不知道自己在桥上站了多久,突然听到身后有男生喊我名字。

我心下一动,回过头,恍惚间我以为我看到的是沈南煜,因为他也常喜欢穿一身黑,衬得肤色更加白皙,五官俊秀清雅。但定眼一看,我有些意外,段以柏?

你看到我大概也有些意外,一两个小时前我们才从酒吧告别。

那时我穿蓬蓬裙,细长的小高跟,画着小烟熏,神采飞扬。你穿白T牛仔裤,阳光中带着阴霾。而此刻,我穿着一身黑衣黑裤机车靴,满眼寥落,你亦是一身黑衣黑裤,头发被发带扎起,手上带着护腕,脸上有亮晶晶的汗,像一个运动少年,却比在酒吧时生动许多。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你走到我面前好奇的问。

我看着你亦有些好奇,你怎么好像突然比在酒吧健谈许多?

你摸了摸鼻子笑,大概是因为现在看起来我们比较像同类吧。

我笑了。

你陪我在桥上站了一会儿,于是我知道了你家在河西,你每晚在河东的酒吧里演出完,都会跑步回去,当锻炼身体。

我说,我喜欢晚上一个人看江水。你说,一个有心事的女同学。

最后你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送你回家。

我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思议,你看我哪里不安全。

你认真的说,长相。

我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心花怒放地答应了你的要求。

其实说是你送我,不过是你骑着我的粉重机载我。

我有些意外,你会骑机车?你眨了下眼笑得很灿烂说,放心把你的安全交给我。

我有些忐忑地坐上后座,这忐忑倒不是怀疑你的技术,而是我终于理解了沈南煜说的那种亲密。机车这种东西,真是只有亲密的人才能共骑,因为一不小心两个人就会肌肤相贴。

我端正地在后座坐好,小心翼翼与你保持距离。

你车技很稳,变档流畅,我安心之后开始蠢蠢欲动,不停怂恿你,骑快点。你接到命令,轰起了油门,我的头发随风飘荡,脸被吹到变形,可是我却开心的尖叫。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尖叫吓到了机车,你载着我刚开下桥,车突然抖动了一下缓缓熄火了。

怎么了?我伸头从你身后问。

你低头看了眼车,转过头默默的看我。

怎么停了?我问你。

你说,下车。

我们俩相继下车,你指了指油表冷静地跟我说,车没油了。

没油了?我趴在油表上看了下,果然,油表空荡荡。

我有些不好意思,噢,好久没骑,忘了加油。

你摇了摇头,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道,还好今天遇到你,不然真不知道你该怎么办。

我不在乎道,打电话救援啊。

你愣了愣失笑,你倒不傻。

我拿出电话准备打给施楠,你摁下我的手说,这么晚了不要打扰别人了,前面五百米就有加油站,我推过去。

啊?这车三百多斤,你推过去?我惊奇的看着你。

你笑了笑,轻松推起车跟我说,走吧,又不是要我驮过去。

我边走边感慨,还是当男孩子好,长得高,力气大,可以推车。路上我跟你讲我当年刚骑车摔倒,使出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扶起车的事,你笑得前仰后合。

看着你鲜亮的笑容,我眼前不知不觉又重合出沈南煜的脸。那时我和他在一起也这样,我在说,他在笑,我在闹,他在笑。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心下有些怅然。

你看出了我的走神,却并不点破。

在加油站加完油后,你把我安全送回了家。

临走前,你说,方七,如果你以后这么晚骑机车,找不到人陪,就打给我。

你留了电话给我,不是微信,我喜欢你留电话的方式,在这个微信联络普及的时代,我觉得留电话比加微信诚恳。不过电话也比微信要保持距离,因为大家无聊时很容易在微信打开聊天对话框,但没什么正经事,却不会打电话。

我点了点头,由衷地跟你说了声,谢谢。

不是谢你推车加油,而是谢你将我从孤单里拯救。如果不是你,或许我会站在第二大桥上,与自己作战到天亮。因为当人陷入一种难过境地,是很难立刻脱身而出的。

你却笑笑对我说,方七,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我问,这是你的人生信条吗?

不,是劝诫你的信条。你挥了挥手,对我说了再见。

你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我上了楼,大概在外面折腾了一圈已经耗尽了我许多体力,那晚我睡得前所未有地平静。

虽然我知道我们可能会再见,如果我再去雷诺的酒吧,很轻易会碰到你。

如果我在某个深夜再次极度无聊,孤立无援,会很轻易打给你。

但是,我没想到,城市这么大,我们再见又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

周末的时候,我像往常一样在家看书。百年难得一见的琦琦却冒了出来,邀我去祁围山骑行。

琦琦是我骑机车时认识的车友,本城重机少年无数,但女生少之又少。

琦琦是少有对重机狂热的女生,我骑机车就是单纯的给心情放风,琦琦不是,她从小就将机车模型拆了个遍,现在可以上手改造任何类型的机车,所以她爸爸在她的央求下给她开了个机车改装行,拉风炫酷。车行时不时会组织车友活动,有一年琦琦还曾带队骑行了整个中国。跟琦琦这个野蔷薇相比,我就是那个被供养在温室里的塑料蔷薇。

我问琦琦,你不是基本不参与短行?这次怎么会去城外祁围山?

