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的牙已甜掉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对不起,我的牙已甜掉

文/竹里有鱼

图/莎蔓萝(来自桃之夭夭

简介: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莫过于去弄牙齿——栾雪曾经如此认为,但是她错了。无尽的黑历史铺陈在心上人面前,她还能挽回些什么呢?唉,这恋爱的体验感真是太差了!

1.牙医与妇产科

医院的口腔科诊室里面传来一阵又一阵压抑过的惨叫声。

栾雪痛苦地大张着嘴哇哇大叫,死死掐在扶手上的指尖几乎没有血色。

陪伴左右的闺密小余焦心地替她拭去额角沁出的冷汗,宽慰道:“没事啊,小雪。你再忍忍,很快就结束了!”

“麻烦二位克制一点儿,路过的病人听了,还以为我这里是妇产科。”口罩上方的白眼慢慢地眯成一线,牙医手中的钻机闪烁着致命的银光。

这一对闺中密友顿时安静如鸡,牙医熟练地更换其他型号的钻头,钻机嗡嗡着再度靠向栾雪,致使她全身紧绷起来。

十分钟后,在紫外光固化灯的照耀下,一场“酷刑”终到尽头。

栾雪面色惨白地爬下牙椅,准备同牙医先生道一个永世不再相见的别,谁知一声低叹徐徐飘来,她心头一紧,大感不妙。

牙医的手指在病历上轻轻地叩着:“刚才我看见你之前蛀牙里的填料裂了,有可能是内部蛀孔导致的塌陷。我建议你先去拍片,单牙就可以,看看离神经线多远。”

神经线!栾雪吓得差点儿晕厥过去,好像那种触及灵魂的疼痛已经在牙根深处炸开了。

牙医眼尾微微上挑,道:“无论如何,必须挖开重填。”

挖开重填!栾雪抱着侥幸心理问:“如果内部没蛀孔,只是单纯裂缝,需要挖……填、填吗?”

牙医眉眼弯弯,点头道:“嗯,一样要挖。”

走出医院的时候,栾雪的头顶仿佛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整个人死气沉沉。

小余搀扶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哎,那个拾光甜品店,明天貌似有一场新品推介会。”

栾雪兴致缺缺,半死不活地答道:“与我无关。”

小余从包里摸出一个烫金信封:“这是前两天他们送到企宣部来的邀请函,可惜公司近期没有甜品项目。唉,亏得人家花钱请了日食陛下,你不要就算了。”

栾雪眸光一闪,瞬间恢复元气,夺过邀请函看了又看,心花怒放道:“余宝宝,我这辈子没有你不行!我爱你!吧唧——”

小余捂脸惊叫:“起开起开!我的妆啊!”

2.日食陛下

日食陛下,坐拥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栾雪的心上人。

托同公司闺密的福,栾雪得到了甜品店活动现场的VIP座席,距离舞台仅有两米。她环顾四周,充分认识到网红与现实明星之间的差距——现场除了她和几个妹子,剩下的大多是等候店家抽免费餐券的商场顾客。

活动开始,甜品推广大使日食陛下现身的一刻,栾雪一双水汪汪的黑眸倏地发直,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台上这位高大英俊的男子。

不知是否是栾雪的眼神过于炽烈了,日食陛下的视线似乎在她身上顿了一顿。

待到甜品制作的环节,栾雪的目光已然含情脉脉地黏在他身上了,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只觉得日食陛下搅动的不是仙草浆,而是她的心,连主持人叫她的手牌号也没听见。

身旁的妹子心不甘情不愿地戳了戳栾雪的胳膊,示意她上台试吃。她当时就蒙了。

抽中了?她万万没想到,她一个“万年非酋”居然也有当上“欧皇”的一天!

心上人近在咫尺,栾雪接过芭菲杯的时候,连手都是抖的。她暗暗发誓,只要能让她在她家陛下面前展现出最完美、最阳光的一面,就算让她再见一回牙医也无所谓!

