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是块小饼干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月亮是块小饼干

文/林鹿诗

“我的重点一直就是你。”

裴江月午睡正做着梦就被摇醒了。对方接连喊她的名字,她猛然睁开眼睛,心脏突突地跳。

“怎么了,怎么了,着火了吗?!”

夏风将浅樱花粉色的窗帘吹起一角,外头阳光明媚,绿树花香,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唯有坐在床沿的孟初照一张极其不爽的脸,让她一瞬间清醒过来。

孟初照眯起眼睛,捕猎似的缓缓靠近,声音低沉而危险:“裴江月,你刚才说梦话叫了一个名字,那人是谁?”

一向大大咧咧的裴江月顿时害羞起来,仿佛还在回味梦中与偶像见面的幸福感觉,半晌才窃笑道:“是尹约啦!”

孟初照问:“尹约啦是谁?”

“……是尹约!”

说起尹约,那裴江月可就不困了。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说他新拍的网剧,新出的单曲、专辑,新参加的综艺节目,从他帅气的外形到温柔的性格,毫无死角地夸了个遍。

最后,她往后一倒,仰躺在被子上,满眼小星星,充满憧憬地说:“要是能见到他一次,此生无憾。”

“裴江月,你的愿望可真肤浅。”孟初照毫不留情地刻薄道,空气中莫名泛起一股淡淡的柠檬气息。

裴江月从小到大被他打击得已经习惯了。闻言,她翻了个白眼,扭过身去不搭理他。不消片刻,她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心中立刻浮现出不祥的预感。她回头一看,果然,他掏出一张表格,上书几个大字:裴江月大学三年级上学期目标计划。

她就知道他大中午绝对不是来听她说梦话的!

裴江月只看到第一行的“高数重修及格”几个字就哀号一声,双手捂住耳朵,妄图听不到就能当他不存在。

孟初照却不管她有多痛苦,照本宣科地逐条念完。他每念一条,她就往被窝里钻一分,到最后,整个人都藏进了被窝里。

孟初照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说:“这些目标完不成,你下学期的零花钱减半。”

“孟初照,你简直是魔鬼!”裴江月欲哭无泪,却毫无办法。

她和孟初照是青梅竹马,鉴于父母工作都需要天南海北地跑,少年老成的孟初照渐渐变成她半个监护人。上了大学后,他更是掌握了她的财政大权,生杀予夺,说一不二。

孟初照挑了挑眉毛,镇静道:“不过,这次的计划有可以通融的地方。”

裴江月闻言,一骨碌爬起来,期待他的下文。

“鉴于我也老大不小了,感情方面的问题亟待解决,”孟初照轻咳两声,“如果你能帮我解决这件事,以上所有条件都可以放宽。”

裴江月呆若木鸡,然后坚决道:“那我宁愿付出一切把高数考及格。”

开玩笑,孟初照可是被月老拉入黑名单的人,就算哪一天公鸡能下蛋,他都不可能找到女朋友。

“喂,裴江月,你能不能对自己有点信心?”孟初照伸手点一下她的额头,满脸恨铁不成钢。

信心要是管用,那她的高数早就及格了。

然而,孟初照给出的条件太过令人心动。他说,帮他找个女朋友,她可以不用早起跑步、不用控制体重、不用每天背单词学数学——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裴江月拧着眉心,迟疑道:“倒可以试试,但你要求可不能太高了。”

孟初照微微一笑:“放心,我是那么吹毛求疵的人吗?”

裴江月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好想大声问:你不是吗?

