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得慢,还有点可爱

发布时间:2019年9月11日 / 分类:青春风铃 / 110 次围观 /

我跑得慢,还有点可爱

文/格物

作者有话说:三月不减肥,四月徒伤悲,为了表示减肥的决心,我买了一条非常贵的碎花裙子,没错,裙子是小码的。既然自己没那么好命能遇见一个高富帅给我减肥的动力,那我就只能瘦下来穿着碎花裙子去寻找白马王子喽。

1

“叫什么?”

“杜楠松。”

宋槟宇手上的笔停顿了一下,嘴角憋不住笑:“光看出肚腩大,原来还……”

他最后那个“松”字还没来得及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就被杜楠松打断:“教练,我叫杜楠松,杜甫的杜,楠木的楠,松树的松。算命先生说我是火命,名字里多带‘木’会助我好运,你别想歪。”

竟然有人当众开这么恶俗的玩笑,杜楠松实在是气急了。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因为很少当众讲话,紧张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宋槟宇抬起眼皮盯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她貌似病态的肥胖,脸颊肥大得仿佛挂了两个鸡蛋,面部脂肪多得把五官挤到了一起,眉毛被压成了八字形,眼睛绿豆大点儿,还下垂,十分滑稽的长相,像只憨憨的松狮犬。

“好吧,参照你的体型,再听到你的名字,第一想到的不是‘木’多,而是……肉多。”宋槟宇仍旧不放过她。

“哈哈。”在场的学员们哄然大笑。

杜楠松气得快要哭出来了,她甚至恨自己懦弱的性格,气不敢发,口不能言,脸上火烧火燎的。

她隐忍地白了宋槟宇一眼,这家伙从小喝敌敌畏长大的吗,为什么说话这么毒?!她真后悔听了舒曼的鼓动,报了这该死的健美操课。

减肥方式千千万万啊,跑步、打网球、跳绳……至少可以穿着宽松的运动服,很好地隐藏住浑身的脂肪。

哪儿像现在,身体被贴身的短背心和短裤紧紧地束缚住,暴露出来的腹部堆满了一层一层的游泳圈,只要她稍微一动弹,浑身便好像触碰了多米诺骨牌一般,阵阵波浪从双下巴开始一直抖动到小腿肚子。

杜楠松垂头丧气地杵在原地,本来体型缺陷已经够让她自卑了,可偏偏又碰上一个毒舌的健美操教练。

第一堂健美操课仅仅是简单的入门练习,动作并不难,可是,她头回练习,难免肢体不协调,跟不上节奏。

宋槟宇一偏头,一眼瞄到杜楠松:“肚腩,手臂环绕,侧平举,加大幅度!”

他直接省去了她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可恶,他肯定是故意的!

杜楠松听起来刺耳,脑子分了神,好几秒钟都跟不上节拍,又让宋槟宇逮了个正着。

“肚腩,双臂向后伸展,背部收紧,抬高肘部!”

“背部挺直,肚腩,跟上节奏!”

他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一曲舞毕,杜楠松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已经让她灵魂出窍,苟延残喘地瘫坐在地板上,两眼冒金星。

“松松,你还好吗?”

不知过了多久,杜楠松听到有人叫她,她缓缓地抬起下巴,木讷地眨了两下眼睛,才看清来人是舒曼。

她受了一肚子委屈,刚要大哭一场,向最好的朋友哭诉时,就听到那个杀千刀的教练的声音。

“舒曼!”宋槟宇捕捉到美女驾到,一脸惊喜。

“学长,我们家松松就拜托你了,你可一定帮她减肥哪。”前几日舒曼收到这位大三学长主动递过来的名片,得知他是这家减肥机构的教练,于是马上鼓励杜楠松报他的课。

“放心吧,小杜同学虽然开始比较吃力,但好在她努力,有我在,肯定没问题。”

他嘴里那声亲切的“小杜同学”把杜楠松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看着他和颜悦色地迎合时露出一口大白牙,心想,这人真是虚伪。

然而,舒曼听见有人夸杜楠松比夸她自己还要开心一百倍,眼睛笑成了月牙儿,皎洁而明亮。

这时,不知是谁打开了一扇窗户,春风舒缓地吹进来,把舒曼面庞旁边的碎发吹得摇曳多姿,宛如水中纤柔的藻荇。

她是真美啊,由内而外的美。

杜楠松看呆了,宋槟宇也看呆了,直到舒曼蜻蜓般轻盈飘逸的身影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杜楠松才回过神来。

她询问宋槟宇:“你喜欢舒曼?”

