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很威武

发布时间:2019年10月11日 / 分类:雾里看花 / 78 次围观 / 哄女朋友的睡前故事

  娘子很威武

简介:娶妻当日,我为了守住自己是女儿身的秘密,丢尽了脸。我偷偷暗恋的左相见着我娘子走不动路,娘子换上男装让我也走不动路。恍惚间,故人已至,皇城风起。

有妇之妇

苏酥肉

(1)

我提着我的威武大将军回府的时候,隐约看到门口牌匾上挂了红色的绸缎,我揉了揉眼睛,又向上瞧去,没错,是成亲时用的红绸缎。

难不成我爹要纳妾了?!

太和殿失火才短短几日,他就敢这样大肆操办婚事?!我以为自己当街斗蛐蛐已是大不敬了,没想到我爹——堂堂右相,居然做出这种更过分的事情。

好大的胆子!

没等我气冲冲地冲进他的房间,他就大笑着出门拉住我的手道:“我儿好福气,娶得美娇娘。”

娶什么娶!

我拉着爹的手躲到一旁,语重心长地轻声道:“爹啊,难不成您忘了我是您的女儿吗?”

我爹连忙按住我的嘴,小心地环视了周围一圈后才说:“这话别让外人听见了,我羌仁义的女儿早已常伴青灯了。”

“可是那姑娘……”我苦着脸说,“新婚之夜,总归是要露馅儿的。”

我爹拍了拍我的手道:“敌不动,你不动。敌若动,你后退三尺。”

这是《孙子兵法》里的哪条计?第三十七计吗?

我还一头雾水,参悟不透我爹的话,他连人带蛐蛐地就把我俩推进了闺房,只在外头叫了一句:“快把少爷收拾利索了。”

转眼间便有十几个嬷嬷推门进来,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出。

我扯着红绸缎和我那娘子站在一块儿,忍不住想踮脚尖,娘子比我瘦,比我仪态好,好像……还比我高。

左相秦言百忙之中也来观礼,我爹拉着他的手笑得一脸慈祥,若不是我知晓自己的身份,还真以为秦言才是爹爹的儿子。

“芜弟才成年不久,又一表人才,右相不必操之过急。”秦言笑道。

我在昏暗的烛火中观看他英俊的侧脸,只觉得恍如谪仙,恍惚间,想立刻抛下妻子上前与他寒暄。

随后我被娘子握住了手,娘子的手冰冷刺骨,还……大,她低声道:“相公是想去哪儿?”

她这话把我从恍惚中叫醒,我敛下眼帘,乖乖地收回了那只脚,低声回道:“脚痒,伸出去挠挠。”

礼成后宾客退场,我带着娘子回了我焕然一新的闺房。她坐在床头,我颤巍巍地拿着秤杆,隔着一张桌子去挑她的红盖头,挑了几次都不成。

她低声笑了一下,声音低沉婉转,听着比我还多上几分磁性。

一阵风过,蜡烛灭了,房内一片漆黑,我算是全瞎了。我又拿着竹竿去够,听到她无奈地问:“你是想娶我,还是想杀我?”

我道:“眼睛不好,看不见了。要不您自己掀开红盖头,顺便麻烦再扶我一把?”

随后我听到了裙摆拖地的声音,娘子带着一阵幽兰的香气靠近我,她笑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呀?”

我虽知我同她都是女子,可她略带亲昵的话还是让我羞红了脸。我故作严肃道:“嫁入我右相府,万不可再用如此言语,切记要循规蹈矩。”

话音刚落,我耳边传来薄纱落地之声,随后我的脸颊被人亲了一口。我跌坐在地,捂着被娘子亲的侧脸,捶着地号啕大哭,哭我逝去的冰清玉洁之躯。

她像是被我的反应吓到了,连忙低下身子要扶我,我连连退后,直到背靠门板才拖着哭腔道:“求你别过来了。”

她一顿,倒是没了别的动作,只站在原地望着我道:“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对我这么深恶痛绝吗?”