过去的十四年间,裴江月不止一次以为,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忍受得了孟初照。

她七岁那年第一次遇见他。那时,他家刚刚搬来成为她的新邻居。第一次客套地拜访时,他就显现出了极度异常的强迫症性格,用闽南话形容就是很“龟毛”。

彼时,孟初照站在地毯一角,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和黑色短裤,皮鞋擦得锃亮,明明个头不高,却像个小大人一样。

裴江月一直在偷偷打量他。他用她看不懂的挑剔目光巡视一遍整洁的客厅,最后把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缓缓皱起眉头。

裴江月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她正疑惑着,他已经径直走过来,伸手便来解她的衣扣。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脊背靠在沙发上,空门大开却更方便他动作。好在她的碎花外套里还穿着背心,她才没有走光。

孟初照把她的外套的所有扣子解开,然后又朝上错一位把扣子重新系好,露出满意的神色。

裴江月整个人都蒙了。她低头看去,发现经他系过的衣服,扣子虽然错了位,开襟两侧的碎花却完美地拼合在了一起。

她咽了口口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时候裴江月年纪小,词汇量少,并不知道这叫“舍本逐末”。

但孟初照的细节控人设已经在她的心里牢牢地扎根。

之后,裴江月战战兢兢地把带花色的衣服全部束之高阁,再也没穿过。

随着年岁渐长,孟初照的这种情况愈演愈烈。

当然并不是全无好处,比如,所有人都乐于见到他做升旗手,因为他每次都能在最后一个音符停止时刚好把国旗升到顶端,又比如,每逢运动会前,体育老师总喜欢喊他去操场上用石灰粉画白线。

然而,大部分时候,被折腾的还是裴江月。

“裴江月,帮我在福记买个鸡蛋灌饼,要葱,不要辣,鸡蛋八分熟,香菜不要梗,烤肠打八个花刀。”

裴江月心道:我去提这种要求会被赶出去的好吗?

在她的强烈建议之下,孟初照终于答应换成狗不理包子。因为每个包子都能保证不多不少十八个褶,刚好满足他的强迫症需求。

裴江月觉得自从遇见了孟初照,她的人生就开启了困难模式,接的任务还都是史诗级难度。帮他找女朋友什么的,一听就令人头秃。

于是,大三一开学,裴江月就发动周围的同学,打听是否有适配的女生。

“男嘉宾叫孟初照,二十四岁,身高一米八六,家境良好,品学兼优,跳过两次级,目前任职于某世界五百强公司,有意向的请亮灯!”

亮灯的倒是不少,却被孟初照毫不留情地一个个淘汰。

“一号眉毛画得不对称,不行。

“二号头发太长了,不行。

“三号口红的颜色,我不喜欢,不行。”

一沓照片被迅速浏览完毕,孟初照两手空空,无辜地望着濒临崩溃的裴江月。

裴江月手里只剩最后一张照片,她深吸一口气,警告道:“孟初照,禁止你再说‘不行’两个字。”

孟初照:“好的,那我改成说‘pass’。”

……是个狠人。

裴江月心一横,把她最中意的这张照片亮了出来。照片上的女生叫许葭,中文系女神,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这要是还不行,那孟初照只能去找天仙了。

在她忐忑不安的眼神下他左右端详片刻,漫不经心道:“这个还行。”

裴江月大大地松了口气。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孟初照起身要走,裴江月很是狗腿地追上去趁热打铁道:“那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

孟初照凉凉地斜她一眼,眼神莫名其妙地有些不愉快,道:“你就这么想撮合我跟别人在一起?”

裴江月警觉道:“什么意思?孟初照,你不会想反悔吧?”

孟初照想了想,忽然莞尔一笑:“我不反悔,只要你不会后悔就行。”

裴江月想了很久,能把孟初照嫁出去——哦,不,是能把他这尊佛爷请走,自己脱离苦海,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幸福到她根本不知道“后悔”这两个字怎么写。

然而,终究是放他去祸害别人,她总是觉得有些对不住许葭。

好在许葭温婉、善良,在裴江月给她打过“预防针”之后,她了然地点点头,还反过来安慰裴江月不要担心。

咖啡店门口,风铃丁零一声,裴江月回头,正是孟初照来了。

他身高腿长,步伐不急不缓,眉宇间从容不迫,和裴江月四目相对一瞬。她挤眉弄眼地提醒他昨晚的叮嘱,眼皮都快抽筋,却被他彻底无视。

他毫不见外地把裴江月往里挤了挤,挨着她坐下。两个人胳膊打架,她心想昨晚絮叨了两个小时,叫他千万别第一次见面就在许葭的面前挑三拣四,他不会全忘了吧?