琦琦说,大鱼大肉吃多了,偶尔也要换换虾米吃。憋久了哪儿都能去,走吧。

我想了想说行。

我刚把车骑出车库,施楠打来电话,一听我要去琦琦那里,立刻响应。

我说我们一起骑车,你总不是要开个跑车跟着我们。施楠说,有何不可。

我失笑,施楠虽然红颜众多,左拥右抱。但他每次一听到琦琦的名字就要凑热闹。琦琦看不惯施楠,觉得他公子哥儿气质太浓,整天游手好闲。

我跟琦琦解释,其实你误解施楠了,他有时候在玩,但有时候是真的在谈生意,他在他家公司里任职总经理,不是挂名,是真正从底层做上去的。

但施楠却不介意琦琦的鄙视,总是笑眯眯地跟她斗嘴。

我和施楠一起赶到了麒麟车行,他开着明黄色的跑车,浮夸的让人想揍他一拳。

琦琦看到他冲上来挤兑他,哟,施大少,今天特意开跑车来给我们开队啊。

施楠笑眯眯道,那是义不容辞。

大概因为天气好,骑行队一排浩浩荡荡有一二十来号人。

我刚下车准备和熟悉的队友打招呼,抬起头却看到你拿着头盔从车行内走出来。

段以柏?我惊讶道。

话音刚落地,身后的施楠凑我身边低声说,靠,原来你约的不是琦琦,是那个乐队歌手?

我踢他一脚让他闭嘴。你看到我们亦有惊讶,你说,方七?

你们认识?琦琦跑上来好奇地搂着我的肩膀问,我点头,前段时间见过。

琦琦爽朗地笑着说,我本来还想介绍你俩文艺青年认识,没想到被你先撞上了。

去祁围山的路上我才知道,原来你和琦琦是发小。

白天的你和夜晚的你不太一样,白天的你在阳光下有种丰神俊朗的健硕,就连笑起来都有种明媚的灿烂。

因为琦琦说有段路跑车过不去,所以施楠放弃开跑车,但却死缠烂打的要琦琦骑车载他。

一路上他俩一直在斗嘴,欢喜冤家说的就是这两位幼稚鬼。

你一路都和我差不多先后,有时路宽并排时,你都会不动声色的骑在路外面,把我护在里面,看的出来你是那种很体贴的人。

大家一路说说笑笑,路上竟不觉得无聊。

到达祁围山时,大家像往常一样把机车摆在了一起拍照,发朋友圈,然后各自分工拉帐篷,摆睡袋,摆烧烤架等。

因为我和琦琦是队内为数不多的女生,所以特珍稀动物,根本不用我们动手。

我俩闲的没事儿,琦琦在那儿边摆弄你的吉他,边指挥施楠。我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难得想发朋友圈,证明自己健康生活。但想了想又觉得无趣,我在证明给谁看呢。如果真的不在意了,根本就无需向任何人证明。

我收起手机想找点事情做,琦琦塞给我一个单反说,方七,你拍点大家在一起的照片录点花絮吧,我想每年都制作点车队的视频出来。

我说,好。于是对着众人开启了录像模式,录到你时,你在烧烤架边摆食物。

我走过去扫到你摆的食物哑然失笑,我说,这人大概是处女座,有强迫症。每份烧烤的食物都被你摆得整整齐齐,格局美观得像要参赛。

你听到我说,抬起头否认,我不是处女座,我只是不喜欢太混乱。

这时琦琦跳出来在镜头里闹,对,他不是处女座,他是射手座啦,方七跟你天秤座很搭噢。

如果不是施楠又捣乱跳出来问琦琦是什么星座,我还真接不上琦琦的话。

这个家伙,乱配对的让我汗颜。

我不好意思地抬眼看了你下,你正嘴角含笑地看着我。

我曾在网上看过一个问题问,你是在哪一瞬间对一个人心动的?