我抓紧自己的衣服颤着声音道:“娘子,我怕女人啊!”

娘子笑了笑说:“黑灯瞎火的,你就当我是个男人。”她说完,又上前来拉我。

我伸出手去拉门板的暗扣,想要打开门逃出去。许是小厮听见房内动静较大,暗暗从外又加了一把锁,还对我道:“少爷,奴才只能帮您到这里了!”

一把锁,锁上了我右相之子的尊严。

我不得已,对着她苦口婆心道:“娘子,不是我怕你,是我有疾!太医看了好几次,都不见成效……”

娘子上前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我趁机从一旁爬了过去。

那一夜,在婚房内,我简直丢光了祖上十八代的脸。

(2)少爷很疑惑

天下除了左相就数我最金贵了。左相秦言打小就受宠,先皇在世的时候对他比对太子都亲,最后先皇得重病撒手人寰之际还拉着他不放手。如果我被人这么宠着,早不知天高地厚了。秦言倒好,盛宠之下依旧维持着他的谦谦君子之风。

在像我这样的同龄人还沉浸在父辈阴影下的时候,他年纪轻轻便成了摄政王,为此我爹没少打我,扯着我的耳朵动不动就来一句:“你看人家秦言……”

我偏偏还不恨他,不仅不恨他,近日来还痴心妄想想当左相夫人,细细想来我同他相交甚笃,有朝一日我告诉他我本是红颜,左相夫人定是我囊中之物。

现在可好,我不仅嫁不成人,还要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娘子,往后余生怕是只能活在闲言碎语中,秦言那样的人连看都看不得了。

正当我捧着茶坐在厅中自怨自艾时,秦言推开了门。他笑道:“芜弟新婚之日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愁的不正是眼前之人吗?

我喝了一口茶,了无生趣道:“不愁,喜得很。”

“昨日宾客众多,我还没看清弟妹的模样,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见弟妹一面?”

秦言说着坐在我边上,给自己沏了一杯茶。

别说他了,就连我都没看清娘子长什么样子。昨日屋内黑成一片,早上起来她又早早离开,可怜我脸都被親了,还不知道人是什么模样!

想着,我狠狠放下我的杯子道:“肥头大耳,声如洪钟。丑得很!”

话音刚落,娘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她笑道:“夫君发什么脾气?”

一听到她的声音,我又回想起昨晚被她支配的恐惧,忍不住缩了下身子,颤抖着道:“今早出门碰上个赖子,同他打了一架。”

秦言倒是坐直了身子,等娘子进来后,他直直地盯着娘子看去。这下子我不知到底该因为娘子吃醋,还是该因为秦言吃醋了。这年头,吃个醋还不知醋从何来!

我起身挡在娘子面前,踮起脚道:“秦兄,娘子怕生。”娘子闻言笑了几声。

秦言道:“不知弟妹有无兄弟?”

娘子道:“少小被人贩子拐去,幸被右相大人救下,不知家里事。”

我转身看向她,嗯,宽肩平胸,这身材对得起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吗!随即我抬头道:“娘子把人贩子的名头告诉我,今天我羌芜就要替天行道。”

“公公救我之时已全数剿灭了。”她说着伸出手扯了扯我的衣袖,道:“相公不必心疼我。”

唉!我只是心疼自己罢了。

“弟妹和我一位故人長得有七分相似,乍一看还以为是故人归来。”秦言笑道,他看向我问,“芜弟不觉得弟妹长得有几分像天子吗?”

他说完,我抬头看去,轮廓确实有几分像,我思索了片刻道:“碰巧罢了。”

说完我执起她的手说:“娘子,走,为夫有个宝贝给你看。”

我用余光瞥见秦言听了我的话后,一甩袖子就走了。我长叹了一口气,正要放下娘子的手,就见她打蛇随棍上似的道:“究竟是什么宝贝呀?”