不料,孟初照笑得如沐春风,开口就是一句:“许同学的两只耳钉不太一样啊?”

许葭戴的是一对创意耳钉,一只是猫头形状的,一只是猫尾巴形状的,非常可爱。

完了,裴江月心道不妙,连忙救场:“现在很流行这种的,我刚才逛街也买了两对呢。”

她表面上虚假地笑,暗地里在桌子底下踩他的脚。

孟初照挪也没挪,掉转目标,问她:“你哪来的钱,存私房钱了?”

裴江月:“喂,你的重点抓得不对啊!”

“我的重点一直就是你。”孟初照的话语里全是意味深长。

裴江月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让他们俩相见还能把自己辛辛苦苦攒的小金库搭进去。孟初照一回来就从她的鞋垫底下翻出来两张“毛爷爷”,他倒是不嫌弃,吹了声口哨,折了两下塞进自己的口袋。

晚星初现,夜风轻拂,裴江月生无可恋地瘫在阳台的藤椅上怀念自己的“毛爷爷”。

其实,今天这场见面的后续还是很顺利的,双方就许葭的考研目标进行了规划,孟初照在一家护肤品大厂工作,还答应送她两套适合她的肤质的水乳精华。

裴江月不知道孟初照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但这无疑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她觉得自己前途有望,干劲满满地摆出一个自由女神的动作。

身后扑哧一声笑,孟初照洗完了澡,来瞧她正在做什么。

裴江月实在是怕了他,连忙摆手道:“真的一张也没了!”说着,她又心虚地缩回椅子,其实中空的藤椅腿里还藏了五十块钱。

孟初照啧了一声:“你这么说,那就是还有。”

你是会读心术吗?!裴江月悲愤不已,索性破罐子破摔道:“那你找吧,找到都是你的。”

她说完,委屈巴巴地掉起眼泪来。

“哭什么,不愿意被我管?”

“当然不愿意,我已经长大了。”裴江月噘起嘴巴,倔强地扭过头去。

她很少这样坚持,一直是懒猫似的逆来顺受的性子,像块任人揉圆捏扁的橡皮泥。孟初照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掌心摩挲过头顶,擦出令人舒服的温度。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他声音低沉地说完,拿起手机点了点。

裴江月茫然片刻,就听叮咚一声提示音,她掏出手机一看,被突如其来的转账消息砸晕了头,哭都忘了哭。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来,他终于改邪归正了?

“那两对耳钉,再去买一份,凑成一样的戴。”孟初照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自顾自地回房了。

……她就知道,他只是为了自己顺眼,绝不是良心发现!

在裴江月的牵线下,孟初照和许葭又约了两顿饭,感情在稳定地升温中。

自从有了许葭,孟初照的注意力的确分散了一些,不像以前盯裴江月盯得那么紧。他每天早出晚归的,两人连见面的机会都少了许多。

裴江月乐不可支,放浪形骸地躺在床上吃薯片看尹约主演的小成本网剧,偶尔晚上还偷懒不刷牙,过得逍遥又自在。直到一天她上秤发现自己重了三斤,吓得她连忙把电子秤的电池抠了下来。

掩耳盗铃什么的,她最擅长了。

虽然每次孟初照和许葭约会总要扯上裴江月,可她很自觉地不做电灯泡,迅速吃饱了就以各种理由消失,给他们留下独处的时间。

有一次,她借口去上卫生间,回来偷偷看到,包厢的露台上,两个人并肩站着说话。许葭微微笑着侧头倾听,也不知道孟初照说了什么,她露出惊讶的神色。

裴江月很好奇,孟初照有什么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吗?

