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喜欢夏天那样喜欢你

分类:故事人生 / 睡前故事

像喜欢夏天那样喜欢你

文/韩小暖

我坐在晃晃荡荡的电车里,相机一直对着车窗。

是啊,窗外的景象,真好看。开几站转个弯,便走近太平洋海岸边,公路旁是璀璨星空散落在海域上,星星点点满是光芒。一不留神再转几个弯,又闯入小镇的街巷里,仿佛就擦着房檐而过,电铃像日剧里那样叮叮咚咚。

如果海岸也有双眼的话,那一天,我走进了它的视线里,成了照片的一角。它也成为内存卡里一张一张的回忆。要把我眼里的镰仓拍下来,才好给你看啊。这样的心情,陪我在一个人的旅行里,慢慢晃荡着。

江之岛有轨电车,已经有百年历史了。车里有要去学校的学生,校服上都是青春的颜色。也有很多旅客,在夏天明朗的日光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复古的绿皮车厢,喜欢车头的电子指示牌偶尔露出樱花的图案。

对《灌篮高手》有青春情怀的人,在镰仓高校前站下车,那个樱木遇见晴子的路口。许多人拿着手机和相机,等待抓拍动画片里,那电车经过路口的瞬间。

我们曾一起看过那部电影《海街日记》,据说,原作者对是枝裕和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电影可以呈现出镰仓的四季变化。我在极乐寺站下车,这里是剧中距离四姐妹家最近的车站。相机放在车站的邮筒上,给自己拍了一张定格的照片。想要给你看此时此刻,我就在这座木头做的车站里。

车站看起来是老旧的颜色,我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很久,吹来的风软软的。从来都习惯用声音去记住一些回忆。喜欢镰仓的很大一个理由,是总有一些安安静静的角落,讓你听得见夏天的声音。远处是隐约的海浪声,群鸟鸣声清脆,耳边是树叶彼此敲击的清脆声响,远近深浅。

这是夏天的交响乐,只献给心无旁骛的人。掏出手机录下这段声音,就算过很久很久,闭上眼睛,也能在这些声音里,辨识出来镰仓的样子。

午餐在车站附近的小町通找了家小餐馆,吃“湘南猪”做的照烧猪排饭。店里的小黑板上一笔一画写着菜单,奉送的饮料是柠檬薄荷汽水,加了满满的冰块。店主姑娘手脚并用地向我形容这个猪肉有多么好吃,笑起来红扑扑的脸上,是镰仓日光留下的痕迹。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外面已经下过了一场太阳雨。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返回车站换Jr线到北镰仓。出站时,当地的老爷爷用蹩脚的英文努力却诚恳地向远道而来的陌生旅客发着地图,介绍着方向。两侧的店铺门口都挂着千纸鹤形状的装饰。

沿着铁轨慢慢走,经过一个粉红色外墙的美术馆,买了张明信片寄给你,上面是深海的鲸鱼。山间很多人在这样的季节去明月院看紫阳花,也就是绣球。蓝色为主,一团一团的花簇放着。绕开拥挤的人群,却刚巧,遇见那一小片被遗落的安静竹林。

那是一片在山坡旁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竹林,只有狭窄的入口。我坐在那片绿荫里,包里装着刚刚从便利店买的果汁,是没有人会拒绝的夏日限定。各种莓果混合在一起,喝一口,酸度刚刚好。抬头去看,竹林顶端是细细的枝叶,风一吹,叶子轻轻晃动起来,变得有点不真实。

我坐在这里写完那张给你的明信片,我说,这趟旅行是这个夏天送给自己的礼物,却还是那一句,如果你在,就好了。

傍晚返回到七里滨站的海岸旁。在镰仓的旅行,夕阳是日暮时分的盛大仪式,面前是一整片恢宏的橙色天空,云拉扯成绵长的形状。远处的富士山清晰可见。冲浪的少年们回到了沙滩上,年少的恋人相拥着坐在一起。这一刻,时间变作一种看得见的东西,一寸寸地流逝都清晰而明显,要被欣赏,要被凝望。

总有人问我,为什么喜欢一个人旅行?大概是因为这样的时候,总能全神贯注讨自己欢心吧。把自己从熟悉的生活,瞬间放到陌生的环境里,一次又一次,开始学会分清自己喜欢什么,排斥什么。

细想想,我竟真的是在一个人旅行的过程中,才认识自己的。慢慢在庞大繁复的世界里,梳理出属于自己的那个小小领域。心里建立了喜好和厌恶排行榜,养成了清晰的习惯,在地图上能轻易圈出向往的远方。

可这个时候,你发来微信问我去了哪里,好不好。然后你说,下班了,正准备回家。

这一刻,远方,不再是什么异国他乡,只是那个有你在的地方。我想象着一小时时差之外你的城市里,正发生着什么。那些我熟悉的车河,下班高峰呼啸着风声和人声的地铁通道,市井噪声轰然包围着你。

而我一个人站在这样的风景里,却在心里,和你隐约的身影并肩。我传了一张又一张照片给你,它们从橙色的黄昏,穿过宇宙,前往你的方向,是不必诉说的想念。

回民宿的路上,经过一条静谧无人的小路。旁边是一栋又一栋的房子,有暖色的灯光,和傍晚吱吱呀呀的虫鸣。

电话里,我和你细细碎碎说着一天的经过,突然就忍不住哼起歌来,是电影《BeginAgain》里的那首《Loststars》。想象得到你轻轻笑起来的样子,我面对这世界总有许多的不好意思,却在你面前,轻松而惬意。

再过不久,镰仓就会举办花火大会,穿着浴衣的少女和心仪的男孩在夜幕里等待绽放于天空的烟火,落下一个害羞却清爽的吻,向全世界宣言着一份喜欢的心情。而偷偷握紧的手,是“我们一起走吧”的诺言。

那我们呢?还有多少个夏天,多少个彼岸,站在那个叫未来的远方等待我们抵达。只要一想到会是和你一起前行未知的人生,就不再有浮躁和焦虑,只剩下一种像穿着人字拖在花园里散步的心情,溜溜达达的心情。

一定会拥有这样一种生活吧?时刻拥有着夏天般明朗、慵懒的心情,好像去哪里都没关系,好像做什么,都不要紧。

嗯,挂了电话,在这一天的尾声里,我一直对自己说:下一次,要和喜欢的你一起回到夏天的镰仓啊。

我们还回到这片海岸、这片竹林、这条小路上,沿着这一次我一个人旅程的足迹,把那些映进眼睛里的颜色,原封不动地送到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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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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