其实心动真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有的人可以遇到很多次,有的人一生遍寻不获。

但我想我对你的心动,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在一个恰好的时机,你露出一个恰好的微笑,我恰好看到,恰好心跳。

当我意识到自己有瞬间不正常的心跳时,我立刻举着单反去录其他人了。

然后我捂着心口有些恍惚,我刚刚竟然觉得有些心跳,一定是太久没和男生接触了。

那天晚上吃完晚饭,天幕已暗。大家围着夜灯玩狼人杀,只有我和你静坐一旁。

你在调试吉他,弹着不知名的曲调,我躺在睡袋上,拿着kindle看小说。

我问你怎么不去玩狼人杀。

你说相比和大家一起玩游戏,你更喜欢坐在旁边听着他们的热闹,编一些曲子。

没想到你说出与我感同身受的话。

不知道是因为有了相同感悟,还是因为在这样的宽广天地下,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更容易拉近的关系,我们聊的慢慢多了起来。

于是我知道了你刚大学毕业两年,和同学组建的乐队一直在到处演唱巡演。而你亦知道我不是本城人,只是因为工作在这里,所以定居在这里。关于感情,你有一个前女友,我有一个前男友。

最后聊着聊着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睡前,你在轻轻弹唱着一首歌,歌里有句歌词依稀叫什么你是忽明忽暗的不悔时光。

我看着头顶的漫天星光,忽明忽暗的在夜空闪烁,心里前所未有的宁静。

已消失了的,终该放下了吧。

大概因为昨晚睡的太早,所以醒来也数我最早。

看了一下手表,凌晨五点,夏季的天本来就不会黑到极致,所以天已经亮了,琦琦躺在我旁边睡得正香,我翻了个身,看到你躺在几米开外,你睡觉的样子很安分,神情也很平静,我突然想起你昨晚唱的那首歌,打开手机百度了那句歌词,原来是一首民谣,歌词句句都是惆怅,却有个奇怪的歌名叫十二。

唱歌的是一个音感低沉略带沧桑的男子,不像你的声音,有种岁月坦然的洁净。

我点开歌词评论,看到有人为歌名做了注解,朋友是十二画,恋人是十二画,家人是十二画,故乡是十二画。十二的名字叫难忘。

我摸出耳机,缓缓地带上听着,那些怅然的歌词,从耳机流泻出来。

你是九月夏天滚烫的浪/你是忽而大雨漂泊的向往

你是飞越山川河流的大梦一场/你是整夜白雪茫茫的路旁

你是南半球的年少风光/你是无言你是对望

带着耳机,侧着身,因为正前方几米开外是你,所以我的眼睛平行的落在了你脸上。

我没想到在听到那句你是无言,你是对望时,你会醒来。

你睁开眼,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从朦胧渐渐变得明朗,我突然意识到,我们隔着草地,已是对望许久。反应过来时我慌张地想移开眼,却看到你冲我微笑。

你说,早啊。

我表面平静地回你早,眼神不动声色地转到别的地方,心里却羞愧地想自尽。

我想跟你解释下,我真的不是偷窥狂,我刚刚看你只是因为刚睡醒眼神不知道该落在什么地方,但又觉这牵强的解释像画蛇添足。

天地良心,那一刻,我真的什么都没想,只是因为你刚好在我对面。

因为醒来的尴尬,所以起床后我下意识有些躲你。

你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坦然自若地帮我拿牛奶,递饼干。

夏天的清晨仍有些寒意,你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件运动外套披在我身上。我们一群人坐在那里边吃东西边等日出。不知道谁起了个头,大家开始轮番讲起第一次陪自己看日出的人,第一次看日出的故事。

听着他们或兴奋或唏嘘地讲出自己的故事,我也陷入了回忆。

我第一次看日出是和沈南煜在一起看的,我们大学刚毕业时,我们和几个同学一起去爬华山,华山山势险峻,不似祁围山这城市旁边的山,还可以骑车。那时在华山我们是在晚上一步步攀爬上去的,一直爬到凌晨。

之所以记忆深刻,是因为当时爬上山顶时,那种痛不欲生的疲累感,让我到达山顶时,像一头牛一样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

我正琢磨着,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这么受罪地爬山了。谁知道刚喘了口气,听到沈南煜在旁边兴奋地冲我宣布,方七,我们以后每年都爬次山吧,我觉得这种锻炼太过瘾了,我要带你翻遍三山五岳。我顿时觉得喘不上来气了。