宋槟宇的口水快要溢出来了,他咕咚一声咽了口水,理所当然道:“漂亮女孩谁不喜欢。”

“你喜欢她什么?”

“漂亮啊。”宋槟宇答得斩钉截铁,“还有学校很多男生都喜欢她。”

杜楠松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她小小的眼睛目光如炬,抿唇一字一顿道,“你不配喜欢舒曼。”

2

杜楠松十四岁那年,送给舒曼一本《天使在人间》。她认为,好看的面孔千千万万,然而眉眼蕴含豁达的气度,言行展示出文化内涵的,她只见过舒曼一人。

倘若高二那年她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在苗条的身材和舒曼两者间做出选择,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舒曼。

舒曼在大学里出了名地难追,她倒不是把头仰到天上的冰美人,相反,她对谁都和和氣气,但应了那句“君子之交淡如水”,她跟谁都止步于礼貌而已。

杜楠松见过很多宋槟宇之类的肤浅男生,他们追求舒曼不过是因为她漂亮,以及如果把难追排行榜排名第一的美人追到手会十分有面子。

她打心里厌恶这些把恋爱当成炫耀资本的男生,尤其是宋槟宇,自从在他的健美操课上受到了人格上的侮辱之后,她便再也不去了。

反倒是宋槟宇,他自从打听到杜楠松和舒曼的闺密关系,便频繁在杜楠松的面前嘘寒问暖。

周五那天,杜楠松独自行走在校园里,一辆黑色轿车从旁边呼啸而过,在前面的路口掉了个头后,又往回行驶,几秒钟的工夫停到杜楠松的跟前。

车窗慢慢落下,宋槟宇的头探出来:“小杜,减肥计划我发给你了,你有什么意见?”

那天太阳不烈,可他左耳上那枚蓝色耳钻却刺眼得过分。他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将衣袖撸到肩膀头上,潜意识里想炫耀他那雄壮的肱二头肌。

杜楠松对他居心叵测的接近十分反感,摆摆手,躲闪道:“顺其自然就好了,我可不想把自己搞得那么累。”说完,她临时改变路线,转身钻进绿化带中间的林荫小道溜走了。

宋槟宇望着她远去的庞大身躯,抬手捋了捋他刚做的油背头。

前一阵他正愁怎么能在舒曼的追求者中脱颖而出,谁知前天舒曼竟主动找到他,原来她马上要出国比赛两个月,于是再三拜托他一定要帮助杜楠松减肥。

献殷勤的机会来了,宋槟宇在舒曼的面前立下军令状,表示上刀山下火海也保证完成任务。然而,当将详细的减肥计划发给当事人杜楠松看时,他却遭到了她激烈的反对。

宋槟宇不气馁,发挥他当初卖保险时锻炼的口才与耐心,追到杜楠松就死缠烂打,甚至她去上厕所,他都拦到她的面前:“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让你上厕所,小心憋坏膀胱。”

双方僵持好久,杜楠松做出的选择是——憋坏膀胱。

宋槟宇实在是低估了对手,杜楠松虽然身材庞大,但寻找她实属不易,哪怕他蹲在她上课的教室门口,下课后,她也不知道用何种方法就从他的眼前逃脱了。

他向杜楠松的同班同学打听,却惊讶地发现,一个人的存在感竟如此之低,大家评价她是来无影、去无踪,仅仅上课能见到的宽大背影。

她脚步匆匆,一年四季穿色彩暗淡的肥大褂,齐肩发披散,留着厚重的齐刘海,班里没有人跟她熟络,她只有舒曼一个好朋友。

宋槟宇一连三天扑了空,终于在楠松从图书馆到宿舍楼的必经之路上找到了她。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今天一大早特意去月初升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才给你买到一盒蛋黄酥。”他抬了抬手,手指钩住一盒中式包装的点心,四角方正的牛皮纸盒,用细细的手搓草绳捆得结结实实,纸盒上面贴了张正丹纸,用毛笔在上面写了“月初升”三个字。

胖子应该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吧。宋槟宇想。

果不其然,杜楠松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月初升”是当地最有名的点心铺,而其中最令她魂牵梦萦的莫过于他家的蛋黄酥。