她眼神清澈,毫不扭捏,好一朵盛世白莲!

说着我掏出了我的威武大将军,“啪”地摆在桌上道:“你看我这宝贝蛐蛐,打遍皇城无敌手。”

她一愣,随后笑了,眼角微微向下弯,形成了个好看的弧度。

秦言不说不觉得,他一说,七分相似也成了九分。我疑惑地上前拉着她的衣袖道:“你……你当真和宫里那位没有关系?”

或许是先皇遗落在外的明珠呢?

娘子将我的手拉了下来,她笑着望向我道:“你觉得我像宫里的哪位妃子?”

“不是妃子,”我呢喃道:“你像我的一位故人。”

她俯下身子,眼睛牢牢地盯着我:“是什么样的故人?”

“是……”

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我自己,那个我眼睛泛红,竟已是泪眼潸然的模样。我定了定神,甩袖而走,转身的时候,我心中的苦楚一时无处宣泄,脱口而出道:“是我很喜欢的人。”

说完我急匆匆地离开了前厅,像是被猛兽追赶着回到房内,那位故人消失了很久,久到世间只知摄政王秦言,却忘了天下之主。

“傅靳言……”我喃喃念着,像是念着一段往事,又像是念着旧情人的名字。我手中的蛐蛐止住了叫声,像是也忆起了它的旧主人。

(3)陶罐很脆弱

装蛐蛐的罐子被我不小心摔碎了,我揣着蛐蛐觉得天地黯然无光,最近真背。

娘子闻言拿起碎瓦,拉着我的手拐过街头巷尾到了一处砖瓦房。我站在她身后有些害怕,我问道:“娘子,这儿看起来阴森可怖,我们快些走吧。”

她一把拉住我,手掌温热,看着我道:“这儿有最好的陶罐师傅,就算你要烧个一模一样的罐子也不是不可行的。”

她说完我就走不动了,我反过来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冲里头喊道:“师傅在不在?”

一个戴着白色的头巾的老工匠出现在门口处,他先是疑惑地看了娘子一眼,问道:“你怎么把她带过来了?”

“我带她来做陶罐。”她笑道。

我在一旁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道:“娘子说,这儿可以凭着原来的碎瓦,烧制出相差无几的陶罐,是吗?”

老匠点了点头,给了我一块泥巴,指着旁边的一张小板凳道:“你且坐在那边烧制就行。”

我无助地看向娘子,这儿明晃晃的就是个黑店,不仅要自己掏银子买原料,还要自己烧制,还不如去街边再淘一个,没准还能有三分相似。

娘子宽慰地看了我一眼,让我先坐在小板凳上,过了一会儿,她拉了一张稍微高一些的竹椅坐到我后头。她的两只手从我身边穿过,放在那块泥巴上,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声音在我耳边回荡:“你把手像我这样放在泥巴上。”

我的头脑有些发昏,手脚一时不知该放在哪里,最后两手竟贴合在她的手背上,傻傻地问道:“这样对不对?”

她抽出自己的双手,覆在我的手上说:“这样才对。”

眼前的匣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转动,她的手带着我的手渐渐把一块泥巴捏出陶罐的雏形来,我情不自禁地道:“真的可以!”

她见我渐入佳境,便放开了手,随后我感觉脸颊一凉,这人竟把沾满了泥巴的手往我脸上抹。这是欺负我性子软,夫纲不振,何以为家!

我停下手中的活计,也朝她脸上挠去,她身子向后一弯,我一时平衡不了直直地倒向她,她急忙张开手把我稳稳地抱在怀里。我不敢抬头,太丢人了。

泥巴没有人扶被甩了出去,溅在我们身上,好好的一身衣服都被糟蹋了。

老匠人拉长了一张脸,递给我们两身衣服,我拿着轻飘飘的襦裙气得眼冒金星,我冲他喊道:“你这老头儿,看不见本少爷是个风流倜傥的男人吗?”