“咔哒”一声脆响,经由音响传遍商场的每一个角落。

活动现场如死一般沉寂,A广场迎来开业至今最清静的一刻。整整五层天井周围的群众纷纷低头观望,甚至周边巡逻的保安大哥也扭头看来。

大屏幕来不及切换镜头,所有人都看到了躺在栾雪掌心里的那个白色的小东西。

此时此刻,连经验丰富的主持人也不知该怎么接茬,怎么扭转这尴尬的局面。毕竟场面过于惊悚——那个小东西像极了人类的牙齿。

在此生最万众瞩目的一刻,栾雪坚强地挤出一个僵硬无比的笑容:“哈哈哈哈,这是我刚才含在嘴里的奶糖,大家不要误会,拾光的仙草芭菲还是很好吃的。”

主持人机灵地接过话头,迅速送上储值卡,抓紧时间将栾雪请下台去。然而,她还未跨开步子,日食陛下突然凑到她耳边,悄声道:“建议你马上去医院一趟。”

热气喷在耳垂上,栾雪的脸红了,但她依旧神志清醒,用真诚无比的口气解释道:“奶糖,真的是奶糖。”求你信我。

商场外细细密密地下起了雨,活动究竟是怎么结束的,栾雪不知道。她仰望愈发密集的雨点儿,轻叹一声:“我还是比较适合隔着电脑屏幕,当一个安静的粉丝。”

她低头从包里翻出两把折叠伞,原来小余的伞还寄放在她这里,怪不得这么重。

“能借一把伞给我吗?”不知何时,一个卫衣帽兜头的男子站在她身边。

“可……可以。”栾雪圆溜溜的眸子里映着日食陛下的笑颜,脸“唰”地红了。

“谢谢。”日食陛下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问道,“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栾雪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将自己的折叠伞往他怀里一扔,转身顶着包就跑。

栾雪一路飞奔到公交车站,方才记起打伞的事。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总是脑袋短路呢?

可是,小余的伞貌似有点儿不好用,卡了老半天也没打开。这时,一道黑影忽地将她罩住了,头顶上的雨停了,只听到雨点儿落在伞上发出的“啪嗒啪嗒”的声响。

有点儿熟悉的男声在雨中显得更为悦耳:“不用着急,你慢慢来。”

栾雪猛地回头,看见日食陛下单手插兜站在她身后,把伞举在她头顶,而他的半边肩膀正淋着雨。她痴愣愣地伸出手指,朝他的肩头指了指。

“没关系。”日食陛下毫不在意,仿佛没瞧见她湿淋淋的狼狈样,微微一笑道,“谢谢你的支持。还有,你的伞。”

3.来自flag的诅咒

人生在世,没事别乱立flag,哪怕是为了心爱的男人。

栾雪面如土色地行走在通往口腔科的路上,手里捏着刚取到手的单牙X光片。

牙医先生斜倚在诊疗室门口等她,口罩上方弯着两枚月牙:“是不是填料掉了?”

他怎么知道!栾雪脚步一顿,狐疑地盯着他。

牙医先生“扑哧”一声笑开:“见到我这么不开心?我是魔鬼吗?”

请问,谁去弄牙能开心得起来!

魔鬼牙医接过X光片,对着光瞄了一眼:“你运气不错,没蛀到神经线。放心,挖起来不疼。”