月初升蛋黄酥每日限量一百个,十块钱一个,这对于普通的学生党来说还是蛮奢侈的,可杜楠松宁可平时在饭菜上省点,也要在周末买两个蛋黄酥解馋。

可不巧的是,上周末她就没买到。

“以后只要你想吃,我随时送你蛋黄酥。”宋槟宇信誓旦旦地许下承诺。

杜楠松听着这话像情话,心里咯噔一下,旋即红着脸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最近的围追阻截真的扰乱了她的心志,自从体型膨胀以来,除了父母和舒曼以外,她几乎从不与别人交流。

虽然她心里清楚宋槟宇的目标是谁,但即使这样,他这样生硬地挤进她的世界也足以让她面红耳赤。

那晚,林荫道比从前更早地静下来,晚风习习,吹得杜楠松的脖子痒痒的,她耐不住又抬起了头。

路灯下,暖橘色的灯光暗淡,头上的合欢树枝随风摇摆,宋槟宇的侧脸影影绰绰,他的单眼皮线条干净利落,眼角微微上扬,锐气不羁。

杜楠松注视了一会儿,心脏怦怦跳个不停,嘴唇不听使唤地蹦出一声:“好。”

3

杜楠松同意跟宋槟宇减肥了。

“跑步、健美操、网球、单车……你可以随意挑选一项运动,我来带你。”宋槟宇谈起他擅长的健身运动,眼睛亮起来。

“游泳。”杜楠松心里早有了选择。

“不行,”宋槟宇脱口而出,眼睛跟着暗淡了几分,又问,“为什么?”

“因为游泳可以把整个人藏在水里啊。”杜楠松讷讷地道。

她穿了一件枯木棕色套装,齐刘海儿压住眉毛,再加上一副古板的黑框眼镜,愈发老气横秋。她站在学校那棵百年古树前,如果隔得远,根本不会发现这里原来还有一个人。

“你画眼影了?”杜楠松突然看出宋槟宇上眼睑的大地色。

宋槟宇点头:“昨晚跟朋友出去喝酒,今早醒来眼睛肿了,答应了上午去拍平面廣告,化妆师就用眼影遮了遮。”

杜楠松若有所思道:“我听说过化妆原理,就是将五官长得好的地方浓墨重彩、高光突出,把长得不好的地方用阴影遮住。”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像我这样的人,也应该打上阴影,少言少行,暗淡下去。”

杜楠松一边说着,扭过脸微微抬头望着古树,倏地伸出白嫩的手指去抚摸沧桑树干上琥珀般的树胶。

宋槟宇的心脏猛地揪紧,他忽然意识到,比起帮助杜楠松减肥,更迫在眉睫的是挽救她自卑的心灵。

良久,宋槟宇先开口:“知道我为什么到处做兼职努力赚钱吗?”他说着,掏出钱夹打开给杜楠松看,钱夹左边夹着一张小女孩的照片,七八岁的模样,“这是我助养的甘肃孤儿小悦悦。”

“大一那年暑假,我邀请她来这里旅游,发现她戴着棉手套下火车。”宋槟宇道。

“暑假戴棉手套?”杜楠松问。

“是啊,三十六七摄氏度的气温,她却坚决不取下棉手套。我问她为什么,她跟我说上山拾草时,荆棘刺得她满手伤痕累累,难看死了。我告诉她,勇敢地脱下手套,伤口才会好。”

宋槟宇眉眼中蕴含着温柔的力量,如同春夜绵绵雨,润物细无声。杜楠松听见他语气坚定、掷地有声道:“坦然接受现在的你,才能蜕变成你梦想中的样子。”

一时间,柳絮因风起,宛若天女衣袂飘飘,潇洒自如,草坪上嫩绿的小草抽出嫩芽儿,蔚蓝的天空中风筝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金鱼、蜻蜓、花蝴蝶……

杜楠松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新鲜空气,顿时觉得酣畅淋漓,久违的春天终于来了啊。

宋槟宇那晚请杜楠松吃重庆火锅,表示爆吃一顿后第二天正式开始减肥大业。

他点了一桌子菜,本以为杜楠松会胃口大开,谁知她只是简单地涮了点青菜,满桌子的羊肉卷、撒尿牛肉丸、红糖糍粑、蟹黄包几乎没动。

“这是你的正常饭量吗?”宋槟宇见杜楠松这么快放下筷子。

“对。”她点头表示吃饱。

“你吃这么少,怎么会这么……胖?!”