我瞥向娘子,她手中却是一套男子便服,我伸手就要去抢,她笑着拿衣服冲我比了比道:“这腰带都快系到你胸口了。”

我悻悻然放下手,不给就不给,怎么尽往我短处戳!

等进了房间,我愁眉苦脸地看着床上那套襦裙,自打八岁后我就没穿过女装,眼下只得穿着里衣,跷着腿坐在床头唏嘘。

门被人敲了几下,娘子的声音自外传来,她柔声道:“相公,要不要妾身帮忙?”

我急忙下床拉开门,欣喜道:“娘子真——”

话说到一半,我愣住了,竟是傅靳言站在外头。

我面无表情地关上门,抬声问道:“娘子?娘子你还在吗?”

那熟悉的声音又温柔地响起:“夫君,你开开门。”

我打开门,门外还是傅靳言。

我又关上门,随后飞快地朝床边跑去,颤抖着将自己缩进床里。这绝对不是真的!

娘子的声音还在外头,她疑惑道:“夫君,你怎么不开门?”

我颤着声音哭泣道:“我眼睛好像是花了,见不着你了。”

门被人从外头打开,我蒙着头听那人的脚步声向我逼近,她开口道:“夫君,你干吗躲着我?”

我闭上眼睛,整张脸都被塞进被子里。我感觉到她坐在我的边上,我感觉到她拿起衣服,我感觉到她向我伸出手。

她说:“来,我为你更衣。”

我痛苦地甩开她的手,浑身发抖地冲她喊道:“傅靳言,你离我远一些!”

她的手从我的脖子上拂过,我感到了窒息,随后我起身一头扑向她。

我不知道我身边的人是谁,当下,我只当“他”是我的傅靳言。

“别说话。”我闭着眼睛柔声道,“我求求你,别说话。”

“他”果真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我,长叹了一声。

(4)老匠人很生气

没人知道傅靳言去了哪里,就像没人知道这个天下到底算是姓秦还是姓傅。

五年前那场大火烧光了太和殿,里面的人一个都没有跑出来,大家都说天子在这场大火里早就死了,天子无后,应当立新皇。

我不信邪,在太和殿着火的时候,我拎了一桶水把自己从头到脚全淋湿了,随后跑进了火场。到处都是被烧塌的柱子,到处都是号叫声,还有在地上滚动的太监和宫女。我在里面大声叫着皇上,没有人回应我,只有愈演愈烈的火舌和呻吟声。

“傅靳言,你回答我!”

我咳嗽着喊他的名字,在烟雾中一边判断火势,一边翻看被灼烧的人是不是他,一圈下来,我没有见到他。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被救出去的时候,听见太医告诉爹,我这嗓子算是被烟给熏坏了,眼睛也看不大清了,我爹老泪纵横道:“羌芜是个男孩子,嗓子坏了就坏了吧。”

我眨了眨眼睛,感觉眼睛酸了酸,随后又闭上了眼,傅靳言喜欢听我唱小曲,他说我的声音不像一般男子那样沙哑,反而像只黄鹂。现在听曲的人没有了,黄鹂要飞就飞走吧。

秦言当上了摄政王,说是要寻找皇上,没有人再谈论立新皇的事,再后来,大家默契地选择了遗忘。我爹忘了傅靳言,满朝大臣忘了傅靳言,全天下都忘了傅靳言。

午夜梦回,我忘不了他。情窦初开是他,一往情深是他,地老天荒还是他。

“夫君。”娘子开口道,“我替你更衣。”

我知道娘子和傅靳言很像,现在穿上男装就更像了。

我抓着她的手,颤抖着去摸她的五官,眼睛很像,鼻子很像,嘴唇很像。我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娘子,你能不能遮住我的眼睛,拉着我别说话。”

她显然被我的要求吓到了,片刻后她问:“你是想起了故人吗?”