那次在华山,当日出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时,周围一群人欢呼得像傻子一样。

我和沈南煜也开心地抱着彼此,正当我看日出入迷时,突然觉得被沈南煜牵着的手一紧。

我低头,看到自己无名指上多出一枚亮晶晶的戒指。我惊讶的看着沈南煜,沈南煜低声在我耳边说,方七,希望我们在一起一辈子,到老我也能这样抱着你看日出。

我站在栏杆边,看着在大家讲述中,从远方地平线缓缓升起,以黄红为主色调层层叠叠绽放的日出,心里却有些淡淡的忧伤。

最美的诺言往往最难兑现。我们没有时间翻遍三山五岳,此后,我们去哪里看风景,都和对方无关了。

方七,琦琦的喊声打断我的思绪,我们合个影吧。

我挥去冷不丁冒出的那些忧愁,笑靥如花地应道,好啊。

施楠在旁边讨好道,我来给你们拍。琦琦踢他一脚说,就你那惨不忍睹的直男技术,一边去。说完琦琦冲你招手,段以柏,文艺男神小哥哥,你来帮我们拍。

拍完合影,琦琦说,我们再各自拍个单照。

和琦琦一起对着你拍还好,但当拍单照时,突然在陌生男生镜头下,我有些不好意思,眼神游离。你却喊我,方七,看这里,笑一个。

于是我不得不望向你,那一刻,你身后苍穹辽阔,霞光万丈,你像披着一身光芒。

而后来我看到自己在照片里的样子,和我当时看到的你一样。

那天大家各自拍完照,等日出云海散去,按照安排把机车丢在原地,结队朝山顶攀爬。

然后在山庄酒店里吃农家菜,游泳,打牌,一直耗到下午才结束这次行程。

回到城里时,已是黄昏,各自散去。施楠随琦琦回车行取车,你说顺路刚好送我。

琦琦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们一眼,笑得一脸暧昧,施楠却有些担忧地看了我一下,但碍于你在场也没吭声。

我们静静地骑着车,黄昏的夕阳也很漂亮,不比早上的日出逊色。

我突然觉得有些奇妙,像是一场梦境,从日出梦到了日暮。

你一路提醒我回去泡下脚再休息,玩了一天又骑了一两个小时机车,消耗巨大。你说如果之前运动量没那么大,爬山可能会导致脚抽筋。

我一一应下,进小区后,我本来冲你挥手准备直接告别。你却突然叫住我。

怎么了?我停下车回头问你。你走下车脱下头盔走到我身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上来说,把你的微信加上我,我给你传照片。

好。我接过你手机输上了我的微信号。

你收起手机问我,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再回?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一辆玛莎拉蒂的车门突然打开了,然后我看到多日不见的沈南煜,迈出长腿从车上走下来。

他温柔的看着我问,方七,你去哪儿了?我等你很久了。

我有些恍惚地看着沈南煜走来,满眼含笑温柔如昨,他的话仿佛我们还是曾经的男女朋友,我贪玩回家,他在楼下等我。可我很快认清了事实,冷冷地看着他,他冲你笑了笑,然后拉住我低声说,我有话跟你说。

我不想听。我甩开他,拉起你启动起车说,我们走。

方七,他在身后喊我,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等你妈个头,滚。我歇斯底里的冲沈南煜喊了一声,和你一起骑上车走了。

坐在江畔餐厅里,望着窗外的滔滔江水,我眼里有些悲恸的平静。

这是我们分开的两年里,沈南煜第三次来找我了。每一次说的话无非一样,方七我爱你,你回到我身边吧。第一次我还曾心软问他,曲雅呢?

他说,他只是妹妹。

当他这这句话说出口时,我才知道自己多可笑。

我竟然还对他抱有希望。也或许正因为我的这句问话,让沈南煜以为,我们之间还有转圜余地。在一起五年,他太了解怎么挖出我的软弱,怎么应对我的决绝。

我没想到自己当初深爱的那个人,有一天会变成世间许多狡猾男子中的一位,想同时得到两份关注两份爱,或者更多。

我问坐在对面的你,段以柏,你和你前女友为什么分开?

你转头看外面的江水,眼里也有同样的悲伤,最后你只轻轻的吐出四个字,性格不合。

性格不合?我嗤笑一声,这真是一个好用的分手理由。

你并不生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许是郁结难平,我开始跟你讲起我和沈南煜的故事。

我和沈南煜是大学同学,彼此的初恋。我家里管得严,所以大学前都没早恋过,至于沈南煜,他说一直没有碰到喜欢的女孩。我们是同学中的爱情模范,顺风顺水,连父母都点头默认。大学毕业后,周围同学或多或少都因性格或现实问题分手,只有我俩,高唱着爱情的主打歌一路畅通无阻,工作两年后沈南煜正式向我求婚,我们准备踏进世人所说的婚姻坟墓。

那时我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我漫长的一生因为沈南煜而提前圆满。

我从未想到,那样的顺遂,只是为了以后更跌宕。

我刚接受沈南煜求婚没多久,生活里突然冒出一个曲雅。

曲雅是沈南煜的青梅竹马,比沈南煜小三岁,高中全家移民去了澳大利亚,平时他们会在网上聊天通话,我知道曲雅,但我一直都以为她是沈南煜邻家的妹妹而已。

我没想到,她会因为我们的婚讯特意回国,而且在我们的爱情中掀起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浪。曲雅喜欢沈南煜,喜欢了很多年,她说她的毕生愿望就是嫁给沈南煜。