杜楠松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毛微微颤动,她圆润的脸庞被火锅升腾起的水蒸汽模糊了轮廓,带着些许落寞,她嘴里喃喃道:“其实我是激素胖。”

4

自从接受了宋槟宇的减肥计划,每天早上六点钟,杜楠松都会被他的夺命连环call震起来。

她换上一套荧光绿的运动装,颜色鲜亮得刺眼,这是宋槟宇逼迫她穿的,他教导她,每一个不牛×闪闪放光芒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杜楠松的头发刚好够绑成一个小小的马尾,用发卡把刘海夹住,露出光洁的脑门儿,脸蛋儿圆圆的,因为走得急,双颊红扑扑,粉红欲滴的小嘴唇一翕一张,急促地喘息。

宋槟宇眯起眼睛打量着不远处的杜楠松,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竟越发觉得这个小胖妞可爱。见她靠近,他才挪开目光,勾起嘴角嘲笑自己的审美什么时候出现这种偏差了。

杜楠松找台阶坐下,拿起宋槟宇为她准备好的蛋黄酥补充体力,那滚圆饱满的蛋黄酥外皮酥得掉渣,手工豆沙细腻香甜,流沙一样的鸭蛋黄油润咸香,她咬上一口,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

宋槟宇爬到单杠上做悬空卷腹,恰好听到杜楠松嘴里嘀嘀咕咕。

“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一吃这蛋黄酥,整个人马上就幸福起来。”

“真的有一种味道,能够使我忘记自己是个胖子。”

“我甚至觉得自己像个小公主……”

宋槟宇一语不发地倒挂着盯着杜楠松看,她原本就皮肤白,被荧光绿的衣服一衬,皮肤细腻白嫩得如同奶油一般。她吃蛋黄酥时,像只餍足的小猫咪,饱满的上下眼睑弯成饺子状,眼角洋溢出满满的甜腻。

“喂,宋槟宇,你是本地人,认不认识月初升家的少爷啊?”杜楠松咬了一口蛋黄,又陷入天马行空的想象中,“我希望能跟他做哥们儿,这样,我买蛋黄酥就不用排队了,而且说不定还能买三送一呢。”她想想就开心。

“那你还不如立志成为月初升的少奶奶呢!”宋槟宇说完,忍不住咯咯地笑,结果脚一滑,从单杠上摔下去,幸好他反应快,一个鲤鱼打挺,利索地站起身来。

宋槟宇眼见杜楠松正准备伸手去拿最后一个蛋黄酥,他马上一个箭步冲上去夺过来,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嘴里。

他很好奇,这小小的点心,真的能让人这么幸福吗?

杜楠松到嘴的美食被抢走了,气得直跺脚,她恶作剧地跑过去挠宋槟宇的胳肢窝,想要噎死这家伙。

宋槟宇一边笑,一边躲,跟杜楠松打闹起来。这时,操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晨读的,有锻炼的,有去食堂经过的……

宋槟宇倏忽双手合成喇叭状围在嘴边,朝着冉冉升起的朝阳,用力大喊道:“杜楠松,为了早日成为月初升的少奶奶,努力奔跑吧!”

他的声音浑厚嘹亮,仿佛一下子撞开了杜楠松心中的大门。

她想她是疯了,挥舞着双手蹦跳着回应宋槟宇,拼命地喊道:“好——”

喊完,她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她自己也说不出此刻为何如此酣畅淋漓,或许是因为今天是个好天气,或许因为她心里波诡云谲,所以顾不得周遭旁人的目光,又或许是因为落在宋槟宇身上的那缕光芒太过璀璨夺目。

宋槟宇做了两下高抬腿动作,一个箭步冲出去,奔跑起来,杜楠松也紧跟在他的身后跑起来,红棕色塑胶跑道染了一层阳光,熠熠生辉。

一个穿荧光绿的胖女孩奋力地追赶穿奶白色运动卫衣的男孩,虽然被宋槟宇甩得越来越远,但杜楠松不气馁,腿脚越发地轻快。

“喂,宋槟宇,那是你的女朋友吗?”宋槟宇路过一群打篮球的男生时,停住了脚步,众人用玩味的语气纷纷打趣他。

“对啊,这是我女朋友。”