我点了点头。

她说:“我曾学过一门口技,可以模仿成年男子说话,你听听我说得像不像。”

她一開口,我的眼泪就浸湿了她的肩膀,我颤抖着叫她停下,可当她真的停下了,我又擦了一把眼睛道:“你叫一声我的名字。”

“羌芜。”她温柔地开口,声音透过五年的光阴落在我的胸口,像一把利刃把原先我以为已经平静的心一刀刀重新剖开。

“傅靳言。”我轻声道,“我的嗓子坏了,不能给你唱曲了,你还喜不喜欢我?”

“他”低低笑了几声,抱紧我道:“我喜欢的不是曲,是唱曲的你。嗓子好你唱给我听,嗓子不好我唱给你听。”

我缓缓地睁开眼,好像真的是傅靳言站在我的面前,就算是穿着一身便服也挡不住“他”的耀眼。我踮起脚,用额头抵在“他”的额上道:“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他”抬手擦了擦我的眼睛,随后道:“外头风大,刚刚站在通风口久了,吹红的。”

外头阳光明媚,哪儿来的风。

我没有揭穿“他”蹩脚的谎言,我怕这一刻太短,再多说几句无用的话“他”就走了。我害怕地抱着“他”,像是抱着我易碎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那烦人的老匠人来敲我的房门,他嚷嚷道:“你们的衣服干了,快换上吧!”

“傅靳言”上前接过衣服,转身递给我,随后“他”揉了揉我的脑袋道:“羌芜,别忘了我。”

我花了全身的力气才制止自己跟着“他”离开。“他”从阳光里渐渐消失,直到门口只剩下摇曳的柳枝。我跌坐在床头,狠狠地把男子服饰扔在床上,随后俯下身子趴在衣服上抽泣起来。

傅靳言连我女装的样子都没见过,他就不后悔吗?

娘子走进来,将衣服穿在我身上,随后扫了扫我肩膀上不复存在的落灰,笑道:“夫君看起来钟灵毓秀,俊得很。”

我勉强笑了笑,提步出门。

老匠捧着一个陶罐站在门口,见我出来,有些不满地把罐子递给我。

这个罐子和原来那个几乎一模一样,我回头看向娘子,她站在阳光里冲我微笑。

娘子在第二天投河自尽了,留下河边的一双鞋和一封短笺,说我心里有人,不想耽误我。

我爹拿着信,找了根柳条抽得我差点儿生活不能自理。我看着她的信,觉得她投河自尽只是发现了我的秘密——她的夫君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一个被世间遗忘的人。

我又一次失去了我的傅靳言,就算是假的。

(5)左相很暴躁

我爹不让我大办丧事,娘子连灵堂都没有,我在后山立了个衣冠冢,把她一些琐碎的衣服放了进去。我本想把那套男装也一并葬进去,可我回到那个老匠人处,那儿早就人去楼空,只剩下房间里那套女子襦裙。

现在就算秦言娶我,也抹不平我内心的悲痛!

然后爹爹目瞪口呆地拿着秦言的信笺走进了我的闺房,他看着我道:“羌芜,秦言欠了你多少银两?”

我有气无力地问他到底在说什么梦话。

我爹扬了扬手头的信道:“秦言突然说要娶你姐姐,可羌府上下哪有第二个女人?他要娶的人是你!”

我扮作男装的事只有爹爹和傅靳言知晓,对外爹爹都说我那姐姐礼佛,早年进寺常伴青灯,秦言到底是想做什么?

还没等细细捋清,我爹便像只惊弓之鸟一样一拍脑袋道:“快,快收拾行囊。”

我站在原地,看着家里乱成一团。等一家老小收拾完行李,安排好马车后,打开门竟看到了秦言。他讶异地看着我爹问道:“右相这么急匆匆是去哪里?”

我听见我爹上下牙齿打架,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温和的秦言变了脸,他看向我笑道:“来人,还不将右相家的小姐梳妆打扮一下,都是要成摄政王妃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调皮?”