她是逃课回国的,对父母以死相逼。起初我还有些同情这个小女孩,觉得单恋有些可怜。

但直到某次,她喝醉打电话让沈南煜去接她,我和沈南煜一起去接她,当我看到她亲沈南煜脸,沈南煜却纵容她的放肆后,我才发现事态的严重。

我当时就在身边,我看着平时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男友在对另一个女孩温柔似水。

我以为自己瞎了,或者死了,他才这么视若无睹。

那是我和沈南煜在一起以来,爆发的最大一次战争。我终于知道曲雅为什么敢放弃学业回国了,我终于知道曲雅为什么伤心至此。

如果没有他的温柔做帮凶,曲雅怎么会领错情,怎么敢肆无忌惮地破坏我们的爱情。

起初我还和他争论,到最后变成争吵。

终于有一天沈南煜爆发了,他对我吼,方七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计较,曲雅她只是妹妹。

我看着沈南煜暴怒的脸,仿佛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我不明白当初对我温柔呵护的那个人,怎么能变得这么陌生。我不明白当初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那个人,为什么会对另外一个女孩随叫随到。

终于在一次又一次的争吵后,我灰了心。

最后我对沈南煜说,就当我一腔真心错付于你,从今往后,我们一刀两断。

你为我盛了一碗汤说,先吃点东西。

我回过神觉得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竟是眼泪。

我赶紧拿起纸巾擦干,我说,很久都没回想起这段往事,有些失态。

你说,多回忆才会遗忘。

我说,你这句话说的比我还像一个写书的。

你笑了笑谦虚地说,文艺行业是互通的。

那天大概是和你倾吐了压在心上许久的往事,回家后我竟觉得好了许多,甚至觉得自己体态都轻盈许多,好像卸掉了一个一直压在背上的大包袱。哄女朋友睡觉的小故事

回到家时,我接到施楠打来的电话,施楠说,方七,我想了想,如果那个流浪歌手能给你快乐,我也同意你和他在一起。

我失笑,施楠,我什么时候恋爱还要经过你同意,再说,我和段以柏之间并无任何。

施楠说,我毕竟是你娘家人不是。

我说,得了吧你。

对了,我正色道,施楠,我不允许你和琦琦在一起啊,她是个好姑娘,你别伤害他。

方七,你还是我铁瓷吗,就南门琦琦那战斗力,我不被她伤害都是万幸。

我哈哈大笑,就算你被她伤害,琦琦那也是为民除害。

临睡前,我看到手机上有几个沈南煜的未接来电,犹豫了片刻,我点了“阻挡此号码来电”。

我曾经一直想逃避这个问题,两年了,终于有了勇气面对。

祁围山之后,琦琦拉了一个微信群,施楠我们四人组。

施楠在里面开玩笑,琦琦,你是不是想追我,所以还要拉上他们俩为你煽风点火。

琦琦说,我呸,就你这成语都不会用的败家子,我追你?我又不瞎。

不过也正因为这个微信群,我和你反倒熟稔了起来。

琦琦和施楠这两个自由职业工作者常常在群里叫嚣吃饭看电影,于是我们常常四人组一起出动,因为你长在酒吧唱歌到深夜,而我们三个又是夜猫族,所以我们一起度过许多夜。

最疯狂的一次是,有次凌晨下起了大雨,我打电话给你,我问你段以柏你在干嘛。

你说刚下班。我说,我们去溜车吧。你毫不犹豫地说,好。

你骑车来接上我,我们在倾盆大雨里穿梭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黄豆般的大雨打在我们脸上生疼生疼,可是我却有种被洗涤的洁净。我在大雨里高声喊,啊啊啊,我好了。以后我再也不会为谁难过了。

你在大雨里附和我喊,方七,希望你永远快乐。

那么你呢。我们停在屋檐下避雨时,我问你,段以柏,你从前又为谁不快乐呢?

你看着雨幕说,我已经记不清了。

你没告诉我你的故事,但琦琦告诉我了。

第二天,我们因为前夜淋了雨,你因为平时有锻炼,只是轻微咳嗽。

我就不行了,发烧流鼻涕,躺在床上像重病患者,琦琦在我床边殷勤地给我削苹果,边削苹果边跟我八卦你以前的那段恋情。

她说,你以前在学校里谈了个女友,俩人感情也很好,但前两年毕业时,女生妈妈突然患了大病,那时你拿出身上所有积蓄,甚至还跟自己妈妈拿了家里的积蓄,都抵不上ICU的烧钱速度,女生家里又一贫如洗,为了救妈妈,女生和你提出了分手,跟了一个一直追她的富二代。富二代承担了她妈妈所有的医药费,甚至后半生。女孩临走前哭着跟你说,我很爱你,但我要活下去,也要我的家人好好活下去。

琦琦讲完叹息道,如果我段伯伯还在,我以柏哥也是富二代,感情上根本就不可能发生这种打击,可是我段伯伯走的早。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你父亲早早因癌离世,你和妈妈相依为命。

琦琦说你小时候家庭非常幸福,是她羡慕的对象。她父母常常争吵,她会躲在你们家中。你爸爸妈妈特别相爱,从未吵过架红过脸,你爸爸就是真正的绅士,所以他离世这么多年,你妈妈也未再嫁。

我终于知道你身上那种彬彬有礼的气质是从何而来,也终于知道你眼中散不去的忧伤是因何故。琦琦说,那个女孩也挺可怜,如果在那样的关头,任谁都会那样选择吧。

我点了点头,怪只怪,命运弄人。

所以,琦琦说,我看得出,我以柏哥是真的很喜欢你,但他肯定不会言说。

我愣了,琦琦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两个人的故事,你们都是好人,只是都受过伤。所以我当时才建群,我和施楠在旁边插科打诨,希望能把你们拉拢到一起。我觉得我是对的,方七你也喜欢段以柏对吗?