杜楠松跑过来时,正好听见宋槟宇说这话,她惊慌失措地接过他递过来的湿巾,胡乱地在脸上乱擦一通。棉质的湿巾柔软细腻,还有淡淡的洋甘菊的味道。

虽然杜楠松听到宋槟宇随即补了一句“女性朋友”,可仍旧害羞得低下了頭。

过了片刻,杜楠松感觉脖颈痒痒的,抬头一看,见宋槟宇不知从哪儿拿了狗尾巴草编的小兔子撩她,他笑道:“知道吗,你的特长是低头。”

她一听,想起《倾城之恋》里范柳原对白流苏说此话时的场景,脸颊又红了几分,垂下头去。

她盯着脚上那双黑色运动鞋,又听见宋槟宇说:“听说舒曼回来了,周末去五龙河旁边的树林野炊,你把她也叫来吧。”

他终于暴露出接近她的目的了,她的表情僵在脸上,触电般抬起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儿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嗯。”

5

杜楠松并没把野炊的消息告诉舒曼,并非她心眼坏,而是她回校第二天就去了北京。

她跟舒曼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知晓舒曼早已心有所属,他是她们高中的学长,比舒曼大两岁。

张学长高考结束后,去了牛津大学读数学专业,因此,舒曼拼尽全力地学习数学。前段时间,她代表中国去参加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恰巧遇见了张学长。

她收到张学长二十三号回北京的消息,于是,刚回学校收拾了一下,又飞往北京。

杜楠松换上舒曼从国外给她买的丝质白衬衣,薄荷绿碎花半身长裙,近期跟着宋槟宇减肥效果明显,腰身美美地勾勒出来,她拿出一条鹅黄色的丝巾做发带在发际周围绕了个圈儿,然后在耳后打了个结儿,将剩余的长度顺着脖子垂下来。

杜楠松望着镜子里容光焕发的自己,欢喜地转了一圈儿,“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大抵如此吧。

杜楠松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一个小时到河边等宋槟宇,没想到这家伙也难得积极。她刚到没多久,就看到他骑着酷炫的山地车朝她的方向赶来。

他大概以为舒曼也会过来吧,特意梳了一丝不乱的油背头,戴着黑超墨镜,一身简洁利落的牛仔套装。

他耳朵上戴着夸张的头戴式耳机,闪着金属色光芒,看上去正在享受音乐,一边晃晃悠悠地骑车,一边抖动着肩膀,一直嘚瑟到杜楠松的跟前。

然而,杜楠松突然大惊失色,她眼见后面有三五辆摩托车貌似在飙车,速度快得等到她喊“宋槟宇,靠边”的时候,最后那辆摩托车狠狠地撞了宋槟宇的臂膀。

說时迟,那时快,杜楠松马上冲到宋槟宇的外侧,使劲儿向里推了他一把,她却一头栽进了河里。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杜楠松听见有人近似疯狂地喊她的名字:“杜楠松,醒醒,醒醒!”

她想张嘴回复,却恐惧地发觉自己的嘴被另一张嘴封住了,对方正拼命地往自己嘴里吹气。

“不会是有人在给我做人工呼吸吧。”想到这,她瞬间吓得魂儿都掉了。

杜楠松微微睁开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往外瞅了瞅,当看到对方是宋槟宇的时候,她一下子松了口气,放心地紧闭上了眼睛。

宋槟宇嘴里有薄荷糖的味道,凉丝丝,微微甜。薄纱般轻柔的清风拂过,空气里夹杂着晚香玉与雪松恰到好处的混搭,细细闻上去,还有汁水清新的马鞭草,咸湿的泥土味儿。

耳边燕雀啁啾,宋槟宇手指用力得快要把她的鼻子捏碎,她告诫自己再多撑一秒,就一秒。

“哎哟!”她终于坚持不住,痛苦地睁开眼睛。

“你终于醒了。”刚才她真的把宋槟宇吓蒙了。

要不是杜楠松,落水的肯定是他了,他虽然人高马大,身体健硕,但因为幼年溺水一次,所以对水有深深的恐惧,从来不敢下水。

宋槟宇赶紧脱下身上的牛仔外套披在杜楠松的身上,他见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沾了好多水草,于是伸手就要帮她清理,可她一把挡住他伸过来的手,恍然大悟地捂住嘴,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瞪着他。

她要表达的意思,宋槟宇理会到了,他见她一脸的嫌弃,倒觉得自己也委屈,他脸上染了酡红,别扭地喃喃道:“杜楠松,这也是我的初吻好不好。”

6

最近一次上秤,杜楠松比三个月前瘦了四十斤,宋槟宇挑起眉头得意地道:“你该如何感激我这个大恩人?”