他说着上前来抓起我耳边的垂发,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吻。我拉回我的头发有些尴尬地道:“不合适吧,秦兄……”

这时的我还是一个刚刚丧偶的鳏夫。

“羌公子今早悲痛难耐,头晕目眩跌下台阶,不幸去了。我与匆匆回来奔丧的羌妩一见钟情。”秦言道,“阿妩,人死不能复生。”

我浑身泛寒,眼睁睁地看着摄政王府上的侍卫将我一家老小押入房内,而我被一群嬷嬷带回了闺房,她们脱下我的男装,替我穿上了陌生的襦裙,为我对镜描眉。

模糊的铜镜里渐渐映出我的模样来,嬷嬷们收拾好后站在我的身侧。我看了看自己,还挺好看的。

嬷嬷们悄悄抬起头看着我,我看向她们道:“不久之后我就是摄政王妃了,你们看我美吗?”

她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忽然都跪倒在地。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她们怕什么?

秦言位高权重,看起来还对我死心塌地,嫁给他有什么不好?而傅靳言早就被这个世界遗忘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种道理没人不懂。

秦言没约束我的自由,我像只花蝴蝶一样带着我的威武大将军在府里游荡。秦言起初频繁出入爹爹的房间,他每次打开门,我都能闻到很浓的腥味。

后来秦言不怎么来了,我可以去爹爹房里见他。

“爹爹,”我抓着他的手,将头放在他的肩膀上,眨巴着眼睛看着他问,“爹爹,你怎么不出来吃饭?”

他盖着被子,嘴唇发白,脸上还有残余的血污。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过我额头,他没回答我的话,只是轻声道:“阿妩穿裙子真漂亮,怪爹爹不能让阿妩早点儿穿上。”

我看着他眼里的我,有些害怕地抓着他的手,俯下身去说:“爹爹,我带你去院子里走走吧,花都开了。”

爹爹的目光越过我看向花园,哪儿有什么花?园子里只剩枯树老鸦,还有点点细雪。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簪子插入我的发髻中,柔声道:“阿妩,花开得真好看,过两天爹爹要带你去踏青。”

爹爹没能挺过那个冬天,他出殡的那天我死死地握着簪子,穿了一身淡粉色走在他的身侧,我伸出袖子告诉他:“爹爹,您看到花了吗?”

袖子上秀着一束幽兰自空谷中挺拔生长。

秦言再出现的时候,我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我已经能够熟练地穿戴女子的襦裙。他走近我道:“阿妩,等到春天我们就成亲。”

我将爹爹给我的簪子插入发髻中,娇俏地应了一声:“好。”

那晚我目送秦言远去,城中已全是摄政王的近卫亲兵了。

我挥了挥手,下人们关上了门。

等我回到闺房时,我的凳子上坐了一个男人,那个人穿着一身我熟悉的衣服,那是去烧陶罐的时候,我已故去的娘子穿的那身衣服。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我,他说:“阿妩,让我抱抱你。”

我没有往前走,只是警惕地望着他,他的脸上添了很多伤口,有结疤的也有还在渗血的,见我久久不动,他起身向我走来。

一步,一步。

然后他抱住了我,他说:“阿妩,对不起。”

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好像身体里的水开始重新流动起来。我死死地抱住他,泣不成声道:“爹爹……爹爹死了,你也死了,你们都死了,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他温柔地抱着我的脑袋說:“很快就会结束了,阿妩。我们很快就能去踏青,去唱曲,去斗蛐蛐了。”

(6)我很爱你

爹爹给我留的簪子是空心的,里面是一张皇城兵力分布图,上面还有干涸的血污,我想起爹爹破损的十根手指,终于明白他强忍着苟活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他写到最后终于精疲力竭,最后颤抖着写下:为臣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最后的字已是模糊不清了。