我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挺开心的。但我想我们都不会再轻易去开始一段感情。

我明白,琦琦轻松地说,我只是希望你们能给对方一个机会。说完她发我两张照片。

是上次我们去祁围山时拍的,一张是灯火旁,我睡着了,你抱着吉他帮我掖毯子的情景。

一张是日出时,你帮我拍照,我在镜头前微笑。我们身后苍穹辽远,霞光万丈的场景。

我说,拍得真好,这样看真像一对情侣。

琦琦笑道,你知道我千辛万苦撮合你们的原因了吧。

你来看我时,琦琦已经走了。我昏头昏脑地给你开了门,你手里提着饭盒。

不是那种餐厅的打包盒,而是自己家里的饭盒。

在南城多年,我从未学会做饭,父母不在身边,每次吃饭时都是外卖,前几年还好,最近两年频繁想起妈妈做的家常菜,有时特别想吃,就去施楠家混饭。

琦琦在时我也叫了外卖,但吃了两口就没胃口了。

所以此刻看着你拎的饭盒,我顿时有些迫不及待。

我跟在你身后,看你在餐桌上打开饭盒,家常的青菜豆腐,青椒炒肉,莲藕炖排骨汤,看起来格外新鲜可口。

你还没招呼,我已经风一般的进厨房拿了筷子出来,开始大快朵颐。

你看着我狼吞虎咽,去拿了个汤碗给我盛汤说,你慢点。

我边吃边问你,是你做的吗?

你说,菜是我炒的,汤是我妈炖的。

真羡慕你们这些本城人,平时有家常饭吃,我们这些外地游子,都是外卖。

你轻轻的说,你想吃,以后我可以做给你吃。

咳咳,我不知道是被饭噎到了,还是感冒咳嗽,突然咳了起来。

你慌张的抽纸递给我,满眼心疼道,你慢点。然后把汤推到我面前,先喝点汤。

那天你走后,我躺在床上,有眼泪一滴滴打湿了枕头。

在外漂泊的人都知道,不管什么难过的事都可以强撑过去,唯独生病时,如果身边没一个人,整个人会脆弱得不堪一击。可是这次生病,我却觉得不是那么难过,甚至是有些安心和满足。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舒畅的缘故,感冒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两天我就生龙活虎起来。

施楠一看我好了,立马拉我去吃火锅,还是超麻辣,说是给我补补,以毒攻毒。

我觉得这丫就是想害我,不过我也确实想吃辣了,拉你和琦琦作陪,你说在忙着排练,不能赶过来,让我们吃。

于是琦琦我们三个吃完,去你们排练室看你。

原来你们排练是因为有商演,你们接了十几个城市的商演,此后一两个月都得到处奔波。

我们仨在排练室听了会儿歌,看你们忙就各自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琦琦突发奇想,方七,不如我们骑机车跟段以柏去跨城玩。

啊?我有些意外。

施楠撇了眼琦琦冷眼道,我看你不是在撮合方七和段以柏吧,你是自己喜欢段以柏,追求不到所以打着方七的名号陪伴左右吧。

我呸,施楠,你的人心怎么那么肮脏呢。琦琦愤慨道,转而她又笑道,不过我当然喜欢段以柏了,毕竟我俩一起长大的。方七如果不喜欢他,我就奋起直追。

你要能追上你俩恐怕早在一起了。施楠毒舌道。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珍惜眼前人。

看着他俩在旁边斗嘴,我倒因为琦琦的建议认真思考了起来。

我这两年光顾着闷在家里把自己封锁起来了,其实我也可以出去转转了。

有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充斥着你的大脑。

回到家,我越想越觉得本城已经无法禁锢我,我想去看看其他城市。

凌晨的时候,我开始收拾行李。

然后在群里发了一句,我决定了,我要出门一阵了。

你要陪我以柏哥哥去演出吗?琦琦立马兴奋的问。

不是,我要去别的地方。

琦琦打了一排问号,你要去哪里?