栾雪光是听到“挖”字就心惊肉跳,灰溜溜地跟着牙医先生进入诊疗室,眼看着冷冰冰的牙椅在眼前缓缓倾斜。顷刻间,恐惧侵袭过来,她非常后悔放小余去约会了。

“躺下吧。”刺鼻的酒精味儿由远而近,牙医先生拖过滑轮椅坐好,笑盈盈地看着她。

“好的。”栾雪缩着肩膀朝牙椅挪动,视线四处乱飘,假装看不见器械架上的钻机。此时,一个粉色条状物闯入她的眼帘。

好像是她的粉色可达鸭小花伞?她清楚地记得,昨天将它借给了日食陛下。

可怕的猜测犹如一道惊雷冲栾雪当头劈下,她机械地转头,脖颈僵直地望向牙医先生。

牙医先生愣了愣,无奈地扯下口罩,露出那张熟悉的俊脸:“本想弄完再还给你的。待会儿,我尽量温柔一点儿。”说罢,他摘下手套,取来小花伞交到栾雪手中。

有的人表面上是个牙医,私底下却是个美食博主。

栾雪呆若木鸡,感觉手里握着的不是小花伞,而是一扎点燃引线的雷管。

紧接着,她搂着雷管……哦不,搂着小花伞,沉重地躺上了牙椅。她绝望地想,还能挽回些什么呢?在心上人面前张开血盆大口,还怂得颜面扫地。对了,还有白色的……填料。

弄牙齿的过程中,栾雪一声不吭,宛如一条死狗,任牙医摆弄,余光死死地盯住他左胸上的姓名牌——任易泽。

蓝光灯熄灭,任医生饶有兴致地说:“今天你的表现,很拘谨啊。”

是啊,之前叫得跟生孩子似的,让他见笑了。不过,他有必要笑得这么明显吗!

栾雪面无表情道:“你能不能别笑了?”眼角都笑出褶子了。

任易泽一脸无辜:“我没笑。”

栾雪心神恍惚地将伞塞进包里,抽手时不慎把员工牌带出包外,可她浑然不觉。

任易泽收起笑脸,俯身替她拾起,拍了拍上头的灰,顺手塞回她的包里。瞧她双眼无神的样子,心头莫名一堵,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不会脱粉吧?”

栾雪抬眸望着他,眼中涌起一股热流,又被她生生地压了回去。她努力地想攒出一个笑,可是她做不到,最后抱着包,一溜烟地跑了。

医院外,天空灰蒙蒙的,眼看又要下雨了。

手机在包里振动,栾雪掏出来一看,五个未接电话,外加一条微信。

小余字里行间透着邀功的兴奋劲儿:胆敢不接我的电话!你家陛下突然接受了我们杂志的专访!这个周末就能过来拍图。姐妹儿,这回你就老老实实地加班吧!

4.塑料姐妹花

周末的天气出奇地闷热,虽是艳阳高照,空气却十分沉闷。

杂志内页拍摄现场,小余兴致勃勃地递给栾雪一杯冰咖啡:“今天的气温至少有三十五度,你戴口罩做什么?好好站到你男人面前,让他记住你的脸啊!”看她无动于衷,手指在她的脑门上一弹,“愣着干吗?现在你又不胖,胸是胸,腿是腿,怕什么!”

栾雪面无表情地把吸管从口罩下方塞进去,叼着吸管说:“知道他是谁吗?”

小余说:“你家陛下啊。”

栾雪漠然地望着小余:“不,他是牙医。”

三秒后,小余被咖啡呛得扶墙不起。

灼热的空气被阳光晒到扭曲,栾雪低头喝着咖啡,忽觉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她定睛一看,竟然是任易泽的笑脸。心脏顿时跳得有些乱,她慌忙埋头装瞎。

“你,那个戴口罩的,过来举板子。”摄影统筹中气十足地喊栾雪干活。

“我?”栾雪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

话说,虽然他们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但终归分属不同的杂志工作室,她今天是纯粹过来看人的,况且天气这么热,她全身心都在拒绝这个差事……手里一沉,守在现场的美食杂志大佬已经把板子塞到她手里了。

“来了!”作为一个小职员,栾雪绝对不能让自己这种假公济私的勾当传到自家大佬的耳朵里。她即刻展现出虚假的工作热情,大步朝任易泽走去。

任易泽盯着来人皱得跟苦瓜皮似的眉头,嘴角忍不住上挑:“这种天气戴口罩,你不热吗?”

