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我一人不快乐

分类:耽美甜文 / 睡前故事

只我一人不快乐

文/恋上一滴泪

他的人生必将一帆风顺,他会成为发光的人,只是他的光芒,从来没有照耀到她。

1也许,这就是宿命

童晴天记得,那是1994年的冬天。

她是被阿妈当行李一样塞到轮船上的,和许许多多偷渡过港的男男女女一起被关在船舱底部。

底部像个黑暗的世界,不至于密不透风,但没有一丝阳光,空气混浊,让人作呕。轮船上有几百人,但船舱底部的人是轮船上的两倍多。加上轮船航行时遇到大风大浪,本来只是半个月的航程,最后延长至一个多月。

童晴天一直不敢告诉阿妈,船程过半以后,船舱底部陆陆续续有人死去,有饿肚子死去的,也有觉得太痛苦割腕离开的……黑暗中,一只只眼像一盏盏灯,明明活着就有希望,偏偏有人一心求死,渴望早日得到解脱。

那次以后,童晴天虽侥幸活下来,但她每天晚上必须开灯睡觉,然而,就算开灯了,她也睡不好。她还得了神经衰弱,有时候甚至会在半夜大吼大叫。这个时候,阿妈就会拿东西打她,把她打得头破血流,她才会停止尖叫。

她控制不了自己,每一次都是哭着求阿妈原谅才能收场。

那些年,多少人梦想着偷渡到香港寻找生路,可又有多少人死在半途,连“生”是什么也不知道。

在香港待了一个多月以后,童晴天被阿妈送到了一个马戏团。

那时候的童晴天十五岁,可个子瘦小,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她也不知道马戏团是什么地方,是做什么的。

马戏团的老板姓叶,旁人都尊敬他,叫他德爷。德爷看着童晴天这么瘦小,一只肥胖的大手抬起来,摸着她软软薄薄的头发,说:“这孩子要不得,这么小,老虎见了她,怕是会直接张嘴吞到肚子里去。”

其他人听了,纷纷发出一阵奚落的笑声。

“德爷,你好心收下这丫头吧!”阿妈急着把童晴天送走,“她不是我亲生的,我来香港是要找我男人的,她跟着我多不好呀。”

也是在这个时候,童晴天才知道原来自己是个孤儿,她叫了十五年“阿妈”的女人,竟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那么,她是谁?她的亲生爸妈在哪里?她又为什么要跟阿妈来香港?

其实,在那样动荡的年代,许多人的出身都大同小异,命好的人实在太少,太少。

“嗯,我考虑一下吧。”

德爷的手满是油腻,童晴天感觉很不舒服。当天晚上,童晴天被安排住进一个单人间,没有阿妈的怀抱,她就算开了灯也睡不好。半夜,她便蹑手蹑脚打开门,到处溜达,却惊讶地看到阿妈从德爷的房间走出来。看到童晴天的瞬间,阿妈的脸色很难看。

“晴天,以后你就跟着德爷了……阿妈要走了,你自己好好保重!”说完这句话,阿妈逃也似的跑走了。

童晴天怀疑自己做了一场梦,可翌日一早,阿妈是真的走了,德爷也当众宣布童晴天可以破格留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像是莫名刮过一阵强风,一个高且瘦的男孩子突然冲出来,一下子把童晴天推倒在地。

叶邵霆居高临下地盯着被他一把推倒在地的童晴天,一双锐利的眼里写满鄙夷和不屑。

“爸,她妈妈不是什么好东西,俗话说‘有其母必有其女’,你怎么敢让这种人进马戏团?”