三山五岳吧。

施楠打了一长串省略号说,你脑子有坑。

只有段以柏很淡定,他说,希望你看到新的喜欢的风景。

我说,嗯,这次我要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阳光。

第二天早上,我买了张票就出发了。一路上我边制作游览行程边看书。倒也不觉得寂寞。

偶尔琦琦和施楠在群里吼,方七,你好狠的心啊,抛下我们一个人去浪迹天涯。

我看着他们两个戏精的表演微笑,其实没人知道,我不爱爬山,这次的远行更像是一场自我折磨和自我放逐。

没过两天,你也去商演了。你也很少在群里说话了。

但你会偶尔发几张照片给我,你们走过的车站,你们路上的风景,你们吃过的东西,你们去过的商演酒吧。还有你定时的早安,晚安的问候。

我也会给你发我看过的风景,经历过的故事,写到一半的稿子,一路上看过的书。然后也会偶尔想起也会给你发早安,晚安的问候。

就这样,我们各自游历了将近一个月,好像没见面,却又好像每天都见。

我去华山那天,你刚好到了西安,你第二天晚上的演出,但前天晚上,你却陪我去爬了华山。故地重游,我本以为自己会控制不住的悲伤,但大概因为时间太长,也大概因为有你陪在身边,爬山华山顶的那一刻,我竟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

好像我不是来爬山的,是来医旧患的。

当华山顶上那轮日出升起那一刻,我终于放下了与沈南煜那段漫长而狼狈的过往。

你看我们有时为了和某个人某件事告别,总会做出一个仪式来。好像这样才能彻底告别。

你在旁边说,方七,没有人会回到过去,所以我们都要学会重新开始。

我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听琦琦说起过我的这段过往,但我那刻对你心存感激,感谢你,在我需要的时候在我身边。

从华山告别后,我们又继续相向而行。

你忙你的商演,我走我的旅程。

大概又大半月后,我们才在差不多时间回到了南城。

回到家时,我觉得自己那张床格外亲切柔软,我在上面翻来覆去伸懒腰,想着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泡了个舒服的澡,从浴室出来,手机在响。

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却听到沈南煜熟悉的声音,他说,方七,我在你楼下,我有话对你说。

我说,我不想听。正准备挂断,沈南煜接着说,你不下来我上楼。

想了想,我是还没有和他好好告别,我说,好,你等我。

我换了衣服,披着湿淋淋的头发下楼。

沈南煜站在一辆灰蓝色的车门前,地上已经扔了一地烟头,看来他来了很久。

我说,说吧。

沈南煜望着我,眼里冒着火,他说,方七,我一直以为你在跟我闹别扭,我容忍你等你,现在你给我一个什么结果,你竟和别人出去厮混了一个月。

我不知道他哪儿来的消息,但我看着他气急的脸,有些好笑,我说,沈南煜,我们两年前就分手了,我早祝过你和曲雅百年好合了,我怎么就不能重新开始。

沈南煜抓住我的话音急切说,你还在生我和曲雅的气,对不对方七。

他看我不说话,接着说道,其实我们两个之间没有任何问题,我们曾那么相爱,只是因为曲雅是不是,我保证以后我跟曲雅保持距离好吗,方七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我看得出沈南煜眼里有痛惜还有不舍,但是我好像突然从那场纠缠漩涡里挣扎了出来,如今像站在岸边,我终于看清了沈南煜和自己。

他笃定我不会走,所以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和我打拉锯战,企图我妥协。

原来我那么多时日的痛苦,在他眼里,都是无关痛痒的胜负。我突然有些寒心。

我拂掉了沈南煜拉着我的手,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不可能了。

就为了那个穷酸的流浪歌手对吗?沈南煜气极反笑。

为谁跟你没关系。

是跟我没关系,沈南煜好整以暇道,我只是不想自己前女友找的男朋友丢人现眼。

看着沈南煜自我感觉良好的脸,我觉得异常可恶,我怎么也没想到当初那个眼里有柔情笑意的男孩,会变成面前这个冷漠现实的嘴脸。

我心生寒意,嘴生刻薄,沈南煜,你别自我感觉良好了,你跟段以柏比,只弱不强,谁丢谁人。

沈南煜气得暴跳如雷,我觉得他下一刻会将我掐死。

但最后他冷冷地说了一句话,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在你身上浪费五年时间。

我说,彼此彼此。

沈南煜走后,我终于放下了一切逞强。

虽然我自觉已经放下了他,但当真正面对面对峙时,我发现,我仍旧有软弱。

我还是会想起从前那些好时光。他曾是我最好的年龄遇上的最好的爱,虽然现在千疮百孔了,但我仍心有不舍。

就像我小时候喜欢一个熊仔,生日时央父亲送我。那是我收到的第一个公仔,我异常喜欢,日夜睡觉都放在床边。不管此后我收到过多少公仔,即使那个熊仔已经洗得发旧,可直到现在,它也待在我的床头。

我转身准备上楼时,看到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的你。

我不知道你看到了多少,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说,上午。

刚点头,没有再说话,而你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我。

我打开袋子,看到一个乳白色的按摩枕。

你说,你这些天不是没休息好,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我有些疲惫地点了点头说,段以柏,谢谢。