栾雪举起白板,挺直腰板道:“防晒。”

不知怎么的,栾雪总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每当她眯眼看去,总能瞧见任某人目视前方,乍一看,一副正直又坦荡的样子。

“左边那个拿板子的,手别抖啊!”在户外高温下工作,摄影师情绪极度不稳定,指挥道,“你跟右边那个换位置,给我蹲下,将板子立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栾雪连声道歉,迅速在取景框右下角蹲好。

几分钟后,摄影师去电脑那头看拍摄效果,化妆师趁机扑上来给任易泽补妆。栾雪刚想起身回屋檐下歇一歇,几根修长的手指蓦地夹起她手中的白板,遮在她的头顶。

任易泽的声音隔着一块板子传来:“躲着吧,晒成阴阳脸多不好,何况他半分钟后就回来了。”

栾雪气呼呼地扯下口罩,一转眼,摄影师果真抱着相机回到烈日下,几番调整光圈后,冲栾雪喊:“右边那个你别再动了!那几张拍成什么样了!”

一声怒吼,吓得栾雪单膝跪地,膝盖贴上滚烫的地面,碎石子硌得她又是一抖。接着,她颤颤巍巍地按照摄影师的指示,高举白板。

半小时后,拍摄结束。

栾雪的腿麻得站不起身,一双坚实的手稳稳地将她扶起。她刚想道谢,就听见任易泽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愠怒:“受伤了怎么也不说话?”

任易泽皱着眉头看她膝盖上的伤口,陡然将一只手伸进她的腿弯。栾雪考虑到这是在工作场所,影响不好,正打算严肃拒绝,一把红艳艳的小洋伞遮在了头顶上。

“刚刚见你抖了一下,还以为你缺钙呢……哇,怎么搞的,这是?还见血了!”小余眯着眼睛瞧见栾雪腿弯下横着一只手,顺势将姐妹往任医生怀里一推,“哎呀呀,主编叫我来着,收工后你找人送你回家吧!”

栾雪看着自家闺密撑着小洋伞蹦蹦跳跳地跑远,齿间逸出四个字:“你个塑料。”

反观牙科医生兼美食博主任易泽,他不仅欣然地接受了托付,更无视她的反抗,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打横抱起,问她:“你的包呢?”

栾雪警惕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任易泽面不改色道:“送你回家。”

栾雪虎躯一震,惊恐地打量此人的精神状态。他,莫不是中邪了?

5.人道主义精神

不,这一定是幻觉。

栾雪死也不敢相信,她暗恋多年的人竟然背着她走在光天化日之下,关键是他的脖子上还挂着她花花绿绿的小挎包。虽然他的脊背很令人留恋,但是他们之间很熟吗?

难道他看上了……栾雪被自己内心深处的大胆想法惊呆了。回想起那些口腔科诊室的记忆,她更加笃定这位牙医先生决不会这么重口味,这一切只是出于白衣天使的人道主义精神。

即便如此,栾雪依然毫不客气地欣赏着他摄人心魄的眼尾,丝毫没察觉那人偏过头来:“方才忘记问了,你家……”

柔软的触感相互贴附,歪着脑袋的两个人,呆立风中。

突然,手机铃声自任易泽衣袋里响起,他沉吟片刻,道:“你先下来一下,我接个电话。”

栾雪赶紧将嘴唇从他的脸颊上移开,随即跟爬树似的下了地,乖巧地站在路边等他,大脑一片空白。

任易泽面色凝重地结束了通话,扭头一见那绯红的小脸蛋,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俯身与她平视,轻轻地捋匀她凌乱的刘海:“你家住哪儿?”

他在干什么!人道主义精神包括撩她的头发?