那时候的叶邵霆也只是十六七岁的模样,他不知道哪里来的阅历,说话特别老成和世故,遇到不喜欢的人或者事情,会不客气地当众指出来。

听完他的话后,德爷的脸一阵白一阵红,震怒又不敢发作。

愣了两秒,童晴天才后知后觉,原来昨晚不只是她看到阿妈从德爷的房间里跑出来,叶邵霆也看见了。

所以一开始,这个富二代就打心底看不起她,把她看得很轻。

也许,这就是两人的宿命吧。

2她跟他的妈妈一样,能让“暴风”平静下来

别人都说,香港是没有冬天的,可童晴天没想明白,为什么那一年的冬天会那么寒冷。

她本来就长得瘦小,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受伤,德爷规定所有团员每一次训练都只能穿短裤和背心。

童晴天穿短裤和背心时没有任何看头,她活脱脱是营养不良的模样,胸部也是平的,两条腿又细又瘦,仿佛风一吹就会折断,又因为寒冷,她的两条腿上随处可见红血管。

叶邵霆对马戏表演没有多大兴趣,他完全就是纨绔子弟的个性,更热爱马术和高尔夫球这类上流社会的人才玩得起的玩意。但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孩子,平时没事会开车过来看看马戏团的训练,顺便和长得漂亮、皮肤白嫩的女孩子聊几句。

看到童晴天可怜兮兮地站在队伍最后,还被一只叫作“暴风”的老虎吓得腿肚子不停打战时,他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怎么,你阿妈没告诉你,你要是留下来,会被‘暴风’一口吞进肚子里去吗?”说罢,他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当时,童晴天实在不明白,这个富家公子,怎么就偏爱数落她,看她笑话。

后来童晴天才发现,叶邵霆看着对很多事情都不太上心,也喜欢和漂亮的女孩子聊天搭讪,但是骨子里最看不起那种为达目的,牺牲色相,以求一朝变凤凰的手段——因为叶邵霆的生母就是这样的人,她嫁给了德爷,却得不到所谓的幸福,婚后没几年便郁郁而终,留下当时只有几岁大的叶邵霆和他那个风流多情,对原配妻子没多深感情的丈夫。

德爷后来没有再婚娶,不是因为他从一而终,而是因为他改不了风流的性子,也不喜欢被婚姻束缚,但这让许多不熟悉他的人以为他对已故的原配有多深情。

童晴天并不想留在马戏团,可是她要是离开这里,她可以去哪里?她没有任何的求生技能,甚至不会说粤语。

每一次她看到叶邵霆用流畅的粤语跟别人交谈时,她都觉得会说粤语的人特别厉害,粤语也很好听。可对上叶邵霆那张讨厌的脸,她又会愤愤地想,老天爷为什么不可以公平一点儿?它给了这人得天独厚的出身,给了这人一副好的皮囊,偏偏又让他从小就会说粤语!

其实他们俩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本来无仇无怨的,但就是互相看不习惯,更不可能成为朋友。

他们分明就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可让童晴天意外的是,她和叶邵霆的关系有了意想不到的转变。

那一天也很冷,所有团员都回去休息了,可为了几天以后的第一次表演可以顺利一点儿,童晴天主动留下来,和那只叫作“暴风”的老虎交流感情。

因为德爷说了,第一次马戏表演结束以后,他会根据所有新人的能力决定他们的去留。

说到底,虽然童晴天再也没有阿妈的消息,可她不想辜负阿妈,毕竟,阿妈牺牲了自己的身体,才勉强让她留下来的。

童晴天在“暴风”这只庞然大物面前显得更瘦小,“暴风”还在睡觉,她没办法,颤巍巍地对它说了一句“你好啊”,它便悠悠醒来。

就在这个时候,叶邵霆忽然出现在训练场地。他不是自己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个肤白貌美的女孩子。

童晴天很容易便认出叶邵霆的声音,连忙缩起来躲在一边。她个子那么瘦小,就算不藏起来,叶邵霆也完全发现不了她。

童晴天听不懂那两人叽里呱啦说着什么,大概过了半分钟,女孩子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然后踩着高跟鞋走出训练场地。叶邵霆像是被打坏了一样,久久没有任何动静。

这家伙应该是第一次被女孩子打吧……童晴天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可她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在格外安静的环境中发出无比清晰的声音。

于是,她被叶邵霆发现了。

“你躲在这里偷听多久了?你都听到了什么?你说不说?不说的话,小心我打你!”