爹爹让我自小便男装打扮,不就是希望我在这诡谲动荡的朝政中独善其身,不必成为联姻的牺牲品?他向来这样,所有的苦都自己扛着。

当年众臣骂他狼心狗肺,这么快就拥护秦言当政,他从不解释。我知道这只是他为了掩护傅靳言所做的妥协,他竭尽全力让所有人都忘记消失在太和殿的傅靳言。

当年太和殿失火,爹爹以冲进火海救我为掩护,率先救出了傅靳言,将他藏到了安全的地方。而我却熏坏了嗓子,遍体鳞伤。

今年那次太和殿失火预示着傅靳言要回来了,他带着仇恨和希望重新回到了皇都。

成亲是爹爹的主意,他开玩笑地说,阿妩喜欢您这么久,您要补偿一下她,“嫁”给她吧。

傅靳言抱着我,他的手很暖,在我耳旁道:“阿妩,右相是当朝肱骨栋梁,也是你的好爹爹。”

我泪眼婆娑地看着爹爹留给我的最后一张图,他把自己留给了皇朝,他怎么能称得上是个好爹爹?我要让他回来,重新为我备置嫁妆,看我出嫁!

秦言很快就收到了傅靳言在右相府的消息,他只带了一小队兵马过来。当他看到傅靳言时,笑道:“五年不见,陛下还是风采依旧。”

傅靳言没有说话,他把我护在身后,抬起手朝后招了招,大队的人马从天而降。我听见马蹄声急,包围了相府。

秦言笑了笑,他道:“陛下韬光养晦五年,不会就只有这么点儿兵马吧?”

傅靳言这才开口道:“对付你,足够了。”

那场内战足足打了三天三夜,城内一片狼藉。最终秦言被人押着,跪在太和殿内,他仰着头看着傅靳言道:“先皇怕我篡位,在我身边布满眼线;右相怕我害你,甘愿变成佞臣隐匿你的踪迹。可是,傅靳言,你配吗?除了你的出身,你还有什么比得上我?”

我看着傅靳言自高台上踱步而下,他道:“边疆不稳,粮饷不到,你不知;黄河肆虐,灾民泛滥,你不赈;旱地千里,颗粒无数,你不济。秦言,在其位,谋其政,就算你坐上这个位置又能坐稳多久?你有的不过是先生的夸奖,世人的赞誉,可你不配。”

他神色严峻,咄咄逼人,最终秦言低下头,闭口不言。

春天还没来的时候,秦言被当众斩首,百姓一片唏嘘。

傅靳言带着我去拜我爹,他躺在地里头,也不知冷不冷。

“阿妩,等开春我们就去踏青好不好?”傅靳言握着我的手道。

我甩开他的手看向我爹,长叹一声:“那不行,我爹先约了我,你只能往后排了。”

“你是不是还在怨我?”他问道。

我看向天空的细雪,等雪在脸上覆了细细一层之后,我才伸手擦干净,道:“不怨,爹爹要帮你是他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上前握住我的手又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和我去踏青?”他从胸前拿出了一个陶罐,里面的蛐蛐叫得很轻,他说,“大将军也想去踏青了。”

冬天终将过去,春天也会到来,枯枝上会抽出嫩芽,贫瘠的土地里会开出花。

我突然就改变了主意,看向他道:“一起去踏青好了,不过你要唱曲给我听,就那首每年宫里办宴会都会唱的……”

傅靳言双手打着节拍,轻轻哼唱起来:“人间离别易多时,见梅枝,忽相思。几度小窗幽梦,手同携。今夜梦中无觅处,漫徘徊,寒侵被、尚未知……”

他幽幽地唱着。曲声里,我又回想起宫宴上,爹爹和先皇谈笑风生,我抓着傅靳言的手偷偷溜出去,被秦言瞧见了,就偷偷地冲他比手势,秦言了然地点了点头,让我们早些回来。

风一吹,好像把这些都吹散了,傅靳言抱着我道:“阿妩,我们在蝉鸣的时候成婚吧?也给大将军找个将军夫人,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依偎在他身边,同他俯瞰山河。(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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