栾雪心如擂鼓,僵硬地站在原地,一股脑地把家庭住址给坦白了。

“那这边上车刚好。”任易泽探出人行道拦计程车,抱歉地说,“我还有点儿事,得先走了。”

“啊?”栾雪回过神来时,已经被任易泽塞上车,匆匆道别后,她扒着车窗看他快速地穿过十字路口,在对面拦下一辆车,疾驰而去。

栾雪疑惑地自言自语:“撒腿就跑是什么情况?按照标准剧情,他撩完人,不是该一起上车吗?”

车载广播的音乐戛然而止,插入一条紧急新闻:“受台风影响,南方又将迎来两波大范围强降雨,该气候将持续影响我省,届时我省将被雨水全面覆盖。”

天边响起隆隆的雷声,栾雪透过车窗,看见一大片乌云从城市边缘渐渐压了过来。

她远望那成片的黑灰色乌云时,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任易泽这一跑就是半个月,仿佛销声匿迹,连微博也不再更新了。

之后的一天,栾雪接到公司主管的电话:“这次还是你去吧,流程你熟。等你回来,公司放你一周带薪假。”

每到夏日雨季,省内一些县市常会遭受不同程度的洪水灾害。栾雪前年入职时便主动请缨前往那些地区进行支援协助,今年公司自然按照老规矩,派她与另一个摄影记者走一趟。

第二天,她经过七八个小时的颠簸,在傍晚时分抵达目的地,拖着行李箱前往县应急办公室报到。途中路过县城的临时医疗站时,她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下一秒就发现某个极熟悉的人穿着人字拖,坐在外头的马路牙子上吃盒饭。她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那个人抬起头,蓦然怔住,半张着嘴,一块红烧肉顺着筷子“吧唧”一声掉到地上。

任易泽愣了半晌才问:“你怎么来了?”

原来他消失半个月,竟是来这里当医疗志愿者。栾雪瞧着他没刮干净的胡楂儿,心里有些酸涩,寒暄的话堵在嗓子里到底没有说出口,最终沉默地掏出两根士力架递给他。

任易泽一脸蒙圈地看着她,又瞄一眼士力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话。

栾雪被盯了许久,恍然大悟地从包里掏出两包榨菜:“对对对,吃饭还是得这个!”

瞅着半个月来看腻了的外包装,任易泽阻止了她,伸手道:“我选士力架。”

终于,物资车的喇叭声终结了这场甜品与腌菜的拖拉交易。

任易泽把人拉到一边,解释道:“支援协助的事很早就定下了,那天院里紧急集合,临时通知提前出发。”

栾雪问他:“你不是牙医吗?”

任易泽叹息道:“基础医学那些是专业基础。”

栾雪瞧着被他拽着的那只手,心中窃喜,点点头:“哦。”

6.我知道你很可爱

远离大城市的小县城,在蒙蒙细雨中显得格外宁静。

因为摄影记者在忙别的项目,明天才能抵达,栾雪闲来无事,便扛起公司的备用相机,拍些公司官网需要的素材。只不过,她拍着拍着,就拍到了小县城的临时医疗站,情不自禁地透过窗户拍下一道忙碌的侧影。

任易泽的工作很忙,昨天匆匆扒完盒饭,与她没寒暄几句,就跑去医疗站值班了。栾雪心疼得摁下连拍键,猝然发现镜头里多了一个人。

一位美女医生热情地端了一盘东西走到任易泽桌前,亲手夹起一块黑漆漆的东西,笑眯眯地喂给他吃。任易泽不仅乖乖地张嘴吃了,还眯起眼睛,满意地笑了。

医疗站内顿时笑声阵阵,栾雪听得心里发闷,悄悄地走远。

不知走了多久,栾雪听到一个稚嫩的童声:“姐姐,我想吃芒果。”

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怯生生地拉住栾雪的衣角:“姐姐,你能帮我摘芒果吗?”