童晴天立刻举手投降,说她完全听不懂粤语,所以压根没听见什么,只听见女孩子打他一巴掌的声音。

叶邵霆顿时气得不行,装模作样地抬起手来,想要教训童晴天,哪想到,头顶的白炽灯突然全都熄灭——训练场地停电了。

“暴风”犹如困兽一样疯狂地叫了起来!

它这一怒吼,其他动物纷纷跟着叫了起来。它们惶恐不安,多像从前无数个黑暗中瑟瑟发抖的自己啊!童晴天这么想着,眼睛一热,忽然大着胆子唱起歌来。

“喂?”黑暗中,叶邵霆不知道这棵小豆芽为什么会唱歌,又是唱的什么歌,因为他一句也听不明白。

然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暴风”安静了下来,其他动物也慢慢平复了情绪。

“啪”的一声巨响,场地恢复供电了。

雪亮的灯光下,童晴天的脸色苍白,她从没面对过刚刚那样的场面,心里面怕得要死,眼下看到危机解除,她整个人放松下来,双腿一软,不由分说便晕了过去。

叶邵霆眼明手快地扶住她,才发现她很轻。

等到叶邵霆艰难地把瘦得像纸片的女孩子弄到自己的车上,再发动车子以最快速度把她载到医院,他也没明白,他干吗要帮她。

也许,是因为这个发育不良的女孩跟逝去的妈妈一样,可以轻易让马戏团里最让人害怕的“暴风”平静下来?

叶邵霆没有想明白,却破天荒地留了下来,寸步不离地守到第二天天亮。他听到童晴天说了很多胡话,也知道这个女孩多想留下来,不能辜负阿妈的一番心意。

他顿悟,那个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女人也是够伟大的,所以他是否可以消除一些最开始自以为是的偏见?

童晴天悠悠醒转时,窗外的日光把她的半张脸照得莹白通透,叶邵霆不由自主地看过去,竟发现她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叶邵霆见过很多漂亮的香港女孩子,但那些女孩子的美都是功利性的,他极少看到像童晴天这样偶尔露出的单纯的美。

3她的世界开始发生巨变

童晴天没想到,她忙着跟“暴风”培养感情时,叶邵霆这个纨绔少爷会特意过来,当面指导她怎么做才能让“暴风”听她的安排,配合她做出一连串的高难度动作。

说来也奇怪,“暴风”面对其他人时情绪很不稳定,随时怒吼,但只要面对童晴天,它温顺又平静。

太阳是从西方升起来了吗?童晴天当时没有太明白。

原来,“暴风”的年纪不小了,叶邵霆的妈妈在世时,跟“暴风”的关系很好,所以叶邵霆多少知道怎么做能够取悦它。

童晴天看着瘦弱,可是脑子不笨,一天下来领悟到不少要点,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嘴角的笑容也很热烈。

难得看到她露出好看的笑容,叶邵霆心下猛地一跳,神不知鬼不觉地。

晚上,童晴天让“暴风”表演跳火圈,她先是自己动作流畅地助跑,然后穿过火圈,之后,“暴风”照着她的样子一气呵成地完成了表演。童晴天开心得忘乎所以,差点儿要抱住身后的叶邵霆欢呼。

这是他们俩第一次距离这么近,两人同时一愣。

“叶邵霆,我……我请你去喝汽水啊!”

也是在那一晚,叶邵霆难得说出他第一次告白失败的糗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肯定和你没完!”

这一刻,童晴天发现,叶邵霆虽然少年老成,但他也有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该有的逞强和冲动。她心下一软,忽然原谅他第一次见面时狠狠把自己推倒在地的那件事。

叶邵霆也只是图一时痛快而已,哪想到童晴天会主动说:“叶少,你帮过我,我也帮你一次怎么样?”