正待凑近细听,她就见许葭点点头,孟初照把答应过送许葭的护肤品递给对方,双方友好地握了握手。

裴江月不由得扶住额头,这样子哪里像谈恋爱,明明是谈合同。回头她得给他紧急开办一个恋爱补习班才行。

“你,教我谈恋爱?”孟初照一脸嫌弃,“你自己还是单身狗,怎么教我?”

那么多电视剧可不是白看的,裴江月誓要为自己正名:“孟初照,你别当了人就看不起我们当狗的,我今天就要叫你刮目相看!”

孟初照背靠沙发,盘腿坐在地毯上,饶有兴味地看她手舞足蹈地讲解。

“你说我不该握手,应该搂腰,”他沉吟,“怎么搂?”

裴江月嗐了一声,一边解说,一边抓起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腰上做示范:“就这样,懂了没?”

她转过头去认真地问,生怕他不能领会其中的精髓。

孟初照将手掌按在她软乎乎的腰间,在她充满期待的目光中危险地笑了笑,轻轻地吐出三个字:“你胖了。”

裴江月当即僵住,心里万马奔腾而过。

——论她是怎么又一次自己挖坑自己跳的。

“这上课呢,你、你注意力集中一点,不要想有的没的。”裴江月强行挽回尊严道。

孟初照挑了挑眉:“我已经学会了,还能举一反三。”

裴江月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按着肩膀压在地毯上。他五官立体,眉骨、鼻梁,连带下颌都是清晰明朗的线条。他没有表情时,显得很冷漠,一旦想要使坏,立刻便染上三分邪气。

他的大拇指蹭过她的额头停在鬓边,四根手指灵活地把碎发撩到耳后,又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耳垂,轻笑着问:“裴老师,我学得好不好?”

裴江月在这一瞬间清楚地认识到,是自己托大,反而被教做人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了?”

“小儿科而已,”孟初照的视线在她的脸上流连,在唇上停留两秒,“我会的还有很多。”

裴江月反应终于快了一回,连滚带爬地逃出他的笼罩范围。

她抚着胸口,心脏狂跳不止,副作用一直持续到晚上,连梦里尹约的脸都被替换成了孟初照的。她一个激灵醒来,喃喃道:“太可怕了……”

这件事的后果是她更加沉迷于尹约,屋子里到处都是以他为封面的时尚杂志,他的海报贴了一整面墙,孟初照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裴江月,限你一天之内把屋子恢复原样。”他头疼不已,忍不住下达指令。

“我不收!”

孟初照淡淡地要挟她说:“不收,你就别想见到他真人。”

万万没想到,孟初照工作的公司品牌找了尹约做单品大使,这可是裴江月离他最近的一次。只要她表现良好,孟初照就答应悄悄带她去摄影现场围观。

“可是,你不是不太喜欢尹约吗?”裴江月迟疑。

孟初照握着手柄玩游戏,漫不经心道:“我喜欢不喜欢无所谓,你想看,就带你看。”

人无完人,孟初照是有缺点不假,但他对裴江月也是真的好。

她爱去海边兜风,他刚满十八岁就考了驾照,只为载着她在风里驰骋歌唱;她想看冬天的雾凇,他就陪着她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千里迢迢地奔赴覆雪的北方;她一句喜欢会拉小提琴的男生,他家的钢琴便落了灰,半年后他当面为她用小提琴奏了一曲《爱的礼赞》。

裴江月性子不定,在追星这件事上也一样。在尹约之前,她爬过许多墙头,多到孟初照十根手指数不过来。

“追星,追星,天上的星星那么多,怎么可能只追一个。”这是裴江月的至理名言。

见到尹约的那天,裴江月激动不已。

朝尹约要签名时,她紧张得都结巴了,半天也没能表达清楚一句话,还是孟初照实在看不下去,替她说完。

“你好,孟初照。”孟初照朝尹约伸出手,自我介绍得很简短。

尹约笑起来,虽然小有名气,他人却很礼貌。二人握过手,他忽然提议一同吃晚饭。在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准备收工,大家便一起去吃火锅,裴江月被裹挟着,开心得晕晕乎乎,只顾着拍照发微博。

“在玩微博?”酒过三巡,尹约突如其来地朝她搭话,“有关注我吗?”