望着这个瘦巴巴的可怜孩子,栾雪深感惭愧。这座县城有多少人因为洪灾而失去家园,可能连一日三餐也无法保证,而她呢,居然还在为男人伤春悲秋。

她摸摸孩子的小脑袋,把相机往树杈上一挂,撸起袖子说:“姐姐就是爬树长大的,你看好了!”说完,灵活地爬上树干,伸手探向树梢那颗熟透的芒果。

“你个死孩子!又去滚泥巴了是不是!”一个身材肥硕的大姐手持锅铲,冲男孩怒喝。

“阿姨,芒果你自己吃吧!”小男孩拔腿就跑,露出七分裤下健壮的腱子肉。

“熊!孩!子!”“栾阿姨”气得将芒果用力一摔,无意中瞥见某人正站在五米开外捂嘴偷笑。

任易泽笑得肩膀耸动着,半晌也没笑够。他抬眼看她:“原来你还会爬树啊。”

栾雪趴在树枝上连连摇手,旋即急中生智道:“我上来捡相机!”她手忙脚乱地往下爬,即将安全着陆的前一刻,脚底一滑,其间似乎发出什么不该有的声响。

尴尬的裂帛之声,令任易泽的笑容倏然凝固。他疾步过去,迅速脱下白大褂,围在她腰间,警惕地向四下打量了一眼:“没事,没人看见。”

“可是……”栾雪紧紧地攥着腰间的白色布料,咬着下唇道,“你看见了。”

“栾雪!”任易泽一时愣神,栾雪已落荒而逃。

志愿者居住的临时招待所内,栾雪对着镜子,忍不住呜咽起来。就算任易泽心里有她,往后回忆他们交往的开端,不是口腔科诊室的号叫,就是裤裆撕裂,这像话吗?她留给任易泽的除了黑历史,难道就不能是稍微好一点儿的印象吗?

等她红着眼睛走出房间,又撞见了任易泽的脸,她倏地一愣:“你怎么……”

“前台有志愿人员名单。”任易泽直视她的双眼,沉声问,“吃饭了没?”

栾雪蔫蔫地摇头:“没。”

话音未落,任易泽自然又霸道地牵起她的手,把她拉去楼下的小厨房。

还没到饭点,小厨房里空无一人,栾雪目瞪口呆地看着任易泽在她面前切菜、烧水,每个步骤皆如行云流水,比视频里还要流畅,只是流畅中带了一丢丢暴力。

任易泽捕捉到她的眼神,问道:“昨天我就想问了,你公司是不是没人了?怎么让你一个人带着物资来这里?”他将一碗香喷喷的卤水捞面放在她面前,“有人故意欺负你?”

“没有没有!”栾雪目光呆滞地看着任易泽把筷子塞到她手里,怔了怔,说,“是我主动来的,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我熟得很。”

“吃面。”任易泽扬扬下巴,遂抱着胳膊在她对面坐下。

栾雪感受到他隐藏的怒意,立即端碗就吃,没几筷子就把自己塞成了一只小仓鼠。

任易泽静静地看着她,表情渐渐温柔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很可爱?”

“栾仓鼠”猛然抬头,一脸震惊。

任易泽支着下巴看她,笑意柔和:“所以,你不必太在意在我面前是什么样子,不用那么完美,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没关系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他的双眼深邃如大海,栾雪好像……懂了。

“我说师弟啊,你早点儿下厨不就结了?害我白白地浪费了两个鸡腿。你说鸡腿肉这么多,怎么随便一炸就黑了呢?我看你挺满意,还端给主任了,差点儿被打死,敢情是你坑我?”美女医生风风火火地闯进厨房,激动地揭开锅盖,“幸亏来得早,还有一碗。”

“吴师姐,不是给你吃的。”任易泽头疼不已,“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吴医生兴冲冲地端着面坐到任易泽边上,这才发现在他对面坐着的栾雪,眼神逐渐八卦起来。她拿胳膊肘狠狠地捅了一下任易泽:“哇,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敢见她了呢!”

栾雪与任易泽两人都蒙圈了,但栾雪隐约觉得这位吴医生有点儿眼熟。

吴医生惊讶地说道:“五年前,你从F大女生宿舍背出来的那位,你忘了?”