“你帮我?”叶邵霆狐疑地看着她。

“嗯,帮你追那个千金小姐呀!”听见她这么说,叶邵霆一口汽水喷了出来。

“等你能留下来再说!”他忽觉烦躁。

让人想象不到的是,童晴天第一次马戏表演相当成功,尤其是童晴天和“暴风”的配合天衣无缝,连台下的德爷也直呼过瘾。

那一场表演,给1994年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那一场演出,也是童晴天马戏表演生涯的开端。

德爷很严格,把他认为不够好的新人统统遣退,能留下来的都是有能力的人。童晴天也觉得不可思议,她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上台表演,也许,她其实是有潜力当好马戏团演员也说不准呢。

那一次的表演,叶邵霆之前告白过的千金陈善也在台下看完了。是童晴天让他找人把票送过去的。更意外的事情在后头,陈善特别喜欢童晴天的表演,便找人联系上她,带她去咖啡店喝昂贵的下午茶。

童晴天没吃过这么精致的蛋糕,没喝过这么贵的咖啡,她严重怀疑这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一场梦,她甚至不敢动,怕一动,美梦就会破碎。

陈善近距离地看到自己的“偶像”,发现“偶像”瘦成这样,没来由地心疼她。

“这是我的名片,你有空打电话给我啊。”陈善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女孩子,听到她这么说,童晴天差点儿被噎着,自己何德何能,能跟这样高贵的人做朋友?

“我没电话。”她尴尬地吐了吐舌头。

“那我以后多去马戏团找你。”

“对了,善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叶邵霆。”

如果当时童晴天稍微留意,她不难发现叶邵霆嘴角的笑容有点儿怪异。

陈善完全没想到童晴天和纨绔子弟叶邵霆是好朋友的关系,不由得重新注意起这个男孩子。

陈善是在不久前的一个晚宴上遇到叶邵霆的,他当时错把酒水当饮料,醉后露出丑态,所以他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很好的印象。后来叶邵霆和几个公子哥儿打赌输了,惩罚便是找个地方跟陈善表白。他心高气傲,照做了,结果换来一巴掌,本以为这一场闹剧已经结束了,童晴天却重新把他们俩牵扯到一块儿去了。

那天以后,童晴天的人生开始发生巨变。

得到德爷的赏识后,她不仅跟“暴风”一起表演,还开始跟着德爷学一些个人的高难度动作,例如在半空中走钢丝,例如跟资历较深的前辈配合完成空中飞人。陈善总是开车来马戏团找她,带她去逛街,请她喝下午茶,她则总是会叫上叶邵霆一起。看电影的时候,她坐在角落的位子,然后看到半途总会想办法溜走,把独处的时间留给他们俩。每一次发现她逃跑,叶邵霆心里总会没缘由地生闷气,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时间久了,陈善发现叶邵霆这人其实还不错,他见多识广,知道很多东西,待人接物也很有礼数,从来不会胡乱发脾气。

其实这是因为陈善没有见过他发脾气的模样。

那三年时间,他们仨总是在一起玩耍,看似三个人的约会,其实童晴天是最不舒服的那一个。

她心里郁闷,几年时间过去了,叶邵霆怎么跟陈善没点儿实质性的进展呢?

她却浑然不觉这三年过去了,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刚进马戏团时营养不良的小女孩,她的个子长高了,虽然依然很瘦,但身材匀称,看上去没有半分突兀;她的五官也长开了,尤其一双眼睛泛着水灵灵的光;她从前的皮肤还算黝黑,过了几年后竟莫名地变白了不少。

叶邵霆再看到童晴天时,都不敢直视她了。

因为,童晴天不按套路走,竟长成一个耀眼明亮的少女。

4热闹是他们的,她只有孤单

陈善十八岁生日那天,她那对有名望的港商父母给她办了一场隆重的生日派对。

那时候的童晴天已经是小有名气的马戏演员,但只局限在看过马戏表演的人群中。许多人还是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可以和陈善成为那么好的朋友。