杜楠松摇头笑笑,没有戳破,虽说跟宋槟宇锻炼有些作用,但起主导作用的还是三个月前医生通知她,可以不用再服激素药了。

她本就不是易胖体质,再加上口味清淡,一天八杯水,激素慢慢排除体内,她的体重自然迅速下降。

杜楠松皱着眉头喝下今天最后一杯水,她深深地体会到了变美的代价,每天喝那么多水,肚子撑得难受,连打嗝儿都是白开水的味道。

宋槟宇在一旁端详着杜楠松,她明显瘦了许多,再穿原先的衣服很宽松,廓形感有种慵懒的感觉,十足的文艺范儿。

宋少爷表示十分欣赏:“瘦了就是好看。”

杜楠松一听,心里抹了蜜,兴高采烈地连忙起身去接了第九杯水。

“我们减肥机构的老板想请你做代言人。”宋槟宇说。

杜楠松一想起上次去上健美操课就生气:“不去,一到那儿,我就想起你对我的侮辱。”

“冤枉啊,你报名时,老板就注意到你了,给我下命令,不把你赶走就让我滚蛋。你也知道,你当时那么胖,万一没瘦下来,岂不是砸了我们的招牌。”宋槟宇赶忙解释。

原来是这样,杜楠松就更不想去了。

宋槟宇无奈道:“我当时一下助养了三个孤儿,着急赚钱,只能听人使唤。”

看来他还是个善良的人,杜楠松若有所思道:“那我去的话,得到的报酬够给小悦悦的奶奶买助听器吗?”

“绰绰有余。”宋槟宇点头。

“那我去。”

“那个……”宋槟宇吞吞吐吐,“这周末舒曼有时间吗?”

杜楠松心头一紧,抬头看他。

“我哥们儿想约她去听音乐会。”宋槟宇连忙表示不是自己。

“不是你要追求舒曼吗?”杜楠松质问。

“我现在觉得光凭一个人的外表就追求她太过肤浅。”他把手插进口袋,酷酷地低头凑到杜楠松的耳旁问,“要不要加入我们骑行协会,暑假一起去云南看苍山洱海?”

他这是要追求她的意思吗?她心花怒放,却又不得不克制:“我暑假跟别人约好了,你请别的女生去吧。”欲擒故纵,谁不会?!

宋槟宇吃瘪,脸迅速地僵成冰块儿,闷不做声地扭头就走。

他这么生气,不知是因为被杜楠松拒绝,还是因为她口气轻松地把他推给别人。

杜楠松望着他跟孩子似的冷着脸摔门而去,憋不住,扑哧一声笑喷。

那几天,宋槟宇一直跟杜楠松呕气,不过,他打听到她买了回家的动车票,在出发前一天,他开着车假装无意地路过她的宿舍楼前,看看需不需要他帮忙搬行李。

他正要下车,眼睛无意间瞥到宿舍楼对面时,悬空的手忽然停滞。

杜楠松正跟一个瘦瘦的男生坐在那里弹脑瓜,她弹他一下,他弹她一下,她疼得龇牙咧嘴地揉着额头,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乐此不疲地与那男生继续游戏。

“真幼稚。”宋槟宇气得发动车。

他掉转车头,压制住看后视镜的冲动,腹诽着:“本来就那么笨了,越弹越笨。”

7

暑假结束后,杜楠松的身材终于恢复正常。

舒曼开心得欢天喜地,她给杜楠松编了一个优雅别致的鱼骨辫,接着在一侧别了一个镶了弹簧的动态蝴蝶发卡,闪闪的,特别好看。

高一那年,杜楠松在教学楼前等舒曼,等舒曼出来时,她看见楼上有东西落下来,她猛地冲过去推开舒曼,而她自己没躲开,不幸被砸成重伤。

医生给杜楠松治疗时用了激素药,那几年她的身体很差,因此药一直没停。

“松松,我欠你一个花季。”舒曼难过地啜泣。

杜楠松笑着揉揉她的头:“可是你送了我一个黑马王子啊。”