我睡了一天一夜,然后在外面骑车晃荡了两天。

南城还是这么热闹喧嚣,像我刚来时喜欢它的模样。

你很体谅我的疲惫,你给我足够自愈的时间。

而我躺在日光温暖的草坪上想,和一个温暖的人,在日光下相爱,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我去你们排练室找你,经过排练室的咖啡厅时,却看到落地玻璃前,你和一个女孩相对而坐。女孩泫然欲泣地拉着你的手,你只是淡淡地抽回手。

你看到窗外的我,笑着冲我招了招手,然后不知道和女孩说了什么,起身跑了出来。

女孩和你一起追了出来,你开心地说,方七你来了。

女孩却站在你身后,定定看着我问,以柏,她是谁?

于是我大概隐隐感觉到,她应该是你唯一相爱过的那个前女友。

看着她饱含眼泪的眼和委屈的脸,我有些许不忍,我好像看到从前那个伤心的自己。

我怜悯地对她说,我是他的朋友。

我转身对你说,刚巧路过碰上,我先走了。

方七,你在身后急急喊我,我冲你笑着挥了挥手。

时间好像永久停留在了那一刻,我冲你挥了挥手,我们所有的感情,就戛然而止了。

之后我没再主动联络过你,我找了一份出版行的工作,开始朝九晚五的上班,蓬勃的生活。不再像以前一样自由撰稿,有许多空闲时间夜晚浪荡。

那个出版公司很多事,所以我每天有许多工作要忙。

而你,找我几次后,我始终推辞,你便也不再联络。

琦琦奇怪地问我为什么,明明觉得我们渐入佳境,可却突然终止与此。

我说,大概因为不够爱。

我写情感小说数年,深刻明白,所有裹足不前的感情都因为不够爱,那些误会啊原因啊都是虚无缥缈的。如果有足够爱的力量,一切都无法阻挡。

琦琦听得频频点头,却仍觉迷茫。

我笑,心里却明白所有的原因。我们都退缩了。

我害怕纠缠,不想再陷入纷呈的恋情所以退缩,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再为前女友回头,但我亦知道,你前女友不会放手。她来找过我,她说,她已经错过一次,以后都不会将你放开。

而你对过往的耿耿于怀让你退缩,曾经前女友的离开让你担惊受怕。你怕自己的势单力薄不足以给我稳妥的幸福,所以你放弃。你最后曾给我发过一条长长的短信的说,方七,和你认识之后一直都小心翼翼,不想轻浮让你讨厌,亦不能过分沉默让你觉得冷淡,之所以步步为营地待在你身边,都因为最初在第二大桥遇见时的喜欢,我喜欢你的冲动和激烈,喜欢你的忧愁和怅然。但我已经让一个女孩失望过了,我亦自认没有能力给你幸福,谢谢你来,也谢谢你离开。

顾城有句诗是这么写的,你不愿意种花,你说,我不愿看见它一点点凋落。是的,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我和你,都是这种人。前车之鉴,让我们都害怕再次以伤痛结束,所以我们不敢用往后的岁月验证,就避免了一切开始。

我们初遇时,我就说过,我们是过客,是路人。

你是游离于各个夜店的流浪歌手,我是被岁月洗净戾气的安稳姑娘。

与你有过良辰美景,有过赏心乐事,但再也不会为谁奋不顾身了。

而你亦要花时间埋葬那段过去,抚平你伤痕的人,绝对不是我。

所以,我们的结局惟有错过。

但我仍旧感谢你,在那段时间出现在我的身边,让我从沈南煜的那段往事中勇敢走出来。

也让我多了一份美好回忆,在以后漫长岁月想起,没有伤痛,只有欢喜。

我现在已经好了,工作顺遂,生活无忧。

生命里来来去去又有很多人,有喜欢我的,也有我喜欢的。

我可以坦然的开始一段新感情了。

我又听了一遍云音乐里那首《十二》,然后按了删除键。

删除那首歌的深夜,琦琦发我了两段视频。

一段是你们在酒吧里的演出。你唱《十二》时说,这首歌我今年大概唱过三十遍了,但每次唱起,仍放不下你。你弹着吉他,眼神忧郁的唱着:

你是四海为家的回头牵肠/你是我独享的遗憾和渴望

你是我不愿醒来的梦啊柔情一场/我的名字叫难忘

另一段视频是你自编自写的新歌,那首歌里有句歌词是这样写的,世上有两种光永生难忘,一种是天上的霞光,另一种是醒来时你望向我的目光。

一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祁围山的场景,我听着《十二》看向你,你也恰恰醒来。

眼波流转间,那大概是我们最初的动心。

段以柏,对我而言,这世上也有两种光让我永生难忘,一种是你回望我时的目光,另一种是,你陪我走过的那些忽明忽暗的不悔时光。

祝你也早日觅得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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