任易泽的表情好像被雷劈了到一样,两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7.你的小可爱上线了

心有多大,阴影就有多大。

五年前的暑假,栾雪因兼职的缘故,成为F大最后一个离校的学生。她记得那天连宿管阿姨都回家过暑假了,她是爬树翻墙回的宿舍。谁知当她一觉醒来,准备拖行李回家时,校园已经在一夜之间被洪水侵袭,一层宿舍的窗户有大半淹在水中。

她立即拨打报纸上的求救电话,当时回复她的是一个疑惑的声音:“F大?我们昨天上午去过了,确认所有的学生都回家过暑假了。你是哪位?请不要浪费救援资源。”

她焦急地说道:“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外面兼职,晚上才回宿舍。”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那好。现在救援队的人都出去了,等他们回来,我马上派人过去。”

她松了一口气,百无聊赖地拿起手机,拍了一组“F大看海”系列图,发上微博:被困在学校了,不知道救援队什么时候来。

直到黄昏,救援队仍杳无音信,等她再想拨电话询问时,手机却电量不足关机了。宿舍早已断电,而之前囤的零食也因放假在即,被舍友消灭殆尽。她一个人守在漆黑的宿舍里,又怕又饿。就在夜色彻底笼罩下来的那一刻,她看见一个人划着一条游泳池鸭形充气船靠近宿舍楼。

这个人,就是任易泽。

当任易泽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一下子就哭花了脸,挂着黑眼圈又涕泪横流的模样恐怖极了。由于饿了一天一夜,她又哭得脱力,几乎走不动路,任易泽见状就弯腰要背她。

“一、二、三,起!再试一次,一、二、三,起!”

于是,她哭得更厉害了,为自己将近一百四的体重感到羞耻。

任易泽挠着脑袋不知怎么办才好,踌躇半晌才从裤兜里掏出一根湿答答的士力架,生涩地哄道:“我是偶然看到微博才过来的,大家都说F大已经没人了,我闲着没事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有……你别担心,也别哭了,我不是带了船吗?你吃完歇一会儿,我扶你下去。”

那时的任易泽瘦得像一根麻杆,理着板寸却模样俊秀。她望着这样一张脸,心里却愈发自卑、难过了,偏偏这时她又记起来,她已经两天没洗澡了,蓬头垢面,浑身酸臭。

再后来,还是任易泽拜托他的师姐叫来救援队,把她救了出去。等她穿好救生衣再回头,任易泽与他的鸭形小船早已不见踪影。

待她再见到他,已是三年后,她在热门微博里看到了他的烹饪视频。之后,她便默默地关注着这个曾经救过她的男孩,唯愿再见之日,他已经忘记当年那个狼狈的她。

人算不如天算,任易泽记起来了。估计再看她的时候,脑子里想起的都是那个臭烘烘的胖妹。

栾雪打心眼儿里感谢摄影记者同事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厨房,救她于水火。之后,她躲了任易泽整整三天,堂堂正正地以工作为借口,与同事形影不离。只在任易泽出发前往邻县执行医疗任务的那天,躲在某堵墙后,远远地看了他一眼。

谁知就在那一天,省气象台发布暴雨红色预警,大雨顷刻笼罩了整座县城。不久后,通讯站便传来邻县山体滑坡的消息——那正是任易泽执行任务的地方!

与同事在安置点采访的栾雪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冒着大雨赶去了医疗站。她的心像是被拧成一团,疼得几乎要抽搐起来,哪怕他们说任易泽早在第一时间就给大部队报了平安,她心头的那块大石头仍是无法放下。

她很害怕,害怕这只是他们安慰她的说辞。

房间里没有开灯,从回来到现在,栾雪就这么浑身湿漉漉地蜷坐在床上。她急得两眼通红,心慌意乱地啃着指甲,拇指都啃出血来了也没知觉。

虚掩的房门被人打开,一块温暖的大浴巾兜头罩下来,一个声音温和地说:“只是路被山石堵住了,别怕。”

栾雪从浴巾里钻出脑袋,吴医生正微笑着替她擦头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说真的,我师弟这人还行,就是有时候那张嘴欠收拾,估计没少气你吧?这几天你虽躲着他,可他一直鬼鬼祟祟地偷窥你呢。你们的事,我听说了一些。的确,谁都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得完美无缺。可是,你是否想过,那些都是你的可爱之处呢?”