裴江月受宠若惊,当即表明铁粉身份:“当然有!我还关注了后援和超话,我的超话等级都十级了!”

她亮出手机屏幕给尹约看,却被旁边的孟初照收走。

“吃饭。”孟初照把她的头扭回来。

裴江月吐了吐舌头,席间行起酒令,又热闹起来。

临走时,裴江月还依依不舍,扒着车窗和尹约挥手作别。

“真是个温柔的人啊!”回家路上,裴江月回味着感叹。

孟初照开着车,观察路况的间隙迅速瞥她一眼,方向盘一转,拐入小路,道:“裴江月,心愿已了,以后不要再见他了。”

裴江月完全没有抓住重点,在副驾驶座上弹了一下,脑袋撞到车顶,惊喜道:“什么,以后还能再见?”

此时此刻,孟初照非常想毒舌一下,然而,想起她方才称赞尹约的“温柔”二字,只能硬着头皮哼一声,以表不满。

“他对你这么重要?”孟初照瞥她一眼,问。

裴江月看了看他阴晴不定的脸,摸不清其中门道,挠头说:“是挺重要的啊……可是你才是最重要的!”

“……算你有点良心。”孟初照勉强道。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裴江月福至心灵地补充完后半句,濒临奓毛边缘的孟初照貌似被安抚下来。她抚着胸口,心虚地长舒一口气。

路灯光影在车内巡回,裴江月的手机叮咚一声,她开锁一看,竟然是尹约给她发的微博私信,邀她下个星期去影视城探他的班。

裴江月做贼似的调整好角度,避开孟初照的注意,心里既甜蜜又痛苦。尹约竟然主动约她,可是她逃不开孟初照的魔爪,实乃人间惨剧。

真的太艰难了,孙猴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翻出如来佛祖的五指山?

裴江月贡献了有史以来最精湛的演技,才把孟初照骗去和许葭约会,自己孤身一人奔赴影视城。

她买了热饮和水果分发,在江边的冷风里被冻得鼻头通红。尹约拍完最后一场戏,塞过来一个粉色的暖手宝,她感动不已。

第一次来片场,她看什么都好奇。尹约带着逛了一圈,她的手机就响了,她手一抖按掉,几秒钟后,手机铃声又响起,堪称锲而不舍。

“是孟初照?”尹约笑着问。

裴江月点点头,这个电话,她可不能接。为了伪装自己还在家的假象,她刚才发了一条正在看电视的朋友圈。万一露馅,她绝对会被骂得很惨。

“他很在乎你,”尹约漫不经心地说,“是你男朋友?”

裴江月被“男朋友”三个字吓得呛到,捂着胸口咳嗽不止,倒着气否认:“不,不是,你别误会。”

“你怕我误会什么?”四目相对,他状似不经意地一问,勾得裴江月的心猛然一跳。

从影视城回来,裴江月光荣病倒,吸着鼻涕躺在床上哼哼。

体温计上显示的温度飙到三十九摄氏度,孟初照一甩,将里面的水银甩到底,转身抠出一片退烧药塞到她的嘴里。

“吃了就睡觉。”他叮嘱道。

裴江月乖乖地应下,待他关上房门出去,立刻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和尹约诉起苦来。

半个月后,裴江月感冒好了,又瞒着孟初照去见了尹约一次。

然而,这次她不太走运,尹约开车送她到小区门口,正好撞见孟初照丢垃圾回来。

两个男人视线交汇,空气里是裴江月看不懂的风云诡谲。

她心虚地跟着孟初照回到家,站在玄关不敢动弹。客厅里灯光明亮,照得他五官深邃。他静静地望着她,出乎意料地没有生气。

“江月,过来。”

裴江月蹭过去,被他不容分说地拉到沙发前坐下。

孟初照沉默好一会,似乎在考虑如何开口。他抿了抿唇,认真地问:“江月,你喜欢他?”