她毫无意外地被陈善邀请参加这一场生日派对,却感觉浑身不舒服,充满束缚感。

陈善和其他人用粤语和英语交流,他们聊着香港的股市、欧洲的汇率还有世界各地的房产……不对呀,他们也只是十七八岁,最大的也就二十岁出头,怎么懂得这么多?童晴天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像一个小丑。

然而每当有人问陈善,童晴天是哪位的时候,陈善都会很善解人意地介绍她是一名演员。她以为这样介绍是给童晴天挣面子,却不知道别人都有好奇心理,他们会追问童晴天有什么作品。这时陈善却沉默了,微妙地看着童晴天,希望她能自己回答。

听说她是演马戏的,陈善的朋友们礼貌地牵牵嘴角,然后继续和陈善聊天去了。

也是直到这一刻,童晴天才发现,不论她怎么努力,怎么拼命地做好每一场演出,有一些东西,是从生下来就注定好的,她没有与生俱来的气质,没有富贵的根子,她就算和陈善还有叶邵霆是很好的朋友,也改不掉她本来只是一个农村丫头的事实。

她是偷渡过来的,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见识过真正的黑暗。她想,来参加派对的年轻男女中,没有一个人有她那么深的体会。

叶邵霆几乎是在派对快要结束时才来,他不知道是怎么了,喝了很多酒,走路东倒西歪的,万幸的是,他今天没有开车过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童晴天是最先发现他的,连忙跑过去,把他拉到一边去给他洗脸。

“你怎么迟到这么久?你干吗醉成这样?你知不知道陈善一直在等你呀?”

听到“陈善”这个名字,叶邵霆犹如一只暴躁的小兽,恨恨地挣开童晴天,脸上露出几分狰狞。

“你少提她!”

“你们……吵架了?”童晴天不敢置信地问,问完后,她的心脏像是突然缺了个口子,有烈风不断地灌进来,把她胸口吹得生疼。

她只知道陈善早已喜欢上叶邵霆,兴许,他们俩背着她偷偷地好了,只是没有告诉她罢了。

想到这里,童晴天鼻子一酸,眼角湿热。真好,他们俩原来已经在一起了,他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早就应该在一起了……

洗了一把冷水脸,叶邵霆才稍微清醒了一点儿,他定定地看着兀自伤感的童晴天,忽然想对她说点儿什么。他伸出手,要碰到她的手臂时,陈善的声音从后面飘来:“叶少,你终于来了!”

陈善的声音充满喜悦。然后,她不由分说地拉着叶邵霆走到人群中,两人的共同朋友很多,都不需要介绍了,但他们是第一次看到两人亲密的模样,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派对快要结束了,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等叶邵霆来了,陈善才称得上真正的开心。

她叫用人把一个三层高的大蛋糕推出来,让叶邵霆陪在自己身边唱《生日快乐》歌、许愿和吹蜡烛。

陈善脸庞红红的,穿得也华美精致,是今天当仁不让的公主。

而混在看热闹的人潮中的童晴天,不过是她众多朋友里,最不起眼、最卑微的一个而已。

“叶少,你的女朋友今天生日,你也说句话呀!”人群中,某个淘气的男孩子大声说了一句。叶邵霆身形一顿,却没有否认这个称谓。

“陈善……”他犹豫了很久,最后只是淡淡说道,“祝你生日快乐。”

虽然没有更多的惊喜,但陈善还是高兴得不行,踮起脚主动地抱住叶邵霆,引来潮水一般的掌声。

童晴天也跟着鼓掌,寥落地拍了两下手掌,却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派对结束了,但陈善肯定还要和叶邵霆独处,其他人都散了。