栾雪满脸的不可置信,世上哪有人会喜欢充满黑历史的小怂包?

吴医生忽然坏笑道:“知道我为什么认得你吗?其实,那天他从F大溜走以后,偷偷拜托医疗队的我多照顾从F大送来的女生。你知道他为什么溜了吗?因为他觉得自己丢人,觉得对不起人家姑娘,伤了姑娘的自尊心,所以回去后就开始疯狂地举铁健身。对了,昨天我听说,你是因为被人救过,所以才年年参与志愿活动。你看,你们因为彼此,都成了更好的自己。”她掩嘴一笑,又道,“顺便告诉你,他从不主动煮东西给别人吃,尤其是给女孩子。我是他的嫡系师姐,也得用强迫手段才能劳驾这位高贵的日食陛下。”

不知何时,泪水从脸颊滑落淌入嘴角里,滋味却并不苦涩。

栾雪垂眸笑了笑,手机提示音乍然响起——

咚咚咚,你的小可爱上线了!

咚咚咚,你关注的“日食陛下”发微博了!

手机界面亮起白光,信息刷新。

日食陛下:“我没事,你放心。”

纯文字,无配图,无视频。

这是专属于她的特别动态。

8.夹带的彩蛋

两天后,医疗小分队返回县城,只有任易泽一人是横着回来的。

任易泽躺在病床上,在栾雪的嘤嘤哭声中睁开眼睛:“喂,腿被大树压折了而已。”

栾雪抽了抽鼻子,哽咽着揪住他的袖子:“我……我有话跟你说。”

“我也有,一共五句。”任易泽坐起身,将床头的手机递给她,“第一,把手机号码给我。”

“哦,你等会儿。”栾雪擦干眼泪,接过他的手机,输入电话号码。

“第二,加个微信。”

“好……什么?加微信?”

任易泽有点儿尴尬:“到关键时刻我才发现,我居然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栾雪想起那条微博,心尖上一甜,乖乖地点出二维码。

任易泽心满意足地加栾雪为微信好友并置顶,接着说道:“第三,谢谢你给的零食,不然我们几个被困在山道上,八成要得低血糖。”

看着他手里的士力架包装纸,栾雪挠着鼻尖说:“还有呢?”

“第四,对不起,我没认出你。”

任易泽悄悄地伸手,钩住栾雪的尾指,“第五……”

“我先!”栾雪意识到什么,心跳得飞快,紧张得嗓子发紧,“我、我……”

“我也喜欢你。”任易泽垂下头,虔诚地在她额前印下一个吻。

一个月后,微博失踪人口日食陛下重新开更美食视频,且在末尾夹带长达两秒的彩蛋。

彩蛋内容极其无聊,极其丧心病狂……也就是两只手牵在一起,显摆情侣对戒。

有铁粉在评论区痛心疾首道:“我们担心你的安危,你却在谈恋爱!告辞!”

电脑屏幕的那一头,任易泽反复欣赏强行被他套上戒指的那只手,表情宛如弱智。栾雪挑眉道:“不是说,让你得逞以后,可以命令你做一件事吗?”

“是的。请吩咐。”

“脱。”

任易泽惊诧地望着她,眼中难掩喜悦:“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栾雪笑眯眯地说:“吴医生说你……后来健身了。来吧,眼见为实。”

任易泽面红耳赤,羞愤道:“她竟敢卖我!”说罢,默默地掀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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