要不是舒曼开始就有意撮合,她怎么有机会跟宋槟宇接触。

说到宋槟宇,她好久没见到他了,本来放假前她想去跟他表明心意,可当兵的弟弟匆匆过来接她回家给老人祝寿。

回到家后,她也给宋槟宇发过微信,然而他依旧跟大姑娘似的别别扭扭地端着架子。

杜楠松开始没当回事儿,后来越发担心,他是不是有了心仪的女生,他现在会不会每天排队给别人买蛋黄酥?

杜楠松决定去月初升碰碰运气,她乖乖地排了两个小时队,眼见着最后两个蛋黄酥被前面一位客户买走。

她没有买到蛋黄酥,也没有见到他。

杜楠松垂头丧气地拖着脚步往回走,心里雾蒙蒙的,豆大的泪珠扑簌扑簌地往下落。

“蛋黄酥也不是非得排队才能买到啊,网上也有卖的。”有人来到她的身边说。

“我只爱月初升家的蛋黄酥,其他的,我都不爱吃。”她啜泣道。

“网上也有月初升啊。”那人又说。

杜楠松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

“是你?!”杜楠松惊呼。

宋槟宇晃了晃手里的小礼盒,竟然是月初升包装好的蛋黄酥。

“这两天在淘宝上也能买到这家的蛋黄酥了。”

“不可能,这家百年老字号不可能批量生产,那样太容易流失它最珍贵的配方和饥饿销售的优势。”杜楠松毕竟是学商科的,最起码的市场分析,她还是懂。

“怎么不可能,这可是我促成的大买卖。”宋槟宇嘚瑟地扬起下巴。

“你应聘到这家店了?”杜楠松问。

“也是,也不是,”宋槟宇继续说道,“因为我最近喜欢上一个女孩,为了她,我回来继承家族事业。”

“什么?你……是月初升的少爷?”

“你首先问的不应该是我喜欢上谁了吗?”

“哦,”杜楠松眨了眨眼,斗胆问,“是不是我?”

宋槟宇被她逗笑:“杜楠松,你哪儿来的自信?”

杜楠松咬紧嘴唇,耷拉着脑袋,说实话,她并没有信心。

宋槟宇见她心虚得目光躲闪,手指不停地扯着衣角,不忍让她煎熬,于是开口问她:“杜楠松,你愿意做初月升少爷的女朋友吗?”

“啊?”杜楠松一脸茫然。

头上天空澄澈蔚蓝,明亮的阳光收敛进宋槟宇含笑的眼睛里。他轻轻地捏了捏她婴儿肥的脸颊,心想,要不是眼前这个女孩,他这辈子都不肯继承家族手艺。

毕竟,哪个年轻人没有乘风破浪、伸手摘星辰的雄心壮志啊,又有谁情愿一辈子揉面?!

然而,当他遇见她,他诧异地发现,原来那小小的点心能够给人带来如此大的幸福。

从那一刻起,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她幸福下去,也让更多人体会到这份快乐。

那之后,宋槟宇放弃之前看中的减肥行业,逐渐接触糕点文化,他说服父亲,与知名大厂商合作,在保证自家糕点精髓的前提下,批量化生产,并通过电商销售到大江南北。

杜楠松终于回过神来,开心得无法言说。她踮起脚尖,凑到宋槟宇的耳畔,扯着嗓子用尽力气喊道:“我——愿——意——”

街边香槟色的泰迪狗调皮地抬起小爪爪撩逗睡着的大金毛,它见环卫处的洒水车靠近,赶忙躲远,幸灾乐祸地眺望着沉睡中的大金毛。

杜楠松覺得有趣极了,她想起宋槟宇第一次把她带到操场那天,他朝着她呐喊:“杜楠松,为了早日成为月初升的少奶奶,努力奔跑吧!”

她那时虽然不知道月初升的少爷是谁,但潜意识里认为跟在宋槟宇的后面总没错,她浑身充满了力量,兴奋地迈着步子追赶他。

她记得那天头上的太阳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心间仿佛开满了千千万万的蒲公英,风一吹,每一朵都飘向有他的地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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