喜欢这个词是有歧义的,但是,通过他的眼神,裴江月知道他说的是那种走心的喜欢。

“……我不知道,可能有点吧。”裴江月一时间也分辨不清。

孟初照叹了口气:“江月,你可能不知道,我之前刚升任了市场部副总。”

以他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算得上是开了挂一般的速度,裴江月崇拜地哇一声,又疑惑:“可是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手机铃声蓦然响起,孟初照摆了摆手,径自走去书房接电话。

裴江月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蹑手蹑脚地贴着门偷听。她总觉得孟初照怪怪的,好像瞒着她什么。

书房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偶尔漏出一两句话,是因为孟初照控制不住音量。

“……一个十八线小明星,爬到我头上来,下个年度的代言早就定好了,不可能换人。

“棘手是有点,鱼死网破不至于,总之,我会尽力保护好我的人。”

孟初照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

裴江月打开一条门缝,将脑袋探进去,小心翼翼地问:“你说‘你的人’,指的是我吗?”

孟初照脑袋里都是应对方案,头疼地摇了摇手,将转椅转过一百八十度,背对门口,明显不想说话。

落地窗外是灯火通明的城市,光芒在他眼中映成一片星河。他扶着额头,低低地自言自语一句:“对号入座倒是挺自觉的。”

裴江月对尹约的感情很复杂。她是把他当偶像喜欢过,可见面之后,她发现他似乎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甚至对她会有暧昧的回应。她喜悦又忐忑,也会幻想和他在一起的结局,毕竟人人都期待美好,哪怕不够现实,谁还没想过假如中奖五百万要怎么花呢。

但她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吃瓜吃到自己的头上。

一条“尹约疑似被私生饭勒索”的话题,于晚八点黄金时段登上了微博热搜榜。裴江月抱着维护自家哥哥的一腔怒气点进去一看,发现那张照片上站在尹约车旁的人赫然就是自己。小兔子的睡前故事

营销号提供的证据还有一张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断章取义,只截了尹约说的几句话,他是开玩笑说过要给她打钱花。

真是开局一张图,其他全靠编。

尹约的粉丝团反应很快,通过照片扒出了她的个人信息。她的微博立刻被各种谩骂淹没。没有人去思考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以及不合理之处。她头一次体会到网络暴力的可怕之处。

孟初照风尘仆仆地进门,一边打电话,一边拿过她的手机,关闭接收所有的评论和私信,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对,删帖,撤热搜,动作要快,多少钱都无所谓,我出得起。”他飞速地朝电话那头的人说。

一个电话还没挂断,另一个又打进来,他皱起眉头,极其不淡定:“我要的律师函呢?黄花菜都凉了,竟然还没写好吗?”

十分钟后,孟初照终于喘了一口气,松了松领带。

事已至此,裴江月再傻也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孟初照明明嘱咐过她,不要再和尹约见面,是她一意孤行造成这样的后果。

“对不起,孟初照,”她捂着脸,泫然欲泣,“你骂我吧。”

裴江月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场暴风雨了,却没想到下一秒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温度和雪松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包围,像是陷入一场松软得像云朵的梦,她感觉到掌心抚过脊背,然后身体一轻,被他抱着坐上他的膝盖。

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安抚地捏她的后颈,温热的唇蜻蜓点水似的蹭过她毛茸茸的鬓角,用一种全身心的姿态安抚着受到伤害的她。