童晴天一个人回到训练场地,看看“暴风”,和“暴风”说点儿悄悄话。她和“暴风”已经是很好的朋友,换作从前,和一只老虎成为朋友?她是想也不敢想的。

她当时并不知道,有一抹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口,很多次想冲进来对她说点儿什么,但最终都只是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和“暴风”说着他也听不见的话。

也是在这一年,某个处心积虑的坏女人卷走了德爷大半身家,他的风流债实在太多,许多被他抛弃的女人都说他活该。他不只是经营马戏团,他还有各种各样的生意,但眼下那些生意不可能全都继续经营下去。

前几天,德爷把叶邵霆叫到自己面前,说他打算先结束马戏团,却遭到叶邵霆的强烈反对。

他当时脑袋一片空白,但他也明确地知道,如果马戏团不在了,童晴天就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她除了马戏,没有其他技能,这相当于让她饿死街头啊!

“我已经负债累累了,发不起薪水,别说马戏演员要吃饭,团里的动物也要吃饭。”

“爸,你让我想想办法。”

叶邵霆哪里能想到什么办法,只好迫于无奈求助陈善,问她有什么办法可以保住马戏团。

“我有办法啊。”

“你有什么办法?”

“你当我的男朋友,我就让爸爸给你拨一笔款,保住你们家的马戏团。”

事后想起这一幕,叶邵霆不知道陈善的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但他知道,陈善很聪明,不像童晴天那样,什么也不知道。陈善也许知道他一直以来的真正心意,只是装作不知。

但只要能保住马戏团,只要能让童晴天留下来,叶邵霆想,一切应该都是值得的。

5他的光芒,从未照耀到她

几个月以后,又是一年寒冬。

童晴天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越来越多的香港人不再愿意花钱去看马戏表演,走在路上,她随时都能听到路人在唉声叹气。

她那时候很感激德爷,感激德爷在这么艰难的环境下还是不肯放弃马戏团。

但这一天一天下去,没有人再来看表演,人心涣散,就连动物也丧失了表演的热情……这些动物被训练得只能做表演,如果把它们放回大自然,它们也没有办法好好生存下去。

就在这时,童晴天发现“暴风”一天比一天消瘦,她感觉“暴风”生病了,可她又不会医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去找德爷,却发现德爷离开了香港,到菲律宾谈合作去了。她只能去找叶邵霆,虽然她不太乐意见到他。自从他和陈善公开男女朋友的关系以后,她发现他很少再出现了,想来应该是经常陪着陈善吧。

她也不好意思打扰人家小两口恩爱。但“暴风”是这些动物里她最好的朋友,她必须想办法医治它。

听说“暴风”生病了,叶邵霆也很担心,可是一直负责照顾这些动物的医生已经离开香港,回乡下去了。

“叶邵霆,‘暴风’会死去吗?”

“别瞎说!”叶邵霆急切地说,“它一定可以撑下去的,一定可以的。”

“那这个马戏团呢?也能一直存在吗?”童晴天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永恒不变,她自己也知道,马戏表演正在慢慢退出历史舞台,将来不会再流行看马戏了。

她学习几年得到的一身本领,很快就要派不上用场了。到时候,她也要像其他混不下去的人那样,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香港,回乡下谋一份简单的工作。

她仿佛已经看到今后自己的人生,苍白、灰暗,没有一丝一毫的朝气。

她终究要离开叶邵霆的。

“晴天,你必须留下来!”这一刻,叶邵霆的眼里涌动出耀眼的星芒,童晴天说不出那是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她,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感。

叶邵霆差点儿要对她吐露真相的时候,电话忽然响了。

陈善得了肠胃病,被送去医院,让叶邵霆赶紧过去。

“晴天,你跟我一块儿去吗?”

