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歌手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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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歌手的情人

文/徐雍

“你好,我能点首歌吗?”

“好啊,你说吧。”

“《再见吧,喵小姐》”

“那些不回家的清早,又失了眠,就会想起那个夏天

我在这喧嚣里把你寻找

人见人爱的喵小姐……”

一个穿着大衣的姑娘路过天桥下面,给卖唱的歌手十元钱,点了一首《再见吧,喵小姐》,也点了根烟。

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我给点餐的顾客送鱼蛋。路过紫金山桥下,看到一个卖唱的,或许我该叫他流浪歌手,破旧的吉他,打结的琴弦,弹着跑调的曲,唱着动听的歌,一只猫在他的音箱上吃着别人扔掉的垃圾。我驻足凝望,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为了我之前的吉他梦想,我把顾客的鱼蛋给了他,他谢谢我后,连歌也不唱了,赶紧打开鱼蛋盒,给了他的猫一个,他自己吃一个。

从他们的吃相看,应该是饿了不止一顿,我心想反正鱼蛋也没了,回去铁定挨骂,索性站那看他们吃。鱼蛋一共七个,他吃了三个,猫吃了三个,剩下一个他不吃,猫也不吃。他喂猫吃,猫用头顶顶他的手,好像是在示意他吃。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通人性的猫,在我的印象里,猫从来都是遇到腥味就不客气的,这只猫真是奇怪得不行。

我没打扰他俩,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围路过的路人也有走上前给他一块硬币的,还有对他指指点点的,他都不搭理,只是专注地看着他的猫。最后,那个鱼蛋被他收好,放在了兜里,然后他抬头对我微笑。他的牙很白,我想他一定是不抽烟的,我给他让了一根,他接下了,点着后,他狠狠地吸了一口,像是在回味,很久都没吐出来。我拍了他一下,他的衣服上荡起了一层灰,他才反应过来,吐出烟对我笑笑。

穿大衣的姑娘抽着女士烟,静静地听着歌,鲜艳的口红粘在嘴唇上,像是吸了口鲜血,烟蒂上有她的唇印,扔在地上与黑夜极不和谐。醉酒的男人路过,问她“多少钱”,她踩了醉鬼一脚,裹紧了大衣转身走了。

我拿着他的破吉他拨弄琴弦,他连着抽了两根烟,把烟盒递给我,然后从有补丁的背包里拿出刮胡刀片,在路边吐了口唾沫,磨了起来。我弹了首《南方姑娘》,他磨着刀片轻声唱了起来,我俩虽不在一个调上,但感觉是老友。那晚,我陪他弹琴到半夜,也跑着调唱了半夜。

姑娘回到家,脱下大衣挂在门后,换了衣服,重新补了补妆。她看了下短信,五分钟后有人敲门,从猫眼里看了看和短信里描述的一样:棒球帽,墨镜,拎着鸭脖和两瓶啤酒。

姑娘开了门,戴鸭舌帽的男人把啤酒和鸭脖递给她,然后就坐在床上看她吃。吃完,姑娘看都没看男人,直接脱衣服。她一直看着天花板上的画,一只猫和一把吉他。

“怎么不买根好的琴弦?”

“它们跟了我很多年。”

“没想过找一份工作?”

“我除了会唱歌,其他什么都不会,也不想做,再加上我的猫没人照顾。”

我看了看猫,说:“猫叫什么?”

“四白。买它时,所有的小猫都在午睡,就它在蹦跶,走路都走不好。”

“你的猫四个爪子很漂亮,全是纯白的。”

“哈哈,这是我现在唯一的骄傲。”

“你的吉他买的时候应该很贵,上面的名字是你女朋友的名字?”

“确实很贵,五年了,也没怎么保养。哪来的女朋友,那是我情人的名字。”

“情人?”

“嗯,情人,四白就是我俩一起买的。她很喜欢猫,我们一年才见一次面,五年前我送了她一只猫,她送了我一把吉他,却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

“坦白来说,我不太能懂,你俩既然能这样送礼物,为什么她会是你的情人?”

他一根烟抽完,停了很久,长叹一口气,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一句话:“她是个小姐。”

“跟我走吧,我养你,你那么爱吃鸭脖,我给你开个店。”

姑娘没搭理男人,只是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猫和吉他。

这已经是第多少个男人对她说这样的话,她已经记不清了。没人知道她在等什么,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呆呆地看着猫和吉他。

我没敢回到店里,我知道老板会骂我,甚至会扣我工资。我索性把手机关机了。

“你没想过挣了钱让她不再过那样的生活吗?”

“我之前说了,她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感觉你得像个男人一样保护自己的女人。”

“男人,男人啊!”

“怎么?”

“当年我对她说我俩开个鸭脖店,有猫,有琴,有她,安稳过完一生多好!”

“她对我说民谣太穷了。”

“民谣会出头的,我一直相信。”

“最好别出头,民谣不是聚光灯下的演唱,它是属于深夜里的低吟浅唱,旁边会有零星观众。唱到尽兴时,我们会一起点一根烟,左右摇着就当荧光棒吧!”

他说完,换我沉默了。

你真傻,我说民谣太穷了,但是我喜欢啊!你一转身就走了,我该怎么留你?四白还跟着你,能给我Gucci的男人很多,但是我只喜欢你,我还能等你多久呢?

姑娘穿上大衣,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猫和吉他。

“你会去找她吗?”

“不知道。”

“她在哪?”

“西安。”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对他说:“咱们一起去吧!”

他看了看我,咧嘴一笑说:“小哥,你很冲动啊!我连车费都是问题,怎么去?”

“我出。”

火车上,我俩在抽烟区坐着,弹吉他,唱歌,四白自始至终都在他怀里,我甚至不知道它怎么通过的安检。在抽烟区时,我才体会到他情人说的,民谣太穷了,或许穷得连一张报纸都买不起。

十一

姑娘听到有敲门声,她从猫眼看了看,寸头,黑框眼镜,左手拎着鸭脖,右手拎着啤酒。

她开了门,戴眼镜的男人并没有进门,她听到一个特别干净且熟悉的声音:

记得早先少年时

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是一句

清早上火车站

长街黑暗无行人

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从前的锁也好看

钥匙精美有样子

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十二

大衣姑娘给了他一巴掌,然后搂着他哭,一直哭。我没打扰他们,我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话来安慰他们,四白一声喵叫打断了他俩的温热。

“我不走了,咱们开一家鸭脖店,就带着四白。我唱歌,你点烟给我当荧光棒,我不要太多观众,你一个就够了。”

在火车站,他对我说:“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用心爱。民谣不用火,观众一个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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