她缩在他的怀里,骤然意识到了很多从前被忽略掉的东西。从小到大,她一有不会做的题目,他一定会教她;她在学校里受了委屈,他一定会帮她讨回公道;她遇到任何问题,都是他站在她的身前。

裴江月想起尹约说过的,孟初照很在乎她,正因如此,她被用来要挟他。

你看,骑士无论多么英勇,依旧有名为公主的软肋。

——我会尽力保护好我的人。

裴江月眼眶一热,落下泪来。

那晚孟初照彻夜未眠,双眼通红地盯着这件事平息下去。日出的时候,他穿着起了褶皱的白衬衫站在阳台上喝咖啡,肩背挺直宽阔,浑身被镀上新生的光芒。

裴江月磨蹭到他的身边,顾左右而言他,东拉西扯半晌,还是没能说出最重要的那句话。

实在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况且她对孟初照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喜欢,甚至是接近亲情的存在。

孟初照心思敏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狐疑道:“裴江月,你到底想说什么?”

裴江月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险些蹦起来,要捅破窗户纸的手立刻缩了回去。正在这时,孟初照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是许葭。

裴江月蓦然从炽热的状态中冷静下来,咬着唇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字,心里仿若落下一场漫天飞舞的大雪。

太迟了啊,裴江月对自己说,你忘了,他已经是别人的男朋友了。

如果有人能采访到裴江月,她的回答一定是“当事人表示后悔,非常后悔”。

许葭是她亲自保媒拉纤介绍给孟初照的,她哪里好意思去和人家说要人家把人还回来呢。况且,还给她什么的根本不现实。孟初照不是个物件,而是有感情的人,人家两情相悦,怎么轮得到她置喙。

“来不及了,帮我系一下领带。”

裴江月像伺候要上朝的皇上的妃子似的,手忙脚乱地帮他系好领带,整理领口,又把衣服下摆塞进西装裤里。帮他打理妥当,他便出门去上班,临走时说:“晚上和许葭一起吃饭,你也来。”

自己挖坑给自己跳这方面,裴江月就没输给过谁。她欲哭无泪:“我能不能不去啊?”

“不能。”孟初照驳回她的请求。

奇怪的是,晚上许葭以堵车为借口,迟迟没有出现。包厢里只有裴江月和孟初照两个人,她拿筷子尖数米粒,根本没有胃口。

“裴江月,你今天不开心?”孟初照一眼看穿她的心不在焉。

裴江月忽然觉得委屈,她是不开心,并且她不开心全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都怪他平时总欺负她,害她逃得远远的,没能早点辨明自己的心意。

“我喜欢的人成了别人的男朋友,当然开心不起来。”她气鼓鼓道。

孟初照双手的指尖对在一起,歪头问:“你怎么知道他成了别人的男朋友?”

裴江月心烦意乱,根本没注意到他的问题问错了重点,只觉得事到如今他还想抵赖,不由得愤慨道:“我就是知道。”

她的音量失控,话音落下后,一室寂静。她颤巍巍地对上孟初照的眼眸,而他竟然在笑,虹膜泛着水面一样的波光,说:“裴江月,你不知道,他没有成为别人的男朋友。”

“什、什么?”

他说着,站起身朝她走来。她的心没由来地开始狂跳,后背忍不住紧紧地贴在椅背上。

“你从小做选择题都蒙不对,就别瞎猜了……”孟初照的后半句话随着蓦然靠近的脸庞而模糊,裴江月的意识顿时丢盔卸甲、望风而逃,临走前还抓紧时间让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那时送给许葭的护肤品,原来是用来贿赂她和他伪装成情侣的“赃物”,可怜只有裴江月被蒙在鼓里,患得患失。

裴江月呜呜两声表示不满,孟初照退开寸许,低头看着面色绯红似云霞一般的她,然后伸手遮住了她小鹿一样的双眼。

她今天的眼线画得不对称,然而没关系,这并不妨碍他再度倾身下去,在无边的夜色里,吻住心仪已久的一弯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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