“不了,我留下来照顾‘暴风’……你赶紧去吧,陈善看不见你,会担心的。”

她会担心我,那你呢?这几年来,你难道真的只是把我当一个普通朋友而已吗?叶邵霆不敢问,有时候越是喜欢,藏得越深。他明明一开始最不喜欢她了,可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他发现她才是与众不同的那个女孩。

可她如果不是演技太好,那就是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因为她看他的眼神,是平静的。

就像叶邵霆努力克制自己一样,他看她,从来没有流露过太多情感,只有这一次,他差点儿穿帮了。

叶邵霆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医院,陈善一看到他就抱着他痛哭,娇贵的千金小姐,只有在自己心爱的男孩子面前才会卸下心防,露出柔弱无助的一面。

“叶邵霆,我求你以后不要离开我,可以吗?”顿了顿,她又近乎呢喃地说了一句,“不然,我可以让你爸的马戏团从此消失,也可以让童晴天消失……”叶邵霆一惊,愣愣地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陈善。

她到底心思细腻,看得出叶邵霆心里有人,只是啊,他心里藏着的那个人,不过是她当初觉得好玩,所以轻松就能认识的马戏演员而已,那样的人,怎么能跟高高在上的她比?

陈善这一病就病了两三个月,等到她终于康复出院,叶邵霆才勉强脱开身,回了趟训练场地。

他这才发现,童晴天带着“暴风”离开了。

“什么?什么意思?”叶邵霆觉得自己要疯掉了,一个女孩子,是怎么做到带着一只伤病缠身的老虎离开的?!

“之前陈善小姐过来看‘暴风’,给晴天介绍了一个住在深山的高人,说他有办法治好‘暴风’的病,然后陈善小姐还说她有办法把‘暴风’运走,只要晴天肯答应带着它一起走……”

明白人一听就知道陈善这个谎话错漏百出,可童晴天是那么相信她的好朋友啊,只要对方说是,她永远不会想到一个“不”。

童晴天带着“暴风”走了,之后便下落不明。

辗转过了几年,陈善参加香港小姐评选,拿下第二名,成功进了演艺圈。在她的关照下,没有任何生意头脑的叶邵霆开始学习做生意,并且生意越做越大。德爷老了,不再过问生意事、江湖事,只是他看得出来,叶邵霆并不是真的快乐。

这些年来,叶邵厅一直派人四处打听童晴天的消息,却始终无果。

他和陈善在2001年的夏天结了婚,婚后飞去马尔代夫度假,过着让人艳羡的完美生活。

只有叶邵霆自己知道,他这一生,弄丢了那个女孩,再也不会得到快乐。

另外一边,不知名的一座深山中,童晴天陪着“暴风”走完了它的最后一程。

她几年前带着它来到这个深山,真的寻觅到了那个世外高人——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姓马,她总是尊敬地叫他马师傅。马师傅看上去精瘦年轻,只是一双眼里布满沧桑。

马师傅给“暴风”治好病,童晴天便留下来一边照顾“暴风”,一边照顾他。这里环境清幽,“暴风”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地方,所以童晴天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只是几年时间过去了,“暴风”渐老,它的寿命不能跟人类相比,它终究要离开这个世界。

她这才想明白,她为什么能和“暴风”成为这么好的朋友,热闹从来不属于老虎和她,他们只有孤单。

“暴风”去世以后,童晴天哭了两天两夜,然后,她听到马师傅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马师傅,那您呢?难道要一直住在这里?”童晴天轻声询问。

“我已没有好的归宿,留在这里,落得清净,又无人打扰,甚好。”

“那我留下来继续陪着您吧。”

“你留下来又是为什么?”

童晴天每个月都会下山一趟,到最近的集市购买蔬果食材。她上次下山时就听说叶邵霆和陈善已经结了婚,过上了人人羡慕的生活。眼下,连“暴风”也离她而去了,她没有任何的去处。

“因为,我也是一个没有归宿的人。”

就让我们互相做伴,到老、到死都在一起,这样的人生,未尝不可。

至于远方的那个人,他的人生必将一帆风顺,他会成为发光的人,只是他的光芒,从来没有照耀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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